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急速转身后退,雪隐抖了个花,架住了绛行的剑。可是绛行冲劲十足,沈莲竟一时无法停住脚步。两人的身形一同荡至湖面之上,翩然的衣袂,犹如白雪和烈火。
雪隐发出了一声龙吟!
普通青锋剑如何抵挡得了万年妖刀?绛行气势已泄,青锋剑断在了雪隐之下。
两人俱是轻功绝顶,平立于湖面之上。沈莲的刀架在绛行面前,无奈一笑。
“上一次你时运不济,这一次是宝剑之利。你我之间,似乎永远不能公正一战。”
绛行看了看雪隐闪着光华的刀刃,面无表情道:“无关于其他,我确实输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沈莲忽然收了刀,正色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不会让皇叔离开这里,所以才杀了他?”
绛行冷冷反问道:“那么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离开这里,我就要自杀?”
“既然如此,我只能对不住你了。”
太快了!
岸边的众人根本没办法看清两人的动作,在一阵水花四溅之后,他们只能看到一红一白两道影子如同流彩一样,滑过了青蓝的湖面。然后,两人就站住了。
虽然听不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但是可以看出,胜负已分。
肖闲庭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他刚想笑一下,可是身体发软,竟直接跪倒在了地上。真是……到现在才知道害怕。他自嘲地咧开嘴,眼泪却沿着眼眶颗颗滚落。
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去了吧?
他想开怀地去叫沈莲的名字,可是他刚张开口,却见沈莲挥起了雪隐,向绛行砍去!
鲜血自绛行的身体喷薄而出,那么红,那么刺眼,仿佛喷在了自己的脸上一样!看着绛行缓缓跌进了水中,肖闲庭愣住了。
为什么,明明已经胜利了,不是吗
沈莲一步一步自湖面走了过来,他眉宇飞扬,发丝拂动,唇边少了一抹笑容,就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的冷漠。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肖闲庭,示意青音扶起他。
“走了。”
沈莲打头,离开这个空旷的如同墓地一样的洞穴。
石门在他们进入之后便已经自动关闭了,再度打开,依旧消耗了沈莲不少的内力。等大家都走出来后,沈莲将雪隐还给肖闲庭。
就这样吧……
其实刚才看到肖闲庭的表情,沈莲就知道,自己在他的心中,已经变了形。
可是他必须如此,不能让任何一个知道沈家秘密的人走出洞穴。当然,这就是他把紫影青音留在岸边的目的。可是肖闲庭……
他看了一眼肖闲庭,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那么如何呢?
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就让他……代替了吧?
沈莲微微一笑,那是他一贯的笑容。慵懒,带着一丝奇特的魅惑。他最后看了一眼肖闲庭,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整个人就像一片自花朵中剥落的花瓣,飘然坠落。
往事如梦
父皇、母后、皇弟、皇叔、自己身边的影卫、几个小丫头、佘叔……好多人,好多事,都挤在脑海中,乱糟糟的,让人头疼。
这是怎么了?似乎二十六年的人生融合成了一夜的梦境,让他看看自己这一路,走出了怎样的风景。
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张张脸孔……
“这是你的命运,你改变不了!”父皇狰狞着吼道。
“莲儿,莲儿,你那么优秀,你什么都不怕,但是章儿不行。所以答应母后,要照顾章儿……”母后修长的手指,指甲刺进了自己的手臂里,很疼。
“皇兄!皇兄!”是皇兄,不是哥哥……
“我当你是朋友,你却杀我妻子,置我于不仁不义!”魏言潇抱着他妻子的尸体,痛苦欲绝。
“十年恩怨,一朝了结!”那一剑刺过来,避无可避。
啊!
眼前忽然变成了漆黑的一片,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刹那间都不见了。他仿佛被关在了一个狭窄而黑暗的地方,隔绝了一切。
“沈莲……沈莲?”
