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十年了。”沈莲微笑着道。
“十年已无意义。”绛行面无表情冷冷道。
“好，那辆马车拜托你了。”沈莲说完，拉着肖闲庭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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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脏传递到指尖的无力，让他连手中那一份小小的圣旨都无法拿住。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的眼中融化，模糊成黑漆漆的一团，渐渐远离。
“太子……”跟着先皇的老奴俯身拾起圣旨，双手捧起，“太子可想清楚了？”
年仅十九的沈莲一身缀满了腾龙的明黄，却再也没了腾龙的意气。他半垂下眼眸，仿佛伤感，仿佛失落。可是半晌之后，他却又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狂而迷醉。
“还用得着想么？既然父皇早已将道路为我铺好，不必我去费心，那么我又何乐而不为呢？”沈莲长身大大笑，他劈手拿过圣旨，径直将圣旨扔进了宫殿一角的铜炉中。
看着圣旨在铜炉里化为灰烬，沈莲的神色也落寞了下来。他轻叹一口气，缓缓走出了御书房。
早知道父皇不会放任皇弟不管，可是这样的结果，到底是为什么？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难道我就不需要么？父皇，世人皆道你心向我，却不知道，你的心，早已偏的让我碰触不到。
脚步忽然停下，沈莲站在御书房前，望着高大墙垣上方的一片蓝天，紧紧闭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到了我无需承担的那一天，我就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道路了呢？
走自己想走的路……
似乎硌到了石头，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沈莲悠悠睁开眼睛，自车窗透进来的一缕阳光，堪堪照在他的脸上。那刺眼的温暖，让他不由得抬起手来，挡在了面前。
有远大于手掌的阴影投射到脸上。
沈莲眯起眼睛，淡淡地笑了。
肖闲庭的脸背着光，可是那双大眼睛却依旧明亮清澈。长发自两侧滑落，搭在沈莲的手上。那一瞬间，沈莲的心脏似乎满足地吐了口气。
“怎么了？”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声音，温柔地像另一个人。
“这话该我问你吧？”肖闲庭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坐回一边去，“你在做噩梦么？一直紧紧皱着眉头。要不是怕吵醒你，真想给你揉开啊！”
“我……是么？”沈莲大略回想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噩梦？其实也不算，就是梦到了一些不太喜欢的事情而已。
沈莲翻了个身，改为侧卧。他恶意地一扯肖闲庭的胳膊，将他拉倒在自己身边。两人就这么在马车里对视着。然后，沈莲伸出胳膊，将肖闲庭圈进怀中，再度闭上了眼睛。
两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即使同床而眠，也只是睡觉而已，再无其他。但是，沈莲却意外的喜欢这样一种感觉，因为这样，可以让他最大程度的安静下来。
什么都不必去想，怀中人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他的心。
马车在一路摇晃中前行着，不多时，便听外面紫影扯了缰绳，说道：“王爷，到了！”
这段旅途即使再长，也依旧有着终点。沈莲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而肖闲庭，却是真的睡着了。
虽然很不忍心叫醒他，但是却不能放他自己在这里。待马车停稳后，沈莲拉开肖闲庭的手臂，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
“小懒猪，起床了！”
在他耳边轻呵一口气，肖闲庭痒的直往一边缩。
“干嘛吵我？”不乐意地爬起来，肖闲庭揉着惺忪地睡眼抱怨。
沈莲撩开车帘，让肖闲庭看外面那一片绿色。
“到了。”
鬼眼森林，这无法逃离的地方，亦是沈莲人生中最大的诅咒。
空容已在森林前等候了，他守了这座林子很久了。他知道，也许今天，会是他最后一次踏进这个林子。同时，他还带了一个人来。
那个人年纪怎样看也有六七十岁了，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跟在空容身边，足足比他矮了两个头。看到众人朝自己走来，老头满是皱纹的脸立刻扭曲了。他狠狠哼一声，将头扭到一边去。
“梦叔，好久不见了。”沈莲上前恭敬地行了礼。
旁边的人都愣了，能让沈莲如此对待的，必定是位大人物吧？可是面前的小老头……
“笨蛋、白痴、傻瓜、二百五！”老头忽然崩豆似的崩出骂出一串来，声音竟是干脆极了，全无半分老态。
