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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楼上有风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2

“老大,这单子有点棘手。”

 接过单子,韩晓迅速地阅览一遍。

“李议员?”韩晓想著这个人,突地轻蔑一笑。“拖了多少期?”

“三期了,照规矩我们是该招呼招呼他,但因为他是议员,所以兄弟想看看老大的意见。”

 韩晓眉头微皱,眼神凌厉地盯著他。

 对方脖子缩了缩,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深怕踩到老虎尾。

“他有妻女?”韩晓明知故问。

“是,但他与老婆感情不好,还有个女儿八岁。”

“请他老婆喝杯茶,把照片拍下,发给李议员,再不还你们知道该怎麽做了吧?”

“是。。。是老大。”男子欲快步离开,却被韩晓叫住。

“以後这点小事别来烦我!”

“是。”

 韩晓心烦地抚著额,片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韩姐。”有点意外的,来人是角头帮的第二把交椅李灿森,是韩晓唯一全心全意信任的弟兄。

 因为有他,韩晓在那段腥风雪雨的日子才能撑下去,两人的感情堪比亲姐弟。

“出事了?”

 李灿森点点头,略微交代了事情。

 韩晓脸色越见沈重,知道自己非去不可,李灿森没办法办妥的事情,就代表一定得让她亲自出马解决。

 不假思索,韩晓穿起蓝色皮革外套,脚步稳健地走出办公室。

 秦正廉吸了口烟,再吐出,眼睛三不五时地望上公寓的其中一个楼层,吞吞吐吐间,烟雾迷蒙了视线,仿佛眼前的景象也是个虚有之物,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离醉酒的那一天,已经一个星期。

 想著连日不停地扫荡工作,把那群社会害群之马搞得焦头烂额,大快人心之外,还有什麽伴随著,但她不去细想。其实对於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她要让韩晓没有时间找她。

 既然自己内心不安分,那麽就让行动去达到。

 只要一个月一个月的当作奋斗目标,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断得干干净净的。

 秦正廉少见的一根接著一根,一整包的香烟已经被她吸短了一半。

 注视著那座似近还远,八楼中的一个单位,一幕幕的过往回笼,扰得她喘不过气。那种心口无法呼吸的疼痛时时伴随著,又痛又痒。

 那是高中毕业的前一天。

 【可不可以为了我,违背你父亲一次,就一次?】

 想著自己那近乎乞求的语气与表情,秦正廉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年,已不是第一次秦正廉这麽要求韩晓,她在知道韩晓的背景後,曾哭著问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候韩晓沈默不语,对话的时候,选择不看向她。

 她知道韩晓这个动作代表什麽,所以,她没有再提起。

☆、尘埃 08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麽她明知道自己厌恶黑帮,将来甚至会考警察也无动於衷。

秦正廉悲伤地望著如今依然沈默的韩晓,心往下沈,往下沈。

她还记得韩晓那时候穿著校服的样子,韩晓长得很清秀,鹅蛋脸,鼻子高,眼睛雪亮,水嫩的红唇,利落的短发,又俊秀又漂亮,使她深深著迷,甚至无法自拔。

【那你可不可以为了我,不考警察?】酝酿了许久,韩晓才说出这话。

这次换秦正廉沈默了,她们的相处模式,一向是韩晓在迁就她,韩晓很少会向她提出要求,就算有,也肯定是秦正廉乐意去做的。这一次韩晓却问了,她明知道不可能的。

【如果我说不呢?】她知道,一个“不”字的意义,那可以是结束的代名词,甚至往後不能联系,不能见面,最好就像陌生人一样,就算某日在街上碰见了,连hi和bye也不用说,直接擦肩而过。

终究,五年的感情抵不过现实的摧残。

秦正廉泪流满脸,也是最後一次,韩晓看见她流泪。

没有等待她的回答,秦正廉转过身,丢下一句话,离开。

【我很想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让我忘了你。】

 凌晨一点,无论是仍然在公寓下吞云吐雾的秦正廉,还是正走往公寓的韩晓,这一句话,都深深刻在对方脑海里,想一次,痛一次。

 她已经好几天无法入眠,自从她抱著自己睡醒的那天起,往後的数日,自己开始害怕夜晚的到来。她知道,那是一种恶心的习惯,她撑过了一个月没有她的日子,可是该死的自己却还是放不下。

 [不该打那通电话的]秦正廉想,後悔得大口吸叼在口中的烟,借助它分散那种恶心的罪恶感。

  [明明已经断了一个月了,秦正廉你是犯贱吗?]

