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错。”沈莲赞叹一声,“你是何时入府的,为何我一直没有见过你?”
“小人灵年,刚入府三天,被派来花园打扫。”那小厮怯怯地说。
“你学过揉捏?”沈莲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几下子,真舒服。
“小时候跟娘学过一点,我……小人的娘是乡下大夫。”灵年小声道。
“哦,以后直说我就可以了,没这么多规矩。你先在花园里呆着,等那天看前院有空缺,调到前面去吧。这副手艺放在这里可惜了。”沈莲按着肩膀晃悠了一下脖子,舒畅!
就在这时,沈莲的眼前闪过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手制的网兜,大概有巴掌大,系在一根长竹竿上。它游荡在芍药丛中,比芍药高出那么一点,正在向蝴蝶最密集的牡丹丛飘过去。
沈莲一下子来了乐趣,他冲灵年嘘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尖,在不惊动“网兜”的情况下跟在它的后面。
那网兜来到了蝴蝶们的面前,静了一静,似乎在等待时机。待蝴蝶们适应了网兜的存在后,网兜下面那双握着竹竿的手狠狠往下……
不,没有下去。
沈莲及时拉住了竹竿,没有酿成惨剧。他叹了口气把那东西从肖闲庭手里拿出来,居高临下地踹了他屁股一脚。
“逮蝴蝶也看看地方成不?我这特意从皇宫里刨出来的极品牡丹,差一点就成残花败柳了。”
肖闲庭一个没站稳,索性坐在地上。他蹭蹭脸蛋上被花刺划出的细小血痕,撇撇嘴道:“是阿佘说我可以逮蝴蝶的嘛!”
“哦,他有没有说让你去哪里逮?”沈莲好笑地看着他。
肖闲庭仰天想了想,然后噌地跳了起来就跑。
沈莲当然不能让他跑了,长手一捞,就揪住了肖闲庭的后衣领子。他把肖闲庭拖回跟前,凑到他耳边威胁到:“再让我看到你打我花的主意,小心我把你埋了。”
在花丛里钻了半天的肖闲庭身上混了各种花香,淡淡的,有些让人迷醉。沈莲看着他白嫩的脸颊上,那几道细小的伤痕渗出了点点的鲜红,竟是勾起了他心底的某些欲望。沈莲坏坏一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那些个小伤口。
肖闲庭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上窜到天灵,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那湿滑的感觉还停留在脸上,他瞪圆了眼睛,石化在了当场。
“王……王爷!”
当沈莲正想趁势继续深入的时候,忽听远处那名为灵年的小厮怯怯唤了他一生。沈莲不耐烦地抬头,却见赤痕不知何时已经了花园,身上负着一个纤弱的影子。
沈莲立刻松开肖闲庭,一跃而出,来到赤痕面前。
“小鱼儿?”沈莲从赤痕身上扶下柔弱的侍女,将她放到一旁安置的藤床上。小鱼儿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醒。沈莲搭了她脉搏,虽然虚弱,却并无大碍。
“看来只是晕过去了……”沈莲这才松了一口气,“芊芊呢?”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佘叔和芊芊了,佘叔去找大夫,芊芊去烧热水了。”赤痕一抹脸上的汗水,有些窘迫,“我跑遍了禄陵王府,只在客房里找到了小鱼儿,却没有墨言的踪影。”
“回来时可曾路过嘉荫府?”沈莲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小鱼儿脸上的污渍,动作极其轻柔。
“嗯。案子似乎结了?”赤痕回忆了一下,“我看到程子安和张祁之在书房商量着什么。王爷既然已经脱了罪,何苦再管他!”
沈莲微微一笑,道:“我只想知道,程子安究竟会做到哪一步。粮馆刘炜,可是沈天晴的人。”
赤痕面色一动,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借着程子安的手扳倒禄陵王?”
沈莲摇摇头,“程子安扳不倒沈天晴,给他个警告而已。对了,一会儿去找阿佘包上一斤好茶,悄悄送到程子安书房去,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是。”赤痕点点头。
花园中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莲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站起身来。他敛了笑容,冷冷道:“既然来了,为何站在门口?”
灵年吓了一跳,赶忙向门口看去。而赤痕则是目光一动,闭上了眼睛。
紫影已经将那些东西都放回了青音的房间里,他缓缓自大门走过来,站在离沈莲不远的地方,垂下了头。
“紫影……拜见王爷。”
“何须拜见我,你不是已经出了王府么!”沈莲冷冷道,“我记得我曾说过,我府中不是缺了你不可。既然出去了,何必回来!”
