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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义勇为
早上,推开窗子,窗外一派风和日丽。
“嗯,天气不错。”陈正方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伺候丫鬟的面前,漱了口洗了脸,然后换上昨天刚刚送来的以云锦剪裁而成的新衣服,再在铜镜前好好整理了一下头发。确定没有半点瑕疵了,陈正方一扬眉毛,对着自己的跟班一挥手,潇洒道:“走,去洪福楼吃早点去~!”
洪福楼位于安宁城西,是一家老字号早点铺,那里的脆皮虾仁小馄饨和福建粉蒸包特别地道,吸引了来来往往不少的客人。不过,陈正方特地起了个大早还梳妆打扮一番,当然不是仅仅为了一碗小混沌或是一屉粉蒸包而已。
昨个逛街遛鸟的时候,偶然听到几个出来买菜的安宁府下人聊天,说是今天安宁王爷要来洪福楼吃早点。陈正方一听,激动地那颗小心肝就开始颤啊颤的,差点从嘴里直接蹦出来。安宁王爷啊!那可比当今皇上派头还要十足,比当今武林盟主还要威风凛凛,比当今江南一大富商还要富甲天下,最重要的是,比当今天下第一美人还要美上三分,是集各种宠爱于一身的极品啊!安宁王爷不爱在他安宁府里呆着,一年到头东跑西颠,当真来无影去无踪。可巧最近回了安宁城,还要来洪福楼吃东西。陈正方心里美滋滋的想,要是制造个偶遇,能上前搭个话,那这个馅饼可就真的砸在自己头上了。
不过估计打这个主意的人不在少数,陈正方掂量了一下,还是多带几个家丁护院什么的,免得到时候动起手来吃亏。
洪福楼本来就不远,走个盏茶时候就到了。大老远陈正方就发现今个洪福楼的生意特别好,这队都排到门口来了。他心里暗道不好,赶忙差了一个家丁过去打听。自己则是摆足了大爷的范儿,在街道正中央大摇大摆就走过去了。排队买早点的人见到陈正方来了,一个个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怯意和厌恶,都不自觉地往后挪动挪动脚跟子,生怕沾了晦气。陈正方见门前自动让出了一条道来,大喜,得意得就要走进去。
忽然,大概是人群太拥挤了,一个小孩子被挤了出来,正好摔在陈正方脚底下。陈正方一时没收住脚,踩在了那孩子的手上。
“呜哇哇哇!”孩子吃痛大哭了起来,陈正方吓了一跳,赶紧抬了脚。本来也没踩实,几个家丁看那孩子手连红都没红,就放心过来撵人。陈正方则是心痛今个刚穿的祥云靴,左右看了看,将脚放在台阶上。一个家丁立刻过来伸袖子替他掸掉上面的尘土。
一个妇人跑出来,大概是孩子娘吧。看了自己孩子让人欺负,立马急得跟炸了窝的老母鸡似的,一把夺过自己孩子,一脚就狠狠踩在了那家丁的脚上。
那家丁疼的嗷嗷叫了两声,恼羞成怒,挥手招了人过来把那母子团团围住。陈正方回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没去理会,继续往洪福楼里面走。
还没走两步,陈正方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了。他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那少年穿的褴褛,头发略有些蓬乱,脸上也是黑漆漆的,似乎许久未洗过了,唯有那一双眸子,眼白干净透澈,瞳孔颜色却很深,倒是真真正正的黑白分明。
“这谁啊?”陈正方一时怔住,伸手甩甩,没甩掉。
“你踩了人了,为什么不道歉?你的手下要打人,为什么不阻止?”
少年平静地问道。
陈正方一愣,周围的大伙也都愣住了。大家看这少年,彼此面面相觑。没有人见过他,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陈正方后面去的。少年这两句话说的很单纯,可是正因为单纯,所以早就被为生活所累的人们遗忘掉了。如今被提起来,大伙顿时觉得义愤填膺。几个胆大的中年人走过去拦在那对母子前面,对着陈正方的护院虎视眈眈。
陈正方火了。尤其是在他看到自己的新衣服上被那少年捏出了五个黑黑的指头印之后更是气急败坏。他一脚朝那少年踹去,嘴里喝道:“哪里来的兔崽子,跑到本少爷面前撒野来了,滚!”
这一脚踹的极猛,两人之间距离又近,周围人都替那少年捏一把汗。谁知那少年用另一只手就势托起了陈正方的腿,扯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
那少年看了看陈正方现在的姿势,歪头想了想,认真道:“你才撒野。只有野狗四处撒尿的时候才会是这个姿势!”
此话一出,就连陈正方的家丁护院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陈正方羞得满脸通红,他想把腿抽回来,可是那少年的手却像钳子一样,他根本动弹不得。他只好冲下面吼道:“你们这帮饭桶干什么呢,还不给我收拾他!”