沈章脸色变了，他何时听得有人在他面前如此粗鲁。刚想张口，却听沈莲微笑道：“沈莲什么时候又招梦叔生气了？”
被称作梦叔的小老头斜睨了他一眼，继续崩字：“没骂你，我骂自己呢！你是骗子、滑头、魔鬼、害人精！”
空容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想捂住老头儿的嘴，可是当着王爷的面，他还真不敢。但是，虽然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沈莲却依然好脾气地笑着，柔声道：“梦叔骂的是。不过梦叔还是得帮这个骗子、滑头、魔鬼、害人精不是？我保证，这次平安出来的话，一定送三大坛上好的纯酿过去。加上上次答应您的，一共十坛。要是再食言，罚我一辈子喝不到好酒。”
话说到这份儿上，老头儿的脸色总算缓和过来了。他翻翻眼皮，瞅瞅沈莲，不放心道：“真的？”
沈莲伸出三个指头，“我发誓。”
“那好吧……” 老头嘟囔着嘴，“跟我走吧。”
却见那老头儿转身进了林子，沈莲紧跟在后面。其与众人面面相觑一番之后，也都自觉地跟了上去。
“跟紧我的每一步，一寸都不要错！”沈莲忽然沉声命令。
身后的沈章吓了一跳，愈发死瞪着沈莲的脚印。索性这林子地上都是草木，每一脚下去，都踩出个印子来，倒也不算太难走。梦叔打头，一路拍下来依次是沈莲、沈章、肖闲庭、青音、沈天晴、紫影、空容。几个人如同一条长蛇一般，浩浩荡荡穿梭于密闭的林子中。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视野也越来越不清晰。沈章跟的已经满头冒冷汗了，他不时擦擦额头，使劲眨眼睛。这时，忽然从前面伸过来一只手。沈章抬头望去，却不见沈莲的眼神。
“低下头来，仔细看着。”沈莲虽然没有回头，却是拽着沈章的手，慢慢指引着。
这片林子其实并不大，只是由于布了阵，因此走进来的人才会觉得它大的没边没际。当然，沈莲并不旨在诱敌或者杀人，因此就算有人误闯了进来，绕个一两天也会出去的。但是正因如此，才能使得鬼眼森林不被别人觊觎。
眼看就要走出林子里，沈莲刚要松一口气，却忽然发现前面的梦叔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他心中骤然生疑，接下来一步，他没有跟上去。
“怎么了？”沈章察觉到不对头，低声问道。
沈莲挥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思考了一下，沈莲笑道：“梦叔啊，十坛纯酿……若我出不去，谁给您送去？”
果然，纯酿是梦叔的死穴。只见梦叔不情不愿地退了回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臭老头儿，还说我是骗子？”沈莲得意一笑，这才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影随阵，前面是另一片树林。与之前的不同，这里空气湿度很大，视线所及皆为一层薄薄的雾气。生长的植物也多为灌木，半人高，带着尖锐的刺。
“从这里开始是第二层结界，魔鬼丛林。”沈莲低声道。
这时，紫影上前，自怀中拿出了一个药瓶。
“常叔这次不能来，他特意配好了药，嘱咐进来之后一定要吃。虽然他在影随阵那边没感受到瘴气，，但是魔鬼丛林里的瘴气一定会很厉害。药很多，足够一人一粒。”
沈莲伸出手掌，紫影倒了一颗在他的手心里。
分发完了药丸之后，紫影又将常子涧准备的各种对付毒草虫蛇的药物都拿了出来，分发给每人一点。又取出一瓶雾状的药品，在每人身上洒了一些。
“梦叔，您是……”沈莲征求老头意见。
老头儿抱着胳膊一扬头，“我才不跟你们去，我在门口守着，省得你又溜了。”
“也好，那梦叔小心。”
安顿好梦叔之后，来不及给各人作调整，沈莲便又打头走进了灌木丛林。
魔鬼丛林，顾名思义，其中游荡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魔鬼。但是这魔鬼，到底是什么呢？
魔鬼丛林
众人刚刚走进林子里，便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中，游荡着各种各样怪异的大型的昆虫。它们从外形看上去，与平日看到的蜘蛛蜈蚣无异，可就是大的惊人。前方蹦过一只蟾蜍，足有成年猫大小。虽然它并未往这边过来，可是众人仍然是不约而同的全力警惕起来。
“魔鬼丛林……就是这个意思么？”沈章惨白了一张脸，虽然明知自己的身份不该示怯，可是他阻止不了自己的两条腿如筛子一般抖动。
沈章自小就怕这些个蛇虫鼠蚁什么的，皇宫里也是每隔一季度便会彻底做一次驱虫，因此，他倒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次几乎目之所及皆为虫，这就让他受不了了。
沈莲自是知道的，小时候还曾跟他打趣：若你当将军，放上几十袋子草蛇，你就不攻自破了。
想起小时候的轶事，沈莲不由得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来。他停了停脚步，忽然冲身后道：“第二层结界也不是很大，不如由皇叔打头阵吧？”
沈天晴乍一听这话惊得差点咬了舌头，他连连摆手,“不必不必，我在后面跟着就好。”
“皇叔可是怕这些爬虫？无妨，刚刚紫影已将下属药师的驱虫药洒在了大家身上，不会出问题的。”沈莲不给沈天晴拒绝的机会，他直接侧过身，将沈天晴让了出去。
