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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雾影缭篱 当前章节:1484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05

这话让沈莲听的一愣。虽然紫影不止一次说过这种话,可是第一次,沈莲觉得自心底涌上了一股暖流,温暖了他渐渐冰冷的身子。他无奈摇摇头,唇边轻轻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紫影啊……”沈莲淡淡地说,“给你取名叫紫影,绝对不是希望你只做个影子。别为我而活,你们……应当有更好的结局。”

老天会给一个人多少次机会?生或死,爱或恨,既然选择了,是不是就不能后悔?

沈莲用脸颊去轻蹭白杨粗糙的树皮,虽然粗糙,却也带着生命应有的柔韧。夜凉如水,沈莲只觉得自己正坐在一个很大的木桶中,静静等待冰冷的水漫过头顶。抬眼望向安宁王府的方向,大火已经渐渐有了衰势。他静静地看着,眼角湿润。

那是他的家,他一直以来,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么,从今以后,他还能去哪里?还有哪里,愿意容纳这个残破的灵魂?

“咳咳……”不小心吸入了些许的凉气,沈莲轻咳了一下,扶着白杨缓缓站了起来。他虽然跟紫影说会在这里等,可是……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青音拖不了沈天晴多久,他必须……在他的亲兵搜到这里的时候离开。

吃力走了两步,沈莲只觉得全身的骨骼仿佛散了架一样,几乎难以支撑。他用手按住伤处,靠在白杨上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咬咬牙,慢慢向前挪动步子。

啊,想起来了……

沈莲边走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风景。他的确来过这里,就在不久以前。他仿佛忽然听到了有节奏的马蹄声,回过头,只见一辆朴素中不失高贵的马车慢悠悠地从他身边驶过。从马车中传来了各种奇怪的惊叫声,但是听上去,却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是了,之前的一路上,一直有他的陪伴。

仿佛在呼应着沈莲的寂寞,不远处忽然出现一盏小小的萤光,在黑暗中左右摇摆。那盏光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自中心处散发出来的柔和光晕渐渐扩大,隐隐包裹着某个瘦削的影子。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夜行吗?沈莲侧头一扫,白杨虽然高大,但是不够宽广。若是勉强隐藏的话,反而更会引起怀疑。

索性大大方方继续走吧,他这样想着,又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不消息踩到了一处坑洼,沈莲身子一歪,险些摔倒。他一手撑扶着身边的白杨,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嘴巴。血腥味在口中慢慢散开,他咬紧了牙关,全身都沁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原本小小的萤光已经变得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圆了,那被光包围的影子已经渐渐显出了人的形状。沈莲压低了头,将脸侧向光照不到的方向。但是他没有再走,脚好像扭到了,再走下去,会加重伤势。

那人与沈莲擦肩而过,沈莲并没有感受到丁点的杀气或者敌意。真的只是个路人吧?沈莲不由得松了口气,缓缓依靠在白杨上。

休息一下,咬牙,继续走。

“……沈莲?”身后忽然有人问道。

如同一声晴天霹雳,沈莲立刻觉得耳膜嗡嗡的。那个声音在脑海中不停不停地回荡,和某些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咳咳……”沈莲忽然开始咳嗽。他用手堵住嘴,可是却堵不住那一丝一丝溢出的鲜红。他再也无力支撑自己,抠进了树干的树,慢慢滑下。

有人扶住了他。

那人的脸孔浸润在温暖的光芒中,他的手指却冰冷如同冬天的冰凌。沈莲缓缓抬头,与那人的目光相对视。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想要移开目光,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两人对视良久,彼此都不说话。那人扶着沈莲的手慢慢收紧,仿佛将所有的力气,都关注在其上一样。沈莲吃痛周一皱眉,叹气道:“我早该想到,为什么紫影偏偏带我来这里。”

仿佛对这句话没有反应,肖闲庭沉默着扶着沈莲,慢慢往前走。

“为什么救我?”沈莲抹掉唇边的血迹,淡淡问道。

肖闲庭闷着头,将灯笼尽量贴近地面,好看清每一处的凹凸,避免太大的身体晃动。沈莲借着火光仔细观察着他的侧脸。虽然只有几天不见,可是这个孩子好像长大了。削瘦使得他脸部的棱角看上去变得锋利成熟,眼神也变得沉稳起来了。唯有紧抿的嘴唇也稍稍透露出一丝他惯有的倔强。他已经脱去了自王府穿出的锦袍,换上了朴素的粗布衣衫。看上去十足一个小农民的打扮,甚至连雪隐,他都没有带在身边。

是因为太过伤心了,所以想要永远逃避吗?