沈莲这几句话说的十足严厉,让紫影心中一紧。他“扑通”一声跪下,却是咬紧了牙,一个字也不辩解。
“现在小鱼儿在这,墨言下落不明。你的剑在青音那里,留还是走,由你自己决定。”沈莲生硬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后花园。
紫影跪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膝盖处生疼。可是墨言下落不明,却让他心里更疼。他狠狠咬住自己的唇,在炎热的阳光下……挣扎。
作者有话要说:缓解下上一章的血腥,来看青音紫影小情调,小沈调戏小庭庭~~
冰释前嫌
直到傍晚时分,青音才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安宁王府。一推开房门,就看到床上堆满了自己白天买的零嘴。紫影已经回来了?想到这里,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要走。
肚子适时的“咕噜”了一声,青音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食物堆儿,青音撅着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回去。
反正是自己买的,又没吃他的!
随手从里面拿了个巴掌大的小麻花,青音边吃边出了房间,去找沈莲。
讨个假吧,最近心情极端不好。听说这个时节南方荔枝格外鲜美,能去一饱口福就好了。
就在青音脑子里浮想联翩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沈莲的门口。房门是虚掩着的,青音平素大大咧咧惯了,直接推门就进去。
“噗!”刚入口的半个麻花被青音喷了个天女散花差点没喷到离门最近的肖闲庭身上。本人则是傻愣愣站在原地,一张俊脸瞬间石化成了痴呆样……
也难怪他是这副反应,只见沈莲正穿了一条时下女孩子们最为推崇的一种雪纱长裙,叉腰站在屋中。看到青音站在门口,居然还笑着冲他抛了个媚眼,真是……真是……
青音顿时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哟,小青子回来啦!正好,帮我整整头发。”沈莲刻意尖着嗓子说话,让青音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赶紧跨进屋子里,用力把门关上!
青音看着沈莲良久,忽然扑上去,抱着沈莲大腿哇哇哭了起来,边哭边嚎:“王爷啊!青音对不起您那!就这几天没好好照顾着,您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了啊!”
“滚!”沈莲被他抱的难受,一脚将他踢开。
肖闲庭忙跑过去扶住青音,对他这么大的反应非常好奇。他歪歪头,不解的问:“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是啊是啊。我特意从小桃儿那里花了十五两银子买回来的呢!听说是请了著名的裁缝专门订做的,款式独一无二!”阿佘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欣赏沈莲的形象,从表情上看还是相当满意。
“小桃儿是谁?”肖闲庭问。
“呃……”阿佘翻翻眼睛,“……”
“不就是霓虹院的头牌么!”青音一声哀嚎,“问题不在这里好不好?为什么堂堂的安宁王爷要穿烟花女子的衣服啊??”
“因为我要陪我那伟大的叔叔喝喝酒,唱唱曲儿,或者……还有些别的事情可干?”沈莲无所谓地耸耸肩。
“啊?”青音听的莫名其妙。
“墨言还在禄陵王府,我总不能不管他。自从赤痕上次闯了王府还带走了他的俘虏,最近王府的戒备相当森严。只有用这个方法进去了。”沈莲抓抓领口的贴花,有点扎,真不舒服。
“那这种事难道非要王爷亲自去么!王府里那么多人,养着都是白吃饭的?”青音有点抓狂。
话刚出口,就看到房间里的三人同时向他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那种眼眸里泛着绿色,仿佛野兽看到了食物的光。他顿时明白了某些事情,转身就想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半扇暖橘缓缓覆盖了整座后花园,也照在了紫影的身上。已经三个时辰了,紫影就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烈日晒得他嘴唇干裂,汗出的太多,使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沈莲平日不轻易责罚,一旦责罚,便是认认真真,不容半点偷鸡摸狗。紫影自知这段日子已经让沈莲生了不少气,这一次无论他心中如何担心,都不能在轻举妄动了。
若墨言抗不过这一关,他便……
垂下眼眸,他无言轻笑。
“怎么?受不了了?”身后响起沈莲略带戏谑的问话。
紫影仰起头,轻道:“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全无平日的磁性。
沈莲没有移动,就站在他身后,声音中少见的沉稳。
“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紫影眨了眨眼,一滴汗水自眼角滴下。他舔舔嘴唇,平静道:“紫影不该不相信王爷。”
身后沉默良久。
一只手轻轻拍在紫影的肩膀上,谁也不知道这只手究竟攥住了多少的东西。可是仅凭这一个动作,他却紧紧攥住了紫影的心脏。
“你们都是我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手。”悠长的仿佛誓言一般的语句,让紫影刹那间泪盈满眶。