沈天晴也是铁青了一张脸。是啊，他是不觉得爬虫有什么可怕的，可是那仅限于正常的虫子啊！这里的虫子，别说被蛰被咬了，估计就是碰一下都会小命休矣。此时走在最前，这不给人当活盾牌么！
他正畏缩着，忽然感觉有人扳着他的肩膀，将他扯到了身后。绛行冷着脸走出来，什么都没有说，径直往林子深处走去。
沈天晴一愣，但是马上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对绛行的行为感到很不理解，但是不管怎样，也是为他解了围。
沈莲暗示紫影和青音看好沈章，而他自己则是揽住了肖闲庭的肩膀。肖闲庭笑了，他摇摇头道：“我没事的。从小在山里长大，这些东西可是我的好朋友呢！”
沈莲嘴角抽了抽，“其实，是我怕。”
众人往里越往里走，瘴气越浓。渐渐地，几乎看不清楚前面人的背影了。沈莲皱起眉头，当年他进来的时候，可没这么瘆人啊！
“大家抓好身边人的手，小心别走失。”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可是沈莲总觉得现在的魔鬼丛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紧紧扣住了肖闲庭的手。
“痛……”肖闲庭小小声抗议，他仰起脸来，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跟紧我。”沈莲低声命令。
意料之外的感觉让沈莲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端的紧张中。这里不比都市，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全军覆没。虽然他一直觉得或许这个结局对自己最好，可是他不能让紫影和青音为他殉葬。更何况，现在还有……肖闲庭。
从最初的玩笑到认真，想保护肖闲庭的欲望在急速膨胀着。这种感觉已经离他相去甚远，重新拾起来的时候，才发觉竟是这么地沉重。
忽然，一个奇怪的声音自前方响起，沈莲脱口而出道：“小心！”
好在打头阵的是绛行，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可能都没办法这么快地反应过来。绛行耳边听到沈莲的警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迅速拉低身后的沈天晴，同时抽剑出鞘！
厚重的瘴气中伸出一条黑色的足状物，带着尖利的毛刺堪堪划过沈天晴的脸。沈天晴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那东西吓得险些背过气去。
绛行持剑格挡，当锋利的剑刃就要砍到那东西上时，青音抽出腰间软鞭，将那东西抽开。
“你干什么？”绛行将沈天晴随手扔过来，语气中有些怒意。
“不能砍，有毒……”沈莲将肖闲庭推给青音紫影，淡淡道，“保护好他们。”
“王爷！”紫影青音焦急地喊。
王爷竟要自己去对付那只尚不明确的危险生物么！两人心中上火，但是却也知道，若是他们也离开，剩下的三人很有可能会遭遇到更大的危险。
“别去啊！你身上有伤！”肖闲庭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他拼命往前跑，却被紫影牢牢抱住了。
“放开我！”肖闲庭挣扎。
紫影用力将他抱紧在怀里，他大吼：“我也想去啊！你以为我身为一个影卫，让王爷孤身冒险这种事很应该吗？可是我不能啊！因为王爷命令我，照顾好你们！你去有什么意义，让王爷分心保护你么？那样的话倒不如在这里看着，不作出任何让王爷不安的事情就好了！”
肖闲庭让紫影吼得一怔，停了挣扎。可是他的双眼却死死瞪着前方那已经模糊了的身影，指甲深深抠进了紫影的手臂中。
沈章虽然是皇帝，可是他这个皇帝当得过于太平。金戈铁马尚未见过，何谈这种堪称怪物的东西。他虽然也吓得不行，但是好歹还站得住脚。而沈天晴已经趴伏在他的身上，吓得手足俱颤了。
沈莲和绛行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自那黑色的物体两旁绕过。在接近几步，便可看清浓浓的雾色中蛰伏的巨大怪物。那是一只黑色的蜘蛛，足有小牛大小，腹上爬了弯弯曲曲的黄色纹路。八只黑色的足分立两侧，两只圆滚滚的黑色眼睛瞪得人毛骨悚然。
“嘁，什么怪东西！”绛行忍不住皱起眉头啐了一声。
沈莲的一颗心在看到这只蜘蛛的时候沉了下来。当初离开，只想给那个东西设个屏障，却没有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这只蜘蛛应该是吸足了此地残留的毒物，才长成如此之大。想要解决，绝非易事。
不能用刀剑……
沈莲将刚刚从青音那里拿过的软鞭丢给绛行，自己则是抖开了腰间装饰用玉带。
虽然是敌人，可是两个人却有着莫名其妙的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分别用手中的武器将蜘蛛两侧的各四条足捆绑在了一起。
蜘蛛的力气很大，而且它似乎察觉了身旁生物的意图。它忽然调转了头，放弃了绛行，径直朝着沈莲扑过去！
这只蜘蛛的行动出乎了沈莲的意料，虽然他的玉带已经缠上了蜘蛛的三足，可是却只能削减那股冲力。沈莲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蜘蛛那巨大的身躯朝自己扑过来。
他不能躲，他的身后，还有他想保护的人。