沈莲没有问。

再一次的见面,对他来说,意义非比寻常。

“我说过,要你内疚一辈子……”沉默了片刻,肖闲庭忽然低声说道,“所以,你还不能这么早就死掉。”

沈莲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不离不弃,不死不休吗?”他的笑容让人迷乱。

俯身凑到肖闲庭耳边,他用略带潮湿地气息轻轻吐出,“没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是这么浪漫呢。”

往日宿怨

半山腰上的小茅屋里,沈莲已经沉沉睡去。

肖闲庭蹲在小溪边,怔怔地望着溪水发呆。他本来是来洗手的,刚刚为沈莲的伤口换了药,手上都是血。可是,当把手伸到溪水中,那刺骨的寒意却让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手中的鲜血被冲淡,一丝一丝隐没在水流中,可是手上的触感还在,记忆中的场景……也还在。

他还记得,当小心翼翼掀开沈莲的衣服的时候,他就被那巨大的伤口惊愕到了。一路从山下走来,沈莲虽然走的很吃力,但是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贯的清淡。所以肖闲庭并没有想到,他的那一刀,竟然在沈莲的身体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沈莲明明已经疼的脸色惨白,但是看到他愣住,沈莲竟然还能冲他一笑。

“我该感谢……你的手下留情。”沈莲笑着说。

那一刻,肖闲庭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紧抽了一下。

一尾小鱼儿自溪水中跃了出来,溅起的水珠落在肖闲庭的脸上。肖闲庭这才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来,将手上的水珠甩掉。

有点冷了。

他将身上的衣服拉紧,慢慢向茅屋走去。

有夜风吹过,风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气息。

肖闲庭停下脚步。他侧过身,凝视着不远处的树林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可是肖闲庭知道,有人……正在从那里看着自己。

“谁?”肖闲庭问道。

黑暗中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

肖闲庭犹豫了一下,向前踏近一步。

“谁在哪里?”他又问了一次。

终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细长的影子自黑暗中溶出,慢慢朝他走来。这人脚步虚浮,似乎并没有武功,可是自他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不祥的气息。仿佛几世的怨气,都积压在了这个人的身上。

肖闲庭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攥紧的手心已经潮湿。

“屋子中睡着你的仇人,为什么你还能如此悠闲地在这里闲晃?”那声音充满了恶毒,一开口就是指责。

那人说着话,脚步并没有停下,很快便到了月光下。当肖闲庭看清了那人的样貌时,他不由得彻底怔住了。就算他做了一万种的猜想,他也绝不会想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陈正方!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粮商之子,此时却变得落拓而怨毒。他紧盯着肖闲庭的目光中,充满了赤果果的厌恶。他用已然粗糙的手指向肖闲庭,沙哑着声音呵斥道:“你为什么不去杀了他?用你的手,去给你的家人报仇!”

肖闲庭的身子一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正方,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件事。

陈正方一步一步走近他,明明是没有轻功的人,脚步却轻的仿佛幽灵。他的脸颊已经瘦削的不成样子,而那双眼睛,竟仿佛闪着暗绿色的光。

对这样的人,肖闲庭从心底涌上了一种恐惧。可是,虽然知道恐惧,他却无法将自己的脚挪动分毫。

陈正方慢慢走到了肖闲庭的面前,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去杀了他!”

陈正方的手一翻,手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他缓缓将匕首拔出,那锋利的刃面在月光下闪着青绿色的光芒。

肖闲庭的瞳孔骤然缩了起来。

仿佛被陈正方不停的喃喃声蛊惑,肖闲庭竟然没有抗拒,默默地任陈正方将匕首塞进了自己的手心。他握着冰冷的匕首,眼神渐渐空洞起来。

“去吧,去杀了他,杀了沈莲。”

肖闲庭地垂下眼眸,听话地转过身,向小茅屋走去。

看着他慢慢离开的背影,陈正方干枯诡异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可是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肖闲庭并没有走太远。

握着匕首的手渐渐垂下,肖闲庭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微睁着迷茫的双眼,望向天边。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将匕首扔在了地上。

“我杀不了他。”肖闲庭自嘲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陈正方的脸渐渐狰狞,“即使他灭了你满门,你仍然杀不了他?”

