在完全的被动与被抚慰中,在数不尽的颤栗快感里,小青终於抵抗不住的昏厥,或者叫筋疲力尽地沈沈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不知是什麽时候,小青发现自己枕在男人的腿上,而他的虎哥哥一直在注视着他,眼睛亮亮的,好像亘古未变过。
“怎麽了……”小青懒懒地伸臂搂住他的脖子。
阿虎笑着,不停抚摸他的头发,手掌充满无限感情,“你……真美。”竟然有些羞赧。
“什麽啊!”小青扁扁嘴。看到他的世界第一的阿虎哥哥,竟然还会露出那种纯真的执着的眼神,看着他的眼光好像春日即将消融的冰雪。
小青有点承受不住了。“啊,好饿!”一伸懒腰。
阿虎指了指远处树上栓着的一只鹿,“那是留给你的。”
小青站起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的朋友……你吃了他吗?”
看到男人不回答的严肃表情,突然感到心要裂开了,“你……不会真吃了他吧?!”眼圈忽然就变得通红。
阿虎看他急了,伸臂将他拉入怀里,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对你就那麽重要?”
“是。是很重要。”
“那麽我呢?”
听到男人冷峻下来的语气,小青哭笑不得,“你和他们不一样。和白哥哥,路颜都不一样。这个世界上,你们是我最亲的人。”
风云流转,世事变迁。能够活至一千年,留下来的就都是“异类”了,冥冥中天数所选定的。
而当初的父母、特别幼小时的同类好友,在乎的人,仇敌,自是全都不存在了。洪荒宇宙中,小青确实觉得,他们,是唯三他可以珍视的人。
他珍爱的人当然不可能吃了他最好的朋友。但小青面对着树前的这只梅花鹿,忽然觉得胃口尽失,尽管他饿的前胸贴肚皮。
野兽的消耗是巨大的,所以饥饿感袭来的时候是非常难以忍受的。
但现在交了“鹿”这样的朋友,再去吃他的同类,好像味道就变得很奇怪,难以下咽。
“你在磨蹭什麽?”阿虎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的。
小青坚持将这只鹿放生,化为蛇形溜进丛林深处放毒绞缠了一只野兔吞了。食物虽然少了点,可是很香。而且阿虎为他找来的食物总是好大一头,对於蛇类的他来说吞咽起来也是很痛苦的。如果体积太大,吃完了几天身体都不能动,这对於还在不停往返於人世和山林的他来说也不方便。
与阿虎亲吻告别,千嘱万咐一定要照顾他的朋友的话。小青转过来双手抓住路颜的胳膊,“等我和白哥哥处理了人间的事,我们回来,四人就一起结伴修行吧。”在他单纯的心境中,总是可以憧憬出一幅美丽美好相亲画卷。
“到时候我们喝酒,晚风林下,不醉不归。”小青说的豪气。路颜一直点头称是,微笑祝别。青蛇便又离开山林投入到人世所谓繁华当中去了。
青蛇不在,路颜一直找机会想跟阿虎作交际,说些什麽,可是无奈全然不得接近。
因为青蛇不在山林的日子,阿虎一直是呈“自然形态”度过的,他当然不必“装人”那般辛苦。偌大树林,装给谁看。
可是对於本元是鹿的路颜来说,化成人形好像能使他自我感觉更良好一些。无论身高、智慧,当然是比四只脚只会趴在地上吃草看见就有气的同类强。
不敢跟太近,因为他是弱势群体。跟太远,又不甘心。
远远地看到巨虎在埋头啃咬,地上动物血肉模糊,内脏汹涌而出,浓烈咸湿的血腥味随风猛烈扑鼻而来,令他几欲作呕。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生物,天上地下的差别,可他竟然还怀着不可告人的可笑的企图。
但是路颜的内心很强大,虽然他受限於自身,但他就像他的外表一般,强壮高大,从不服输。
出神的时候猛虎已经不见了,路颜忙跟了上去,转过一棵丛生灌木的时候,正对上一张男人的脸。
他倒抽一口凉气往後退一步,对面英俊的脸上竟然还残存未干的血迹,就算化身为人,也有种异乎寻常的残酷压迫感。
如此奇异场景,寻常人类是永远不会将“他”和“它”瞬间联系在一起的。
深不见底的猫科动物的眼睛,好像要在他的脸上挖一个洞。
“你跟着我干什麽?我已让他们不侵扰你。”男人说。
路颜词穷,惶恐。这跟他一贯的作风不符。
无论是在“春城无处不飞花”的人类世界,还是在“无边落木萧萧下”的山野丛林,他向来都是优美自在的。