“正廉,你在干嘛!”耳边传来呼喝声,秦正廉吓了一跳。韩晓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秦正廉没有料到会遇见她,就这麽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脸色铁青地跑到秦正廉跟前,韩晓用右手紧抓著她的左手,另一只手打掉她手中快要烧到手指的橙烟。

  秦正廉回过神来,眉头紧皱,才想要发狠,才察觉左手被那已拍掉在地的火焰烫伤,正发著疼。

  二话不说,韩晓就要把人拉上楼。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秦正廉使力挣脱对方的手,却发现好不容易自由的右手早已呈一片红色。

“我只是想要帮你敷药。”韩晓心绪不宁的,真希望秦正廉不要在这个时候跟她闹脾气。

“不需要。”说毕,秦正廉就想走,却被韩晓再次伸出的手阻止。

“你够了没!”一个转身,秦正廉发狠似地出了右勾拳,但被反应敏捷的韩晓躲过。

 秦正廉不死心,使出看家本领,右脚飞快地踢过去,韩晓的眉差不多快皱成川字型,一面避开她凌厉的攻势,还要在不伤害她的同时把她拉上楼,她发觉那几乎不可能。

 她俩都是跆拳道高手,以前在读书时候就常比试,虽然韩晓胜利的次数稍高,但想要制服情绪失控的秦正廉,她没有胜算。

“正廉,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开打。韩晓没有说出後面那一句,因为她知道对方听到後所发出的招式会更狠。

 秦正廉脾气暴躁,那是她很早就已经知道的事实,她改不了,自己也从来没有介意过。但是,情绪一到她不能负荷的程度就开打,韩晓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屁!”

 韩晓快速侧过脸,躲过那发狠而来的左拳。她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眼神一黯,虽然方式有点狠,但好过她们没完没了的打下去。

 韩晓吃力地应对著秦正廉招招发狠的攻势,机会一到,她迅速地攻击对方背後的瘀伤。

 背後一阵剧痛让秦正廉立刻倒抽口气,连同软掉的右手跪倒在地,额上沁出薄汗。

“卑鄙!”秦正廉咬著唇,不让自己痛叫出声。

☆、尘埃 09

望著一脸楚楚可怜的秦正廉,偶尔仍会为秦正廉心跳加快的韩晓呼吸变得有点急促。

韩晓逼著自己不去看那少见的表情,机不可失,架著她起身,秦正廉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喘息,突然感觉到背後那只手的动机,神情变得狠戾。

近距离地,她们互相瞪视。

【你敢威胁我?】

【我只想你跟我上去。】

【我不上你又能怎样?】

眼眸中火花四溅,谁也不让谁。

迫不得已,韩晓搁在她背後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啊!」痛得几乎掉泪,秦正廉大口大口地吸气。然後低著头看地上,不再看向她。

韩晓一笑,她知道秦正廉妥协了。

屋门前,韩晓让秦正廉躺在墙上,自己则快速地开门。

秦正廉额头上一直冒汗,那是韩晓的杰作,在电梯内,韩晓禁不住想吻她,秦正廉却怎麽也不肯,又是一个“迫不得已”,吻是吻上了,但却苦了秦正廉。

门打开了,韩晓想要扶她,手却被拍开了。

「我自己进去!」心不甘情不愿的,激吻後的红晕仍停留在她双颊,表情有点别扭。

韩晓把门关上,按下厅灯开关。

秦正廉魂不守舍地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开放式的房子没有隔间,客厅的左右两面墙油上蓝白色,由一个个四方格子组成,如今在秦正廉眼里,那蓝色显得刺目无比。

【黑白吗?】

【是啊,你知道我喜欢黑色的。】

【可,这样房子会很暗沈。】

【灯火通明的,怎麽会?】

【不能换其他颜色吗?】

【那你觉得呢?什麽颜色好?】

【蓝白色吧,够明亮,看了心情也很好。】

【。。。。。。。。】

【正廉?。。。其实,黑白也不错的。】

【不,我觉得蓝白色挺好的,就蓝白色吧。】

那是韩晓少见的在琐碎事上提出自己的意见,本应该是自己喜欢的黑白色,但不知怎的,她那时候就知道,只要她点头,韩晓会很开心,笑得很开心,她想看见那样的晓,阳光一样的晓。

 除了墙,连天花板都是蓝天白云的设计,中间是琉璃灯吊饰,如今正发著晕黄灯光。

【晓,在这蓝天上挂上什麽好呢?】是荧光饰品?还是吊灯?

