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哥哥又如何啊?皇宫内院,哪有什么情义可言……”
说到这里,那人的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
“听说那安宁王爷想要趁着粮食匮乏,起兵造反哪!”
“什么!?”
“哗啦!”一声。
打断两人交头接耳的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驿站里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那官差已经放下了筷子,伸手抓起包袱。在他的脚边,那青瓷酒壶已经摔得粉碎了。
“吃饱喝足就乖乖去上床睡觉,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舌头可就不太好了。”那官差冷冷地说完,转头上楼去了。
奇怪的是,谈话那两人却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同时挑起一丝阴测测的笑容来。
官差夹着包袱走进了二楼的天字间,虽不算太好,但是确实干净。桌子上面已经挑起了一盏烛灯,小二送进来一盆热水,笑嘻嘻地问:“客官还要准备些什么么?”
“不用了,你下去吧。没我唤你不要进来。”
“嘿嘿,是。”
那官差坐在桌边,看着小小的橘色火焰缓缓摇晃,在桌面映出一个虚化了的影子。他表情凝重,眉心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着某些事情。
以安宁王爷的本事,若真心想要叛乱,又怎会给皇帝机会软禁自己?而且,左相张祁之命令快马加鞭送来的这封密函,里面的内容是否跟这件事情有关呢?
想到这里,那官差忍不住伸手去按在了那包袱的上面。
“吱扭”一声,门开了。
官差怒道:“不是不让你进来……”
等官差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店小二。自己隐隐有点印象,似乎是……刚才楼下闲聊的那两人?
官差提高了警惕,伸手握住桌上的佩刀。
“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何人?”
“你说我们是何人?”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问一答,竟是说不出的古怪。官差看在眼里,脑子中猛然有一个念头闪过,惊得他背后立刻冷汗涔涔。
“莫非你们是……”
“我们是谁?”
“我们是谁?”
两人嘿嘿一笑,忽然各自伸手扯住对方身上的外套,用力一拽!
两件黑色的外衣如同幕布一般闪过,滑落时,面前已是站了两个身高胖瘦具完全一样的人。不过面目长相并不相同,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影魅!
官差的不祥之感落实了,这两人竟是当今武林中声名狼藉的影魅!影魅是职业杀手,给钱办事从不手软。短发为影,长发为魅,两人配合默契,多少老江湖都是栽在了这两人手里。
看来今天是在劫难逃了。官差深吸了一口气,将包袱捆在身上。
“你这样可不行。”影说。
“我们要那包袱。”魅说。
“不给包袱的话。”影说。
“就连命也留下。”魅说。
魅的话音刚落,官差只觉得眼前一花,两条人影如同被风吹散了一般,消失了!还没等官差反应过来,斜下里一道剑光闪过,官差顿时觉得左边身子一凉,低头看去,自己的整个左臂竟已被齐齐削断!
“啊——啊!”锥心的疼痛让官差面容扭曲,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墙壁上。断掉左臂的肩膀挂不住包袱,那包袱早已掉在了桌边,正好在影的脚下。
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影身边,看着地上的包袱。两人同时嘻嘻怪笑出声来。
趁这个机会,那官差忽然咬牙,一刀劈开身边的窗棂,自二楼一跃而下。
影魅两人看着窗户上的裂缝,互相对视。
“包袱在。”影说。
“人跑了。”魅说。
“你去追。”影说。
“你去追。”魅说。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再度看了看窗户,一人一头捡起地上的包袱,异口同声道:“不追了。”
天字间的窗户下面正巧是后院马房,官差自上面跌下来,落在堆得厚厚的草料上,并没有发出声音。他强忍着疼痛,勉强点了自己左臂的穴道止血。他没有听到动静,想必上面的两人得了包袱,并未打算对他赶尽杀绝。
他挣扎着从草料堆里爬出来,跌跌撞撞走到自己的马身边。却刚好看到马房的另一端,有个少年正牵着马走进来。
那少年年岁并不大,一袭青布衣衫赶紧朴素。他也背着一个包袱,腰间悬着破破烂烂的刀。在满月清泠的月光下,他的眼睛透澈清亮,仿佛未沾染一丝这尘世的污垢。
那少年也看到官差了,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奔过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地官差。
“你伤很重啊!我送你去找大夫!”那少年看到官差的伤口,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不必了……”官差强咽下口中的血沫,“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你可是还有事情要办?”少年问道。
那官差重新看了少年一眼,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全无半分心机。官差咬咬牙,下定决心,自自己的怀中摸出一个布包来。
“我……能求少侠一件……事情么?”官差断断续续道,“请少侠……帮我将此物……送至嘉荫,交到……左相张祁之的手里,拜托了!”
