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晓笑道「古叔,你不会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认得吧?」。看见对方啥时红绿交加的脸,韩晓心情少不了的畅快。
「我不知道你说什麽?」
还死鸭子嘴硬?
「啧啧,这是我在“自家地方”找到的东西,还以为是古叔不见的东西,原来搞错了啊!」韩晓诡异一笑,唤了声李灿森。
既然没有人的,那丢了也不可惜,不是?
韩晓嘴里挚著笑,一派悠闲地拿起其中一包白色粉末递给李灿森,对方状似就要撕开。
「慢著!你想干嘛?」蛊惑青铁青著脸大喊,勉强挂在脸上的冷静已消去,开始装不住样了。
「丢了。」缓慢地,韩晓笑著把这两字说得铿锵有力,眼神透出阴狠。「古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里不是你的人就是我的兄弟们,你做过什麽还掩得过吗?」
蛊惑青死瞪著韩晓,但最後还是妥协。「你想怎麽样?」
「把我哥交出来,要我把货给你不是不行,你。。。。。」
话未说完,“碰碰!”两声枪声蓦地从不远处响起,韩晓与蛊惑青紧张地对看一眼。
「老大!有警察!」在外守著的是蛊惑青底下的兄弟,一人神色慌张地跑来。
蛊惑青听罢,二话不说地拿起枪指著韩晓的头。
韩晓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其余兄弟已经纷纷举枪,形成对峙的状态。
韩晓没有在意威胁著她的那把枪,这次突然出现的状况不在她的预料之内,这一次她已经很小心,没想到还是被警方发现。
「古叔,现在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时候。」韩晓冷静地道。外面现在不知发生了什麽事,目前最重要的是那批货和他们两个帮头老大都不能露脸,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蛊惑青看了看她,外头的打斗声不绝於耳,警笛声轰砸整个车厂,犹豫了下,他一个手势让弟兄们收了家夥,两方人马都准备从另一边逃跑。
「死丫头,别让我知道是你搞的鬼!」一边跑,蛊惑青还一边不忿地愤骂。
「您老人家是真的老了,我会自己摆自己一道?」迅速地领著人夸过一颗颗大树,韩晓直想翻白眼,心想在这种时候对方竟然还有空想报复。
其实韩晓最担心的是自己手上现在拿著的货,本来用作交换人的本钱,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
「警察!别跑!」
「Shit!」
车厂处於荒野的郊外,包围著车厂的是一片大树林,一支支手电筒透著的光让韩晓在心里大呼不妙,与蛊惑青分开两路逃跑。
「韩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李灿森神色凝重。
「不行,我哥还在他们手上,货没了蛊惑青一定不会放过他!」
蓦地,一声“警察,站住”让韩晓僵直了背。
是她!
那是她的声音,她认得!
「别动!」
那声音,很洪亮。
这是韩晓此刻的事情。
那代表她活得很好。。。。。
那很好。。。。。。
「双手举在头上。」对方命令著。
秦正廉心跳得很快,当光线照耀在那渐渐转过身来,映照在她眼瞳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颊时,她甚至以为自己心跳停止。
真的是她!
韩晓!你真的没药救了!
「madam?」身旁的大个疑惑地看了眼神情明显不安的秦正廉。
从震惊中清醒,秦正廉唤著手下的人干活。
突然,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阵枪声狂扫而来。
争取时间,韩晓与底下的几个兄弟乘著警方还未回神之际,仓惶逃跑。
「别跑!」喊话的是秦正廉,很快地便沿著路追了上去。
韩晓与李灿森跑至道路,就看见有几辆车正等著他们。
其中一辆白色跑车霍地打开了门。
「lyn,are you ok ?」
韩晓被扯进那人的怀抱中,看见久违的朋友,勉强地扯了个笑容,摇摇头。
「别笑了,很丑!」唤秦正廉作lyn的女人长得非常漂亮,一看就知道是个混血儿。
「sorry。」她现在怎麽还笑得出来。「快走吧!」在她还未追来之前。
但,天总是不如人意。
她感觉到背後的那股气息,说来很玄,但不用看李灿森皱著的眉头,她就感觉到她就在身後。
也许,五年前,她真的不该去惹她。
「韩晓,别再逃了。」秦正廉撇了眼李灿森手上的黑色皮箱。然後盯著某个背影,说话的声音与握著枪的手都透露著颤抖。别人听不出,但,她知道自己正害怕著。
也许她天不怕地不怕,但,这样的情况在她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她没想到真的来临的那一天,会是真麽的痛。
真的很痛!