【嗯。。。。。】

【琉璃!】

异口同声,她们难得想法一致。

於是,那片蓝天上多了一盏琉璃灯。

曾经,秦正廉觉得这就是她的一切,她曾经以为可以的,真的可以抛开一切,跟眼前的女人抛开世俗,抛开现实的总总,潇潇洒洒爱一回。但,原来不是的,秦正廉还是高中时候的那个秦正廉,爱情不能麻木她的神经,甚至趋势自己变得扭曲,变得神经质,变得爱恨不分。

这间房子的记忆足以让她窒息,所以,她必须逃,越远越好,离那人越远越好。

对,逃!

「正廉!」

听不见。。。。

秦正廉,你什麽也听不见。

跑!继续跑!忘了她,用尽力气,不要放弃!

「你去哪!回来!你背和手都伤了!给我回来!」

韩晓怎麽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追著一个女人通街跑。

是她太大意了吗?是她忽略了她的感受吗?

为什麽?究竟是为什麽她们爱得如此辛苦?

韩晓用尽全力地跑,却追不上当警察常追罪犯的秦正廉,一个转角,人已不见踪影。

「正廉!」她喊。

「秦正廉!」她再喊。

刮风的夜,有点凉,有点冷。

「我知道你在这的,你出来好不好?」

不要再逃了。。。。

正廉,我累了。。。真的。。。。

「为什麽?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是你答应过的,为什麽要反悔?」

冷冷的风吹向跌坐在马路上、喃喃自语的女人。

「要怎麽说你才会明白?」

「秦正廉!秦正廉!秦正廉!」

要怎麽说你才会明白!

我爱你,与背景无关。

真的,只是爱你。

☆、尘埃 10

兰花坐在银色车副座,习惯性地望了眼望後镜。

仍然是闭著眼的,但怎麽老是皱眉呢?

这样的madam,有一种无法抵挡的神秘魅力,却又是那麽让人无法靠近,强烈地散发著疏离气息。

「秦正廉。。。。。。t」

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正义感是无庸置疑的,但在那身傲骨中,藏著的究竟是一颗怎样的心,兰花看不透彻。

「为什麽?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在那摄心美丽柔弱的脸孔下,是一身矫健的身手,也有人说过,最美丽的秦正廉是她一身劲装手握著枪自信十足的样子。

的确,那次抓柴虎的行动中,她就看得痴迷。

「要怎麽说你才会明白?」

认识秦正廉的人,无一不佩服她工作时的拼劲,只是,她听说从前坦荡无畏的秦正廉式阳光笑容,不知道为什麽渐渐地消失了。如果仔细点观察,就会发现,她现在的笑,还是和以前一个摸样,只是仿佛失去了灵魂,剩下应对的躯壳。

兰花突然很想,再靠近她一点。

她很想抚平她眉宇间,老是解不开的结。

扫毒组在秦正廉的带领下,连续扫荡了五间酒吧、两间桑拿室,两间旅馆。

「madam,有问题。」手下之一猴子从旅馆浴室搜到一包K仔,而那正是古惑青底下场子。

「welldone!」秦正廉笑得摄心,极淡的妆容掩盖不住淡淡的黑眼圈。「把人全给带回去。」

目送madam秦那英姿焕发的背影,大个忍不住问:「madam最近好像有点太凶了。」连续一个月不停的扫荡,madam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激怒了那班江湖老大,再这样下去,真不知他们会不会买凶杀madam。

madam秦是九龙区黑道最想干掉的人物排行第一,这下这麽个搞法,他真的开始担心了。

兰花经过大哥身边,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寒颤。

六点,秦正廉带同手下来到X区一间娱乐场所。

入门传来阵阵烟草味,五颜六色的光线照射在人们身上,掩盖了无数疲惫任性的灵魂。

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的的秦正廉眉头也不皱一下,倒是兰花一脸厌恶。陈飞等人开始把男女顾客分开左右两边,检查身份证件,热闹的场子突然像被泼了冷水,搞得恰巧在场玩乐的古惑青与十三少十分火大。