听了主子吩咐,一班家丁护院这才硬忍着笑,捋胳膊挽袖子上前准备给那少年一顿好看。谁知那少年扭头一看,却摇了摇头,道:“我不跟你们打,会被骂欺负弱小。”
那帮家丁护院何时受过如此奚落,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就慢慢向那少年围过去。反正少爷也发了话,打死也不能算他们的错。一个家丁抡起棍子上前,直朝那少年砸下。少年皱皱眉,侧身躲开,同时把手里的陈正方随手一丢。陈正方一时站立不稳,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大屁蹲,惹得周围人群一阵发笑。
陈正方这回丢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他也不管什么云锦了,坐在地上大喊道:“给我抓了那混蛋,抓住有重赏!”
周围人群都开始担心起来,虽然跟着少年素不相识,但是这少年见义勇为,当真好孩子啊!此刻被一帮凶神恶煞围在中间,不知道会被怎样呢?这陈正方平日里可是安宁一霸啊,万一……
几个有血性的汉子站不住了,纷纷走过去想要帮忙,可是那少年却冲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咧嘴一笑。
可能是由于脸上太黑了,少年这一口牙倒是衬得相当的白。只见那少年自随身的破布包里拿出了一柄同样破旧的刀。刀鞘发污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是刀柄处却干干净净的,一条暗纹的蟠龙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眼看那群家丁护院就要冲过来了,少年准备拔刀。可是他刀还没有拔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了回去。少年一惊,抬头看,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紫衣男子。这紫衣男子比少年足足高出半身,年纪也不太大,二十七八的样子。身材偏瘦,按在少年刀柄上的一只手手指细长,骨节清晰,显然是个高手。少年抬头看了看他,那紫衣男子却没有低头,只是淡淡道:“你还驾驭不了这把刀,此地人多,难免伤人。”
少年不服气地一嘟嘴,虽然知道紫衣男子没有恶意,但是他还是把自己的刀抢回来,抱在怀里。
陈正方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啥呢。就知道这么会子又多了一个人出来,肯定不是自己这边的,那就一起打!
“放肆!”紫衣男子低喝一声,冷冷看向陈正方,“你纵奴当街行凶,置王法于无物,该当何罪?”
陈正方一愣,忽然有种恶寒自后背升起。他上下打量着那紫衣男子,果然看见那男子的腰侧处,赫然有一块金色腰牌!陈正方就算再蠢,此时也知道自己得罪谁了。他赶忙爬起来,讪笑着想溜。
“他还没说对不起。”少年提醒道。
紫衣男子瞪了陈正方一眼,陈正方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赶忙跑到那对母子面前,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带着一班家丁护院匆匆离开了。
少年见事情已了,耸耸肩膀要离开。紫衣男子拦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道:“少侠留步,楼上有人想请少侠一会。”
这时那对母子也过来给少年道谢,少年连连摇头,说自己没做什么。
“恩公好歹留下姓名,也让我母子日后记得。”
少年抓抓头,露出一口白牙,道:“我叫肖闲庭,不用记得了,记得没好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复仇的刀
洪福楼是两层结构,底下一层是大厅,上面一层分雅间。一般人家都在大厅找座位,而那些有身份有权利有钱的,才会去二楼。紫衣男子缓步走上楼梯,肖闲庭本不想去,无奈门口那对母子一定要请他回家去好好感谢,相比较一下,肖闲庭还是觉得上楼会好一些。刚走到一半,肖闲庭就觉得气氛怪怪的,他好奇向下望去,只见底下一干食客们纷纷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直发毛。
这是怎么了?肖闲庭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破破烂烂,平常都没有人会多看两眼,怎么现在这么受瞩目?
“喂,到底谁找我啊?”肖闲庭想了想,开口问前面的紫衣男子。
紫衣男子沉默了一下,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啊……”肖闲庭忽然停住脚步,皱皱眉,“我不去了。”
紫衣男子也停下了,回头看他。
“请别人连自己名字都不说,没礼貌!”肖闲庭撇撇嘴。
紫衣男子似乎冷笑了一声,虽然没有听到声音,但是肖闲庭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听那紫衣男子冷冷道:“你走不了了。”
这句话说的有点过分了,肖闲庭刚要说话,却见那紫衣男子身后,不知从哪里飞过来一个茶杯!眼看就要砸到了,可是那紫衣男子却轻叹了一口气,回手一抄,便将那茶杯握在了手里。动作精准无误,就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只听最里面的一个雅间里,有人幽幽道:“这个呆瓜,有你这么请人的么?”