这一番话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官差说完最后一个字,双目圆睁,竟再也没有闭上。少年感觉到自己扶着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活力,他忽然感到很悲伤。
原来人的生命真的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那么人活着,是不是已算一种奢侈?
他缓缓扶着官差躺下,将他的双眼闭上。
“放心。”少年拿起布包,轻轻地说,“我会帮你送到的。”
夜凉如水。
少年起身,牵起自己的马。这马是他刚刚从乡下买来的,有些瘦弱,但是跑的并不慢。所幸少年的身量也不魁梧,没让马受太多罪。他拍拍马的鼻梁,愧疚道;“说好让你休息会的,只是有点事情,还得麻烦你。”
一人一马,在这安静的月色中远离了破旧的驿站。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来过,或者等到了明天
早上,店小二打扫后院的时候,会看到地上的尸体而惊吓。或者那影魅两人发觉被骗而折返,只
是不管哪种情况,少年都已经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了嘉荫。
萍水相逢的托付,少年无法置之不理,虽然回到这里,可能会让他再度见到那个他想逃避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影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让小庭庭回去,不然木有JQ可以发展了。。。。。。
白梅奇毒
深夜进城并不是难事,肖闲庭包袱里随便一小块金子,都会让守门的侍卫忘了禁令。可是,进了城又如何?这左相张祁之,到底是谁啊?
在街上逛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中已到了安宁境内。左右看看陌生中带着熟悉的景色,肖闲庭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等天亮了,找个人问问?”他自言自语道。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肖闲庭吓了一跳,回手就是一拳。
“哟,小不点,干嘛呢?”
拳头被人稳稳接住,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头火红色的乱发。肖闲庭连眨了几次眼睛,才确定自己不是撞到了鬼。
“赤痕?”
赤痕歪歪脑袋,松开攥着肖闲庭的手,好奇道:“大晚上的你晃悠什么呢?碰上黄鼠狼把你叼走了怎么办?”
“呃……”肖闲庭冷汗涔涔,“我又不是鸡……”
“不过……”赤痕眼珠转了转,忽然一笑,“刚好我要去安宁王府,一个人无聊,你陪我呗?”
“我……我不去……”肖闲庭吓得转身就想跑,可是还没跑两步,便被赤痕热情的肩膀紧紧揽住。他隔空打了个呼哨,然后驾着肖闲庭就往安宁王府走去。
“我的马……”肖闲庭拼命往回挣扎,可是赤痕的手臂就像一个铁套子一样,任他用尽了力气也不挪动半分。
“放心,一会儿会有人来处理的~”赤痕心情很好,一路哼着小曲儿就把肖闲庭拖到了安宁王府附近。
就在肖闲庭已经放弃挣扎的时候,赤痕忽然停住了脚步。他不解地一抬头,却见赤痕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拉着他躲进了一旁垂柳的阴影里。
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自幽深的巷口传来,树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小心地分开面前的柳条,偷偷注视着外面的情况。那是五人一队的侍卫在巡夜,他们个个都配着刀剑,表情严肃。
安宁王府门口为何会出现皇城侍卫?
赤痕收敛了笑容,两道剑眉微微戚了起来。
事情果然大条了么?
待侍卫走过之后,赤痕不再跟肖闲庭开玩笑,而是拉着他迅速奔到了安宁王府的院墙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肖闲庭,然后伸手,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喂……”肖闲庭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觉得身体忽然腾空而起,地面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目中一片晕眩,他忽然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赤痕扛着肖闲庭,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沈莲的院子上方。他伏地身子,细细查看四周的形势。府院中的大道上有侍卫巡视,而沈莲的院子中并无人。赤痕想了想,站起身,准备下去。
“等……等等……”压抑了半天的肖闲庭猛地抓住赤痕的手腕子,哀求道,“我……自己下去,要吐了……”
“啊?”赤痕一愣,手忙脚乱把他放下来,“你晕高啊?”
一听这话,肖闲庭彻底崩溃了,他一手拎住赤痕的衣领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扛着你上蹿下跳一会,你就知道为什么我想吐了!”