秦正廉斜靠在吧台前面,用纸巾轻擦著gucci棕色太阳眼镜,一脸悠哉。

「madam秦,你这是什麽意思?」古惑青按捺住脾气,声音还算冷静地问。

「不好意思啊青哥,公事公办,那麽巧你也在这?」秦正廉礼貌一笑,风度十足,动作优美地把太阳眼镜挂在胸前。「我们收到线报说这里有人贩卖毒品,所以过来看看,顺道帮青哥你清清场子。」秦正廉说得不重不轻。

「我场子可是天天做清洁。」

「青哥,我这麽做是为你好啊,下午那场子是青哥你管的吧?有点不干净啊。」秦正廉轻蔑一笑,「不过既然你的兄弟们说了不关你的事,我怕那些小夥子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特来你的场子跑跑,顺道替您老清清场。」

「madam,你要吃饭,我底下兄弟也要吃饭,做事别去得太尽!有句话叫什麽。。。。。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一个月连续这麽搞,我们拿正牌打开门做生意的,你也该有个限度。」古惑青虽口口声声说要干掉秦正廉,但对於这个女人,他多少有点忌惮。

他还没忘记几年前热门坐管人选汤哥是被她穷追猛打拉下马的。

【哪天我给老大你在坟上插上三支香,我就真的海阔天空了】

秦正廉心里哼笑两声,话才到嘴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耳边传来恭恭敬敬地称呼声,秦正廉听见“韩姐”二字,笑容顿时僵在嘴边。

☆、尘埃 11

秦正廉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

韩晓同样的一脸面无表情,黑帮大姐的气势果然名不虚传,人一到,各个兄弟都礼貌的唤一声「韩姐」。

「她就是。。。。韩晓?」兰花目不转睛地盯著来人,她在警校时就听闻韩晓的名字,一个极具传奇性,迷一样的女人。

「嗯,madam最恨的人。」阿虫答。

「啊?什麽意思?」阿虫把她弄糊涂了。

「虽然三大帮派每个话事人都让madam恨之入骨,但她似乎特别针对这个女人,扫了她不少场子不说,有关角头帮底下做的交易,madam特别紧张,可以不眠不休地部署,好像跟这女人有仇似的。」

「是吗?」

「嘿,我想那就是女人跟女人间的战争吧,madam一向强势,可能她把韩晓当成了可以较劲的对手也说不定。」

听罢,兰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韩晓,却发现她正盯著madam秦。

「怎麽会?」兰花不解,突然冒出个疑问。

「什麽?」阿虫疑惑地问。

兰花摇摇头,她还沈浸在韩晓看著秦正廉的那一刻中,久久无法回神。

什麽意思?

那种眼神,不是仇人相视该有的,她肯定。

但,那是什麽呢?

「三个帮派头头都在这,可别说不壮观。」阿虫一脸兴奋,正正打断了兰花的思绪。「你说如果一颗炸弹丢进来会怎麽样?三个老大一起灭掉,多节省警力啊。」

「阿虫,闭嘴。」还是新人的兰花,深怕他的话被在场的黑帮老大们听见。

原有的红灯绿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间disco室中央站著四人,秦正廉、韩晓、古惑青还有十三少。

「好久不见,madam秦。」问候的人是韩晓,一贯的不亢不卑。

秦正廉心头五味杂陈,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但有意无意避开眼神的举动,还是让韩晓注意到了。

「看来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呐,还真不知道三位老大今天打算在这开派对。」

秦正廉笑著说,压抑著胃里翻搅的不适。

她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要面对的时候,心会这麽的。。。。。恶心!

简直恶心死了!

向陈飞打了个眼色,陈飞摇了摇头,秦正廉知道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麽收获,下令收队。

正当夥计们都散队离开,剩下的秦正廉、兰花与陈飞刚欲迈步。

「这样就想走?」韩晓突然的呛声不止拉住了秦正廉欲离开的脚步,连带吓到了在场所有人。

「你们想干嘛?」陈飞警戒地瞪视著她,却换来对方一个无视的表情。

一直没出声的十三少眉目一挑,与古惑青相视一眼,两人交换个眼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韩姐?」李灿森深感不解。

「这样就想走?」对著一个督察说,似乎非常不妥当。

 在李灿森心目中,就算韩晓再怎麽生气,她都会收藏在内心里,做到真正的宠辱不惊。

 一向内敛冷静的韩姐,为什麽会突然说出这麽一番话?