混血儿taya戒备地看著来者不善的秦正廉,动作非常利落快速地举起袖珍手枪射向她握枪的手,秦正廉没想到对方会这麽做,一时反应不及,taya的手下已经冲向前欲将她制服。
taya看自己的手下们都制服不了她,欲再开枪,却被韩晓喝止。
「她是警察!你不想活了吗?」
刚才她就奇怪lyn为什麽一听见那人的声音就发抖?
她害怕了。可是,为什麽呢?
现在又不让自己开枪,她心里直觉奇怪,感觉十分不快。
「hey!这位警察,再不停手小心你的脑袋!」
taya最终还是没有开枪,但那枪口却很用力地指著她的脑袋。
「taya。。。。。。」韩晓见状不悦地皱起眉头,想说什麽,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秦正廉有碍於对方的枪火,束手就擒,双手被大力地抓著扣在身後。
「lyn,留著她你就完蛋了。」taya一边瞪著眼盯著秦正廉,一边提醒著韩晓。
对於他们这些在枪口上过活的人来说,做的事情也不是什麽正当事,多一桩杀警算不上什麽。
「韩姐,杀警很大罪,我们想漂白就更加不可能了。」
「哼,小弟弟,你以为让她活著出去你们还能够在道上混吗?别太天真了。」
李灿森想反驳,但无从说起。他知道,只要今天放过秦正廉,死的一定是他们。
「你下不了手我帮你。」
「No!」韩晓一急,二话不说,徒手挡著枪口,她已经顾不了那麽多了。
「Shit! lyn,tell me ,what happened?」干嘛不让她把这女人杀了。
韩晓没有回答,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昏秦正廉,并把她当上车。
「有什麽事我之後会给你个交代,我们现在必须先离开。」
taya很生气,但她不能做什麽,只好跟著她的意思去做。
☆、尘埃 26
偌大的房间,气氛透著死静。
「你打算关著我到什麽时候?」比起前个星期的发狠狂骂,秦正廉现在的情绪平静许多。
前两日,只要她一踏进这房子,秦正廉就会一直用眼神谋杀她,而现在,她干脆连看都不看自己,只是望著窗外,嘴里就只问那个问题。
「吃点东西吧。」韩晓独自进来,没了taya的冷言冷语,她想她会有胃口些。
韩晓把食物放在桌上,见她仍然坐在床边,一副不打算动的样子,禁不住微微皱眉。「你是打算用饿死这种蠢方法来自杀吗?」
「我有个什麽三长两短,你可以见死不救,不送我去医院。」与她,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拐弯抹角。
「吃点东西!」
听罢,坐在床沿双手被手铐铐著的秦正廉看也不看她,干脆闭上眼。
敛下情绪,韩晓拿了杯温热的牛奶,走向她。
「喝了它,再不吃东西,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轻轻地卡啦一声关门声,她知道,她走了。
合上眼,她想再睡一下。
夜晚,那扇门被粗鲁打开,走进来的,是那个怒气冲冲的混血女子。
韩晓叫她。。。taya。
「喂!你干嘛不吃东西?想死吗?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二话不说,她手中短枪直指向她。
半梦半醒的秦正廉被吵醒,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移回目光,不打算搭理她。
其实,这女人进来嚷嚷她不觉得诧异,她发疯似地冷嘲热讽兼莫名地喝骂她也只当她在发疯,可是,怎麽现在竟然关心起她的饮食来了?
自己不吃东西,她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喂,你说话啊!」
「要我说什麽?」她们之间,有话?
「你。。!」
「拜托你别动不动就发疯,让我耳根清净一天行不行?」再度对上她的眼,秦正廉眼里写著不满。
已经厌倦了在舌尖中讨便宜,她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再想想怎麽逃出去。
「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有种你开枪。」秦正廉轻蔑一笑,懒得理她,干脆合上眼。
taya被她气得半死,怒气冲冲地走近她,指著她脑袋。「混蛋!你别以为我不敢!」若不是lyn不准我杀你,你早死了!