“是。”肖闲庭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抬起头,迎着陈正方的目光,安静地看过去。

“并非不恨他,只是,我所有的恨,都凝聚在了鬼眼森林的那一刀之中。我没能杀了他,现在,我却已找不回该有的恨意。”肖闲庭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从前离我太远,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依然记不太清楚。但是我却记得,疯子不笑每天夜里守在我身边,沈莲……为我解毒的恩情。你若是我,你可下得了狠心?”

说道沈莲的时候,肖闲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在鬼眼森林,当他一刀刺进沈莲的身体时,也仿佛劈开了自己脑中的闸,过往的点滴疯狂地奔涌而出。沈莲的美,沈莲的笑,沈莲的严肃,沈莲的调皮……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虽然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几乎所有的经过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了心底。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道。只是,那一刻,当看到沈莲那如释重负的微笑时,他的心忽然好痛。

内疚什么的只是借口而已,因为他实在是无法再下手。

陈正方的面容忽然狰狞了起来。前一刻,他不过是个黑暗的傀儡,而现在,他却已成了十足的恶魔。

“杀不了他,那你就给他陪葬吧!”陈正方低吼一声,犹如蛰伏了许久的野兽,猛然蹿向肖闲庭。

这一下的动作竟然如此敏捷,甚至让肖闲庭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见陈正方已经扑到了自己的面前,那高高扬起的右手,在月光的投影下爆出了五根尖利的指甲!

眼看那指甲就要划到自己的脖颈,肖闲庭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外力拉扯开来。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小庭庭,受伤没?”一个熟悉地声音关切地问道。

肖闲庭这才发觉,原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是青音及时赶到,将他揽在了怀里。他摇摇头,忍不住向后望去。

陈正方已经委顿在了地上,他紧抱着自己的右手。那右手手指上的长指甲已经不见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的五指鲜血淋漓。

那指甲竟似被人生生掰断了?

脑中一闪过这个想法,肖闲庭立刻觉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紫影冷冷地站在陈正方的面前,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笼罩在周身的空气,让人如同坠入了三九的寒冬。

“紫影!”青音紧张地跑过去,捧起紫影的胳膊仔细查看。肖闲庭这才发觉,紫影的衣服上破了三个洞。

“还好……”似乎是没有伤到皮肉,青音放下一颗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人重新将视线移回陈正方身上,只见他蜷缩在地上,用血淋淋的手指在地面划出了一道有一道的沟壑。他似乎很痛苦,除了最开始那一声惨叫外,便是刻意压抑地细碎呻吟。

他大概不愿意被别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的头很低,几乎埋在了土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紫影沉声问道。

他声音中的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同情。他虽不知道那日沈莲过堂的细节,可是当陈正方随着他父亲的遗体一同出来的时候,那个人脸上的表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渗到骨髓里的痛,是一种让旁人看了都会心惊的痛。

他从不曾想到,那日跪在父亲身边流着泪的青年,会变成此刻的样子。

“因为……我杀了他父亲……”自身后传来了淡淡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瞬间让四周变得寂静。

沈莲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懒懒地靠在茅屋的门边,平静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填鸭邪功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彩遮住了,连四周的星星,都变得十分的黯淡。

可是肖闲庭却能清楚地看到沈莲此时的表情。

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在唇边,盛满了嘲讽。

肖闲庭忽然感觉有点冷。

“沈莲!沈莲!”自从看到沈莲出现,陈正方的情绪立刻比刚才更加疯狂。他挣扎着往前爬去,五根带血的指头插进地面,让旁边看着的人,心中都有些不忍起来。

当陈正方的目光与沈莲的目光接触的时候,他忽然僵住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让他再没有往前爬的勇气。沈莲一直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那冷冷的目光如同一道无形的剑,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意志。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很痒,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他拼命长大了嘴,想要咒骂,可是脱出口的,却只有一声没了调子的哀嚎。

沈莲看着陈正方缓缓朝自己伸出的手,那只手血肉模糊,手指却在用力,仿佛要掐住自己的脖子一般。沈莲忽然笑了,他微微抬起眼皮,用缓慢而轻巧的语调说道:“若是陈庆还活着,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说,他会不会被气死?

陈正方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住口!住口……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被我记住,那是他的荣幸。”沈莲冷笑一声,微微扬起了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难看?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只落败的狗都不如。你确定下去之后,你老爹还能认得你?”