 目前来说,秦正廉怎麽说都是个他们需要避忌的人物啊。

「哦?韩姐难道想请我加入你们的派对?」秦正廉摸摸下巴,一副认真考虑的表情。

韩晓神秘一笑,叫来了侍应小弟,然後低声地交待两句,小弟听罢小跑步离开。

正当秦正廉猜测著对方想玩什麽把戏时,两打啤酒很快地出现在眼前。

秦正廉眯了眯眼,韩晓知道,那是她不解的表情。

笑了笑,韩晓很大方地替她解答。

「可以,只要把这些喝了。」韩晓一贯文雅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刺骨。

「干了它!」、「wow!」、「喝、喝、喝!」类似的叫嚣声此起彼落,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干嘛!你们想袭警吗?」陈飞大喝,有种鱼在砧板上的感觉,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要搬救兵,却意外地被秦正廉阻止。

「madam?」

 秦正廉只是淡淡地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你和兰花先回去,我不会有事。」说出的语气极轻,却分外坚定。

陈飞不肯走,说什麽也要和秦正廉并肩作战,他量他们也不敢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全都给我安静!」韩晓大喝一声,起哄的弟兄们马上静若寒蝉。

「怎麽样madam秦?这些酒也可以当做谢谢你近日来的「大扫除」,我们感激不尽,小小心意,你不会拒绝吧?」韩晓眼也不眨地盯著她,那眼神可以说是挑衅了。

秦正廉不语,只是同样看著她。

她记得韩晓曾经问过她爱情像什麽,她说爱情是烈酒,越久越醉,越醉越麻木,醉的是身,麻木的是心,永远轮回。

「madam,你不会真的喝吧?」皇帝不急太监急,陈飞惊叫,这些人真的是造反了。

然而,由始至终,秦正廉都没说过一句话。

「韩姐,这麽做会很麻烦的!」就算要教训对方,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吧?大庭广众的下人面子,还是个督察,这事怎麽看怎麽麻烦。

这样跟威胁恐吓似乎没两样啊!

正当李灿森极为为自己的老大担心之际,古惑青与十三少正在心里大声欢呼,他们怎麽也没想到,一向沈默的韩晓报起仇来这麽够胆,果然是不能小看的女人。

白色的大灯打在地面上,照在韩晓的脸上,秦正廉看著看著,突然好想哭。

韩晓啊韩晓,都这样破破烂烂了,捡回来还有什麽用?

「这有什麽问题!」秦正廉突然的笑得豔魅,让韩晓眉头微皱,感觉不妙。

嘴巴微启,韩晓来不及说什麽,就听见对方那桀骜不驯的狠话。

「这麽点酒太不尽兴。」说罢,眼睛接触到吧台内那瓶未开封的xo烈酒,双眼笑成了弯月。

望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支烈酒,韩晓仍然地面无表情。

「这就差不多。」手里握著那瓶酒,秦正廉双眼发亮,转过头对古惑青说了两句,瞪走欲阻止她疯狂行为的陈飞与兰花,再充满挑衅意味地看了韩晓一眼,然後打开酒瓶。

秦正廉此刻内心在想,她们之间,真像一场战争,而这里就是战场。

而这场战争,无论谁胜谁负,最後的结局一定是两败俱伤。

夜,十点,悲痛掩盖了整座城市。

在众人的惊讶震惊眼光中,秦正廉把那瓶酒开封,灌入。

韩晓双手紧握拳头,死命地在隐忍挥开那瓶酒的冲动,她只能一直注视著她虐待自己的胃,看著她满脸痛苦却还要死撑著将酒灌完,直到一滴不剩。

【爱情?爱情啊。。。。像酒吧,放得越久越容易醉,醉了就麻木了。】

【你那什麽理论?为什麽麻木?】

【醉的是身,麻木的是心,就不用那麽痛了。】

 酒,对於秦正廉而言,是为了止痛。

「下次有这种派对,记得。。。。。要我。」秦正廉满脸通红地说,口齿开始有点不清。陈飞及兰花担心得心都要跳了出来,想要向前搀扶东歪西倒的madam,却被她婉拒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秦正廉挺起胸膛,坚持自己走出这间disco。