「我知道你敢,所以,欢迎开枪。」秦正廉闭著眼轻松地说,话里却明显带著讥讽。
「你!」扣下扳机,taya气炸地作势要开枪打算吓唬吓唬她。
「Taya!你干嘛?!」韩晓大喝一声。
「杀了她!」taya眼里透著狠戾。
「我说了不行!」
「为什麽?你别忘记你现在是担保出来的,虽然警方找不到证据说你贩毒,但你现在被警方高度关注你知不知道?她无论如何不能活著出去!」
Lyn一直没有告诉她不杀她的理由,只说她不想杀警。
笑话!她相信这世上没有韩晓不敢做的事!但,对於这女人,韩晓却畏首畏尾,犹豫不决的样子,让她极度担心。
一个女人要在江湖上混,狠,是唯一的出路,有一丝的犹豫,都会陷自己於危险之中,甚至万劫不复。
更何况,这个警察,在Lyn心目中,似乎与众不同。
她注意到,只要那女人肯吃一点东西,Lyn那天的胃口会特别好,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没什麽胃口。
无可否认,她嫉妒她。
认识了那麽多年,Lyn从来没有为她有过那麽大的情绪起伏。
「我会想办法,你先出去。」
「好!你要护著她你尽管护,但,别忘了你对uncle许下的承诺!」taya收下枪,愤然离去。
韩晓叹了口气,很细微,但还是让秦正廉听见了。
自己突然失踪了,警方一定盯著她不放,她现在应该很麻烦。
虽然警方无法抓到证据证明她贩毒,但拘捕一事,再加上得应付蛊惑青,足以让她分身无暇,甚至。。。。。。陷入危险。
她是在担心她吗?
不!
她不会!
「还是不吃东西?」她听得出,韩晓正努力隐忍著怒气。
她很少会发脾气,至少对她是那样的。
可是这次是为什麽呢?因为她不吃东西?
「放我走,你去自首。」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她现在只有这句话可以对她说。
「你别逼我用强的。」
「我可以向法官求情,可能可以判轻点。」她没有发现,她越来越“公事公办”的口吻伤了她。
如果秦正廉望上那麽一眼,她也许会後悔她错过了什麽。
「吃点东西,你才有力气逃出去。」
秦正廉抬头,看著她,但她不知道韩晓在想什麽。
她越来越不懂她在想什麽了。
「晓,放了我,我不想被困著。」
惊讶地,韩晓看见她眼里的湿润,她甚至听见了她的哽咽,很细微,但,她还是听见了。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慌了。正廉不会那麽轻易哭的,可是,现在为什麽。。。。?
「你。。。。。。。」
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正乞求她,秦正廉举起双手大力抹了抹脸,她一定是太饿了,才会产生幻觉。
一定是那样!
「你出去!」
前後反差太大,韩晓被她的话激怒,一堆烦事让她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而这个女人又。。。。。
「你到底吃不吃?」
见她仍然维持著早上那副德行,韩晓一气之下,拿了那杯已冷却的牛奶,大大地喝了一口,在秦正廉反应不来的情况下,扳过她的下巴,嘴对著嘴,硬是灌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秦正廉傻了眼,她没想到对方会来这招,喝下的奶不小心呛到,脸都红了。
「吃不吃?」她再问一次。
换来的是一记狠狠的冷眼。
「好!是你逼我的!」
☆、尘埃 27
「你想干嘛?」心慌地看著她,秦正廉明显被她的举动吓到。
「喂奶啊!」邪魅一笑,韩晓又喝了口奶,倾向她。
「我。。。。不。。。。。」 还来不及说什麽,唇舌已被占据,喉咙滑动著,证明她已被迫喝下了那冷却了的白色液体。
第二次,韩晓没有放开她,而是顺著那味道,堂而皇之地攻占她的粉舌与唇,放任自己品尝那深深怀念的味道。
忘不掉!