可是,关心则乱。无欲则刚。也许就是如此。
“这,这山林里,就,就我们二个人,嗯,是‘异类’,我们……应该好好相处……”他话未说完,就看到男人意味深长的笑。
阿虎微笑着向他走过来,俯在他的耳朵边,“刚才我吃了一只鹿。很肥。”简短而邪恶的。
路颜一耸。惊异悚立的感觉。
“味道很好。”阿虎好像无尽回味。同时恶意观察他的表情。
路颜却是因为和心上人第一次靠的如此之近,紧张的难以呼吸了,那个人身上的血腥味也让他窒息。
“我,我们以前见过面的。我们认识。”路颜流露出一种从所未有的眼神。
阿虎不愿多费脑筋,一只鹿说见过他,无非就是在捕猎的时候。在山林中看见他的动物多了,只是这个会开口说话而已。
“别跟着我。我饿了会做错事。”严正的警告。
“你忘记了。就是一百年前……”固执的声音。
“有多远滚多远!”不耐烦的吼叫。
路颜被无视,或者连无视也谈不上。如此繁华光阴的暗怀仰慕,对於他来说算什麽,什麽都不是。
他失魂落魄,他黯然神伤。但是好像这一切,都不够格。
厌弃自己的身份麽?好像也不应该。
他还是如幽灵附着般出没在他的周围,执着的,贪恋的。也许有着“和青蛇的关系”这样的保护符在,让他有一些有恃之资。
那只老虎静卧湖边闭目养神,皮毛在林间细碎阳光的照耀下晃人眼目,灿灿壮丽。
路颜远远地坐在对面岸边岩石块上,修长的腿从人类式衣袍中垂出来,浸於清澈湖水中一荡一荡。林间清风吹过,他漂亮的头发四散拂扬,一股生鲜肉体的香味弥漫开来。
阿虎睁开眼睛,看到一只人形活鹿踩着水忐忑地慢慢靠近过来。
“再过来我吃了你。”不动声色。却是忍耐的严正警告。他这是在挑衅他的威严。
可是俊美挺拔的男子如视死如归一般,胆战心惊地依旧靠近过来。
猛虎的咆哮响彻四野,树叶哗哗翻响,大地抖动。迎来他的当然只有野兽的血盆和爪牙。这一次身上的老虎好像是被真的激怒了。路颜的肩膀被尖利的爪子钉穿,激喷出大量鲜红炙热的粘稠血液,滚烫巨大的气流喷薄在他的脖子上,咬断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瞬间时光好像倒转了。他记得一百年以前也是这样,即将要被生吞活剥。然而他毕竟是有思想的,异於同类的,他虚弱地乞求。
他祈求他修炼成人不容易,祈求他看在同为“异类”的份上放过他。絮絮叨叨喃喃说了很多。本来是不抱希望,只是作最後侥幸的挣扎,然而出乎意料的,却被放生了。
猎物从野兽的血盆大口与尖利爪牙下被放过,亘古未有的奇闻。
所以他一直铭记他。
百年来从未停止过观望,远慕,暗怀……甚至看到他威武的野兽嘴脸会觉得热血沸腾。
不知是何心态。一只鹿会对自己的天敌觉得内心安稳与期待被眷顾。
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过能够接近他,摸摸他,手指滑在他的皮毛上,会是什麽触感。在他能够化身为人的那个夜晚,他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脸孔,壮硕的身材,挺拔的腰背……
竟然可耻的浑身发烫。不可抑制的冲动,内心激荡,好想被他拥抱,被他需索,被他爱抚……
可是他从来都是抚慰着别人,取悦着别人的。
这种万念俱裂的滋味……从头至尾,路颜品尝的不止一次。
不惜代价。一定要。安排,策划,接近……
所幸那只蛇心性简单。毕竟是成人不久的兽,又怎能和被人类饲养多年的他的智慧比肩。
此时此刻,恐惧让他的血液激涌漫延上脖颈和脸庞,这使他看上去呈现一种粉红的色泽。应该是非常可口的美食,咬下去鲜血直喷,对於肉食动物来说是异常爽快的。
路颜不禁全身痉挛,死亡的边缘有一种极致的快感颤栗於他的每一个毛细孔。缩张,充斥,游走。好像一种性奋的高潮。
强烈的恐怖伴随着强烈的爱慕。就算被啃食入肚,血肉融化在他的身体内也再所不惜。
“我喜欢你!”绝望而尖利的告白响彻四野。
甚至竟然还在电光火石之间幻想此刻身上的野兽是人形该多好。
“我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到能让你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