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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雾影缭篱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5

沈莲看着肖闲庭,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沈莲淡淡道,“像刚才那样捅下去,你就可以为你家人报仇了。”

肖闲庭一惊,手上又颤抖了一下。

沈莲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在自己的面前,他的话仿佛是某种暗示,催动的肖闲庭心中一棵小小幼苗在蠢蠢欲动。肖闲庭咬咬牙,再度握紧了刀柄。

“杀了我之后,离开这里,把雪隐埋起来。”失血过多,沈莲的唇色已苍白,“不要再碰它了,不要让它……占领了你的意志。”

这是在干什么肖闲庭忽然觉得更加堵腾了,事到如今,他为什么竟有心情说这个?

沈莲却再也没用回应他的目光,只是苦涩一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雪隐刀在骚动,将肖闲庭往前拉扯,它渴望杀戮。可是肖闲庭却怔怔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空洞的吓人。常子涧在一旁看着,虽然沈莲叫他不要动手,可是他依旧在手心里攥了颗算盘珠子。他不能让沈莲被杀,即使违背沈莲的命令。

可是,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氛围中,肖闲庭竟然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毒螳螂眯起眼睛,右手抬起。一旦肖闲庭杀不了沈莲,那么他就会下令让周围所有的杀手行动,务必让沈莲命丧于此。

肖闲庭将雪隐收回鞘中,蹲在了沈莲面前。那只小兔子从沈莲的怀中露出头来,红色的眼睛惶恐地看着四周的一切。肖闲庭轻轻将小兔子提出来,抱在怀里。

沈莲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我果然不适合拥有雪隐……”肖闲庭叹了口气,“我会把它埋起来,而你,将内疚一辈子。这就是我的复仇。”

沈莲愣愣地看着肖闲庭,直到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森林之后,他才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是个孩子,却非得装出大人的样子,真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王爷!”常子涧连忙过来扶起沈莲,他大略看了看沈莲的伤势,皱起了眉头,“伤的不轻,得赶快处理。”

沈莲苦笑,“那也要有机会才成啊……”

只见毒螳螂仰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厌恶的得意的笑。他高高举起的右手猛地划下,立刻,四周涌出了数个手持武器的黑衣人,他们围城一个圈,慢慢向沈莲和常子涧逼近。

“杀!”毒螳螂狠狠吐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风向忽然变了。沈莲只觉得一股温暖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仿佛茉莉的花香,以及隐隐约约的丝竹的声音。那是什么乐器演奏的呢?幽怨中带着细碎的蜜语,盘绕在耳鬓,如轻轻的泣诉。

形势在瞬间急转,杀手们听到音乐声后,不由得都缓下了脚步,直到停止。他们一个个都呆站在原地,仿佛灵魂被着乐声勾走了一样。

“糟了!”毒螳螂内力比别人高,因此没有这么快便失去了理智。他赶忙捂上耳朵,回头看绛行。只见绛行也微微戚着眉,目光向声音源头望去。

“传说中的音波功?”毒螳螂惊道。

绛行略一思考,咬牙道:“是空容。”

沈莲和空容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彼此早已熟悉,空容又岂会不知沈莲的底线?而沈莲又怎么可能因为那么一点事情而舍弃空容?绛行脸色一变,狠狠瞪向沈莲。当即情况之下,唯有速速杀了沈莲!

可是这一眼看去,刚好和常子涧的目光对上。常子涧冲他笑笑,扬手将一捧白色的粉末洒在半空中。白色的粉末极轻,随着那一丝丝的风开始四散开来,却竟然越来越浓,浓得好像大雾一样,将视线中涂抹成了一片白色。绛行虽然记住了方向快速冲了过来,可是已经迟了。

他蹲下来,在极近的距离之下,才看到地上有一滩血迹。而沈莲和常子涧,已经消失在了这片人为的大雾中。

森林外,空容坐在一匹黑色健马的背上,悠然地吹着一样乐器。那是个椭圆形的仿佛木鱼一样的东西,上面有大小不等的小洞,边上伸出一口。气流从口中入,从洞中出,如此简单的一个过程,竟已演变成了摄人魂魄的杀人武器。

见常子涧扶着沈莲出来,空容立刻收了乐器,自马上跃下。他看到沈莲一身白色长衫已被染红了大半,不由得目瞪口呆。

“王爷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他质问道。

“说来话长,快走,里面人不少!”常子涧将沈莲度给空容,自己奔去解开马匹的绳索,“药雾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他们找到出路之前离开!”