一听这个声音响起,紫衣男子仿佛终于松了口气般,他瞥一眼肖闲庭,冲里面说道:“交给你了。”
说完,他一手撑着窗户,竟翻身跃了出去。
肖闲庭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探身一看。窗下车水马龙,平静如常,根本没有那紫衣男子的身影。
他去哪了?肖闲庭瞪大了眼睛,底下没看到,就探身往房顶看去,还是没有。
“哎呀你别找了,那小子可是个影子,太阳一照就没了。”那声音在笑,带着几分顽皮,“小哥你饿不饿?我们这里还有小混沌和粉蒸包,要不要过来吃?”
提到吃的,肖闲庭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替他回答了。里面那人显然听到了,笑得更欢了,道:“过来啊~”
嗯……
肖闲庭嘟起嘴,怎么听着跟叫猫似的?不过说真的,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真的好饿啊……
于是,肖闲庭再三犹豫之后,还是错着步子慢慢朝着声音发出的那个雅间走出。
雅间名为叹云,房门半掩。肖闲庭来到门口,还没有推门,那门便自己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清凉沁香,仿佛深雪的白梅香气。肖闲庭觉得挺好闻的,先多吸了两下,然后,他便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身雪白,坐在一张白色的软椅之中,仿佛画中腾云驾雾的仙人一样。他肤色也很白,乌黑的头发没有系住,随意披散在肩膀上。而他的容貌……肖闲庭第一眼看愣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人。漂亮,但是不失英气。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半睁微眯间,透出了一股子慵懒。他正看着肖闲庭,粉润的唇歪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肖闲庭?好名字。”一个青衣男子拍手道。
肖闲庭这才注意到原来这屋子里还有个人,听声音,他才是刚才说话的那个。肖闲庭将目光移过去,发现这青衣男子也是面如满月,清清秀秀。若是在平时已是惹人注目,只是在那个白衣人的面前,却没有一点的存在感。
青衣男子笑着示意肖闲庭坐下,然后抬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肖闲庭别扭地站在原地,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小混沌和粉蒸包,肚子再一次泄露了他的想法。青衣男子一乐,打趣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响的呢,挺好玩的。”
肖闲庭皱眉看了那青衣男子一眼,咬了咬唇。
青衣男子似乎看出了肖闲庭有些敌意,他站起来笑道:“失礼,迟了自我介绍。这位是我家主人。我家主人看到少侠见义勇为很是欣赏,于是才叫紫影下去请少侠。紫影就那副脾气,还请少侠多担待。我叫青音,是主人的随侍。”
肖闲庭认真听了青音的话,不满地看向白衣人,道:“他难道名字就叫主人么?”
“呃……”青音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一句来,一时语塞愣住了。
倒是白衣人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真好看,好看地天地间都没颜色了。
“我自然不叫主人,我叫沈莲,莲花的莲。”那白衣人优雅地说。他的声音也很好听,略带些鼻音,听上去软软糯糯的,特别舒服。
肖闲庭一下子就没气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神仙一样的人呢!
当听到白衣人自报姓名的时候,青音显然有些动容,但是名唤沈莲的白衣人只是看他一眼,他便安静下来了。
“少侠请坐。”沈莲再度邀请。
这次肖闲庭坐下了,青音笑着将小馄饨和粉蒸包摆在他面前,并将筷子和碟子都摆好了。他看了看肖闲庭黑黝黝的爪子,笑着从身后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在温水里浸了浸,递给他。
“擦擦手吧。”
肖闲庭不客气地拿了,擦完手之后拿起筷子,加起一个粉蒸包道:“先说好,算你请客哦,我可没银子。”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看得出来。”沈莲微笑着拿起面前的琉璃杯,浅浅饮了一口,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面前少年的身上。刚刚肖闲庭在楼下的时候,沈莲光听言语,便对这个少年起了好奇心。他说的话是那么的单纯,仿佛稚子,可是内功却又不浅,不似初入江湖。现在看来,他身上衣衫虽然褴褛,但是吃饭的习惯和拿筷子的动作却是异常的规矩。他满脸泥污,应是有意隐藏面目,然而却肯为一对母子出头。而最重要的是,他即使吃饭,都没有怀中紧紧抱着的刀。
这个人,全身都是谜。
沈莲微微挑起唇角,笑得愈发的迷人。他将琉璃杯放在桌子上,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果然,肖闲庭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不似警觉,更像是一种习惯。平日杯子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声音的,一般发出声音,不是真的不小心,就是有话要说。这种习惯一般出自平日吃饭要求很严格的大家庭里。
沈莲一挑眉,问道:“你是狂刀不笑的什么人?”