迈出的第五步,她转过头与韩晓短暂的对视,未几,她笑了笑然後头也不回地离开。

「韩晓,你说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

「永远的敌对,这就是我们的爱情,站在敌对的舞台,各自挥剑,把对方打倒。」

「韩晓,对不起。这一次,还是我赢。」

☆、尘埃 12

医院的味道,一直是秦正廉最讨厌的,令她厌恶的何止是那些药水味,最要紧的是那种夺命的味道,闻之欲吐。

然而,胃部带来的不适感渐严重,像是有什麽在收紧著,痛得她几乎掉泪。

「医生,我的朋友她还好吗?」陈飞紧张地问。

「她酒精中毒,洗了胃,但需要住院观察,你们也可以进去看她,但别太久,一来病人需要休息,二来探病时间快过了。」医生一板一眼地说著,陈飞交待兰花看护著秦正廉,自己则去办理住院手续。

兰花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深怕惊动里面熟睡的人。

兰花先替她盖好被子,然後轻轻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注视著那张毫无防备且憔悴的容颜,兰花心疼不已,可又不知该如何抚平她眉宇间的愁。

伸出手,兰花想要碰碰那睡著也皱著的眉头,眼见手指快要触及却停在半空中。最後还是收回手,改由握著她冰冷的右手。

「madam,我不知道你为什麽把那支酒喝了,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情不自禁地,她轻吻她的手背。

「只要是你,我都会相信。」

凌晨一时,房门再次被开启,鞋子踏上地板的声音响起。t

睡得不安稳的秦正廉被吻醒,慢慢睁开朦胧的视线。

「醒了?」韩晓拨开她脸上的一丝秀发,再次吻了吻她的额头。

秦正廉紧皱眉头,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直想撞墙。

「几点了?」

韩晓看了看手表,回答她「一点十五分」,然後扶她躺著。

秦正廉躺好後对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而韩晓坐在椅子上,望著她。

「你没有话想要对我说?」韩晓问,眼神锐利。

对方摇摇头,看向窗外。

韩晓抿唇,缓缓地闭了闭眼再睁开。

秦正廉知道她很生气,但她现在很累,什麽也做不了。

「胃还疼吗?」

秦正廉摇摇头。

「以後别再那样了,你知道我为什麽要你喝的,并不是要为难你。」

「我怕他们我就不会当警察,你那是多此一举。他们要杀我,岂是那点酒就能了事。」她喝下去不尽是因为想要气韩晓,而是。。。。好吧,她承认不想让韩晓难过担心。

只是,她做的任何事,无论是有心无心,总会误伤她就对了。

不想要那样的,可是制止不了自己。

「至少能让他们消消气,我不想你出事。」

「我的事,你别管。」说出的话收不回来,秦正廉懊恼著。

总是那样,明明不是那样的。

「我的存在,真的让你那麽难受吗?」不是质问不是责难,问题问得非常轻,甚至有点飘。

今天的韩晓,让秦正廉感到害怕。

没有理由的,就是害怕。

「读书时候你跟我告白的那一天,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是我先爱上你。」

秦正廉惊讶地转过头开,睁大双眼,她开始时一直以为晓是同情她才跟她在一起。

「你知道吗?」韩晓深情地望著她,然後轻轻一笑。「正廉,我爱你,从来不需要理由。但你却总是找上十万八千个理由来拒绝爱上我。」

是报应麽?报应一个黑帮魔头不该爱上圣洁无比的刑警。

「我。。。。。。」秦正廉想说什麽,却话哢喉咙,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麽,她有预感,若不说些什麽,她就会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高中毕业前一天,你问我,可不可以违背父亲一次。那时候我没有回答你,可我问你的问题,你同样也没有回答。」那个时候,你只说了“如果”。

秦正廉流著泪,拭干了却阻止不了它的蔓延,

韩晓温柔地注视著她,伸手代替她的手,眼睛一刻不离。

「你说过,你希望这世界上有一种药可以让你忘了我。」那时候的你,可曾想过我也会难过?