“可是王爷这样子……”空容担心的问道。

虽然点了止血的穴道,可是似乎伤到了大血管,血流只是减慢了却并未停止。沈莲此刻脸上已褪尽了血色,周身冷汗淋漓,虽然还睁着眼,但是眼中已再无了往日的神采。

常子涧看着也着急,但是眼下并非疗伤的良机。他只好扯下自己衣衫的一条,将沈莲的伤口紧紧裹住。谁知刚一用力,沈莲忽然张口,吐出一大口血来。

“王爷走不了了……”空容握紧拳头。他四下踅摸了一阵,果断地松开自己那匹黑马的缰绳,在它屁股上用力一拍。

马儿吃痛,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后,便撒开蹄子狂奔了起来。常子涧会意,也松开了另两匹马。三匹马一同朝着回城的方向奔去,在土路上扬起一道烟尘。

空容用脚踢起些尘土盖上沈莲的血迹,他把沈莲横抱起来,径直往山下农庄中奔去。

常子涧一面消除他们走过的痕迹,一边仔细观察身后是否有追兵。走了两步,他忽然自怀中拿出一枚药丸,掰碎了沿路洒在道旁。

沈莲身上的血腥味过于浓重,这种药丸能散发出一种味道,中和血腥味。虽然人的鼻子还不会灵敏到此种程度,但是常子涧刚刚似乎听到了犬吠声。

一种如狼般的犬吠声。

生死轮回

空容和常子涧带着已经昏迷不醒的沈莲直奔山下农庄而去,说是农庄,不过是一片简陋房舍。鬼眼森林附近曾经有过太多闹鬼传说,因此能搬的人早已经搬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在这里过了一辈子不愿离开的老人以及没有能力搬走的穷人。

见空容完全不带半分迟疑地进了农庄,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走去。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常子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绛行的叛变至此时不过半天,他不得不对任何可疑的事情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我们去哪里?”常子涧一边观察身后的情形一边问道。

空容只顾在前面奔跑,并没有回答他。

常子涧眉头一凛,快走几步拦在空容面前,厉声道:“你要把王爷带到哪里去?”

空容一个没有准备,险些抱着沈莲摔在常子涧身上。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常子涧愣住了。

空容额头上那亮晶晶的……是什么?常子涧这一路跟上空容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但是他以为这是因为空容手中抱着沈莲,再加上他自身轻功也绝对不可能高过青音,所以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这会儿看来,却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你……没用轻功?”常子涧怀疑问道。

空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反应常子涧的话。然后,他愣了一下,继续……眨眼睛。

呃,果然如此……常子涧顿时感到一股恶寒,这小子忘了自己会轻功了,竟然真的是一路生跑过来的。该说他傻呢还是该说他实诚呢?不过这倒打消了常子涧对他的怀疑。一个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人,好像还没那本事当叛徒……

“空容?”

就在常子涧准备让开的时候,忽听身后传来了一个略带些惊讶的声音。而同时,空容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欣喜。常子涧好奇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头,身上穿着件一看便知有些年头的青色长衫,正拄着拐杖站在身后。

“胡叔!”空容叫道,绕过常子涧奔过去,“胡叔,麻烦您救个人!”

那被称为胡叔的牢头摸着胡子,仔细看了看空容怀中沈莲。忽然,那双浑浊的眸子骤然圆睁,胡叔踉跄退后了几步,连拐杖都差点丢了。

“你,你带他来做什么!赶快把他带走,我不想看到他!”胡叔颤抖着说完,转身就想走。

“胡叔!”空容急了,一下子跪倒在老头面前,“我知道您心里还记恨着,可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哼!见死不救?我没亲手宰了他算我老头没本事,我已经很不痛快了,你还让我不要见死不救?那他当初亲手推我氓帮数百人入火坑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手下留情?”胡叔一张老脸涨的发紫,手指颤抖得已连拐杖都扶不稳了。

常子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是氓帮的幸存者?空容既然带他们来这里,那么显然别无他法,莫非这个老头能救王爷?他刚想上前问个清楚,却听到身后的山道上隐隐传来了几声尖锐的犬吠。常子涧脸色陡然一变,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特制的香丸虽然可以骗过狗的嗅觉,可是这对于训练有素的纯种狼犬是无效的。若在此时让他们找到王爷,那么……

空容当然也听到了,他本来一路狂奔,身上就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如今又急出了一身的冷汗,轻微脱水的他,脸色竟已与沈莲差不多。他深知沈莲和氓帮的恩怨,若非情况紧急,他是绝对不会让沈莲知道胡叔的存在的。可是沈莲不能死,他还不能死在这里啊!