“狂刀不笑?”肖闲庭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熟,他翻翻眼睛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疯子?我是他……”
“不笑没有徒弟,也没有儿子,而且嗜刀如命,绝对不会让其他人碰他的刀。”沈莲淡淡道。
“哎,你认识他?”肖闲庭抓抓头发,“他的确是个怪人,不过对我还是蛮好的。嗯……我不是他儿子,也不是他徒弟,我是……他捡来养的……”
“嗯?”沈莲失笑,“狂刀不笑居然会有如此爱心?这真难得了。他那会灭氓帮二百七十口子,可是连小孩老人都没留下。”
肖闲庭忽然放下了筷子,一脸正经地看着沈莲,道:“不许你说疯子坏话!他虽然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他也知道错了啊,所以才会……才会……”
才会那个样子……
肖闲庭脑海里重又浮现起了某些想要忘掉的画面。他不由得紧紧抱住怀中的刀,像是只有这把刀,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青音看了沈莲一眼,玉骨折扇轻轻拍在手心。沈莲以不易察觉的幅度点了下头,微微一笑。
“我无意评论狂刀不笑的意思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狂刀不笑的刀,现在在你手里?”
肖闲庭愣了一下,看看怀中露出来的刀柄。江湖人都知道,狂刀不笑的雪隐刀,可是一把不折不扣的魔刀。没有人看到过雪隐刀的真面目,因为所以看到此刀出鞘的人,都已经死了。
面前这白衣人居然仅凭刀柄,便认出了雪隐刀,他到底是什么人?
肖闲庭两只眼睛亮亮的,直直瞪着沈莲。而沈莲依旧懒懒的微眯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彼此互不相让。
过了片刻,肖闲庭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开口道:“疯子他死了,这把刀记得仇人是谁,它要给疯子报仇!”
太公钓鱼
“报仇?”青音一皱眉,“少侠的意思是说,狂刀不笑是被人杀死的?”
肖闲庭点了点头,他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起身道:“谢谢款待,我吃饱了。如果沈公子没有别的事情,我想离开了。”
沈莲微微一笑,往前探身道:“我想知道,你说的‘把刀记得仇人是谁’是什么意思?”
肖闲庭站在原地愣了愣,忽然皱起眉毛,翻翻眼睛,道:“我不想告诉你。再见。”
“哎,少侠等……”青音刚要起身去拦,却被沈莲阻止了。
沈莲舒服地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啜着。青音有些不明白,他明明对此事充满了好奇,可是为什么看着肖闲庭就这么离开了房间,反而一点动作都没有。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一个人。待肖闲庭离开了洪福楼之后,先前消失的紫影一下子自窗外跃了进来,单膝跪在沈莲脚下,沉声问道:“王爷,要不要去追?”
沈莲一挑唇角,道:“追来何用?”
青音道:“王爷追查狂刀不笑的死因已经快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线索,难道就这么放过了么?”
沈莲轻轻以右手支住额头,笑得云淡风轻。
“有些时候,放过了要比抓住强。青音啊,你难道只记住了顺藤摸瓜,却忘记了太公钓鱼么?”
话说那个陈正方一大早就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家之后更是越想越气。非但王爷没有见到,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个大仇。而且……陈正方细细想了想,后来出现的那个紫衣男子,他腰间挂着的金色腰牌,那是皇宫顶级侍卫的腰牌,莫非是传说中安宁王爷的影卫?
“啊啊,气死了!”陈正方憋不住一声怒吼,“小梁子!”
一个家丁打扮的小个子赶紧跑过来,问:“少爷,什么事?”
“少爷我不爽!你去找几个能干的,晚上去把那个小叫花子赶出安宁!”
“嘿嘿,是!”小梁子贼笑一声,立刻下去办了。
小梁子本命叫梁国柱,自进了陈家大院当了陈正方手下之后,就只剩下姓了。他从小就是跟着安宁城一些地痞流氓们混大的,因此说句好听点的,他也算是有后台的人。这陈正方一发话,小梁子立刻颠颠跑去找了自己一些个狐朋狗友。陈家大少爷交代的事情往往待遇不菲,因此找人也痛快。小梁子跟十来个痞子们约好了,今晚一入夜,将那让他家大少爷丢脸的小叫花子打一顿扔出安宁城。
肖闲庭自然是想不到这些的,他一个人在安宁城里遛遛达达,四处踅摸。中午饿了跟人讨了馒头吃,晚上困了寻了个避雨的茅亭,准备将就一宿明天再作打算。
这刚躺下还没闭眼呢,就见一边的胡同里忽然窜出了十来个穿着黑衣的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棍子。这些人不由分说,将肖闲庭团团围住。肖闲庭左右看了看,不解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的就是你!兄弟们,给我打!”混在其中的小梁子验明正身之后,威武地发出了攻击的号令。
肖闲庭有些无力,这刚进安宁城还不到一天,怎么就这么多的事呢……
他一面躲过面前飞舞的棍棒,一面从包袱里拿出了那把被称为魔刀的雪隐刀。
虽然小梁子等一帮地痞没人听说过雪隐刀,但是那把刀散发出来的霸气,就连一般人也能感觉得到。小梁子就觉得身后一寒,两条腿不知怎的忽然开始打起了哆嗦。他左右看一眼,发现他的哥们们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小梁子不禁“呸”了一声,自己咋恁的丢人呢?人家刀还没拔出来呢,自己就先抖个不停,以后传出去了还怎么见人啊?