这样叫我名字的,只有一人。他在吗?在我身边吗?
身体忽然不安起来,他在黑暗中奔跑,呐喊。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真实,他绝不能失去他!
终于,前方的黑暗被生生撕裂,骤然出现的光芒几乎刺瞎他的眼睛。
他踉跄着跑过去,将手伸向那裂缝中……
“王爷!王爷醒了!”过于惊喜的声音听上去变了调子,有些滑稽。可是这个时候,绝对没有人回去嘲笑青音。紫影激动地握紧了青音的手,向来不喜怒形于色的他,如今眼中也有了粼粼的闪光。
王爷醒了!
那天打开石门出来之后,王爷便晕倒了。他们在空容的帮助下,将沈莲送到了离鬼眼森林不远的一个小村庄,听说那里有个神医。胡叔虽然对沈莲极度厌恶,但是当他看到肖闲庭后,惊讶地顿时合不拢嘴。他没有想到,原来氓帮的小少爷居然还活着!于是在肖闲庭的苦苦哀求下,胡叔终究是软了心肠,帮沈莲治疗。
更让胡叔没想到的是,虽然沈莲中了蜘蛛的毒,可是动物的毒性大部分为溶血性,这正好与沈莲体内多出龙蛇草毒性相克,难怪能让他撑了这么久。而外伤并无大碍,虽然左臂的伤口大得吓人,却幸运地没有伤到经脉。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日子,就会痊愈了。
问题是,为什么所有的治疗都结束之后,沈莲依旧没有苏醒。
紫影和青音不眠不休地照顾在他的身边,都觉得他似乎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那一直紧皱的眉,那时而蜷缩起的手指,还有那断断续续不成音调的呼唤。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紫影和青音担心他会不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还好,在第十二天的时候,王爷终于睁开眼睛了。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一接触到光芒有些刺痛,沈莲眯起眼,等视线渐渐清晰。
是紫影和青音?
沈莲眨眨眼睛,昏迷了太长时间,让他的大脑反应变得迟钝。他慢慢扫过自己的身边,心中猛地一空。
他不在?他不在……
“这里是……哪里?”沈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肩膀的巨疼让他不由得低低呻吟了一声。
“你小子贵人多忘事是不?”胡叔拄着拐杖走过来,用力将一碗药塞进紫影怀里,“早说是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了,偏生小少爷怎么就那么惦记呢?”
“胡叔……”沈莲疼的一脑门汗,青音连忙过来扶他起来,将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推开紫影递过来的药匙,抬起头迫切地问道,“你所说的小少爷,可是……”
胡叔一脸不爽地撇过头,不去理会沈莲,嘴里叽里咕噜地走了。
“是小庭庭。”青音跟了沈莲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失态。即使那天生命垂危,他也依然淡然如常,如神祗一般。可是现在……
一遇到小庭庭的事情,沈莲就开始不淡定了。
“小庭庭这几日都没有走,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王爷。我们是看他太累,所以才让他先去休息一下,没想到……”青音淡淡说。
没想到王爷醒的这么巧……
沈莲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伸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翻身下床。
本来身体其实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躺了这许多天,营养不良,有些虚弱。沈莲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差点跌倒。他赶忙按住床沿,等神智清醒些后,便慢慢走了出去。
“王爷……”青音担心地叫道。
紫影伸手拽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是终归要面对的,没有人能帮他,只有他自己才可以解决。
肖闲庭并没有去休息,他睡不着。可是他又不想让紫影和青音担心,还有胡叔……所以他只好一个人,慢慢走过近乎荒废的村庄,走到了扔在徐徐转动的水车旁。
水车下有一渠清池,水面上漂浮着些许的绿萍。
他蹲下来,望着水池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沈莲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肖闲庭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仿佛一只怕冷的小动物,那么无助。他静静依偎在水池边,波光粼粼照耀在他的脸上,更增添了一缕茫然。他眉头微锁,在思考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往日的灵动自然?