空容咬了咬唇,忽然放下沈莲,冲胡叔连叩了三个响头,连额头都叩红了。他沉声道:“当年我遇到土匪的时候,是胡叔您不计前嫌救了我。如今我把这条命还给您,只求您能再一次不计前嫌,救救我家王爷!”

说完,他竟真的拔出了随身的佩剑,毫不犹豫地往脖子上抹去。

常子涧惊得魂都快飞了,这都啥时候了他怎么还添这种乱子?手中一直扣着的那颗算盘珠子脱手而出,直砸向空容右手麻穴。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在这种距离下断了空容的剑,只求卸掉他的力量,或许还能保住他一条命。

不过他没有想到,有人出手比他还要快。

空容这一剑真的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不过却并没有碰到自己的脖子。电光火石之间,胡叔用自己的拐杖,生生架住了空容的剑。

“我既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没要你死,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胡叔冷冷地说道。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沈莲,转身道,“你带他过来,身后的那个小子,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了也过来。”

老头子终于松口了,空容大喜,连忙收了剑抱起沈莲,跟在胡叔的身后。而常子涧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小子是在指自己?三十好几的人还被人称作小子,这让常子涧实在是哭笑不得。他快速用尘土覆盖住了地上残留的血迹,然后从怀中拿出一炷香碾成粉末,撒在附近。做完了这些,他按照刚才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空容跟着胡叔进了屋子,看着胡叔在前面用拐杖敲床。左敲敲右敲敲,然后就听“喀拉”的一声,那土炕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洞穴。胡叔指了指洞穴,示意空容下去。

“可是……”空容担忧地看了看怀中的沈莲,他刚刚摸过了沈莲的脉搏,已经弱的让人心惊了,再等下去……

“听着,你下去后,从墙上摘一束龙蛇草,紫色的,叶片很厚实的那种。然后再从我那大柜子的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找一个白色瓷瓶,那瓶子比别的大,红色盖子,里面装的是暗褐色药丸。取一粒药碗给他服下,然后再把龙蛇草碾碎了挤出汁来。把汁给他灌下,剩下的草浆均匀敷在伤口上。如此做完,应该可保他一命。”胡叔严肃道。

空容一一记下,知道胡叔准备应付那些追兵,便不再耽搁,自洞口跃下。他刚下去,常子涧就进来了,胡叔指了指洞口,也让常子涧下去。

两人都下去后,胡叔用拐杖重新又敲了一遍,看着那洞口关闭,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尚有热气的茶。

沈莲好像做梦了。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失去了肉体的灵魂,在虚无的世界中飘荡着。

他索性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等。

果然,不多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朝他走来。沈莲扬起了头,唇边泛起一抹浅笑。

如果这真的是地狱,那么谁会第一个来找他呢?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四周也渐渐有了光亮,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人的轮廓。那高高的个子,乱蓬蓬的头发,以及未经掩饰的锋利的眼神。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沈莲还是确确实实地吃了一惊。

狂刀不笑……或者,魏言潇?

魏言潇手里居然提着酒瓶,他一声不响地坐在沈莲对面,然后将手里的酒瓶递给沈莲。吃惊过后,沈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他从魏言潇手中接过酒瓶,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好酒!”入口清冽,酒香四溢。虽然沈莲不知到为什么自己还能感觉到味道,但是他还是不由得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这是专门为你留的。”魏言潇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沈莲微笑了一下,将酒瓶递回去。

魏言潇也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请我喝酒。”沈莲笑道,“我们还是朋友?”

“不,我们不是朋友。”魏言潇忽然敛了笑容,认真道,“你的一生中,根本没有朋友!”

“……”

“所有人都是你棋盘上棋子,你会对棋子投入感情么?利用或者铲除,直到最后,当你发现整个棋盘只剩下一个棋子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意识到它的存在。”魏言潇缓缓道。“我曾经以为,我会留到最后,是我错了。因为我不光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也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沈莲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变啰嗦了。”

“因为已经太久没有人听我说话了。”魏言潇也苦笑了一下,“或许,我也该去找下一个棋盘了。”

“你不恨我?”沈莲忽然问道。

“恨。恨不得杀了你。”魏言潇坦白,“但是我杀不了你,我下不去手。那一天已经死了太多条生命,我不想……再让我的手上多一个人的血。即便是你……”