由于被沈莲挡着，后面的人看不清楚战斗的过程。可是，当那一直黝黑的毛足穿透了沈莲的左肩，喷薄而出的血舞，让所有的人的心脏都是一阵窒息！
蜘蛛庞大的身躯将沈莲钉在了地上，那双巨大的眼睛让从来都无所畏惧的沈莲都不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绛行向后连跃三步，用力扯着软鞭，将蜘蛛拖离沈莲的身体。
“王爷！”
“皇兄！”
众人赶忙跑过去，帮沈莲拔出了蜘蛛的毛足。沈莲一身月白色长袍已被污的乱七八糟，他在众人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
其他人也都注意了，沈章急忙捂住了嘴，这才将惊叫压了回去。
自那恐怖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青音忍住眼泪，咬牙呢喃道。
紫影手忙脚乱地从怀里翻出临走时常子涧给自己的应急解毒药，颤抖着倒在手心里，递给沈莲。
“王爷……先把这个吃下去，这个……”
看到众人着急的摸样，沈莲的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苦涩。他干干地笑了下，顺从地让紫影将药丸喂进了自己的口中。
“没关系的，走吧。”
沈莲扶着青音站起来，并没有感到头晕等不适。他看了看伤口，似乎，自己还有时间。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沈莲讶异回过头，却见肖闲庭捧着一小簇青草，喘息着跑了过来。
“毒物出没的地方，周围必定有解药！”他涨红了小脸，然而眼神却是意外地坚定。他看着沈莲，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将手里的草全都放进了嘴里！
“笨蛋你干什么！”沈莲惊了一跳，情急之下，竟然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那么响，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肖闲庭的头微微偏了过去，那个瞬间，沈莲忽然觉得他的目光很陌生。
肖闲庭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一下根本不是打在他的脸上。他只是努力地咀嚼着那些草药，然后吐出来，在手心里揉成一张饼状。
他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将那团东西糊在了沈莲的伤口上，然后，他吐了一口还残留着苦涩味道的口水，然后抬头凝视着沈莲。
“找到一个想要在一起的人很难，如果你死了，那么我就只好陪着你。”
只一句话，让沈莲冷漠了多年的心，刹那间如同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似乎有些□，可是，烫的让人想哭。
第三结界
虽然除了那只硕大的蜘蛛以外，一行人在没有遇到其他特殊的物种。可是，沈莲明显黯淡下来的神色，还是让所有人心头如同笼罩了一层厚重的乌云，是沉甸甸的抑郁。
肖闲庭搀扶着沈莲，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沈莲有些无奈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肖闲庭拼命想支撑起自己全部的体重，活像一只小蚂蚁。沈莲很想说，其实伤口不是很疼。他也很想说，他自己可以走。可是最后，他却只是笑笑，任由肖闲庭努力着。
出了魔鬼丛林，面前出现一个幽谷。一条清溪之后，是嵌了石门的山口。石门很大，众人站在门前，最高的紫影尚不及门环高。
绛行试着拉了拉门环，发现那门环也不过是个做成了个样子的装饰，根本没办法动。
内息有些凝滞，沈莲深深喘了口气，缓缓推开了肖闲庭。他默默走到门前，伸出手去轻抚那留下了风吹雨打痕迹的石门。时过境迁，这些年来，人都已经变了许多，而这里却和那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差别。那次离开，他用自己的手，将唯一的朋友推下了万丈深渊。他借别人的手，埋葬了数百条的生命，只为了这门后的秘密。
他的手忽然开始抖了，抖得无法碰触那冰冷的石门。他颓然放下手，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众人。
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沈章身上。沈章被皇兄空洞得仿佛抽离了灵魂一般的目光惊得一阵恶寒，他用力握紧了背在身后的手，这才忍住了没有挪开视线。
“你……想好了？”沈莲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乎将沈章压的无法喘息。
没等沈章回答，沈莲的目光慢慢垂下。
“你已经长大了，身为一个皇帝，你要学会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任。进去后，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已不再是我的事情。而将是你，必须面对的命运。”
伴随着沈莲低沉仿佛直接摩挲着心脏的声音，沈章顿时觉得全身一阵战栗。那面一直竖立在自己面前的名为坚定的墙，土崩瓦解于瞬间。