想到这里,他鼓足了勇气,大喝一声冲上去。小梁子心里想的好啊,要是不给他拔刀的机会,不就没事了么?周围众人一下子也明白了小梁子的想法,虽然怕,但是还是一个个地扑了上去。
不远处,一个人影正趴伏在屋顶上细细打量着这边的动向,眼看事情不好,人影忍不住站起身,似乎想要过去解决。这时,又一个人影飞过来,一下子按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稍安勿躁。万一人家也是扔的鱼饵,你这一出去,不就被钩上了么?”
两人正是紫影和青音。紫影皱眉,扫掉青音的手,冷冷道:“安宁城内出现流血事件,王爷一样脱不了干系。”
“傻啊你,我说不让你出去,又没说不让你阻止。”青音狡猾一笑,“你的相思红豆呢?”
紫影瞪了青音一眼,好半天才道:“是赤炎石。”
说完,他自怀中摸出几颗暗器,扣在手心。那暗器又小又圆,还是暗红色的,乍一看,确实很像几颗红豆。紫影屏息望向肖闲庭,暗暗催动内力。
若说狂刀不笑自灭了氓帮之后没有再杀过人的话,那么雪隐已是数年未见血光。估计它早就蠢蠢欲动了,若是一个掌控不好,恐怕江湖上又要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了。
小梁子那里知道这些,他冲过去一棍子打下,眼前人却忽然失去了踪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脑袋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下子,打得他眼前顿时冒出了一排小星星。其他几个一起冲过来的人也都没有幸免,每个人脑袋上都鼓起了一个犄角一样的包。
远处青音差点没从屋顶上掉下去。他拉着紫影的衣角,哭笑不得道:“敢情那小子那刀当棍子使啊?你说要是狂刀不笑看见了,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
紫影没说话,然而在月光下,青音看到了紫影唇角出现了一抹罕见的笑。
笑就笑呗,还笑得这么腼腆!青音心中暗暗撇嘴,这人就是无时无刻不在装酷!
“看样子那边已经完事了,我回去了。再不回去,估计王爷就该抱着酒坛子睡着了。”青音拍拍紫影的肩膀,成功地惹得他皱起眉头,然后心满意足走掉了。
紫影看着青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刚刚他拍过的肩头。伸手,掸。
地痞终究是地痞而已,没出三两下,已经被肖闲庭打得东倒西歪了。紫影注意到,肖闲庭的内力着实不低,似乎远远超于他这个年纪所能到达的地步。然而他的功夫却是跟不上,只是一些基本的拳脚,甚至连狂刀不笑的一成刀法都没有学到。莫非……紫影皱起了眉头,决定在看一看。
而肖闲庭绕着众人溜达了一圈,最后蹲在小梁子的面前,轻轻戳了戳他脑袋,问道:“干什么打我?”
这一下刚好戳到小梁子刚刚被肖闲庭打出来的包上,疼的眼泪刷刷往下掉。他赶忙捂住额头,委屈道:“谁让你招惹了我家少爷,少爷有令,要把你打出安宁城。”
“你家少爷是谁?”肖闲庭脑中完全没有头绪。
“就是早上洪福楼门口……”小梁子好心提醒。
肖闲庭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才“哦”了一声。看的小梁子这叫欲哭无泪,敢情大爷您一天没过就忘了?这要让家里祖宗知道了,还不闹翻天?
“是他不对,谁让他欺负小孩子和女人。”肖闲庭摊开手,“你回去跟他说,找人打架也是不对的。”
“哎哟我的奶奶啊!”小梁子忍不住哀嚎,“您大人大量,保我这条小命吧!我这任务没完成,再回去把这话跟少爷一说,明儿个我就成那安宁湖上的浮尸了啊!”
“倒也是……”肖闲庭顿了顿,问,“你家少爷住哪?”
“城西陈府,离洪福楼不远。”小梁子自报家门,末了还加上一句,“这个安宁城人都知道。”
意思是要是有人问起来,可别说是他小梁子说的就成。
“哦。”肖闲庭应了一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好吧,我去跟他说。”
说完,他还真的把刀抱在怀中,往城西走了。留下一干黑衣人大眼瞪小眼。
屋顶上紫影无奈扶额。这小子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作者有话要说:求点击,求品论,各种求啊~\(≧▽≦)/~
愿者上钩
肖闲庭溜溜达达来到了城西,站在洪福楼门口。早上依稀记得那个什么少爷的应该是往左手边跑走的,好吧,那就往左边走。
夜晚的安宁城格外的寂静,整条大街上只有肖闲庭一个人。四周店铺的灯笼还在燃着,将街道晕染成一团一团的,像串大号的糖葫芦。肖闲庭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忽然蹲在了墙角,过一会儿才站起来,若有所思往右边去了。紫影好奇下来一看,不禁冷汗连连。地上被画了一条线,两边写上左右,右边的地上,躺着一颗小石头。
传说中的投石问路?