“你!?”陈正方睚眦欲裂!

看着陈正方眼中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沈莲的眼神中竟似乎有了嘲弄的意味。他缓缓抱起双臂,悠闲地靠在门边。

“有这样一个儿子,他还是早些死掉会比较幸福。”

四周在瞬间安静了。连风的声音,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肖闲庭死死盯着沈莲,那漂亮的脸变得那么遥远。原本已经被冻到冰冷的一颗心,渐渐从中间有了裂口,似乎马上就要碎掉了一样。

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明明……明明这一切的结果,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肖闲庭死死攥紧了拳头,被咬住的唇渐渐泛出了浓郁的颜色。

为什么?

明明不想去记恨他,宁肯自己忍受着别人的谩骂,可是为什么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过分?为什么他总要如此清楚的提醒自己,他与自己印象中的沈莲……并不一样?

“够了吧?”

肖闲庭低下头,垂下的发丝将他的视线挡地严严实实,让他不必去担心,自己说话的时候会看到那个人的脸。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场所有的人却都听见了。大家望向他,有些诧异。

“他……已经对你构不成什么威胁了,放过他……可以吗?”肖闲庭将自己所有的情绪收拢起来,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道。

沈莲挑了挑眉,他微扬起头,眼神中似乎闪过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你是同情他?”沈莲翘起唇角,笑得那般冷漠,“还是厌恶我?”

肖闲庭心中一颤,忍着没有回答。

沈莲不再理他,偏头去看陈正方。陈正方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弹,这让沈莲心中莫名其妙地烦躁了起来。

放过他?怎样才算放过他?就这样丢掉他不管,才是别人眼中的慈悲吗?既然如此,那么自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又是为了什么?

心中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心痛之余,沈莲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次,他笑的是自己。

他扶着茅屋的墙壁慢慢走出来,踩着那重新出现的月光,他完美的容颜让人恍若看到了月中仙子。肖闲庭知道他的伤势很重,可是现在看来,他虽然走得很慢,但是每一步,依然走出了沈王爷的风范。不知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他受了伤,若不是他泛白的唇和额角隐隐的汗珠,恐怕肖闲庭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沈莲板着脸,走过紫影面前,他冷冷道:“我们走。”

“走?”紫影一愣,“王爷,山下都是追兵,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啊!”

“既然已经有人能够找到这里,那证明皇叔已经知道了我的所在,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欢迎我。”沈莲的眼神随意撇向了肖闲庭,就是短短的一瞬,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可是这却让肖闲庭忽然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肖闲庭忍不住再次低下头,避开了沈莲的视线。

就在低头的刹那,肖闲庭的视线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东西。他没有看清那是什么,可是心中却如同扎进了一根细小的芒刺,让他心神不宁。

他犹豫着悄悄看去。

沈莲这几步走过来,已经离陈正方很近了。虽然陈正方自刚才起就一直没能站起来,可是刚刚,他似乎动了?

仿佛是在证实肖闲庭的猜测,委顿在地上的陈正方忽然忽然如惊弓之鸟般弹起,直扑向沈莲!明明已经受了伤,可是他的速度竟似乎比刚才还要快!

沈莲是背对着他的啊!就算不是背对着,以沈莲现在的情况,也挡不住陈正方如此雷霆般的袭击。肖闲庭惊骇之下,竟然只能干张了嘴,喉咙因为过于紧涩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眼看沈莲的身子已经笼罩在了一片黑影中,肖闲庭顿时感觉头脑一阵空白,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上去。只要几步,他就可以挡住陈正方,只要几步……

“咚!”的一声,肖闲庭撞在了面前忽然出现的障碍上。

“小庭庭!”青音抱住肖闲庭,“冷静点!紫影在。”

“紫影……在……”肖闲庭茫然地重复着青音的话,大脑开始有了反应,他慢慢平静下来,靠在青音的臂弯中向后看去。

沈莲和陈正方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尺,可是,陈正方整个人已根本无法动弹。紫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沈莲身边,他横剑挡在两人中间,那明晃晃的剑尖正对准了陈正方的咽喉。

陈正方双眼血红,他的手高扬着,手中隐隐露出了一小半锋利的刀刃。他一定很想就这么划下去,可是……

他咽了一下口水,手开始颤抖。

沈莲慢慢转过身来。

“哦?还能动嘛,看来传说中的填鸭法也没那么恐怖。”沈莲挑起嘴角一笑,那笑容映在肖闲庭的眼中,竟让他莫名其妙脸红了起来。

“噗……”青音一听沈莲说话就破功了,“填鸭……怎么还有人起这种名字?”