沈莲一如往日那样看透了沈章的想法，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站出来替他承担。
他只是摇了摇头，将手伸向肖闲庭。
“雪隐。”
“雪隐？”肖闲庭愣了一下，马上自反应过来，从背上解下一直背着的布包，递给沈莲。
沈莲解开布包，自里面拿出雪隐。他暗暗运力，自他的身体内散发出了一股慑人的寒意，冻得最近的肖闲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沈莲紧紧握着雪隐的刀鞘，不停地提高着寒气。沈莲脚下的土地开始渐渐显出了冻像，花草开始变得青白，一层层慢慢伏下。
除了绛行，这是其他人第一次看到沈莲使出如此强大的内力，都不由得看呆了。只见沈莲的手渐渐青白，肤色愈发透明，而那一双深邃的眸子中，却是隐隐透出了一股蓝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发丝无风而起之时，他手中的雪隐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竟在刀鞘中不断地震动，慢慢挤了出来！
沈莲右手握住雪隐，用力一把。刹那间，光华万丈！雪隐通体散发着莹白色的寒气，几欲冻结一切！
沈莲转身，往石门走去。
雪隐所划过之处，一切皆瞬间冻结。
走到石门前，沈莲抬起雪隐，默默看了看。然后，他右手持剑，用自己的左手去握住了剑刃！鲜红的血流淌在莹白色的剑身上，竟透出了一股残忍的绝美。当血线流至雪隐刀尖，沈莲竖起剑身，自石门的中心缝隙慢慢插了进去。
由上至下，如同书法中最华丽的一笔。
雪隐在石缝中一声清啸，那扇看似已死的石门，竟然缓缓自两旁分开！
眼前出现了一条深邃幽暗的洞穴，沈莲不知挪动了门边的什么东西，洞穴中立刻亮起了一点一点的光芒。
“进去吧。”沈莲将雪隐扔给肖闲庭，却不看任何人，径自往里面走去。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沈章深深呼了一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山洞内的甬道狭窄而深长，由于位于山体内部而阴冷潮湿。肖闲庭虽然穿的不少，可是依旧觉得一股寒意渐渐自足下弥漫而上，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由得小跑几步跟到沈莲身边，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这一扯抻动了沈莲的伤口，他皱了下眉，却没有甩开肖闲庭。
出乎肖闲庭的意料，沈莲的手竟然是热的！明明是长期修炼冰寒内力的人，为什么手却可以如此滚烫？肖闲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借着甬道两旁昏暗的光线去看沈莲的脸。那张完美到极致的脸此时竟然微微有些扭曲。莫非……莫非自己孤注一掷的草药，竟然真的没有效果么？
肖闲庭觉得自己的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一种绝望的情绪在心脏蔓延开来。眼睛渐渐湿润，他努力眨了眨，不想让沈莲察觉。
也不知道走了都远，漫长地让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那个小小的山洞里了。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有别于火把那晕黄的光，前面的光亮是自然的，明亮的光。众人的眼睛刚刚适应了火把的照明，那光线一下子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挡住阳光，眯眼向前望去。
谁都没想到，在这条甬道的尽头，竟然别有洞天！
走出狭窄的甬道，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天地。四周都是嶙峋的山壁，无法攀登，那看不到头的山壁的顶端有阳光洒下来，一束束，华丽而温暖。面前是一汪清盈的湖泊，水清见底，无鱼，隐隐看得到水底的细沙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光。湖泊中央有一个圆坛，一条人造的竹桥自侧面歪歪斜斜跨过了湖面，直通圆坛底部。
遥遥注视着圆坛，沈章全身的血液都不由得沸腾了起来。因为那里，有他心心念念想要求得的答案！
“紫影青音，你们留下。”沈莲此时的表情无比凝重，“还有……肖闲庭。”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肖闲庭一愣。但是他随即扯住沈莲的手臂，倔强道：“我要跟你在一起！”
沈莲低头，看到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委屈的目光，刚刚狠下的心肠又忍不住软了下来。他轻轻揪起沈莲的脸蛋，微微笑着安慰道：“就一会儿，跟这儿等着好不好？那里的东西不好看。”
沈莲刻意温柔的语气却让肖闲庭更加的不安，他扁着嘴，紧紧抓住了沈莲的手臂，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既然都来到这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沈天晴嗤了一声，语气中带了怀疑。