那一刻,沈莲忽然很害怕走过去。
短短的几步距离,让他骤然有了种咫尺天涯的感觉。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深吸了两口气,沈莲放轻了脚步,
一只蜻蜓掠过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在肖闲庭眨眼的时候,水中忽然出现了沈莲的倒影,让肖闲庭吓了一跳!他赶忙站起来,呆呆地望着水中很久,这才缓缓回过头来。
那个人真的就站在他的身后!即使有些许的落魄,但是在那眉眼中的神采,却永远都是那么风华绝代。
刹那间,有些局促不安。
肖闲庭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绞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勉强笑道:“你醒了啊?”
这样的语气让沈莲的心小小皱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往前走去,一直走到肖闲庭的面前。强大的压力感让肖闲庭不由自主地后退,甚至忘了身后是水池……
“小心!”
沈莲低喊一声,抓住了肖闲庭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沈莲明显感受到了肖闲庭身上的战栗。
沈莲愣了。确定了肖闲庭重新站稳之后,沈莲缓缓松开了手。
“你在怕我?”沈莲诧异地问。
心事被沈莲点破,肖闲庭打了个冷战,可是随即他便平静下来。轻轻松了口气之后,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沈莲的目光。
“为什么要杀了绛行?你明明已经胜利了不是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不可?”肖闲庭一字一字,将这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或许这个问题问出口,就代表了他一直在努力维护的东西可能就此断裂。但是,如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就可以和以前一样了么?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坦诚才是唯一亘古不变的真理吧?
所以……告诉我。告诉我就可以……
我要的,只是你的坦白……
双拳紧握,肖闲庭感觉到有一滴汗水流过了耳背。
可是沈莲却像被这一个问题问的怔住了。两人之间静静地对视着,良久,直到沈莲轻轻移开了视线。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沈莲淡淡道,“如果你想问的只有这个,那么我无可奉告。谢谢你替我疗伤。”
沈莲竟转过身,再也未曾看肖闲庭一眼!
肖闲庭愣在了原地。他呆呆地看着沈莲远去的影子,仿佛心头的某样东西被人生生挖了出来,再也无法痊愈……
趋于平和
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算算日子,自从回到嘉荫已经十天了。这十天里,沈莲一直住在柳荷苑。沈章虽然有意重修安宁王府,可是那么大的工程,终归不是短期就能完成的。可何况即使重修,也无法到达与之前一摸一样。有些东西,坏掉了是无法弥补的。所以沈莲婉拒了沈章的建议,同时,他更明确地表示,不会搬到皇宫参与政事。
而禄陵王府,则在同一时间内变得高楼院墙,府门紧闭。沈章对外宣称皇叔得了重病,忽然暴毙。自此,朝堂之上已再无反叛之声。
天下大局已定。
可是某些人却还在忧心忡忡。
柳荷苑。
青音站在水池边,看着沈莲喂鱼。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这一袋子的鱼食都快扔进去了,不怕把鱼撑死?”
沈莲一愣,瞧了瞧水中被他喂到翻白的锦鲤,眉头一抽。在看一眼一脸无辜的青音,沈莲甩手起身。
“要是都死光了,你去给我当鱼。”
“啊?不是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水池边上的凉亭走去,一路上,青音盯着沈莲的背影,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天,虽然沈莲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大家还是能知道他心情的恶劣程度。自从那一天匆匆自胡叔家出来,沈莲便很少笑了。他本人或许没有发觉,但是最近,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变得迷茫,静静地看着一样东西出神。他心里有事情,只是……
死要面子活受罪而已!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难受的不是他。
走进凉亭,正好看到佘叔在喝茶。大老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茉莉香味,定是刚下来的白茉莉。青音很爱喝茶的,于是凑到周边跟佘叔讨了一杯。而沈莲向来是那种茶不如水,水不如酒的人,再好的茶,他也没有兴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这茶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臭着一张脸。”佘叔抿一口茶,眼角一挑看看沈莲。
沈莲没说话。
倒是青音一口茶下肚之后,不知怎的胆子大了。
“还能怎么样啊?不过是心里想着某个人,嘴巴又不肯说罢了。”青音咂咂嘴,这茶真好喝。
“嗯?”沈莲忽然一笑,疑问语气里刻意拉长了鼻音。
青音这才意识到捅马蜂窝了,赶紧吐吐舌头,溜到一边去了。
凉亭中只剩下两个人,沈莲叹了口气,靠在围栏上。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湛蓝,有几朵白云飘过,那白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佘叔摇摇头笑了。他翻过一只杯子,替沈莲倒满了茶。
“尝尝吧。知道你不爱喝茶,但是凡是总归要有个尝试,才能试着改变,不是吗?”