“啊,这样啊?”赤痕恍然大悟,摸着自己拿一头乱毛傻笑起来。
肖闲庭翻了个白眼,厌恶地蹭开赤痕,一边盘算着如何溜走。
他想得过于出神,以至于忘了他现在还在屋顶上。
当赤痕发觉不对头的时候已经晚了,肖闲庭自己蹭到了屋檐边上,还在往下蹭。
赤痕赶紧一闭眼。
“扑通”一声。
意料之中的巨响让赤痕全身打了个冷战,他赶紧凑过去,想要看看肖闲庭摔坏没有。可是不远处的侍卫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渐渐向这边靠拢过来。赤痕咂了咂嘴,伏在屋顶上藏好。
沈莲并没睡着。
他喜欢酒胜过茶,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喝茶。今夜有些凉,取一撮龙井,配上刚刚采摘下来的茉莉,用热水泡开。那味道清新宜人,喝了让人从心底感到舒畅。
赤痕和肖闲庭刚刚踩上屋顶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他没有想到为什么此时肖闲庭会回来,只是,那日淡淡的羞赧样子,让沈莲的唇角不由泛起一丝笑容。
他推门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本想吩咐阿佘准备点甜点来,这么晚了,他们一定饿了。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口,就看到一个黑影迅速自屋顶……掉下,落在了窗前的一丛茉莉中。
沈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右边眉毛仿佛抽筋般地挑啊挑。
“王爷!”
几个侍卫冲进院子里,一个领头地上前询问道:“方才听到王爷院中出现了怪声,不知是否有情况?”
“啊……”沈莲呈望月状,“安宁王府的野猫回来了而已。”
“野猫?”那侍卫领头狐疑地四下瞅瞅,“没看到啊……”
“既然是猫,哪有让你乖乖看到的道理。”沈莲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本王这里没有情况。”
“可是……”
“可是什么?皇上要你软禁,没让你干涉本王的生活。滚!”沈莲怒道。
几个侍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赤痕待所有人走后,这才从屋顶上溜下来。他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样,老实地站在一旁不吭声。
沈莲瞅了瞅花丛,冷冷道:“拖出来吧。”
赤痕依旧瘪着嘴,跑过去把肖闲庭从花丛里拖了出来。这一次摔得有点狠,晕过去了,脑袋上肿了个大包。
“他怎么在这儿?”沈莲问。
“……路上捡的……”赤痕犹豫着回答。
“唉……”沈莲长叹一口气扶额,“啥时候你才能稳重点呢?”
他转身回房间,看赤痕还在愣着,道:“进来吧,让我请你不成?”
赤痕这才露出了笑颜,点了点头,拖着肖闲庭一起进了沈莲的卧房。
淡淡的檀香薰暖了屋子,桌前一盏烛灯,照得人影绰绰。赤痕将肖闲庭扒了外衣,放在沈莲的床上。那素白的床单上是朵朵盛开的银莲,高贵而骄傲。
沈莲坐在桌边,将火光挑了挑。杯中茶已冷,可是他又舍不得那茉莉的清香。沉吟了半晌,他终究是将茶水倒在了窗台上一盆木槿中。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赤痕站在沈莲身边,面目少有的凝重。
“你问的怎么回事,是问哪件事?”沈莲用花锄拨弄着盆里的泥土,淡淡道。
“为什么王府会被包围?紫影和青音又去哪里了?”
沈莲送好了土,去旁边毛巾擦擦手,坐回桌边。
“王府被包围,因为皇上将我软禁了。紫影现在恐怕在嘉荫的大牢里,青音去探监了。”沈莲云淡风轻地说道。
赤痕听得瞬间傻了眼。
“对了,我有事想问你。”沈莲瞪大了眼睛看着赤痕,“有没有一种毒药,能控制人的心神,而且,服用后会有白梅的香味?”
“白梅香”赤痕一愣,随即掰着指头数起来,“毒药一般无色无味,有味道的定是剧毒。以白梅入内的毒药大约有二十二种,没有一种可以控制人的心神。”
“是么?”沈莲皱起了眉头。
“但是有一种……”赤痕仿佛猛然间想起来,一拍手道,“他虽不能控制人心,但是会让人遭受到极大的痛苦,折磨人的意志。中了这种毒的人,会自内在开始腐烂。七天之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即是如此……”沈莲喃喃道,“或许也可说得通。”
“这种毒药的最大痛苦还不在于身体,”赤痕无所谓的耸耸肩,“虽有解药,但却不能用,这才最痛苦。”
“什么意思?”