沈莲慢慢将目光转向他，良久，忽然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啊，反正都来了，又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说完，他继续打头，走向那条狭窄的竹桥。
青音和紫影听话地没有跟去，绛行沉着眼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没人不让他去，所以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跟上了。
每一步踏下去，竹桥都会发出一声类似于裂帛一样的声音，让人听在耳旁胆战心惊。透过每一根竹子的缝隙，沈天晴发现那些在湖水中闪闪发光的东西，似乎是……
“是水晶！”他忽然大叫一声，扑倒下来，脸几乎贴上了竹子。
“水晶？”沈章也有些动容，他也侧过头去，细细打量了一下透彻的湖底。
的确，有些东西□在细沙之上，在水底闪耀着独特的光芒。今年西南小国进贡上来的东西中正好有着这样的水晶，所以沈章也认了出来。据说，这种水晶即使只有指甲大小的一块，也足以盖建一座王侯府邸。而这里……
沈章放眼望去，偌大的湖面上，到处星光点点。
若真的都是这样的水晶的话，那么这一片湖水，足可买下一个国家！
然而沈莲却对水下的这些财富视而不见，径直往前走去。肖闲庭的眼中只有沈莲，自然也不会去理会后面人的惊讶。沈天晴有些拿捺不住，他左右思量了一下，动了下水捞水晶的念头。
忽然，一把剑横在了他的面前，惊得他险些叫出来。回头刚要骂，却见绛行冷着眸子，冲他摇了摇头。
沈天晴对于绛行，是一种又信任又害怕的感觉。绛行是个并不复杂的人，他的目的只是杀了沈莲，为他当年一战雪耻。沈天晴答应为他提供机会，因此在这之前，绛行必然会保沈天晴周全。可是……绛行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凛冽的气息，却又让沈天晴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就如同，他当年所豢养的那只沙虎，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依照目前的形势，还是听他的比较好一点吧？反正……水晶也不会自己跑掉。
沈天晴不舍的看了一眼湖底，然后叹了口气，跟上了前面的三人。
绛行再度往湖面看了一眼，只是，他看的是水而不是水晶。
为什么这里的水竟然这样干净？
他眯起眼睛，手指紧紧扣住了剑柄。
沈莲……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命运天定
沈莲完全没有理会身后沈天晴的各种小动作，他只是慢慢的，稳稳地走到了竹桥的尽头。自岸边遥遥看来，这不过是个圆坛，虽然周遭干净光洁，如同精心打磨一般没有丁点的棱角。可是却看不出它的意义所在。而此时踏上之后，沈章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圆坛是自外向内凹陷的，形状像极了皇宫中用来盛放水果的大盘子。
而那平整的盘底，不知被什么人刻下了满满的字迹。那字迹工整凌厉，入石三分，虽然没有灌注颜料，却也清晰异常。
只扫了一眼，沈章立刻感觉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皇兄……这是怎么回事？”沈章颤抖着问，然而他的视线却仿佛被抓住了，怎么也无法自那些字迹上面移开。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沈莲的唇色已经开始发紫，苍白的肤色，看上去竟有了凄艳的味道。他在肖闲庭的搀扶下慢慢走过去，蹲在一边，出身地凝视着那些字迹。
“这就是沈家……最大的秘密。”
这时沈天晴和绛行也走了过来，当看到那些字迹的时候，沈天晴的脸上出现了和沈章一样的表情。
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锤，重重砸下！
乾元（前朝）九十二年，游牧达木一族入境，共三百一十九人。
乾元一百一十四年，朝廷动乱，各地起义纷纷。达木一族以本朝人身份加入起义。
乾元一百三十年，改朝换代。达木朝示为新皇好友，封王，居京城。
新皇暴毙，无子。达木朝示自立为王。定国号黎，为黎景帝。此时，达木一族改为汉姓沈。
……
后面还有很多，几乎是把建国至今的所有大事都记载了下来。可是沈章却已无力再看，他颓然坐倒在地，目光迷茫。
果然……果然是个可以颠覆朝堂的秘密……
沈章苦笑着摇摇头，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是个外来民族的后代？若是让百姓知道了，自己何尝还有立足之地？更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天然的财富，无论是谁，只要掌握了这个秘密以及这些财富，推翻大黎的统治，绝非难事啊！
可是……可是为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说过？自己从小到大，都是生长在这样一个弥天大谎里么？