也该肖闲庭运气好,右拐之后没走几步便看到前面一所大宅子上挂着写有陈府两个烫金大字的匾额。就是这里了吧,肖闲庭装作若无其事地自门口走过,斜眼看了看陈府门口两头雕刻诡异的石狮子。那石狮子不知道是何人雕的,腿上居然覆盖了一层层的鳞片,还有脑袋上,多了一对儿螃蟹钳子一样的角。真是人怪,连门口的装饰都怪。
他绕到后门,前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一个纵身,跃上了陈府的墙头。然后猫着腰快走了两步,攀上了屋顶。趴在屋顶上,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陈府好大啊,东西各四个院落,这陈家少爷到底是住在哪里的?
早知道把刚才那个家伙带回来就好了。肖闲庭郁闷地盘腿坐在屋顶上,认真地开始想:现在该怎么办?是下去抓个人问问呢?还是下去抓个人问问呢?
正在这时,肖闲庭的余光扫到一个影子。那人正从东边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急匆匆地穿过了走廊,往西边走去。肖闲庭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陈家少爷么?大晚上的怎么这般神色匆匆,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啊!肖闲庭本来就打算过来警告他一下,如今却忽然来了兴趣。他暗暗跟着陈正方来到西院。见陈正方恭恭敬敬地在一扇门前打了个礼,待里面人允许了方才小心翼翼走进去。
虽然对这陈正方知之不深,但是从白天的言行看来,这陈正方应该是一个嚣张跋扈、趋炎附势之徒。那么房间里到底是谁,能让他如此小心呢?肖闲庭皱起了眉头,跃到那个房间的屋顶上,小心趴在瓦片上,想听听他们再说些什么。可是不知是着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他们有意压低了声音,听了半天,肖闲庭竟是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肖闲庭想了想,若是此时走了,那么今晚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他有些不甘心地抓抓头,小心走到屋檐处,探身向下看去。这屋子附近并无护院,看来是被先行遣开了。肖闲庭向下望去,烛光摇曳间,就见那泛黄的窗纸上投影出了四个人的影子。
四个人仿佛在商量什么事情,断断续续有词语传出来,类似什么“粮价、王爷……”之类的。可是连不起来,依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肖闲庭听着无趣,那些东西跟自己又毫无瓜葛。抬头看看月亮,很晚了,犯困。
他小心缩回去,掉个头想走。可是一回头,却正好跟一张冷冰冰的脸孔打了个照面。两人四目相对,互相眨了眨。紫影本来没打算现身,只是看肖闲庭在人家屋顶上偷听听的起劲,这似乎不太好,于是想过来提个醒而已。哪只他刚过来,肖闲庭就回头了。见肖闲庭张嘴要叫,紫影情急之下赶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却忘了两人此刻正在屋檐上。
肖闲庭本能地往后一躲,脚底下一下子踩了个空,“咕咚”一声就摔了下去。剩紫影在那里空伸着手,发愣。
肖闲庭这一下摔得可不轻,落地时候的巨大声响把屋子里的四个人吓了一跳。立刻有人把烛火吹灭了,陈正方率先走出来,借着走廊下的灯笼,陈正方一眼就看出来了,院子里那个坐在地上揉脑袋的人赫然就是白天让他出了大丑的小叫花!
“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陈正方又急又气。怎么小梁子没把他解决,还让他跑到家里来了?不知道刚刚说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跟在陈正方身后出来一个中年男子,虽然一身锦衣华服,但是体形略略偏胖,大脑门上还冒着汗珠,实在是看不出贵气。只见那中年男子一拍陈正方肩膀,不满问道:“这个人正方你认识?”
“不认识,不过势不两立!”陈正方咬牙切齿地说,“这家伙可让孩儿今个在安宁王爷面前丢了大脸了,孩儿正向收拾他呢,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原来这中年男子竟是陈正方的父亲?肖闲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不像啊!陈正方虽说算不上玉树临风,但是好歹也看得过去,怎的这个父亲真真……像头猪……
“赶紧给我收视了,手脚麻利点!”陈正方的父亲小心命令道。
“可是……”陈正方面上有难色,小声嘀咕,“这家伙会功夫,咱家十几个护院都拿不下他啊……”
“这……废物!”陈正方的父亲一甩袖子,怒道。
这句话又让肖闲庭挺不顺耳了,这世界上哪有父亲骂自己儿子是废物的?他边揉脑袋边站起来,指着陈正方的父亲道:“你儿子是废物,那你是什么啊?”