“解这种毒药只需一汤剂,药物并不珍贵,只是……那熬药的水,必须是中毒之人的至亲之血。”
……!?
沈莲这一次才算彻底惊到了。
“十碗血熬成半碗,这样的药,但凡有点良知的人,可有人敢喝?”赤痕撅起了嘴,“所以下这种毒的人,都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屋顶是小庭庭的死穴啊,上一次摔一次o(>﹏<)o
万事俱备
随手从鸡毛掸子上扯下一根毛,放在肖闲庭鼻子下面轻轻的晃啊晃。赤痕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逗弄着昏迷中的小人儿。你说吧,明明没差几岁,这小孩的皮肤真好。白白嫩嫩的,像是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还有那又长又黑的睫毛,随着呼吸在缓缓起伏着,无限美好啊!
赤痕的恶作剧终于起了效果。眼见得肖闲庭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眉头难耐地皱到了一起。张大嘴,一个喷嚏打出来,吹飞了赤痕手里的鸡毛。
“阿嚏!”
一个喷嚏打得脑袋嗡嗡作响,肖闲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一时还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环顾着自己周围的一切。直到某团毛茸茸的红色凑到眼前,他才猛地睁大了眼睛。
“醒了?”赤痕笑眯眯地问。
“啊啊——啊!”肖闲庭惊叫一声,一下子坐起身。脑袋狠狠撞到了赤痕的脑袋上,把赤痕撞了出去。赤痕“哎哟”一声摔在地上,而肖闲庭则是顶着个红脑门,目瞪口呆地看着桌边悠闲看戏的沈莲。
“我怎么会在这里??”肖闲庭抓狂般大喊。他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啊!
“这你问谁?反正不是我把你抓回来的……”沈莲眨眨眼睛,甜美一笑。
看的肖闲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肖闲庭想了想,这才回忆起前半夜的事情来,“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膝盖上。布包本是蓝底白碎花,此刻半角染了血渍,变成了暗
紫。一想到这布包里包了一条性命,肖闲庭就觉得它拿在手里,是那么地沉重。
“送给谁?”沈莲瞥了一眼那布包,觉得打结的方式有点眼熟。
“左相张祁之。”
“左相?”
听到这个名字,沈莲和赤痕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色。
“你知道左相府在哪里么?”沈莲调侃似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我会找到的!”肖闲庭拍拍胸脯,保证。
“唉,你不用知道了,那东西我让赤痕帮你送过去吧!”沈莲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拿走了布包,丢给赤痕,“送完了就不用回来了,去柳荷苑等消息。”
赤痕接了布包,郑重一点头,离开了。
“你认识左相?”肖闲庭诧异地歪头询问。
“秘密。”沈莲将手指摆到唇边,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更鼓过了三巡,已是半夜。
有点困意了,沈莲放下支着窗子的木架,走到床边。看着还坐在床上发呆的肖闲庭,他忍不住一笑,道:“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乖乖出去到隔壁的屋子去睡,一个是往里面一点,一
起睡。”
“一起睡?”肖闲庭惊得瞪大了眼睛,赶紧扑下床,捡起自己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沈莲叉腰站在原地许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睡个觉而已,有那么恐怖?”
皇帝一晚上没有睡。
如何审理安宁王爷一事,让小皇帝伤透了脑筋。他是死活不愿意承认皇兄会有如此想法,可
是……皇叔给出的证据却又不能小觑。这件事既不能公开审理,也不能私自了结。最终只能定在明日的嘉荫府中,由嘉荫府尹程子安来审。程子安官居一品,又是先皇十分看重的文官,与沈天晴和沈莲均无私交,想是应当可以公平裁决。
可是……真的可以公平么?