“谢谢你……”沈莲轻轻道。

“不必谢我,因为我不会对你说没关系。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恨你,不代表原谅你。”魏言潇冷冷道,“我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想来棒打落水狗。不过看来,你这条狗还没有湿的太彻底。”

“那是因为你太急了,落水狗也要等它累了游不动的时候再打,不然它会咬着棍子往上爬的。”沈莲笑道,“所以,你可以下次再来。”

“不会再来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魏言潇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怪异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怀念,又像是向往。“你走吧,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自己带酒。”

随着魏言潇这句话说完,四周忽然大亮了起来。沈莲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坐在一个后院的中央。墙上竖着一排竹竿,上满爬着牵牛花,牵牛花下面,是一畦畦的西红柿。漂亮的女主人正挽着小竹篮,在采摘新鲜红润的西红柿。

“梨华……”沈莲看着那女子,失神般喃喃道。

“你最后……还算做了件好事。”一眨眼的功夫,魏言潇已不复狂刀不笑时的邋遢。此时的他,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候般的丰神俊朗。他最后冲沈莲一笑,然后向他心爱的妻子走去。

江湖恩怨已成往事,他们已再无需为任何担忧。

一阵风吹过,沈莲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笑了,这一次,是发在内心的笑。

玉佩成双

有些事情,想不起来不代表忘记。它们潜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只等人什么时候疲惫了,松懈了,才好钻出来提醒,你曾经做过的种种。

当沈莲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魏言潇、梨华已经如梦中的蝴蝶一般,消失地干干净净。眼前只有陌生窄小的地窖,以及两张熟悉的担忧着的面容。他不由得苦笑,看来命运……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这一笑,立刻牵动了周身所有的神经。昏迷是没有感觉到的痛楚此刻如同潮水一般向他袭来,让他顿感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王爷!王爷!”空容在一旁握着沈莲的手,声音中透着不加掩饰的惊喜,“王爷醒了!”

他和常子涧本来打算为沈莲渡气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的内力到了沈莲的身体里,如同被冰冻住了一般难以运转。最后两人只得放弃,在一旁干等着药物发挥效力。

常子涧也在一旁候着呢,他虽然没有空容这般喜形于色,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打心底松了口气。他默默拿起之前的白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送进沈莲的口中。这是胡叔吩咐的,一定更要在沈莲醒之后立刻服下,否则就没有效果了。

那药用了薄荷,沈莲就感觉到一股清凉直窜进脑仁,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费力吞下药丸,就着常子涧递过来的水杯喝了点水。

“这是……哪里?”沈莲问。话音刚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如同马车轮子碾过般,既沙哑又难听。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的沈莲一下子囧了,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悄悄爬出两朵红云。

害羞羞的。

不过常子涧和空容倒是都没有在意这个,毕竟,沈莲能醒过来他们就高呼万岁了。两人发憷的是,要如何对沈莲说明胡叔的事情。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的时候,偏偏胡叔就在此时进来了。一头华发的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沈莲的面前。沈莲并不认得这个老人,但是他从老人看他的眸子中,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厌恶。

“胡叔……”空容有点结巴,“王爷他……”

胡叔瞪了沈莲一眼,伸手去扯他的腕子,拽的沈莲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大略搭了搭脉,老头子掀起眼皮,斜睨道:“没事,死不了了。”

沈莲舔舔干涩的嘴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感谢老人家相救。”

“别急着谢!”胡叔冷哼一声,“我可没说我救了你。你知道我是谁?”

沈莲皱起眉头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老人,记忆里却是没有这一张面孔。他只能轻轻摇摇头。

胡叔冷笑道:“你也该不知道,当初毕竟不是你亲手屠庄,你又怎么晓得哪些人逃了?”

沈莲一愣,随即明白了。他刚想说什么,可是一口血沫却涌了上来。他用力将血咽下去,只觉得,喉咙里尽是苦涩。

胡叔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半截龙蛇草,问道:“知道这是什么草不?”

三人之中只有常子涧精通药物,他点点头。但同时,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困惑。这点困惑没能逃过胡叔的眼睛,他走到桌边坐下,嘿嘿一笑,道:“没听说它能治病,是么?”