“名字听起来好笑,可是实际上却是很邪恶的一门武功。”紫影冷冷道,“罔顾承受者身体和精神上的极限,将大量内力强行输入,使承受者在短时间内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但是,一旦承受者将这种力量使出来,他的身体便会向漏了气的皮球一般急速萎缩,当场暴毙。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武功。”

“哇啊……”青音听的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了看陈正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撇撇嘴小声道,“他该不会是让人当成鸭子给填了吧?”

“鸭子又怎样?只要能杀了他……能杀了他……”陈正方死死盯着沈莲,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沈莲皱了皱眉头,像是难受般地伸手揉了揉耳朵。

“你爹想活但是活不了,而你,明明有机会活着却偏偏要送死。”沈莲淡淡道,“你不记得你爹临终前说了什么么?”

“嗯?”这句话让陈正方一愣,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去回忆那一个让他悲痛的时刻。

没有……什么都没有,父亲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

对了,那个眼神!

“他并没有说……让你给他报仇,对不对?”沈莲从陈正方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疑惑,接着问道。

意外发展

那个瞬间,自己似乎遗忘了很久。到现在重新去回想的时候,才发现,父亲望向自己最后的眼神,有不舍,有抱歉,却独独,没有怨恨。

他并不怨恨那个杀了他的人,他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儿子好一点。

陈正方慢慢平静下来,他眼中的血色褪去,手也放了下来。

这其中似乎发生了很多的事情,而自己却一直在逃避着,不敢面对。是不是因为这个,自己错过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东西呢?

“你应该察觉到了吧?你父亲当时已经身中剧毒……”紫影轻轻道,“而他那种毒的解法,必须要你全身的血。”

“什么!?”陈正方惊愕地抬起头。

“所以,你的父亲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你。他想要你活下去,这才心甘情愿死在王爷的手中。而你现在……”紫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说不下去了。

这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击在陈正方的头上。陈正方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没有支撑自己的力气。他颓然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抓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他喃喃道,“谁下的毒?是……”

那个名字他不敢说出来,可是憋在喉咙里,却让他几乎窒息。

“是沈天晴。”紫影淡淡说道。

“哈……哈……”果然是这样么?

陈正方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的目光变得空洞。他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个名字出口而被抽走了。

自己……自己竟然如此的愚昧,错把仇人当了恩人,还落得如今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沈莲说的没错,若是父亲泉下有知,说不定早已被气的恨不得弄死自己了。

陈正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的唇边却浮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是啊……死了吧……自己这种人活在世界上,已根本没有一点价值……

他握紧了的右手松开,又握紧。匕首的利刃仿佛卡进了骨头了,可是他却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终于,他抬起头,冲沈莲微微一笑。

就在沈莲愣住地刹那,陈正方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朝自己的脖颈处抹去!

肖闲庭一直窝在青音的怀里不出声地看着,他没有太过关注陈正方,但是他却没有错过沈莲的每一个表情。沈莲的脸半藏在阴影中,那用精致的工笔雕刻出的眉眼深处,却始终暗藏中某种浓郁的沉静。那是同情?还是悲伤?

他并不是个冷血的人,虽然他从来都不将自己脆弱地一面展现人前。可是肖闲庭知道,他从心底感受得到。

心脏随着沈莲微微戚起的眉而紧缩,肖闲庭将自己藏在青音的怀中,微微垂下了双眸。

陈正方没有死成,紫影的动作远比他快得多,当紫影的剑将陈正方手中的匕首震开,陈正方的右手几乎废掉。

然而,他不能死。沈莲答应过陈庆,会给他一个想要的结果。而那个结果,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让紫影帮陈正方解了填鸭之法,散去了他全身的内力,然后,送他离开嘉荫。

“你父亲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他至少不是懦夫。他给你留足了本钱,你难道还会让他继续失望么?”

这是沈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因为这句话,在他灰暗的心灵中重新点燃了烛光。

“王爷,还好吗?”