沈章想起了那天沈莲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明若星辰的眸子中,却丝毫映不出自己的影子。他的冷笑,让沈章从心底泛起寒意。他的皇兄比他优秀太多,自己……
忽然,沈章脑中有什么东西一动。
是了,皇兄比自己优秀太多,这是满朝堂都知道的事。虽然他从不曾参与朝政,但是以前每一次找他商量,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提示。这样的皇兄,如果想谋朝篡位,有岂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法?那么……
“启禀皇上,左相张祁之求见。”外面有太监低声禀告。
“左相竟在此时来?”沈章有点意外,连忙挥手道,“让他进来。去准备两杯雾凇,送到朕的书房来。”
夏天的天气就像女人的脸,说翻就翻,任谁也没有办法预测。昨夜还是星郎月明,今日清晨居然下起了毛毛细雨。雨势并不大,和着早上的清爽的晨风,依旧还是让人感到了丝丝的凉意。
即便如此,嘉荫府衙的门口仍是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各式各样的绸伞纸伞边缘相抵,恍若连成一片的圆荷,自上观去,倒也别有一番风景。
常子涧今天少见的没有拿着他那个大算盘,而是擎了一把油纸伞,站在人群的外围。他四下里观望了一阵,找到了那个乍眼的红色脑袋,这才板起脸走过去。
“赤痕!”常子涧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王爷不是吩咐你在柳荷苑等消息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哪里坐得住啊!紫影大哥也就算了,你说青音那小子凭什么可以跟在王爷身边,我却只能在外面远远看着?”赤痕赌气地说。
“他能跟在王爷身边,就因为他比你心踏实。此刻若是王爷让他在外面等,他绝对不会像你一样乱跑,反而让王爷担心。”常子涧不客气地训了他几句。
“我……”赤痕不服气,可是又没办法辩解。
“算了,知道这会儿让你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不过你要是在这儿等,恐怕等到明天也见不着王爷。”常子涧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安宁王府。今儿早上从哪过的时候,发现软禁的侍卫都不见了。王爷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从人堆儿里出来,我们回府,可能知道的消息还能多一点。”
赤痕用力一甩,却没有甩开常子涧的手。他看看常子涧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终于还是渐渐服了软,垂下头。
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同时,沈章的鸾队已经驾到。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开跪倒,将中间的路让开,看着那顶在雨中也依旧金灿灿的,代表着无上权利的轿子进了嘉荫府。
审理要开始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可是所有人心中又都有一个共同的迷惑。
王爷呢?众人心心念念想要见一面的,安宁如神一般存在的安宁王爷,又在哪里呢?
其实此时,沈莲早已进了嘉荫府。
他坐在程子安的书房里,喝着刚沏好的茶水,一副悠然自得。青音站在他身边,闻着那茶杯
中散发出来的味道,禁不住皱眉。
“这是什么破茶啊?一点茶香都没有,还不及王府里陈年的茶叶呢!”
沈莲倒是并不在意,他浅浅咄了一口,放下茶杯,道:“程子安为官四十年,为天下百姓兢兢业业,却只喝得起这样的茶叶。这又是谁的错呢?”
青音听出了沈莲话中的怅然,心脏不由得一紧。
“算了,回头给他送几包好茶叶来。就说是为了他晚上看公文的,提神明目。”沈莲用指背敲敲桌面。
“是。”青音点点头。
“然后呢?我让你昨个去探监,可探出什么没有?”
“这个啊……”说到这里,青音忍不住咬牙切齿,“那个混蛋紫影!枉费我那么担心他,他
倒好,跟了几个以前手底下的侍卫们一起说说笑笑,闹到半夜才散!气死我了!”
“紫影以前是侍卫统领,那些人记挂着他,不是挺好么?”沈莲微微一笑。
“嗯……其实我倒也不是太生气……”青音扭捏了一下,活像被人戳破心事的大姑娘,“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会为了墨言……”
“墨言的事,他迟早会告诉你。说正经的吧。”
“是。属下夜探了城西大牢,牢头是刘璐,直属于四品侍郎田文昌。陈庆和陈正方两父子均在牢中,两人都靠墙角坐着,没人理,也不理人。我逮住了一个狱卒,他们说前几天有对陈正方用过刑,但是陈庆……没有。还有,墨言和小鱼儿不在那里。”青音低声禀报。
“既然墨言和小鱼儿不在哪里,那么必是被沈天晴带走了。”沈莲咬咬唇,“而不对陈庆用刑,因为已不必用。”
“王爷什么意思?”青音不解。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沈莲看了他一眼,乐了,“看你这一脸的幽怨!放心,会没事的。只要一会儿你老老实实站在堂上,不要轻举妄动就可以了。”
这时,有衙役来传沈莲。说是所有人已到,皇上命令开始审理。
沈莲缓缓起身,他扯扯被压皱的袍角,唇边抿出一丝微笑。那一笑,恍若妖姬,神秘而艳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有点散,为了下章做铺垫~\(≧▽≦)/~
看看小沈如何为自己的冤屈平反吧~~~~
血色公堂
程子安今天整六十。
他的眼神还算明亮,脑子也很清楚,说话的声音也同四十年前初次站在朝堂之上时一般慷慨激昂。可是岁月始终不饶人,悄悄爬满脸庞的皱纹还有不知何时依然变了色的发丝,都证明了他已太累了。
程子安坐在公堂之上,镇定地向下看去。两排衣着整齐威风凛凛的大内侍卫分立两侧,当朝左相张祁之执笔记案。忐忑不安的皇帝坐在一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公堂的门口。一派悠闲的禄陵王坐在皇帝对面,似乎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只是不停地转着自己手中的两枚玉球。
而本案的关键人物沈莲正站在公堂中央,唇角带着那么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程子安虽然见过沈莲几面,可是像如今这般近距离接触还是第一次。听多了沈莲风华绝代的传闻,此刻仔细看来确实不虚。他不光容貌倾国倾城,难得的是一股自骨子里透出来的高雅风华,让旁人自惭形秽。他站姿乍看之下有些懒散,可是却步稳身正,眼眸中丝毫没有半点畏缩。程子安心眼微微一眨,已有判断。
他先起来冲皇上和禄陵王略一躬身,算是尽了礼数。然后他才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之人可是安宁王爷沈莲?”