常子涧老实地点了点头,道:“这种草长在南方高山涧旁,并不算太罕见。据药经来说,它应该并不能服用,更不用说治病了。”

“土方子罢了,你们这种医馆出来的哪里会知道。”胡叔不屑道,“当地的一个农民上山去捉鱼,不小心被河流冲到了激瀑之下,头磕在了岩石上。虽然命大没死,脑袋上却多了个窟窿,身上也全是伤痕,大量失血。他挣扎着游到岸边,趴在草丛中。估摸着以前应该学过医术,但是只得了皮毛,看到龙蛇草,以为是另一种止血药材,便扯了吃下。结果,他的伤口真的止血了,他躺着休息了一阵,直到村民找到了他,把他送回了家。本以为这事过去了,他也好好休养了几天,没什么大碍,于是也就放心了。没想到过了一个月之后,他开始时不时哆嗦,抽搐,请了大夫也找不到病因。两个月后,他死在家里了。当地大夫见他死的蹊跷,便送到了官府。等仵作验尸时才发现,他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

胡叔故事讲到这里,空容和常子涧早已经惊的苍白了脸色。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沈莲,却见沈莲依旧靠着空容坐着,脸上似乎隐隐带了笑意。

胡叔恼了,他用拐杖悄悄地面,喝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给你用龙蛇草,就是让你在多受两个月的罪而已!”

“如果不用龙蛇草,那么沈莲此时已经跟昔日好友结伴喝酒去了。沈莲该感谢老人家,多给了沈莲两个月的时间。”沈莲浅浅一笑,那白到透明的脸庞上似乎有光波在流转,如同精灵一般。

老头看的呆了一呆,半晌回过味来,啐了一口,拄着拐杖走了。

沈莲支撑着坐了半天,早已体力不支。常子涧连忙扶他躺下,并用清水缓缓替沈莲擦去了额上的汗珠。空容脸色死灰地站在床边,看着沈莲慢慢躺下,他忽然跳起来,竟要往外冲。

“你去干什么?”沈莲深吸一口气,冷冷问道。

“我……”空容被沈莲的口气震住了,不由自主地就停住了脚步。他低垂着头,双手在衣衫两侧使劲绞着。忽然,他咬一咬牙,扑通一下跪在了沈莲的床头。

“王爷,都是我不好,带您来这里。您……罚我吧!”

空容刚刚是想去找胡叔问个清楚,或者说……做个了断。他的确是欠了胡叔一条命,可是这条命却决不能拿沈莲的命相抵。常子涧叹了口气,空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既然连他都从空容脸上看出这一切,那么沈莲想必也是看出来了。事到如今,怎样才好?

怎样才好?

其实沈莲心里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处,那老头的药的确管用,非但血止了,其实也不是很疼了。原以为自己逃离了鬼门关,看来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两个月,虽然嘴上逞强,可是……

忽然,沈莲脸色一变。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腰腹部,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东西,怎么不见了?

“我的玉佩……”沈莲喃喃道。

“玉佩?”常子涧一愣,“什么玉佩?”

“啊!”空容忽然叫了一声,手忙脚乱从怀中捧出一对儿玉佩来,“是这个吧?王爷受伤的时候掉出来了,我一看是……魏言潇的玉佩,就……就捡起来收着了。”

沈莲挣扎着探起身子看去,两块色泽相同的玉佩上,两个字是那么地相似和谐。那块他从不笑旧宅拿回来的玉佩,此刻正与空容一直藏在身边的另一块玉佩交叠在一起,让沈莲猛然想到幻境中魏言潇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啊……

他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又躺回去。

“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最好……埋在锦湖后宅的那颗树底下。那里,风景不错。”沈莲淡淡道。

沈莲的伤势并不轻,可是由于那龙蛇草的奇效,第二天一大早,他的伤口便已经完全止血了。他默默坐起来思考了一阵,便穿好衣服,命令常子涧准备马匹回嘉荫。空容还留在氓帮老宅里,继续留意鬼眼森林的动向,以及……肖闲庭的行踪。

想到肖闲庭,沈莲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自己还有资格去想他呢?毕竟,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的人,正是自己。但是,沈莲却还记得肖闲庭最后的表情。

那张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恨,然而,却不只有恨。

似乎是在提醒沈莲,他的伤口忽然间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赶忙一手捂住伤口,另有一只手撑在了空容特意从锦湖城中寻来的马车上。

“王爷……”常子涧注意到了沈莲的动作,连忙拉紧了马匹的缰绳,走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回去呢?”常子涧不解地问道,“那帮人应该一时半刻不会找回这里的。”

“他们不会来,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无需回来了。”沈莲沉下眸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道,“绛行既然叛变,那么沈天晴必定没有出嘉荫。你猜猜这段时间里,他会在皇上耳边说什么?”