「也许你现在已经不稀罕,但是我想告诉你,那时候,我从来不曾想过放弃你。」只是,你一直在避开我而已。

「正廉,你从来没有想过要跟我一起一辈子对不对?」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是不是就抱有这种心态呢?韩晓真的不知道。

一辈子?是,她是没有想过,因为那对於她们而言太奢侈。从相遇的那一天开始,她只想跟她在一起,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幸福。

秦正廉好想捂住耳朵不听,但她做不到,她全身僵硬,动不了,阻止不了韩晓那近乎哽咽的倾诉。

韩晓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一次也没有。

可为什麽,只是听著,只是看著她的眼瞳,她的心会那麽那麽的难受?

不是已经革命成功了吗?一个月,她做到了一个月,而很快的,又接近两个月。

可韩晓哭了,她的晓哭了,她没有流泪,但她知道她哭了,她的心在哭。

「也许,我真的很混蛋。」套用她的话,而这次她同样自我嘲讽。「也许,你是对的,我们。。。。。。真的不该开始。」与秦正廉相恋,是她强求而来的幸福。

不!不要说不该开始!我们开始了,确确实实地开始了!

「别哭了,你从来就不爱哭。」

秦正廉主动握著她的手,很紧很紧。眼里透露著忧伤、彷徨,还有。。。。。绝望。

「你以後不需要再用酒来止痛。」她的手覆盖在她的胃上。

「为什麽?」颤抖著音,她问。

韩晓盯著她,拖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秦正廉握著她的手,眼神坚定,再问一次。

「告诉我为什麽?」

「我答应你,我放手了。」

☆、尘埃 13

「叩、叩。」

「进来。」

「大小姐,外面快刮八号风球了。」陈叔一进来,担心地望著韩晓明显不对劲儿的神色,却也不多说什麽。

韩晓对秦正廉笑了笑,转身对陈叔道:「我知道了,你先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陈叔一出门,秦正廉握著韩晓的手变得更紧。

「我要回去了。」韩晓脸色不变,慢慢地扳开她的手,半哄半逼地扶她躺下。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眼泪还在流,像极内心止不了的痛。

而这一次,韩晓没有再帮她拭泪。

她任由她的泪无声泛滥。

刻意忽略她眼里透出的乞求,刻意回避她瞳仁里夹杂的彷徨,刻意不去看她紧抓被单的五指。

韩晓替她盖好被子,习惯性地拨开她脸上那几丝发丝,深情地凝视著她,短短数秒,却又是个扯动伤口的折磨。

韩晓在秦正廉的额头印上轻轻的一吻,转过身离开。

「晓!」一声呼唤,唤停了转动门把的手,可对方并没有打算回头。

晓没有回头。

那。。。。。那我要做什麽?

说些什麽,秦正廉你快说些什麽!

晓要走了!快说些什麽!!!!

要说什麽?

她肯放手了。

我成功了!

要说什麽?

必须说些什麽。。。。。。

韩晓在等,等待对方一声的挽留,只要一声,她会留下来。

「说啊!只要你叫我留下,我这一辈子都会为你留下。」

  她倾尽所有赌这一次,她必须要赢。

这一次,她一定要赢。

「正廉,求你,让我赢这一次。」

就一次。

一分锺,两分锺,那是仿佛一个世纪的等待。

韩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她不要坐以待毙,微转动门把,不大不小,那声音足以惊动房内人。

「正廉,叫我留下。」

「晓,我。。。。我。。。。。。」

房内昏暗,没有开灯,秦正廉看不清她的样子。

她第一次,看不清楚她的样子。

原来这样足以让她害怕。

此时,门被打开了,是陈叔。

「大小姐,该走了。」

韩晓点点头,转过身,再问一次房内的人。

「正廉,你有没有什麽想对我说?」

有。

我想要你留下。

「没。。。没有。」

韩晓这一次走得很潇洒,一步,原来就那麽一步,她韩晓就那麽容易地走出秦正廉的世界。

如她所愿。

然而,绝望的心并没有留意到,在她走後不久,有个人,正努力追著她的身影。

外面是八号风球,可韩晓还是坚持自己走。

她需要,清醒一下。

「输了。」

魂不守舍地走在风雨的街道,任由陈叔怎麽担心地叫唤,她都似乎听不见般,继续往前走。

雨湿了她的风衣,湿了她的发,滴下一滩子悲伤。

眼前是路,却又不像是路,心像是在痛,却又不像是痛。

痛不是这样子的。

怎麽就,没了感觉了。

「秦正廉!你输了!你才是输家!我没有输,我的心没感觉,你知不知道!」

「大小姐,你别这样,我们上车再说,你这样会著凉的。」陈叔被韩晓反常的举动吓傻了,想要拉她往汽车的方向走,却被大力挣脱。

「秦正廉!你需要酒来麻醉自己,我告诉你!我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我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我不需要你!你听见没有!」