公堂之上,沈莲也不造次。他微微一笑应道:“在下沈莲。”
沈章的脸色明显一阵青白。他不用本王而用在下,显然是不把这安宁王爷的头衔当回事。那么此事过后,他该以什么借口留住沈莲?
“沈莲,本府今日审你私囤粮食,图谋不轨,你可承认?”程子安死死盯住沈莲的眸子,不放过任何一缕蛛丝马迹。
沈莲依旧微微一笑道:“我若承认,今天这一出大戏岂不泡汤?”
程子安心中有数,道:“看来王爷已做好了准备。”
“若无准备,谁敢来闯着明镜高悬的嘉荫府呢?”沈莲微低了下头,让他的脸沉浸在一片美好的阴影中。
如此,程子安也不多说废话了,他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来证人上堂!”
大内侍卫自然不会拄杖呼喝,不过他们光站在那里,气势已然不是一般衙役可比的。当陈庆和陈正方两父子被带上堂来的时候,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可是脚步虚浮,显然心里有鬼。
两人跪于堂前,不敢抬头。
“沈莲,你可认得这两人?”程子安按照程序来。
“认识。”沈莲并不否认。
“此二人乃粮案一事重要人证,你可知道认得他们的后果?”
“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请大人允许在下跟陈庆说句话。”沈莲恭敬请求。
程子安犹豫一下,点了点头,道:“准。”
沈莲迈着四方步,溜溜达达转到陈庆面前,蹲下。他闭着眼睛闻闻,叹道:“好浓的白梅香。”
陈庆面色骤然一变,猛地抬起头看着沈莲,眼神中带着迫切。
“我想你知道自己的处境,我可以给你一个你想要的结果。”沈莲淡淡地说,“只要你想……”
沈莲的眼眸深处似乎弥漫着一股隐隐的忧伤,他虽然不知道陈庆中毒是第几天了,可是他没有陈正方还活的好好的,说明了在陈庆心里,陈正方始终还是重要的。所以,沈莲能帮他的,只有一个办法……
陈庆憔悴的面容浮现出一片容光,他已变的浑浊的眼睛里有液体在闪动。他点了点头,最后一次去握住儿子的手。
陈庆的手冰冷僵硬,使陈正方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他侧头望去,看到陈庆脸上竟然多了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笑意却让陈正方的心开始颤抖。
“大人请。”沈莲让开一步。
“陈庆,本府问你。你私囤粮食一事,可是经过安宁王爷沈莲的指示?”
“我……”
陈庆抬起头,干涩地半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正待回头去看沈莲,却猛然觉得胸腔一阵寒冷,冷的他呼吸都凝滞了。
他没有低头,而是缓缓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子这两日消瘦了许多,在大牢里吃穿不济还要挨
打,难为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可是陈庆是知道的,每天晚上,陈正方会疼的睡不着觉,将拳头死死塞进自己的嘴里挣扎。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谁的错呢?
陈庆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胸膛,他听到了有液体滴落的声音,还有陈正方那声撕心裂肺地惊叫。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这个公堂震惊了!