“噗……”陈正方赶紧捂住嘴,偷偷瞄了自己父亲一眼。
就见他父亲气得脸色涨红,红里透着紫,越发的……像猪……
“混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忽然,屋子里有一人冷冷道,“陈庆,要不要我帮你料理了他?”
肖闲庭皱了皱眉,光听声音,此人内力深厚,定是高手。
那陈庆狠狠瞪一眼自己儿子,回头冲屋子里面一拱手道:“如此有劳大师了。”
“无妨,正好本大师最近手痒,只是这收尾可要你来做了。”里头那人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肖闲庭被这笑声震得眼前一花,他赶忙甩了甩头,用力握住雪隐的刀柄。就在这刹那,一个圆球样的东西自陈庆房中滚了出来,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已到了肖闲庭面前。肖闲庭一惊,下意识地将雪隐往面前一挡。
一见雪隐刀,那个圆球忽然发出了一句“咦”?竟放弃了攻击翻身退后。待那圆球站定,肖闲庭这才看出来那竟是个胖和尚,顶上没毛,六个戒疤烫的有些狰狞。面目倒也和那菩萨有些相似,只是一双细长的眼睛中却是闪着极尽狡黠的光。
那胖和尚手里拿着一杆比他还高出一头的禅杖,那禅杖一戳地,青史地面立刻裂开,应该是以玄铁铸就。其重量可想而知,若是打在人的身上,必定骨骼尽碎。肖闲庭想想有些后怕,早知道他用的这等武器,打死他也不能用雪隐挡啊!
“大师怎么了?”陈庆不知道胖和尚为什么忽然停下,忙问道。
胖和尚咧嘴一笑,阴恻恻道:“我还道为什么四处都找不到这把刀,原来不笑那老鬼把刀给了你么?”
肖闲庭一愣。
胖和尚忽然用力将禅杖往地上一掼,竟将一整块青石地砖砸的粉碎。陈庆惊得面容失色,赶忙拉着陈正方退后。只见那禅杖不知怎的竟发出了呜咽的声音,仿佛鬼哭狼嚎一般。肖闲庭手里的雪隐也开始剧烈颤动,发出龙吟之声,竟瞬间将那禅杖之声压制了下去。
肖闲庭按住雪隐的刀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疯子满身是血的样子重新又浮上眼前。他用力扣紧刀柄,猛然抬头!胖和尚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然而他看了眼肖闲庭的手,却又像想到些什么,嘿嘿一笑。
“天堂有路,地狱无门。你既自己闯了过来,就休怪本大师不客气了!”胖和尚小眼一瞪,抡起禅杖就像肖闲庭冲来。
那禅杖带出的风都刮到脸上了,可是肖闲庭却像吓傻了一样,不避不闪也不拔刀。屋顶上的紫影可是看不下去了,那和尚一禅杖若打实了,哪里还有命在?虽然他不知道肖闲庭是不是留了后手,可是他也冒不得这险啊!想到这里,紫影手中一把赤炎石打出,颗颗对准了胖和尚那张胖脸。
胖和尚没料到有人插手,听着暗器风声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将硬生生站立原地,抡起禅杖将赤炎石扫掉。就这一个空隙,紫影飞身而下,夹起肖闲庭就走。
离开陈府院子时,紫影不经意间往下一瞥,却看到有个人正悠悠自房间中走出。由于夜色太暗,那人走的也慢,紫影只看到了一双靴子。
那双黑色的靴子上,以金线绣着蟠龙云海图。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觉得影子够勤快呢,就请留个爪吧~
打开心扉
“蟠龙云海靴?这么说,是皇族中人?”沈莲一身白色绸缎里衣,光脚坐在床上。他面前支着一张檀木小桌,上面摆着白玉杯。有丫鬟捧着酒壶站在一旁,随时为他添酒。听了紫影的汇报,沈莲轻轻伸舌舔了舔唇边残留的酒水,淡淡问道。
“不肯定。”紫影垂手立在床侧,目光中似有疑虑。
沈莲瞥了他一眼,无奈一笑。他这个影卫什么都好,就是说话憋屈,非得问一句才会答一句。
“想什么不妨直说。”沈莲懒懒靠在床边,悠闲地看着他。
紫影略略犹豫了一下,道:“那个胖和尚,应该是西域的杀戮僧。”
“杀戮僧?”沈莲微微皱起眉头,“那就难怪不笑会败在他的手里。那个杀戮僧逢人说话三分笑,总是在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下杀手。武林的败类!他功夫如何?”