嘶声力竭地大声呼喊,任由大滴大滴地雨点打在脸上,韩晓张开双手,迎接雨水的拍打。

与此同时,追了出来的秦正廉举步艰难地跑著楼梯,而这里是十二楼。

胃,还泛著疼。

她想唤她,可那丁点剩余的力气实在办不到。

她的心从未如此害怕过,她有预感,韩晓这一走,也许她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吗?

很可悲的,那种痛,她无力承担。t

「大小姐,你别吓陈叔啊,你跟我回去吧。」怎麽会这样,秦警官究竟对小姐说过什麽了?

这钢线,是断了不成?

【你有没有什麽想对我说?】

【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

「大小姐,你跟陈叔回去吧。」

韩晓看著身边的陈叔,目光却无焦点。

然後,她问。

「秦正廉,你有没有什麽想对我说?」

「大小姐,你怎麽了?我是陈叔。」

「嘘。。。。嘘,你别说,别说。」脸上滑落的不只是雨是泪,笑的不知是痛是喜。「我知

道。。。。我都知道。。。。。」

「知道什麽?」这,这大小姐怎麽这麽倔强,拉都不走,急死他了。

「我知道,你要我留下对不对?」韩晓笑得很开心,是陈叔少见的,但,人却像是没了灵魂似的。

「好,我答应你,我留下,我一辈子为你留下。」说毕,无力地软倒在地。

「大小姐!!!」

陈叔二话不说,抱著她进车里。

风很大,雨很大,昏倒的晓扬长而去,追得泪流满面的正廉还在跑。。。还在跑。

【正廉,你说爱情像什麽?】

【像酒吧。】

有些人,以酒止痛。

而有些人,不须酒,就已经不痛了。

☆、尘埃 14

圣殿女子中学,女生宿舍。

「这是你的房间,钥匙交给你,圣殿的校规是过了十二点宿舍大门会关上,所以就算你要出外,十二点前得回来。」

接过钥匙,十五岁的韩晓内心有点兴奋,看著这间小小的房间,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踏进圣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这样对谁都好。

「大小姐,不如还是换间单人房吧。」陈叔语重心长地开始念。「这宿舍好是好,但双人房也真是小了点,小姐又是那麽爱安静的人,万一那位室友是个叽里呱啦的人,你不就难受了吗?」

「陈叔,我。。。。。。」

「还有,你看看这桌子,那麽小,小姐你的书那麽多,要怎麽摆放啊?」

「这个我可以。。。。。」

「还有,我看夥食也不好,你好不容易才长肉,功课压力什麽的一会儿又瘦下来了,老爷会担心啊。」

「不会的,我说陈叔啊。。。。。。」

「对了,管理员小姐,这房间另外还有个人住是吧?可以给我一份她的简历吗?」让我回去好查查底细,这样比较放心。

「陈叔。。。。」韩晓头痛,陈叔是在干嘛?查人底细吗?他以为他在社团里吗?

「大小姐,我想你还是住家里吧,每天来回的也不会麻烦。。。。。」劈里啪啦地碎碎念个没完,陈叔没注意到韩晓脸色微变。

「陈叔!」

「是,大小姐!」陈叔马上闭嘴,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我觉得这里很好,有个室友当多交个朋友就是了,别再劝我了。」

陈叔张口想说什麽,但看了看韩晓那犀利的眼神,又闭了回去。

「是。」

见陈叔不再罗嗦,韩晓才笑著向管理员道谢,让陈叔把一些简单的行李搬进去。

房间的尽头有扇玻璃窗,两张书桌分别摆放在左右角落两边,每张桌子各享有半扇窗传来的微风。而桌子的後面则是两张单人床,也是左右两边的,衣橱也是,这样的摆设让韩晓想到四个字──楚河汉界。

韩晓脱下灰色围巾,走向书桌,不是那张空空未摆放任何东西的桌子,而是隔壁那张只摆放了一个相架、几本书和一盏桌灯的书桌,而那相架框著一张黑白照。韩晓小心地拿起她,好奇地端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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