“下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起来吧,一会儿我们去接墨言回来。”
紫影听着沈莲离开,这才放松坐下来。跪得太久了,从先开始的麻木到肿痛到没有感觉,现在又从后往前再经历了一遍。他费力地将两条腿放平,咬牙忍耐一会儿后,才挣扎着站起来。
慢慢转过身,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个人。那人站在夕阳的晕色中,轻柔的白纱层层坠下,衬得身姿纤巧莹然。一袭杏黄色短衫罩住肩头,露出白皙的小臂。长而柔滑的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半遮了面庞,添了影影绰绰的风韵。
好漂亮的人。
只是那眼角捎带出的刻薄,那唇边流露出的讽刺,怎么看怎么像……
“青音?”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这两个音,紫影被吓了一跳。
那夕阳美人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抱起厚重的裙摆,露出一双大脚。青音几步走到紫影面前,将一直寄放在自己房间的剑塞给他。
“……噗……”紫影傻了一会儿,忽然乐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青音有些发窘,跺了他一脚,扭过头去。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紫影问。
“还不是救你那个宝贝的墨言!”青音愤愤道。可是说完,他的眼眸又沉了下去。他扭过头,不看紫影,半晌说道:“我跟王爷说了,这事过了,我去趟漠北。”
“去漠北干什么?”紫影一愣,扯住青音的手臂。
“我去了漠北,你不是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墨言搭档了么!”青音撅起嘴,“我才不要当
第三者……”
“啊?”紫影愕然,“你这是在……吃醋?”
“谁吃醋了!”青音怒,一个巴掌扇过去,却在半空中便被紫影捉住了。紫影看着他,苦笑
了一下,道:“墨言,他是我弟弟。”
“……”青音眨了眨眼,表情完全僵住。
“你知道的,影卫之间有血缘关系,隐瞒不报是要杀头的,所以我才瞒了下来……”
紫影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青音耳边盘桓,青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为了什么白痴理由苦恼了这么久。他咬咬牙,抽回手,道:“下次这种事情早说啊,我又不会泄你的底……”
“你说什么?”紫影没听清。
“没什么……”青音嘟囔着走回去,假期紫影的胳膊往回走。
紫影低头细细看着青音,虽然相处了这么久,可是这样子的青音,他还是从来没有见过。那般的美丽,却带着任性,就好像花园里刚开的玫瑰一样。
青音察觉到了紫影看他的视线,脸又是一红,故作凶狠道:“再看,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就是觉得……有点陌生而已……”紫影收回视线,老实承认。
“陌生?”青音仰起头,紫影的轮廓在夕阳中被淡化了,变得柔和,变得模糊。“既然陌
生,就当作是陌生人吧。”
紫影还没来得反应过来青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青音漂亮的脸庞忽然拉近在眼前,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紫影的视线。
双唇被什么东西碰触了,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股葡萄的味道。
好香……
当沈天晴接到安宁王的拜帖的时候,沈莲的轿子已经到了禄陵王府门口。沈天晴自是不能马上出来的迎接的,但是他又不能让沈莲在门口等,所以沈莲的轿子和后面一顶红纱绸缎软轿轻轻松松地便进了禄陵王府。
严加防守又如何?谁能想到沈莲这一次居然是堂堂正正的登门拜访?
帖子上还说,沈莲特意带了霓虹的新头牌来给沈天晴压惊。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希望他年事已高的叔叔不会因此而心力交瘁。
沈天晴看完拜帖,微笑着蹬翻了身边的椅子。
这次进王府的一共十二个人,除去沈莲和霓虹院头牌,还有八个轿夫,紫影,和霓虹院姑娘的贴身小丫鬟。紫影自然是跟在沈莲身边的,小丫鬟扶着打扮郑重的头牌姑娘,四人去见禄陵王。其余的轿夫都留在大院子里,周围有侍卫看守。
沈天晴听了侍卫们的报告,猜这是沈莲的声东击西之计。只是这声东有了,他准备如何击西呢?
作者有话要说:青音和紫影冰释前嫌,暗表心意~
可喜可贺,百事可乐~\(≧▽≦)/~
声东击西
美酒满溢,觥筹交错。恍惚中,唯见沈莲斜倚在藤椅中,眯着眼睛,欣赏面前绝代佳人的莲步参差。沈天晴用酒杯虚掩了视线,透过一个刁钻的角度观察着他的侄子。可是一曲歌舞过去了,他依然没有猜透沈莲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沈莲忽然“噗嗤”一笑。
沈天晴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笑。却见沈莲悠然回过头,用手支着脑袋冲他坏坏一笑。
“原来皇叔最近改胃口了?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带霓虹院的小蜻蜓,改带隔壁的小青竹了。”
隔壁?