即使犯贱地任她糟蹋自己的心,她还是。。。。。。。放不开她。
心,仍然为她而跳动。
双眼,仍然因为有了她而有所追随。
原来,从来就不曾放下过。
秦正廉激烈地反抗著,可惜双手被手铐铐著,加上多日未进餐,整个人虚弱得只能任人宰割。
「正廉。。。。。。。」韩晓低沈的嗓子催眠似地在耳边响起,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好久。。。。。。不曾听她这麽唤著自己。
「正廉。。。。。廉。。。。我的廉。。。。。」
渐渐地,鬼迷心窍地,秦正廉忘了反抗。韩晓专注而深情地注视著她,抬起一手轻轻地拨过遮住她容颜的长发,望著同样注视著自己的她,韩晓开心地笑了。再一次,吻了上去,自额,至唇,至耳边。
「我爱你。」
「爱我吗?」她看著她的眼问。
笑著,韩晓点点头。
「放了我。」
她知道,说了出口,就收不回来,就如同在医院的那晚,她没有挽留她一样。
她想笑,放声地大笑。
原来,没有了她的体温,她竟然会如此的冷。
「韩晓,我爱你,但我更恨你。」
睨了眼逐渐退温的白色液体,移开目光,轻身下床。
脚步有点轻浮,昨日被迫喝下一碗清粥,恢复了些许力气,但仍然感觉头晕。
说她高傲也好,白痴也罢。她只是,不想向她低头而已。
缓慢地走到那片再度镶上玻璃的窗户前,轻触上它,室内的低温让它摸起来感觉冰凉,就像她的心。
现在的她,像什麽?
不杀她,却把她囚禁,何苦?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那片再度镶上的玻璃窗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猜测这里是一栋私人别墅,而此刻她正居住在房子内的二楼。虚弱地靠著窗看著外面的青绿景色,那麽美的地方,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情也没有。
天空很蓝,像要凝出水来似的,可她好像许久没有站在那蓝天下了。
呆望著固定的景色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
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手,正因为她的出现,有了点生气,她缓缓地提起五指,贴上玻璃,轻触著。
有点,像在梦里。
她看见自动门为她而打开,可,她却突然停下脚步。
有点心虚,她不自然地退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对方有所感应,蓦地转过身抬头望向她站著的方向,因为窗帘的关系,她只看见她的半身,还有突然缩回的手。
韩晓有那麽一刹那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眼,而她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开。
就这麽,看著她。
思念,因为她,而思念。
无论近远,总是思念。
韩晓站在草坪地上许久都不曾移开脚步。
她还在想著如何逃走吗?
就那麽急著逃离她身边吗?
没有人知道,韩晓从没像现在那麽真实地感觉秦正廉的存在,只要想她,就可以看见她。
那种老是患得患失的感觉,她甚至嚐出了苦味。
作家的话:
老娘写文时,脑子里所构的画面就好像电影,如果有看不明白的地方,请多多发问,我会替亲们解答。
因为时间的关系,我能写出就放,所以,希望在假期结束前给你们给交代(结局)。
☆、尘埃 28
「Lyn?」taya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面前,韩晓摇了摇头表示没事,随後两人一同上了车。
屋内人,收回深思的神情,唤来了门外守著她的人。
她现在,需要食物。
车内,taya一直转换著不同话题,希望引起副座上那心不在焉的人的注意。
「是吗?看来你在美国挺开心的。」终於有点反应了,至少她不再臭著一张脸,taya开心地想。
「可,我还是喜欢留在香港。」性情直率的taya此刻双颊蓦地晕红一片,但心思不在此的韩晓没有注意到。
「哦?为什麽?我还以为你喜欢美国的生活。」终於得到对方的一点关注,韩晓笑著看了眼一直不专心驾车的taya。
「因为这里有我喜欢的人。」
而那人,终於在她盼了多年後,主动找上她。
她曾经对她说过,如果不接受她,就别找她。
但,若是找上了她,她就不会再放手。
「是吗?」韩晓笑得勉强,浑身显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Lyn,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taya表情认真,眼神是看著眼前道路,但心思全扣锁在身旁的人身上。
韩晓沈默。
「你不记得了?」taya语气透露著些许的惊讶,以及愤怒。
她朝朝念念了那麽久,而她竟然不曾记得?她怎麽可以不记得!