常子涧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看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沈莲咬着牙,微微扭曲的脸孔出现了一丝艰难的笑容。

百草虫山

当青音追出门外的时候,紫影已经背着墨言到了马房。他将墨言小心安顿在马车上,然后挑选了两匹精壮的健马,套在马车上。青音在一旁看着,只见紫影的脸上没有表情,动作也是娴熟顺畅,如同往日一样。可是,这种过于镇定的举动,让青音感到一丝不安。

“我来吧,你去里面照顾墨言。”青音自紫影手中扯过缰绳,冲他微微一笑。

“不必了,王爷身边需要人。”紫影的语气淡淡的,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种陌生的冷漠。

这种冷漠深深刺痛了青音,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撇过头去。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说王爷都没有拦着,你凭什么命令我!”

紫影略微一愣,趁这个机会,青音将紫影推进了车厢,自己坐在了驾车的位置上。

随着一声响亮的鞭梢声,一辆出行的轻便马车在月亮的凝视下缓缓驶出了安宁王府。只是,车上的三个人却都怀抱着自己的心事,让这辆马车行进起来异常得沉重。

要解墨言所中的恋心咒,只有找到位于嘉荫南面的百草虫山。百草虫山一带气候温暖潮湿,灌木丛生,因此很适宜虫蛇栖息。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里或许是个严禁踏足的危险之地。可是对于毒王药王来说,那里却无异于天堂。传说,唯一能解开恋心咒的毒师,目前就住在那里。

青音根据赤痕所给的线路,大略估算了一下。他们只有五天的时间,不走官道,省去进出城的麻烦,那么到达百草虫山大概需要三天。但是小路崎岖,马车难免颠簸,对于昏迷中的墨言来说,同样不好。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车厢里传来紫影闷闷的声音。

“走官道吧。日夜兼程大概也多花不了多长时间。”紫影看了看昏睡中都不肯舒展眉头的墨言一眼,轻轻抬手替他擦去了额上的汗珠,“如果找不到毒师,这最后一程,我希望墨言能够走得舒服一点。”

那般苍凉的语气,仿佛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青音的心不由得一阵阵紧缩,握着缰绳的手,指甲已然嵌进了肉里。但是他却不能将这份心痛表现出来,他不能在给紫影增添多余的负担。

马车在官道上如同飞一般行进着,在身后扬起了一扇黄色的尘障。路上的行人被这个气势吓到了,不待青音多费唇舌,都乖乖地自动避开。经过城门的时候,也由青音出示了安宁王府的令牌而畅行无阻。当第四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紫影掀开车帘看着面前被晨雾笼罩着的百草虫山,第一次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时间并不多余,还是快点吧!”青音跳下马车,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扔给紫影,“这是赤痕准备的,可以化解林间瘴气。虫蛇什么的,因为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去找常叔拿药。我这就只有早先要来驱蚊子的,不知道管不管用。”

“嗯。”紫影从瓶子中倒出两粒药,自己吃一粒,碾碎一颗,喂进了墨言口中。然后他将墨言背好,将他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遮盖住了,这才拿起自己的剑。

青音将马车安顿好,将仅剩的一点药粉洒在了墨言身上。

“你怎么办?”紫影被那药粉呛得打了个喷嚏,却见青音完全没有给自己洒,不由得皱皱眉。

“我轻功好么,几只小小的虫子我还不放在眼里。”青音笑道,“是在担心的话,不然你让我蹭蹭?”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这几天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像这般的打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两人相视一会儿,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走吧!”紫影一步当前,毅然走进了连条小路都没有的百草虫山。

青音在他身后犹豫了一下,看着那被紫影扔掉的小药瓶,唇边不由得浮起一抹怅然的笑。他悄悄点了自己几处穴道,然后用随身携带的牛筋索绑住了自己的手脚。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闯进去追上紫影。

然而在山中却远没有路上那般顺利,百草虫山树木多为阔叶,间距又小,遮蔽得林中几乎不见天日。还有底下一丛丛的灌木,让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三个人一路上艰难地向上行进着,常子涧不愧为用药高手,整座山上弥漫的瘴气吸到身体里,变成了一股普普通通的难闻的气体,并没有为身体带来丁点的不适。紫影背着墨言在前面开路,他不时用宝剑斩开拦路的荆棘藤蔓,却始终没有向后看青音一眼。

百草虫山虽然看上去不是很高,可是等真正攀爬起来的时候,才会知道那有多累。青音大略估计了一下,他们进山大概已经有两个时辰左右。太阳应该升起来了,可是山中却依旧是灰蒙蒙的,让人无法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两个时辰了……