站得太久,让沈莲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他的脸色再度白得让人心惊肉跳,青音忍不住上前想要扶住他,可是他本人却倔强地避开了。

淡淡扫一眼肖闲庭,沈莲冷冷道:“我们也走吧。”

肖闲庭一愣,见沈莲真的掉头往小径走去了。他白色的身影在黑夜中是那么纤细,仿佛只要一眨眼,便会被黑暗吞噬而消失不见。肖闲庭忽然开始心慌,那种仿佛要是去最重要东西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为什么明明是想救他的,最开始还要那么严厉地说他呢?”肖闲庭忽然喊道。

那个他……当然指的是陈正方。

沈莲停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他的发丝被风轻轻吹起,太过华丽。

“自己走到悬崖边上的人,推他一下,会比直接拉住他更有效果。当然,若是他义无反顾地跳下去了,那么也没有再拉住的必要。”沈莲淡淡道。

“那么我呢……”肖闲庭激动道,“若我也和他一样,你会拉住我吗?”

“……你不会和他一样的……”沈莲犹豫了一下,柔声道,“因为在你心里,恨的分量远远比不上恩来得重要。或许我之前做过的一些无聊的消遣,才使得我保住了一条性命。”

“无聊的消遣?我只是你的消遣?”肖闲庭咬牙问道。

沈莲不再说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怪,青音夹在其中,只觉得全身别扭的不行。他轻轻叹了口气,趁着沈莲不注意,转身遛了。

淡青色的身影如同一只伸展开翅膀的鸟儿,轻巧而优雅地落在了一棵树上。青音斜斜倚在树杈中间,冲紫影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落寞的神色。

小紫紫啊,赶紧回来吧!不然你可要错过一场好戏了哦~

当青音离开后,地上只剩了两个人的影子。沈莲和肖闲庭谁都没有开口,却也谁都没有动弹。这仿佛是一场无声无息地对峙,然而两个人心里都知道,不论谁输谁赢,结局只会是一种。

忽然,沈莲的身体在月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已是体力不支。肖闲庭的脑海中立刻又浮现起了他腹部的巨大伤口。那么大的伤口,他居然能坚持站了这么久?

眼看沈莲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肖闲庭的心一紧,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开始行动起来。

可是,就在他小跑着来到沈莲身后的时候,沈莲竟然已经稳住了身形。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借助其他力量,虽然他的侧脸,白的几乎透明。

是了,他一直是高傲的。他就像一只艳丽的孔雀,不管任何情况,都不会收起自己的羽毛。

可是,会累的啊!

肖闲庭缓缓垂下眼眸,那长长的睫毛碾碎了目光,变得影影绰绰。他小碎步走过去,走到沈莲身边,轻轻伸出手。

他扯住了他的衣角,轻轻的,却足够让他感受得到。

“别走,行吗?”

没有想到肖闲庭竟然会将挽留的话如此坦白说出口,那掺杂了一点鼻音的声音变得软糯,有种撒娇的意味。沈莲一下子愣住了,一直绷紧的面庞情不自禁地缓和了起来。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再问。

为什么挽留你的杀父仇人?为什么刚刚明明还那么厌恶,现在却愿意主动来牵自己的手?为什么……

这么多的为什么,自己到底想知道的是哪一个的答案呢?

良久,肖闲庭一直是静静的,没有说话。

沈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轻摇了摇头,准备抽回衣袖。

就在这个刹那,他听到肖闲庭轻轻道:“因为,不想再一个人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沈莲最后的防线。

沈莲回过头,看着面前低垂着头的少年。微微透着些红晕的脸颊,那因为颤抖而不停舞动着的睫毛,以及唇边倔强的弧度,都让沈莲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

腹部的伤口在疼,在叫嚣。可是沈莲的唇边,却慢慢浮上了一丝清恬的笑容。

他回手捉住了肖闲庭的手,将他顺势拉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低头,轻轻吻上了对方那被牙齿啮咬出红痕的唇……

再度离别

沈莲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他也可以过这样的生活。

出乎他的意料,出了陈正方以外,这几天来竟再没有人来到这里。沈莲不知道沈天晴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不管怎样,他的举动却间接造就了某人几乎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光。

不笑在茅屋里藏了很多酒,每一坛都是极品。虽然受伤的人不能饮酒,但是对于沈莲这种人来说,酒坛摆在面前却不能喝,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而肖闲庭每天的任务则变成了盯紧沈莲,防止他以任何借口偷喝。两个人像是小孩子一般,围绕着一堆酒坛不厌其烦地玩着捉迷藏。