沈莲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夺去了大内侍卫的佩刀并杀人,还在这公堂之上!这……这简直……
程子安看着地上蔓延开来的一圈圈血迹,心悸之余忽然一愣。
“你……你杀了我爹!”陈正方红了眼,再也顾不得什么了,爬起来就向沈莲扑去。沈莲轻巧避开,顺势手掌劈在陈正方的脑后,将他打晕了过去。
“皇兄,你!?”沈章惊得全身颤抖,他站起来哆嗦着向后退去。大内侍卫纷纷涌到皇上面前,摆出了护驾的姿态。
沈莲根本没有理他们。
沈莲自陈庆尚未冰冷的身体上抽出刀,左右看了看,又一刀捅在了陈庆身上。这一下,连沈天晴都变了脸色。沈章朝那尸体看去,黑漆漆的血流了一地,从伤口中掉落的烂肉都是一块一块的。他不由得脸色刹那苍白,胃里痉挛。
程子安这下子看出端倪来了,他赶忙撩起衣摆走下席案,来到尸体旁细细观看。
“可是被下了毒?”
“大人英明。”沈莲将刀还给侍卫,拱手道,“此毒无解。他内脏已烂,时日无多,可见被人控制已久。如此证人的证言,可能采信?”
“既不能才信,你也无杀人的必要啊!”程子安皱眉。
“诬陷皇族,一样死路一条。”沈莲淡淡道,“刽子手杀人无罪,沈莲无罪。”
“这……”程子安有些犯难,“可是这证人一死一晕,你又如何证明你是冤枉?”
“沈莲不能。”沈莲苦笑一下,平静回答。
这又是出乎意料,程子安觉得自已脑袋里都快熬浆糊了,被沈莲弄得稀里糊涂的。沈章也渐渐平静下来,见此情形,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沈天晴的手。
沈天晴一愣,没有挣开。
“那这么说,你认罪了?”程子安有些惊诧。
“没有做过的事,当然不能承认。”沈莲挑起唇角,“我没有证据,不代表别人没人没有证据。”
他的眼神斜斜飘向自开堂以来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左相张祁之身上,与张祁之对视了一下,然后甜甜一笑。
张祁之打了个哆嗦。
张祁之看上去并不大,应该不到三十,清瘦的面庞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的嘴唇有些薄,
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唇角不自觉挑起,天生带了几分嘲弄。如此年纪,已是惊采绝艳。当初殿前一首招摇诗,引得先皇青睐。又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从一个四品官员荣登一人之下的席位。与他相熟之人皆说,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张祁之的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用那些东西,他却可以轻易探查出你的脑子里再想的是什么。
张祁之放下手中毛笔,两道锐利的眼神直视沈莲,仿佛要看穿他的心事。沈莲没有避让,只是看着他微笑。两人之间,无声无息却已是硝烟四起。
“你怎知我手中有证据?”张祁之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直接而锋利。
“昨夜左相的信使不慎遇难,将密函托给一名少年。那少年刚好与我相识,又不认识左相府邸,因此我派了自己的影卫将密函送到左相手中。这些事情,左相自然不知。”沈莲痛快坦白,竟无一丝隐瞒。
“……”张祁之皱了眉头,“既然密函经过你手,我怎知这密函不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左相一看便知,不是么?”沈莲微笑着反问。
张祁之与沈莲对视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他从怀中拿出一封密函,上前呈给程子安。
一见那封密函,沈章和沈天晴表情刹那间犹如天壤,对比的厉害。
程子安拆开密函,只见密函里巨细无遗地记录了各地粮食运往嘉荫的路线,以及所经过的地区,最终到达粮商之处。八十万石大米,运到嘉荫已少十万。进粮馆记录之后,又少十万。陈庆分致各粮行四十万,余下二十万,为私粮。据安宁线报,沈莲与陈庆并无交集,但是粮馆一刘姓官员,却与陈庆私交甚迷。
“刘姓?可是刘炜?”程子安疑道。
这时,沈莲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眯起眼睛看着程子安,问道:“大人可是看清了?”