「不,我记得。」虽然轻微地叹了口气,但,韩晓的语气,是肯定的。
那是她刚被父亲带回韩家的最初。
那时候,自己还是个乡村娃儿,突然从朴素无华的环境转换成车水马龙,日新月异的大城市,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何况,在入韩家之前,她也不过是个单纯的小女孩,本来她还以为,会在桂林老家过一辈子的。
父亲疼爱她,那是毋庸怀疑的,至於阿姨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如何对待她这个不速之客,她已不想再去回首过往那种种不堪与卑微。那时候,她是依靠著信念活在那里的,她相信,她的亲人就在那里,所以无论如何,她要待在那里,纵使她不快乐。
Taya,中文名叫文雅,是父亲好友的女儿,taya的父亲是美国黑手党数一数二的人物,所以taya处事才会那麽地激进,不可一世。但是对於自己,她知道她在taya心目中,是特别的。
小时候,taya曾经到过她家住一段日子,她陪伴她渡过了一段很快乐的假期。让她忘却了自己的不受欢迎,不被接受。
那时候,她不知道taya的心思,她只是纯粹以为,她们是好朋友,何况,这段友情是短暂的,一个暑假的时间,她就被带回了美国。直到14岁她生日那天,她再次看见她。
「生日快乐!Lyn!」
在父亲为自己举办的生日会上,在吹蜡烛的重要时刻,一个穿著紫色洋装,拥有极致漂亮五官的混血美女突然站在她面前,大声地祝福她。
而自己,并非马上就认出她来,但,很快地,她知道她是自己小时候唯一真心真意,毫无防备去交的一个,她认为最重要的朋友。
况且,Lyn这个洋名,是她给她取的,她说这名字适合自己,当时自己觉得这名字也不错,就不反对了。
再相逢,童年往事涌上心头,她带著taya,悄悄地瞒著父亲,游玩了香港许多名胜地,那时候她们都是年少轻狂,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现在回想起,还是会让她发出会心一笑。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的话,她认为,她这辈子,除了秦正廉这刻骨铭心的爱,taya,对她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
「Lyn,你开心吗?」
「很开心啊!」玩了那麽多地方,吃了那麽多美食,她觉得刺激又好玩。这是taya送她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不是的,我是问你,这些年在韩家,你活得开心吗?」
愣了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这麽问,韩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无奈。
原来,她还记得这些。
真不枉费她付出真心交她这个朋友。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说呢?」taya担心死了,亏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韩晓顿了顿,轻轻地摇摇头,脸上还是挂著轻轻地笑容,taya从侧边望著她,心漏了半拍。
「说不好,其实也不是,吃得好,睡的地方很好,读书的学校也好。」
「可你心里不快乐,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还是不快乐。」
「taya,相信我吧,我可以克服这些。别人不喜欢我,我总不能拿著枪指著他的头。然後说。。。。」韩晓举起右手以手指比作手枪的手势,指著taya的头,继续道「喂!别再欺负我!不然把你毙了!」随即放下手,笑了笑。「你要我那样吗?」
「你不用受这些的,跟我去美国吧!我照顾你!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的。」taya突然大声宣示,那认真无比的神情让韩晓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taya眼神无比坚定地望著韩晓,像在等待她的回答。
必须承认,一向风雨吹打不动的韩晓,有点被她的认真吓到了。
去美国?她想都没想过。
「Lyn,跟我去美国。」当时的taya只有14岁,但,她眼神中透出的执著,韩晓不否认她被撼动了。
「我不会跟你去的。」她搞不清楚为什麽taya会突然这麽说,但,无论什麽理由,她都不会离开父亲。
「为什麽?」taya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内心很受伤,紧张地问。
「啊?」
「告诉我,为什麽你就算待在香港不开心,也不愿意跟我到美国?在那里,你至少不用受气。」
「可是,就算是那样,也没有必要去美国啊!」
「不,有必要,我不想看见你不开心。」
「Taya,我很好。真的!」松了口气,原来是怕她不开心,被欺负。
「不!我喜欢你,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别人欺负你我就受不了!以前我还小,可是现在我长大了!我有能力保护你。」taya激动地执起韩晓的双手,真挚地表白。「韩晓,我喜欢你!」
咚!有什麽落地的声音。韩晓瞪大双眼,心跳莫名地加快。
「喜。。。。喜欢我?」女生。。。。跟。。。。女生?
「是!喜欢你。」
「怎。。。。怎麽喜欢?」女生跟女生。。。。怎麽喜欢??