紫影回来之后,每天和青音出去打猎,采摘野菜,每一天都是收获颇丰。而自小生活在这里的肖闲庭更是有一首绝佳的烹饪水准,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一堆杂草和几头动物做成一桌美食。吃过晚饭后,四个人会一起坐在茅屋前的地面上,静静地凝视着丛林中透漏出来的一方天空。虽然小,但是却无比美丽。

沈莲受了伤之后很怕冷,即使盖了很厚的被子,也会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白日里的高傲嚣张通通都不见了,美得让人惊心的容颜只剩淡淡的恬静,偶尔因为疼痛而微戚的眉头让人看了忍不住地心疼。

晚上的时候,紫影和青音并不在屋子里。肖闲庭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解决睡眠问题的,又一次他偷偷问了青音,却只得到一句“身为沈王爷的影卫,这点都搞不定怎么成?”听得他满脑袋黑线。而肖闲庭自己,则是在屋子里临时打了个地铺,这样还方便随时照顾沈莲。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沈莲不小心露在外面的手,总是很小心地去握起来。冰冷的手指碰触到自己温热的掌心,会让他激灵灵地打个冷战,然后更加小心地慢慢握紧。

从那天的那个吻开始,肖闲庭终于承认,沈莲对于自己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

这样的日子过得安逸而平和,可是任谁的心底都清楚,这是他们颠沛流离的宿命中偷来的一点闲暇、一点幸福。

七天后,这场近乎虚幻的梦境被一只不请自来莽莽撞撞的白鸽彻底打破。

鸽子并不是信鸽,而且非常的笨。飞进茅屋之后,就径直钻进了沈莲的被窝里。沈莲皱着眉头把它拎出来后,发现在鸽子的脚踝上,紧贴着一张薄薄的橘色宣纸。那种颜色的宣纸跟鸽子脚踝的皮肤十分相像,若不是近距离之下,沈莲是不会发现的。然而这就证明了,这张宣纸的价值,也绝非一般飞鸽传书可以比拟的。

沈莲小心地剥下宣纸,将鸽子丢出窗外。

宣纸上的字迹非常小,而且很潦草。沈莲细细看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青音和紫影两人本都在屋外候着,他们虽然都看到鸽子了,可是毕竟只是只飞禽,对沈莲构不成威胁,也就没去管它。直到沈莲轻声叫他两进来的时候,两人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了问题。

宣纸上只有一行字。

“碧晏被抓,于菜市口示众三天。”

从墨迹上判断,这张字条写没有超过三个时辰。看来是那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送了信来。

肖闲庭不在,早上的时候他说有味药材没有了,趁着清晨便去采药了。剩下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盯着中间的那张小纸条发呆。

良久,青音实在忍受不了这沉重的寂静,于是开口问道:“确定是那人传来的么?”

紫影点了点头。

“那么事情应该是没错了。王爷……我们怎么办?”

沈莲原本一直低垂着眼眸,当听到青音问他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来。这几日渐渐淡去的邪气自眼眸深处渐渐氤氲出来,沈莲微微一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怎么办?还用我说么?”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王爷了。紫影和青音顿时觉得全身一凛,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肖闲庭直到傍晚才回来。

背后的竹制背篓中装满了还带着泥土的药草,肖闲庭抹了抹自额头流下的汗水,在自己的脸颊上留下了三道小猫须。

“怎么这么晚?”沈莲依靠在门边,懒懒地笑道。

那笑容中仿佛有一种魔力,让肖闲庭一下子觉得全身的酸痛都消失。疲惫的身体瞬间精神起来,他甩下背篓,一个纵身蹦到沈莲面前。

“不好摘嘛,而且,一定要今年新长出来的才行。”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背篓,肖闲庭淡淡笑着,“一会儿我去把它们洗干净,明天晾干就可以用了。”

那些药草叠在一起,虽然看上去小小的,但是却有着让人吃惊的效力。有了这些,沈莲的伤势大概可以好得快一点。肖闲庭看着那些药草,心中宽慰地想着。

因为他是低着头的,所有他没能看到,那一瞬间,自沈莲的眼底闪过的沉郁。

“吃了饭再洗吧……”沈莲虽然在笑,可是声音却淡淡的,“今天有鱼哦。”

“吃饭?你做的?”肖闲庭十足吃了一惊,要知道,面前这位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大大少爷,平日里连厨房都没下过,竟然会做饭么?往常不管多晚,都要等到肖闲庭回来的时候才能开始生灶的啊!