程子安放下密函,快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道:“此事与安宁王爷确实无关。陈庆两父子受人所迫诬陷皇室,最该处以极性。念陈夫已死,将陈子收押……”
“等等。”沈莲忽然道,“陈正方本性不恶,他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缘由,放过他吧。”
程子安看了看倒在一旁的陈正方,晕倒之中他的双目亦有泪滴流下,也不禁心软了下来。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此,安宁王爷可自行离去。”
“等等。”沈莲又道。
程子安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的话,不由得有些微怒,声音中也严厉了几分。
“安宁王爷既已与本案无关,不得再多言。”
“我并不是想对本案多言影响大人的判断,我只想跟禄陵王说一句话。”沈莲悠然走到沈天晴面前,神秘地凑近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
“带走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亲们元旦快乐~~
撒花,庆祝~~~
花园轶事
布靴踩在石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这声音越来越近,渐渐走过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来到自己面前。然后是……锁链打开的声音。
“紫影大人,你可以离开了。”
紫影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看了看门外站着的侍卫,然后站起身,掸掉黏在身上的几根稻草。
他踩着自后窗透进的阳光,慢慢离开了嘉荫大牢。
一夜恍如隔世。
刚走出牢房的门口,紫影便看见了一袭乍眼的青色。他微眯起眼睛,只见那个站在柳树阴影下正在微笑的人果然就是青音。这一瞬间,紫影真切体会到了胸腔里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他一个箭步奔过去,撩开层层垂下的柳枝,站在青音面前。
“王爷让你来接我?”紫影欣喜地问。
“想得美!你这次可是惹恼了王爷了,王爷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的!”青音撇撇嘴。
“啊……”紫影有些失落,“那墨言怎样了?”
就这一句话,让青音脸上原本的笑容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冷冷地看着紫影,忽然开口道:“陪我去买糖葫芦吧,我想吃糖葫芦了。”
他没有给紫影拒绝的余地,转身便走。紫影心中虽然焦虑,却终是咬咬牙,跟在了青音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僻静的小路,来到了安宁繁华的大街上。紫影虽然有些落拓,但是天生的剑眉星目还是招来了不少丫鬟小姐们的窃窃私语。而青音一贯潇洒倜傥,在安宁已是无人不知。平日他总是乐呵呵地摇着扇子四处寒暄,可是今天似乎有点不太高兴,俊秀的面庞上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太清楚。
这个时节,买糖葫芦的并不多。天气太热,会使糖葫芦上的糖衣融化,失了卖相。两人走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举着糖葫芦的小贩。他的糖葫芦穿的不是山里红,而是一颗颗的大葡萄。紫里透红的大葡萄被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衣,说不出地惹人怜爱。
青音的脸上这才泛起了一丝笑容,他挑了两串,付了钱。然后他转过头,递给紫影一串。
紫影看着伸到面前的糖葫芦,实在是提不起胃口。他勉强接了,却只是一直握在手里。
这一串糖葫芦勾起了青音肚子里的馋虫,他脚步愈发轻快起来,东瞧瞧西看看,买了一大堆零嘴。紫影只是默默跟着,手里糖葫芦上的糖已经化成了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在土地上揉成一个个小糖球。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
紫影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青音又要去龙凤阁喝珍珠莲子汤,他赶忙上前,拽住了青音的手。
“我们回去吧,”紫影说,“我去找王爷请罪,王爷不是小心眼的人。”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因为王爷,还是因为墨言?”青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问道。
“我……”紫影有些语塞,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担心墨言的伤势……”
“够了!”青音忽然打断了紫影的话,愤愤抽离了自己的胳膊。他回过头,冷笑一声,“既然你担心墨言,那我就跟王爷回了,让我跟他换换。你两搭档,我找个差事去漠北,省的看了眼睛疼!”
紫影一愣,有些不解道:“你说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说!”青音将手里大大小小的纸包都塞到了紫影的怀里,然后钻进人群不见了。
紫影原地僵硬了一会儿,回头。捧着怀里堆得山高的零嘴迈着方子步往安宁王府走去。
沈莲正坐在自己后花园的秋千上,歪着脑袋发愣。一个摸样清秀的小厮站在他身边,为他轻轻地扇着扇子。一只蝴蝶飞过,把沈莲的视线扯开一些,沈莲刚想起来,却觉得脖子“咯噔”一
声,顿时疼的脑袋一黑。
“哎哟,脖子抽筋了……”沈莲疼的眼泪花直转。
一双小手悄悄自身后伸过来,按在沈莲的脖子上。这明明是三伏天,可是那双手却很凉,摸在
皮肤上很舒服。沈莲轻轻哼了一声,便感觉那双手在揉捏他抽了筋的脖子,动作小心轻柔,让人格外享受。
沈莲忍不住回过头,见是刚刚站在身边的小厮。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个小厮年纪不大,粉嫩粉嫩的,略厚的双唇在尾线处扬起,竟是润的如同刚摘下来的水果。那小厮看沈莲看他,脸一红,将手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