青音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捂住胸口。真气开始凝滞了,刚刚不过想用轻功探探情况,可是一只脚刚迈出,另一只脚却跟不上了。他没有声张,只当做是被藤蔓绊了一下。前面那人不知是太过于关注周围,还是早已经忘了身后还有人,竟是那么专注地往前走,不曾回过头来关心他一下。

心脏在这一路上早已被冷却,如今,却仿佛丢了一样,整个左胸变得空荡荡的,青音不由得摇头苦笑了一下,或许真如出发时他所言,他并需要人跟着。

耳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水流声,附近应该有小溪。青音舔了舔嘴唇,看看与自己渐行渐远的紫影,忍不住高声唤道:“我去打点水,给我留个记号。”

紫影似乎是听见了,他略微顿了顿脚步,但是马上又消失在了阴暗的山林中。

青音叹了口气,黯然地循着水流的声音走去。

青音并没有走多远,就看到了轻快自草丛中流过的小溪。他有些吃惊,但随即便了然了。内力无法运转,自然影响到了听力。胸口很闷,他蹲在小河边,用水泼了泼脸。那溪水清清凉凉的,裹挟着一股青草香气,倒是让人立刻精神了起来。青音估摸了一下脚程,不敢耽搁太久。忙把随身的水袋装满,然后起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此时,青音忽然感觉到自己身后凭空出现了一股杀气!他全身一凛,脊背瞬间僵直。那股杀气来势如此凶猛,仿佛一把利剑,要将他立毙于刃下。多年的对敌经验让青音在千钧一发之际强提真气,使身体急速横移了出去,几个滚落而起,这才避免了正面冲击。然而,饶是如此,他的肩背部依旧感觉到了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青音猛然抬头,只见那伤了自己的东西已然钻进了树林里。他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自灌木中跃上了枝头,那茂盛的绿色间,唯有那一点白若隐若现。

青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缓缓站起来。肩膀上的剧痛让他不由得变了脸色,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果然已是一片濡湿。

然而青音更加在意的,却是那个白色的影子。

若是他没有看错,那伤了他的,竟是……

思及此,他猛然想到那白色的影子竟是朝着紫影他们的方向而去的!青音心中一急,他再也顾不上强运内力让他的心口一阵阵抽痛,他只是担心,那东西会伤害到毫无防备的两人。

青音咬咬牙,施展开自己最拿手的轻功。只见幽暗的树林中,青音如同一只淡色的鹞鹰,向林子中疾驰而去。

此时的紫影也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并非是因为感受到了青音遇到了什么,只是常年在江湖上打拼的经验,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风向变了。

刚刚还在林中四散着弥漫的瘴气,仿佛被吸引般地统统往他身边靠拢了过来。脚下灌木中的沙沙声愈发明显,似乎有大量的东西正在朝他聚集。

紫影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碰触到了某样开关。仅一下,便足以将四周幻化为地狱。

在这般紧张的情况下,紫影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珠正沿着脊梁慢慢滑下。他不知道他将面临是什么,只是耳旁墨言轻微而急促的喘息不停地在提醒他,这已是最后的机会。

他屏息凝神,双眼死死盯住杀气最盛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紫影和青音两个人的冒险,因为不是主线,本来想跳过去的。但是,就是很想写很想写,所以还是写了~

果然小青青和小紫紫才是有爱的一对儿~

~\(≧▽≦)/~

行医之道

紫影看到了一只猿。

在北方的山林中,本是很少能看见猿的。这种动物灵性极高,而且喜好琢磨。经常有在森林中的迷路的旅人受到它们的捉弄。面前这只猿身子足有半人高,通体雪白,唯有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让人觉得犹如地狱般的恶鬼。

最令紫影惊讶的是,这只猿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气绝不比一个武林高手弱。它手中并没有武器,可是那只戴着毛的手横扫之下,荆棘立断。

这只猿似乎并不太喜欢紫影,它呲着牙,那尖尖的牙齿上恍惚还有些血迹。

紫影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他虽然并不是很怕那只猿,可是身上背着墨言,一切需谨慎。就在一人一猿对峙期间,四周已经围了好几层毒物。紫影不敢太过往后,常子涧的药丸虽然让他们可以不畏惧林中的瘴气,可是对于这些动物的毒却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白猿向前逼近一步,扬起酷似人手的前爪。

紫影敏锐地发现,它的爪子尖上有血迹!从颜色还有潮湿度来看,竟是刚刚沾上不久,莫非……

就在这片刻的走神中,白猿已经目露凶光,闪身向他扑来!