沈莲皱了皱眉头,佘叔这话说的似乎有别的意思。他看了看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舔舔嘴唇,还是取了过来。
茶水清澈,淡淡的茶色均匀铺散在水中,让人看了便有一丝喜欢。茉莉花香扑鼻,沈莲试了试水温,浅浅尝了一口。
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
“你跟那孩子……是怎么了?”佘叔趁机问道。
说到肖闲庭,沈莲立刻冷了脸。
“没怎么。”
“他惹你生气了?”佘叔从小看惯了沈莲的臭脸,根本没往心里去。
“……嗯……”沈莲犹豫了一下,闷闷地承认了,“我晕倒那么久,好不容易醒来想见他。可是他却张口就问绛行的事,我……心里不舒服。”
“噗……”佘叔正喝茶呢,一听沈莲的话,这一口全喷出来了。
“就为这点小事?”佘叔瞪大了眼睛。
沈莲脸红了。他扭过头去,看到了不远处同样栽倒的青音。这更让郁闷了。
这哪里是小事啊……他在心里不服地嘀咕。
“不过呢……王爷啊……”佘叔忍着笑忽然正经了起来,“有些事说出来,你可别怪我多嘴。重要的东西离得越近越不容易被发现,但是当你真正失去的时候,才会真的觉得痛彻心扉。人与人的相处中有矛盾是很正常的,这个时候互相逃避只会加重问题啊……”
“我知道,可是……”沈莲出声打断佘叔的话,有些不耐烦地甩手站起身。
佘叔一向是知道沈莲的脾气的,此时他只是淡淡一笑。待沈莲走出凉亭之后,他才轻声说道:“人生得一知己不容易,若不珍惜,或许他就会跟别人跑了。”
佘叔的声音虽小,但他知道沈莲耳力卓绝,自是听得到的。想起肖闲庭那一张笑得天真无邪的小脸,佘叔忍不住望天长叹。
这两个孩子到底会怎样呢?
安宁城外,山中,茅屋前。
几次来到这里,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沈莲背着手,缓缓自清澈的小溪流边踱过。浓郁的树冠遮住大半个天空,使得阳光明媚但不刺眼。林中偶有飞鸟掠过,鸟鸣声声,胜过乐坊歌姬。沈莲在小溪边蹲下,伸手轻捧那流淌的溪水,缓缓饮下。沁凉之感直入肺腑,让人为之舒畅。
肖闲庭并不在屋子中。
沈莲慢慢走进茅屋,推开了窗子。屋后还是那一片长满了野草的大坑,风景虽然好,但是对于肖闲庭来说,带给他的只有痛苦的回忆吧?