“不低,属下无生擒把握。”紫影回顾了一下胖和尚的身手,简明地说。
言下之意就是弄死应该没大问题,沈莲满意地点点头,这种败类留着也无用。
“对了,你刚才说,那个小家伙被你带回来了?”沈莲忽然问。
“是,在客房。”
“他运气还真好,走,带我去看看。”现在还是盛夏,晚间天气也不太冷。沈莲接过丫鬟递来的披风,跟着紫影走出了房间。
两个小厮推开客房房门,沈莲一眼便看见,肖闲庭正坐在墙角,手里紧紧抱着雪隐刀。他皱了皱眉,看看一边坐在桌边喝茶的青音,目光中有询问的意味。
青音被沈莲一瞪,吐了吐舌头,摊手道:“不关我事,是他自己愿意坐那里。”
紫影跟在身后,轻轻把门关上。可是还没待一会儿,他忽然觉得鼻子痒痒的,一下子打了个打喷嚏。沈莲意外地回头看,紫影似乎从来没有伤过风的,这个喷嚏是怎么回事?
紫影揉揉鼻子,狠狠瞪向青音,冷冷道:“白梅香。”
“啊!”青音猛然想起来了,刚刚自己自己去厨房偷嘴的时候,撞到了丫鬟小香,她手里的东西似乎是洒在了自己身上。当时没闻出来,原来是白梅香么?
沈莲慢慢走过去,蹲在肖闲庭的面前。只见这个孩子的眉眼间完全没了白天见到时的灵气,乍见到仇人的意外与愤怒,还有面对仇人无可奈何的懊恼和悔恨,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灰沉沉的。沈莲叹口气,不过一个孩子而已,他背负的东西未免太重了些。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摸摸肖闲庭的头。可是肖闲庭却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赶忙躲开了。
看着沈莲的手僵在半空中,肖闲庭呐呐地说:“我身上脏……”
沈莲不禁一笑。他看着肖闲庭的手指紧紧扣在雪隐的刀柄上,不由问道:“你怕我?”
肖闲庭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那么紧张?”
肖闲庭还是摇头。
沈莲不由得苦笑一声,以往都是别人死乞白赖地扒着他,如今他一个劲的示好,人家却都不理,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他站起身,在肖闲庭面前晃了两圈。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吧,反正今天必须让他开口说出他所知道的。
沈莲抱定注意,站住。忽然张口唤了一声:“喂!”
这突然的一嗓子把肖闲庭吓了一跳,他不禁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沈莲。
只见沈莲忽然抽出了紫影的佩剑,利落地抖了个花,直劈肖闲庭的面门!
肖闲庭一惊,他没想到沈莲忽然冲他发难。他来不及想是为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雪隐往上一抬。其实沈莲根本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他看肖闲庭双手抓着雪隐,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的一根稻草。绝世名刀,在他手里却如此落魄。
沈莲忽然一改往日温和的口吻,冷冰冰道:“为什么不拔刀?”
沈莲容貌原本精致至极,平日里闲散的时候,只见其华美柔和,犹如一块上等的美玉,让人不忍错目。此时猛地敛了笑容,却又是另一番凛冽之美,犹如雪地的白梅,傲然极致。
一刀一剑就在半空中那么架着,没有人说话。肖闲庭看着沈莲,仿佛看呆了一样。直到一旁的紫影又一个喷嚏打来,他才恍然警醒,收回了雪隐刀。
青音皱皱眉,这个紫影,真不会看气氛。而紫影则是狠狠瞪了青音,都是你惹的祸,还敢念叨我!
沈莲冷冷道:“我听说了,你的内力虽然远远高于招式,可是也不应该一点不行吧?那么为什么两次面临危险,你都不拔刀?是对自己过于自信,还是说你根本不屑与这柄雪隐为伍?”
“我……我怎么会呢!这是……疯子的刀啊……”肖闲庭想争辩,可是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到后来,他又低下了头,“疯子虽然疯,可是他功夫那么高,雪隐是配得上他的刀,我怎么可能会不屑与雪隐为伍呢!只是……”
“只是你自甘下等,觉得不配用这把刀,是么?”沈莲句句戳中肖闲庭的心事。
肖闲庭沉默,然而他的隐忍的神情却没能逃过沈莲的眼睛。
沈莲冷哼一声,继续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天底下那么多人,不笑却偏偏把你带在身边?他明知道你武艺不精,为什么把雪隐交给你?拿着雪隐的人,必然一生不平,那你觉得他是在玩弄你,还是在害你?”
“他不会的!”肖闲庭猛然站起来,颤巍巍地用雪隐刀指着沈莲,“他不是这种人,不许你说他坏话!”
沈莲不屑一扬头,道:“我说他坏话又怎样,你管得了么?”
“我……我……”肖闲庭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连着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气,他急,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对疯子出言不逊,而自己却懦弱地不敢往前一步!所以自己才……所以雪隐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