这只白猿的速度实在惊人,爪子也足够锋利。紫影接连两剑避开它的攻击,可是脚步却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在三步,他们就要成为毒物们的食物了。紫影心里一急,铤而走险竖起了剑锋。

白猿并不急着拿下紫影,它每攻击一次,便荡开很远,在周围的树枝上隐蔽起来。然后抓住紫影的破绽,再下来偷袭。毕竟是动物,直觉告诉它,紫影手中的剑很危险。于是它尽量避开剑锋,绕道紫影身后准备攻击。

就在白猿一个腾空之时,忽然自旁边窜出了一个淡青色的影子。紫影就觉得眼前一花,那淡青色的影子竟一脚将白猿蹬了出去!

白猿“咕唧”一声栽在草丛里,不见了。

青音缓缓飘下来,他的身影一如往常般虚无轻盈,仿佛着森林中的一片树叶。就在他将要落地的时候,紫影却看到了青音已然苍白的脸色。

“青音!”他忙上前想要扶住青音,可是还是迟了一步。青音双脚踩在地上之后,身体摇晃了几下,骤然摔倒在了地上。从他肩头望过去,就见青音的右肩处鲜血淋漓。

“发生什么事了?”紫影焦急地过去扶住青音,为他点穴止血。

“……去打水的时候,被那家伙偷袭了……”青音将喉头紧压的一口血吐了出去,这才有气无力地倒在了紫影的怀里。

紫影见青音的样子着实异常,就算被抓伤也不该是如此虚弱啊!他心念一动,伸手扣住了青音的脉门。

青音动了动,似乎想抽回手,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紫影细细一摸,便觉青音此刻脉象紊乱,浮浮沉沉,竟是有了严重的内伤。

紫影的目光虚晃了一下,他默默垂下手,看着青音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路上,青音太累了,或许趁此刻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好……

“你看够了没有?”紫影忽然开口问道。

森林中一派寂静,偶尔的风吹过,是树叶凌乱的拍打声。

当紫影的目光一离开青音的脸上,立刻变得凛冽而冷酷。他直直盯着自己斜前方的一棵大树,仿佛那棵树是他今生最恨的人一样。

可是,树听不懂人话,也不会回答。紫影却又接着喝问了一句,“用畜生来试探,阁下不觉得太卑鄙了么?”

似乎是对卑鄙这个词儿起了反应,自大树背后,闪出了一个人。

那一瞬间,紫影还以为白猿披了身衣服又回来了。只见那人年岁已不小,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都好好地系了起来。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绸布衣服,双手随意搭在驼起的腰背上。而那白猿也还真蹦蹦哒哒过来了,站在那老头的身边,似乎白猿比那老头子还要高出一点。

“毒师余海英?”紫影眯起眼睛。

“哟,小小娃娃竟然认得老夫,看来是刻意而来的吧?”毒师余海英伸手捋捋胡子,往前走两步,“看你背上那人,莫非是中了恋心咒”

这毒师只看一眼便已经清楚了墨言的病情,紫影大喜,连忙一拱手道:“还请老前辈出手相助!”

“嘿嘿,小崽子,你刚才还说老夫卑鄙,这会儿就老前辈了?”余海英溜溜达达走过去,看了眼地上的青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真是胡闹!明明就吸了不少瘴气,还敢在内力凝滞的情况下强行运功,真是作死!”余海英上前搭搭轻音的呃脉,眯起眼睛做高深状,“嗯……还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怎样?”紫影焦急问道。

余海英瞪了他一眼,“若是不及时医治,一个时辰后,就可以随便找个坑埋了。”

“这……”紫影傻眼了,“老前辈可还有救?”

“你放屁!老夫我活的好好的,你小子敢咒我早死?”余海英怒了,伸腿踢了紫影一脚。紫影也没敢躲,好在毒师光炼毒了,拳脚功夫还真不怎么样。

那白猿刚刚被青音踢了一脚,胸脯子上还留个黑乎乎的脚印子。听见余海英骂紫影,它在后面像人一般幸灾乐祸起来。

“求老前辈高抬贵手,救我两位兄弟!”紫影现在没空跟他计较语病,他只盼这怪老头真的有本事,那么他脾气就算再坏紫影也会忍。

余海英半挑了挑眼皮,伸出一根指头。

紫影没明白什么意思,刚想问,就听那老头一字一字道:“我只救一个,人你自己选。”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紫影瞬间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余海英看他一副木讷的样子,却不由得又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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