「什麽怎麽喜欢?就喜欢啊!像男生喜欢女生那种喜欢。对你念念不忘,每天都想见到你,看你受苦我心里很不舒服,很痛!」
原来,那就是喜欢。是taya教会了她什麽叫喜欢,什麽叫男生喜欢女生的那种喜欢,因为之後,她看著秦正廉时,就是她所形容的那种,念念不忘,心里受苦的喜欢。
甚至痛到,无以复加。
她记得那天,她们争论了很久,最後虽不至於不欢而散,但,taya丢给了她一个让她处於两难的难题。
机场。
「我要走了。」
「嗯。你有空再来找我。」
「你真的要我来找你吗?」
「是。。。也不是。。。不是你的那个意思。」
「我知道。」
「那,保重。」
「韩晓,你记住,我不会把你当朋友的,你接受我,只要一个讯息,任何讯息,传达给我知道,我会立
即来到你身边。但是,要是你不能接受我,那你就别来找我,如果有一天,你找我了,那我是不会再放手的。你记好了。」
这个难题,taya来讨了,但,十四岁的她给不起,现在,在那样以後。。。。她更加给不起。
☆、尘埃 29
「之前你一堆事,我没有问你,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找我,代表你接受我了?」她不会知道,当她接到她的来电时,是多麽多麽地兴奋,二话不说,买了机票,恨不得马上飞到她身边。
也因为这样,她可以原谅韩晓的残忍,竟然真的就不再找她了。
她还想,要她接受自己的爱,就那麽难麽?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烦,她真的很烦。
可不可以,不要人人都逼著她做选择?
「是不是因为那个刑警?那个叫秦正廉的!」taya眸光透出冷意,猛地刹车,韩晓手快的抓紧了门把才不至於因为冲力太大而受伤。
「我。。。。。。」
此刻,突然的手机来电让韩晓大大地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怎麽了?」
「出事了。」
她还想蛊惑青那只老狐狸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只是,她没想到他居然敢真的动她的人。
「我跟你去!」说什麽她都不会让她孤军作战,何况,她有强硬的後台足以保护她。
「这是我们社团内的事,我不想牵涉到你。」
「你根本不够那群老狐狸斗!他们欺负你是个女人!香港的黑帮真龌龊!」斗不过,就玩阴的。
「我不会让我爸辛辛苦苦打回来的江山败在我手上。」她根本不该跟她说这些,像她这种被父亲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不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江湖。
那是用良心换来的享乐,是尔虞我诈中走来的岁月。
「所以你要让我帮你!」外国人不该涉入香港的内务事,但为了韩晓,她豁出去了。
「帮你给你爸惹麻烦吗?」
「你这是看不起我!你这麽一个人去,你知道多危险吗?我看连那个当坐管的肥爷也不是什麽好东
西!」
「他的确不是」韩晓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反正,她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蛊惑青动作频频,身为坐管的肥爷却一直不表态,原因只有一个,他默许了,而且,他一直反对自己漂白,在他心里早就认为那是一种背叛。
既然大家都那麽想看她倒下,她一定不会如他们所愿。
「不让我帮,那你干嘛找我回来?」别告诉她为了叙旧,鬼才相信。
谁都可能找她叙旧,就她韩晓不会。
「我说了,为了生意上的事。」她一个人,无法在短时间内把黑的转成白的,但是如果能获得taya家族的帮忙,那就容易许多了。再加上父亲生前与taya爸爸的交情,她相信,她有朝一日一定能脱离黑社会。
那个时候,她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了。
那些从前不可能的事,也许会变成可能。
但,怎麽说,她都犯了一个无法弥补的错,那就是taya,她利用了她对自己的感情。
与蛊惑青的这笔烂帐,是时候算一算了,至於taya,她不会让她在自己的地盘受到伤害。
「是啊,我知道你一直想漂白。」taya哼笑,听起来像是嘲笑对方,其实,她笑的是自己的天真。
她,一直都是单恋。