想到这里,脑海中又浮现起了肖闲庭独自站在这里,望着后窗时脸上的落寞。这让沈莲忍不住心中一窒,转过头坐在了桌边。
他刚坐下,便听到了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声。
肖闲庭背着弓箭,手里拎着刚到来的野鸡一路低头往前走。他似乎在想心事,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茅屋中沈莲的气息。直到走到了门口,发现门开着,他才猛地抬头。正好沈莲也在看他,两人就这么对上了目光。
沈莲这回才算是真切明白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而已,面前的人儿竟然长高了不少,也瘦不少,脸上的棱角都渐渐显露出来了。眼睛下那一圈大大的黑色弧形表明,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好。
很想说什么,可是干张了嘴,却不知道第一个音该如何发出。沈莲舔舔嘴唇,好不容易才道:“你……”
谁知道,他这一句话还没有说话,肖闲庭竟然转身往外跑走了!
“……”沈莲瞪圆了眼睛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情况?
而且貌似小庭庭真的就一门心思往外跑,完全没有停住的意思啊!沈莲慌张地站起身,脚下不自觉地加了轻功,一路窜出去追肖闲庭。
也许是因为肖闲庭对这一带地势十分熟悉,轻功如沈莲,竟然也有追丢的时候。四周树木茂盛,阳光穿透过来,只剩隐隐约约的光斑。沈莲收起轻功,双脚踩在浓绿的林间小径上,慢慢往一个方向溜达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听不见肖闲庭的声音,却感觉他就在前方。沈莲慢慢走着,果然经过了一个小弯路之后,便看到了不远处蹲着的肖闲庭。
他蹲在草丛里,一身衣服土黄色的衣服,活像只小地鼠。他似乎听到沈莲的声音了,头微微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转回来。
他到底在搞什么玄虚?
沈莲有些拿不住了,他大老远跑来这深山老林,可不是为了跟他玩捉迷藏而已。
“跟我回去吧!”沈莲开口直截了当道。
肖闲庭没有回应。
“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是我情急了一些。”沈莲垂下头,生硬地解释,“可是……谁让你开口就问绛行的。当时我刚从一个噩梦里醒过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自己回像噩梦中一样地失去你么?算了,这些你肯定是不知道的。反正,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想让你跟我回去。我……会好好对你的。”
沈莲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得仿佛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可是尽管如此,他到底是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脸颊有些发烫,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蹭。当冰凉的手背碰触脸颊的时候,沈莲不禁苦笑。原来纵使他有百种身份,到了此时,在此人的面前,也终究是无用的。
面前这个人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改变态度,对于他来说,自己就是沈莲。
独一无二。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回头?
沈莲有些急躁了,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拍肖闲庭的肩膀。还没碰到他,却见他猛地一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莲尴尬地保持着手伸出的姿势愣在原地,肖闲庭冲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就仿佛晴天里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肖闲庭将身体侧了侧,示意沈莲往下看。
沈莲这才发现,原来肖闲庭的脚下,有一只小兔子。
小兔子小小的,白白的一团,似乎刚出生没有多久。它的腿似乎受伤了,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沈莲向来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他瞬间就忘了来这里的目的,跟肖闲庭一起蹲了下来。
“它怎么了?”沈莲问。
“嗯……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我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本想采了草药之后带回去,可是后来药是采到了,却把它忘了。走到门口想起来,这才匆匆赶回来的。”肖闲庭将怀中的草药取出来,冲沈莲一晃,“这个止血很好的,回去在给它接上骨头,就没有大碍了。”
“你会接骨”沈莲一脸惊讶。
“你不会吗?”
“会,不过只会解人的……”
“其实差不多啦,都是一样的。”
“……”
不远处,悄悄跟来的紫影和青音一人一个野果,吃的正香。
“早说了不用担心,两个人这不是好得很。”紫影替青音摘掉头上的树叶子,笑着说。
“这谁知道啊,前两天闹得跟老死不相往来似的,现在一只兔子就搞定了。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唉,你手里是什么?”青音抹抹嘴,好奇地看着紫影的手。
紫影乖乖伸出来,手心里,一只白胖的蚕宝宝正爬的高兴。
“……”青音双眼一瞪,直接从树枝上掉了下去。
“哎?这也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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