沈莲静静的站在一边，并不去理会沈章。他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毕竟自己当时看到这些的时候，也是一样地震惊。
事实就是事实，你可以不相信，却不能不接受。
“父皇他还是爱你的，所以他不忍告诉你这些。”沈莲淡淡道，“而我之所以带你来，也只因为，你想知道。”
沈莲曾想过，这样的秘密，他一个背负也就够了。因为他已经逃避不了，那么至少，就不要让别人在担心了。为了这个秘密，他不但设计杀掉了氓帮一族，甚至连自己的好友都没有放过。虽然对沈章有恨，但是那毕竟是他的弟弟，他不想，让沈章也有同样的经历。
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始料未及，却也无能为力。
肖闲庭并没有去看那些记载，这个国家会怎样，他从来都不担心。他所担心的，只是身边这个人而已。他一直在观察着沈莲，从他身体的颤抖，到他面色的改变。每一丁点的变化，都让他心惊胆战。沈莲的手越来越凉，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肖闲庭知道沈莲不想让人为他担心，他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出来，而双手却是用力攥紧了沈莲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正因他的目光在这里，所以他看到沈天晴那个不怀好意地笑容。
一股自小养成的类似于野兽般的直觉让肖闲庭瞬间意识到了一股潜在的危险，他耸起了全身的毛，警惕地巡视着四周。终于，他找到了让他不安的缘由。只见沈天晴不知何时自袖中滑出一柄小刀，在其他人都震惊于地上的秘密时，他准备偷袭！
“小心！”肖闲庭大声提醒，同时自己则是上前一步，挡在了沈莲前面。
“皇叔，你这是要干什么？”沈章一时还有些迷茫，看到了沈天晴的表情，让他的心猛然一惊。
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皇叔了，那是一张被贪欲和痴念所缠绕的狰狞的脸。面对着这样一张脸，他不由得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
“异族而来又有何问题？天下江山易主，只要无过，谁会去计较皇帝是哪国人？”沈天晴狞笑道，“只要你们死了，谁还会知道这个秘密？”
“皇……皇叔，你这是要……弑君？”沈章不敢相信地惊道。
“弑君？这个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凭什么让你这种毛头小子一坐这么多年？绛行，现在我命令你。杀了沈莲，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沈天晴将匕首抽出来，刀刃反射阳光，刺痛了沈章的眼睛。
“呵……”忽然，一声浅浅的微笑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没有人想到，这个情景下，沈莲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一手扶着圆坛的围栏，一手被肖闲庭抱在怀中。他就那么斜斜靠在那里，惨白的脸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透明。可是他的神情一如往常般淡然自若，唇边一抹若隐若无的微笑，那么懒，那么惬意。
这样的沈莲让沈天晴感到一股来自心底的厌恶，他最讨厌他的侄子这一点！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在这个侄子的眼中，他都不足让他挂怀。即便如今他占尽上风，在他侄子的眼中，依然不过是一个笑话么！
“你笑什么！”沈天晴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的声音颤抖地不能自己。那股兴奋刺激和紧张，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摧毁。
沈莲歪过头看看他，微微一笑道：“我笑你。皇叔啊皇叔，你还真的不是块好料子，走到今天这一步，居然一点惊喜都没有带给我。枉费我还期待了这么久……”
沈天晴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绛行到底是怎样的人么？”沈莲故意将目光抛向沈天晴身后，笑容中带着一丝古怪。
就在沈莲话刚出口，沈天晴便感觉到了身后一股寒气逼人！他来不及转身，便已看到那透胸而出的剑刃！
绛行的声音自身后缓缓传来。
“反正你我也无法离开了，不如我送你一程。”
剑锋一转，猛然撤出！
沈天晴只觉得胸腔一阵冰冷，可是大团大团的血花自身体内飞溅出来，洒在脸上，却又是滚热的。最后时刻，他听到了沈章激动地大叫声，也看到沈莲脸上怜悯的笑容。至少在最后，这两个和他有着相同血缘的亲人，都留在他身边。
身体软软倒下去，手中再也无力。匕首“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皇叔！”沈章惊叫着扑过去，扑在沈天晴身边。伤口好大，血流了好多！沈章惊慌失措，双手在半空中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呃……”艰难地喘上一口气，沈天晴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沈章。沈章连忙握住他的手，凑到自己的脸旁，只任那鲜血滑过。