「对不起,把你牵涉进来了,你明天就回美国吧。」
「韩晓!你以为我是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吗?你当我是什麽?」混蛋!!!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先回美国。我这里的事情办妥了,我再过去找你。」为了赔罪,如果她能够处理好这里的烂摊子的话。
「找我做什麽?我不管,我一定要陪著你去。。。。」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taya说话的声音转大,一脸晦气。
「Taya,听我的!」韩晓突然一吼,不曾见过这样的韩晓的taya愣了一下,气得脸红却又不敢再说个什麽。
这就是,不一样的Lyn吗?同样,让她著迷。
不一会儿,韩晓把她赶了下车,扬长而去。
摆设简单的房间内,两三盘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秦正廉望著墙上的时锺,指著下午两点正。她注意很久了,这个时候,守在大门的保镖从两人变为一人,时间大约是半小时。
难得的是,韩晓与taya一同出门了,之前总会有一人在看守的,她想她们一定是有事要处理,现在是逃走的最佳时机。她不会让自己再失败一次,上一次,她被情感冲昏了头脑才会这麽冲动,但,现在不会了。
她必须出去。
双手虽被手铐铐锁著,但脚下是自由的,也许,她应该感谢韩晓对自己的不忍心。
心里不住嘲讽,随後硬是来回了理智,大声喊来了人。
一名保镖不耐烦地大力打开了门,一早躲在门後的秦正廉双手狠狠一劈,打昏了他,并搜索他身上是否有手铐的钥匙。
「该死的!」钥匙不在他身上。咒骂一声,秦正廉抢了他身上的手枪及手机。
沿著走廊,二楼似乎没人守著,但楼下以及前院都有黑色西装的保镖。
秦正廉深吸口气,想著该如何处理楼下守著的那三个人。
很快地,她以墙作掩护,然後大声地喊叫一声,楼下的三人果然上当,全往楼上冲,她首先空手打昏了一人,接著两人前後被她制服,但身上也挂了彩,搜索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却仍然找不到钥匙。
「该死的韩晓!」低声咒骂,秦正廉连忙跑下楼,正好前院的保镖走了进来,迫不得已,在对方还未动手之前,她飞快地一脚踢了过去,对方被打倒,秦正廉见他一手伸向衣襟内,警惕地且飞快地再补上一脚,不得逞,反而让对方狠狠地击了腹部一拳,但对方的枪还是让她给踢飞了。
「Shit」见他欲抢回手枪,秦正廉先发制人以手枪指著他的头。「Freeze!」
顺利地架走别墅内的一辆黑色跑车,秦正廉以很快的速度直冲道路,由於手仍受制於手铐,她把车停在一边,联系上自己的同事。
「喂,陈飞,是我。」
「madam!你跑去哪儿了?都一个多星期了!你没事吧?」
「没事,有什麽过後见面再说,我现在有件事要你查。」
「关於韩晓的吗?不用查了madam,我们收到消息。。。。。。。。」
秦正廉想让自己镇定,但,颤抖的手和无法集中的思绪告诉她,她慌了。
她被禁锢的这短短时间内,似乎发生了很多事,而韩晓,却一句也不愿透露给她知道。
由於拒捕,韩晓与蛊惑青同时都被控上法庭,但由於证据不足,两人得以保释。但,据陈飞说,白粉一事,似乎不是韩晓的主意,是他哥哥联同外人打算击垮她,弄她下台的手段。而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蛊惑青似乎也尝不到甜头,那日两人碰头,如果她没有猜测错误的话,应该是警方扫了蛊惑青不少货,韩晓为了她哥而与蛊惑青谈判。
刚才陈飞说,三联盟老大兼坐管的肥爷似乎悄悄在收纳韩晓角头帮底下的地盘,表面上看来是蛊惑青不贫被韩晓摆了一道而报复她的行动,而且到处散播她背叛角头帮与警方合作成了江湖叛徒的谣言,造成角头帮一些不服韩晓的人纷纷起讧,九龙社团现在乱成一片。而刚才陈飞主要高诉自己的就是韩晓的亲信李灿森听说被蛊惑青抓了,几方顺势联手起来要韩晓给大家一个交代。
哼!交代?根本就是几个臭男人不爽一个女子能撑起江湖半边天,一看她有难,还不纷纷多踩个两脚好让自己的位置坐稳一点,钱收多一点。江湖道义,只有韩晓这种笨得要死的女人才会去顾。如果不是对她父亲的一句承诺,她不会沦落到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
韩晓,这就是你的选择?