“当然不是。”沈莲乐得理所当然,“紫影做的。”

哦……肖闲庭吐了一口气,差点把那两活宝忘了……

青音和沈莲是一类型的,紫影就好得多啦。不过……一直还真的没有尝过他的手艺哎!

想到这里,肖闲庭忽然觉得饿了。他放下背篓,跟着沈莲进了屋子。

紫影和青音不在屋子里,桌上摆了四盘精致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看的肖闲庭顿时直了眼。

沈莲笑着坐在桌边,看着肖闲庭一直不动,不由得诧异道:“怎么了,不喜欢?”

“……”肖闲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红着脸喃喃道,“紫影的手艺这么好的话,为什么每天都还要我来做饭?”

原来他是在想这个?沈莲稍稍提起的心立刻放松了下来,他笑着用筷子敲敲盘子边,眼角上扬瞥了他一眼,道:“不一样的……你和紫影做饭时的心情……”

紫影做,是因为命令和职责。而你做,却是心甘情愿……

这句话,沈莲没有说出口。他已不能说……

心脏在突突地跳动着,那里面装满了不安、失落、难受……沈莲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感受。但是他只能忍着,他只能笑,用略带模糊的眼睛,凝视着面前一脸开心的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最好,这样……最好……

清炒芦笋、西湖醋鱼、奶油白菜、鱼香茄子煲。

都是肖闲庭最爱吃的。

肖闲庭看的食指大动,也顾不得去想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他在山上晃悠一天了,早就饿了,只是一直忙着忘记了。这下坐下来,他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一吃起来边听不了嘴。

沈莲不时往他的碗里夹菜,自己却一口都没有吃。

吃了半饱下肚,肖闲庭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困意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刹那间将他所有的理智都冲走的干干净净。他手一软,筷子掉在了桌子上。然后他的身子跟着晃了几晃,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他没有摔在地上,因为不知何时,青音已出现在他的身后。

青音扶着睡得香甜的肖闲庭,一脸无奈地看向沈莲,问道:“王爷,这样真的好吗?”

沈莲没有说话。

他敛去了最后一丝笑容,双眼在肖闲庭的脸上逡巡许久。那样的睡颜,看着让人安心。沈莲清楚的知道,每天夜里,是谁来到自己的床边,小心的检查自己的体温。他也知道,当那双温暖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在他的心底,要多努力,才能抑制住想要拉他入怀的冲动。

这些……都是错误的!

沈莲默默摇头,示意青音将肖闲庭抱到床上去。他自己则是起身,自茅屋的角落里搜出个小酒瓶。这大概是今年新酿的酒,味道和口感都比不上不笑藏起来的那几坛。可是,那辛辣的味道却让沈莲着迷。

他一口气将整壶酒灌进了嘴里,酒精刺激了伤口,他又开始疼的冒冷汗。

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过来夺他的酒壶,帮他擦汗了……

刑场营救

刑场

正午已过,头顶上的太阳仿佛已化身为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意欲吞噬所有在他眼皮子底下游荡的生物。除了必须,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出外办事,因此大街上也就显得清静了许多。

然而人多人少,对于已经被绑了三天的碧晏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所有的关节和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难忍。伸舌头舔舔干裂的唇,毫不意外地舔到了一口的铁锈味道。

碧晏抬起眼眸,最后一次缓慢地扫视了一下四周。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那些个表现出或同情或厌恶或好奇的脸孔中,没有他梦寐以求想见到的那个人。

明明自己心里也在盼望着,乞求着那个人千万不要出现,可是他真的没来,却还是让碧晏心中感到了无比的伤悲。

最后一天了,自己的生命或许仅剩了几个时辰。王爷,碧晏不后悔,可是王爷,碧晏想您……

唇角抽搐了一下,碧晏重新低下头,长长的凌乱的发丝挡住了他的眼睛,也挡住了那一滴逡巡于眼眶中未曾落下的泪水。

“去给他送点水,弄死了可没得玩了。”

不远处的凉亭里,沈天晴端坐在桌边,将手里一只装满了酒的酒杯举起。立刻,有随身侍从上前,从他手中恭敬接过了酒杯。看着那侍从向碧晏走过去的样子,沈天晴不由得微微一笑,抬手将对面的酒杯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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