“哈……哈……”沈天晴无力地干笑两声，他将目光凝滞在沈莲的脸上，沙哑着用最后的力气道，“我……等着你……”
“皇叔……皇叔！”
沈章的嘶吼，沈天晴终究是没有听到。他闭了眼睛，就像睡着一样安详。追逐权利地位了一辈子，就在即将得到的时候，却被一下子彻底击溃。当身体被洞穿的刹那，所有的恨仿佛都随着血液一起流了出去。一颗心变得空荡荡的，沈天晴这才意识到，因为名利，他失去了多少东西。
这最后的一程，他并不痛，只有冷……
绛行缓缓割下一片衣角，将剑上的鲜血擦净。他抬起头，一双沉郁的眸子中杀气乍现。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拔刀吧。”绛行一步步走进沈莲，抬起剑指着他，“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人离开。”
沈莲低垂着眼眸，良久，才抬起头。
“我知道了，如你所愿。”
最后一战
沈天晴的身体被放到了水中，看着他一点一点地下沉，最终静静睡在了嵌满水晶的沙地。沈莲说，这片湖水中有净化分解的力量，不出三天，沈天晴将彻底消失于这个世间。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是皇族之内争权，终是不能说之事。就让禄陵王就此失踪，省了诸多琐碎，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而沈天晴留在圆坛上的血，竟仿佛被吸引般慢慢注入镂空的字迹中，最终也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沈章颓然立在圆坛边上，望着水中的沈天晴，脸上是止不住的悲伤。毕竟是亲叔叔，就算错再多，这样的结局，也依然让人难以接受。到底为什么？明明自己拥有世人都在觊觎的宝座，可是却连世人最普通的亲情，对他来说都是奢侈。这样的皇帝，为什么还要坚持？
沈莲似乎察觉到了沈章的心情，他低垂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同情。他们三个人都身处在权利欲望的漩涡中心，对于此等结果，他只能说：命运如此。
命运如此，任谁都无法逆转。
“小庭庭，扶皇上去岸边。”
他轻轻拍了拍肖闲庭的肩膀，柔声道。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肖闲庭竟然没有坚持。他咬着唇点点头，然后将雪隐自腰间取下，递给沈莲。
“记得还给我……”肖闲庭低着头，能听出语气中有压抑地颤抖。
沈莲反倒愣了，他呆呆地接过雪隐，目送着肖闲庭走过去，扶起沈章。沈章任由他扶着，一起走上了竹桥。两个几乎同样弱小的身影渐渐远离，仿佛要走出自己的生命一般。刹那间，心脏空了一块。沈莲下意识地握紧了雪隐，轻轻扯出一丝苦笑。
忽然，肖闲庭蓦地回过头来，用力大喊道：“你要是不还给我的话，天堂地狱，我都会追着你的！”
说完，他又立刻转回去，不再看沈莲。
沈莲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要鼓励我就直说嘛，这么不清不楚的。”
吐出这句话之后，沈莲忽然觉得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目光放在了绛行身上。
十年前就已注定，两人之间不能共存！
而如今，终于到了这最后时刻！
绛行翻转手里的剑，慢慢横到眼前。闪烁的剑光照亮了他阴鹜的眸子。
“这一战不公平，但是只要杀了你，便再无人会说。”绛行冷冷道，“所以，你最好不要心软。”
沈莲苦笑了一笑，他伤在左臂，虽不影响握剑，整体的平衡力确是大打折扣的。这个情况下，绛行还要跟他说不要心软……他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了。
只能……全力以赴了。毕竟有人在等着他。
调整情绪，当沈莲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敛了往日的慵懒淡然。他的眸子中绽放出了一种异样的光华，凛冽，霸道，唯我独尊。
绛行一下子感到一股厚重的压迫感，他看着沈莲的衣袂发梢无风自起，知道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身体忽然开始莫名的兴奋起来，他瞪圆了眼睛，几乎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在奔腾！
十年来，他一直在等着这一战，不惜抛弃了自己的所有！
两股惊人的气势在半空中撞击，激起肉眼难以见到的火花！圆坛四周的湖面感受到了气流的动荡，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渐渐掀起了波澜！
两人都是一动未动。高手过招，要保持自己无懈可击，还要谨慎寻找对方的可趁之机。
绛行自是知道，沈莲的致命之处，在于他左臂的伤！
他目光一敛，跺足激起一阵水花。趁着水花分散了沈莲的注意之后，他纵身一跃，自沈莲的左方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