一股怒气不知打哪儿出,秦正廉猛地一踩油门,希望在发生什麽事之前赶到那该死的女人身边。
☆、尘埃 30
正午,二时四十五分。秦正廉率领一众手下,根据线报到达指定地点,可惜,现场除了几个小混混在聚赌以外,其余什麽也没有。
浮龙庙。
浮龙庙建在新九龙A区郊外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庙的四周青山绿水,精美的石雕沿著这座宏伟的建筑蜿蜒筑成,相当气派,更遑论用千万打造的浮龙庙了,里头的龙神,是镶金而造,周围又是白里透青的碧玉,可谓富丽堂皇,因此,香火极盛,来参拜的人不是求平安就是求事业钱财。
这个地方,韩晓并不陌生,她还记得,父亲生前,带她来过一次。
韩晓默默地注视著眼前这座庙宇,想著它背後的黑暗,不禁嘲讽一笑。
把车停在一处,手里提著黑箱,穿过人群,却并不进入庙内,而是被迎上来的人带入另一个地方。
跟随著来人,走过一段不小的路,越过长廊,廊边的喷水莲池抓不住她的注意力,因此,她更无心在意一路上对她熟悉的人无礼的漠视。
今次来,韩晓独身一人,身边并无一个兄弟,蛊惑青见状,注意到她手里拿著的东西,吃吃地哼笑一声,然後悠闲地喝了口茶,一副等著看好戏的样子。
「忠义」二字高高地挂在会堂对面墙的正中央,韩晓一到,便不自觉地望著那两个字一眼,沈默。
【爸爸,那两个字是什麽意思?】
当初,同样一个位置,她指著匾额上的金色字体,询问父亲。
【你长大後,就会知道了。】
她以为她明白的,可是,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分不清那两个字的含义。
没有情绪地扫了眼在座的长辈叔伯。他们一个个曾经都是父亲的兄弟,要麽礼让三分,要麽称兄道弟,可如今,人去,情还在麽?
打打杀杀了那麽多年,结果,她还是必须来到这里,至於下场如何,她不知道。
当年,父亲带著年仅12岁的自己来到这里,要自己明白,何谓背叛忠义的下场,让小小年纪的她见证江湖上的血腥,不讲忠义的下场。
可她望眼放去,在座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有资格配上这二字,还是,她根本不了解这两个字背後的含义?才会颠颠覆覆地走到这个地步?
也许taya是对的,她不够狠。
「你来了。」
「肥爷。」
会堂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左右两边各设置了四张椅子,各坐满了两张,其余四张是空的。
蛊惑青、肥爷、K哥陈宏、十二少,香港黑帮响当当的人物,都到齐了。
「唉!我说世侄女啊,你该知道这里是什麽地方吧?」看著蛊惑青装腔作势的摸样,韩晓只是冷笑。
「不知道?」蛊惑青装作好心地提醒「不知道没关系,让叔父来告诉你,这里是收拾你这类叛徒的地方!」突然眼神转狠,可见对方对其怨恨之深,韩晓不语,只是一笑置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今天是来带我的人走,你们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但我的人一定得跟我走。」字字铿锵有力,角头帮当家的魄力仍是不容小瞧,那种气势,不能否认,有她老子当年的气魄。一直默不作声的陈宏心里面想,却不形於色。他们每个都想韩晓死,他一早已经知道,可,对於这个女人,她曾经帮过自己,无论如何,他对她,没有敌对的意愿。
「你凭什麽讨价还价?我的东西本来就该归我,你要拿人也找点好的借口!」
「哼!」
「你笑什麽?!」
「古叔,你煽动我哥来反我,自己的货被警察搜了却反过来指责我?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
「哼!丫头,你不要忘记,你哥是“心甘情愿”自动跟我合作的,我可没有拿著枪逼他,现在事情办不好,我当然有权追偿我的损失!」蛊惑青流氓本色露出,凶人靠喝的本领一流。「你倒厉害,偷了我的货,还跟我讲条件?凭个毛啊你?」
「哈!那批货是在我的地方找到的,那你说,为什麽货会在我的地方?!」
蛊惑青被她这麽一问,倒是哑了嗓子,脸一阵青一阵绿,随後又强作镇定,他心想,反正他有後台撑著,量她也耍不出什麽花样。
「笑话!是你哥自己亲口答应帮我散货,那批东西自然交给他处理,在你的地方找到有什麽好惊奇!」
「你才说屁话吧?我哥自从上次那件事後一直不见踪影。」所以,她怀疑是蛊惑青抓走了他。「再说,要不是我提早发现那批粉,把它转走,隔天警察就来报到了,这世上你说有没有这麽巧的事?」
更让她心寒的不是蛊惑青的裁桩,而是他们竟然用值近千万的货意图把她关进监牢,她没想到她还这麽值钱。换个角度说,这些人是非得她死不可了。
她想也是,一个不沾毒品,梦想著改做正行的黑社会,难怪他们会想要踢走她。
黑社会不再黑,就不叫黑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