沈天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画面,顿时惊得满脸通红,手中的酒杯差一点就直接飞向沈莲了。
霓虹院的隔壁分明是小倌馆,这小子暗指他有断袖!
沈天晴心里骂了沈莲八百六十遍,脸上却还只能尴尬的笑着敷衍,“贤侄说笑了,本王是在看紫影侍卫罢了。手下人不懂事,不知紫影侍卫在牢中可有吃苦?”
话题转到了紫影身上,紫影连忙转过身,恭敬一揖,答道:“谢王爷挂念了,紫影很好。”
沈莲笑着悄悄桌面,道:“我家影卫福薄,受不起皇叔的特殊照顾。紫影这次运气好,可是不知另一个的运气如何?”
沈天晴一早便知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如今点破,倒也不慌张,只是向前一推酒杯,顺势道:“安宁王爷手下,自是福星高照。”
沈莲笑笑,不再追问。陪着喝了一杯,然后冲庭院中央的美人一挥手,调侃道:“怎么停下了?若是让禄陵王不满意的话,小心拆了你家招牌哦!”
伴着些微的月光,那白衣美人似乎面上一红,扭头轻盈地点起了步子。丝竹声起,白衣美人身姿纤巧轻盈,真的宛若那湖面点水的蜻蜓,优美耐人寻味。只是不知是否自己有点挑剔,沈天晴总觉得那美人裙下若隐若现的金莲,似乎有点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莲将歌舞指定在离前院不远的地方。丝竹声声传来,早勾搭地那群轿夫们心思七上八下的。王府里的确规矩森严,可是那也敌不过美人的诱惑。仗着自己是安宁王爷的人,几个轿夫趁着巡守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回廊的窗子前,争先恐后向外看去。还没看两眼,便有侍卫走过来喝令,轿夫们无奈,争辩了几下便悻悻回到了轿子周围。
没有人注意到,刚刚那一小段空白的时间里,有两个人自沈莲的大轿中遛了出来,飞快地隐进了王府重色的角落里。两人正式赤痕和肖闲庭。赤痕带路,抓着巡卫门的空子,慢慢远离了沈天晴的所在。原本以为,经过小鱼儿被带走一事,王府里的巡守会加强。可是一路走来,赤痕却觉得很奇怪。
禄陵王府的守卫加强是加强了,可是却似乎在扎堆儿。几个重要的宅子巡卫加倍,而这假山林,却是压根就没有人。
赤痕左右仔细看了一遍,确定空无一人后,从假山上跳了下来。肖闲庭也学着跳下来,可是没掌握好速度,踉跄一步,直接撞到了赤痕的后背上。
“哎……哟……”赤痕呲着牙,费了半天劲才没呼嚎出来,回头狠瞪肖闲庭。
肖闲庭连忙赔笑,同时示意他小心。
赤痕无奈地扶额,安宁王府那么多人呢,干嘛非得带上这小子?明明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这不更添乱么!
两人猫腰走了几步,赤痕回头对肖闲庭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里面看看。”
“去里面?”肖闲庭愣了愣,“墨言在里面么?”
“废话,我哪知道!赤痕抬手给他一记拳头,“总不可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可是……这里好藏人啊……”肖闲庭随手指指,“没人来,东西还多,我和山脚下的小孩子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都喜欢这种地方。”
赤痕夸张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托起肖闲庭的下巴,笑嘻嘻道:“好吧,那现在你就当我们在玩捉迷藏。去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会儿我来找。找到了打你屁股!”
肖闲庭猛一脚踹过去,怒了。
赤痕自然一闪身躲过,这个时候没空哄小孩,他丢下肖闲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假山之后。
肖闲庭原地站了一会儿,果断决定听从赤痕的吩咐,找个地方躲起来跟他捉迷藏。
踩进草丛里,伸手抚过旁边的假山。这些山石质地很好,棱角柔和,不久前刚刚下过雨,触进手心的凉爽在这个沉闷的夜晚不由得让人从心底舒畅起来。
肖闲庭走了两步,发现两块假山之间有个缝隙,刚好容纳一个人经过。他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后,便猫着腰准备躲进去。还没走两步呢,忽然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一阵剧痛自脚尖传来,疼的肖闲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直接一个跟头往后滚去。
滚了两圈,撞在后面的假山上。
还没等肖闲庭回过神来,他拄着地的右手不知按到了什么东西,身后的假山居然开始轻微震颤起来。然后,就在肖闲庭的注视下,一扇虚掩的石门的缓缓打开,映出一个黑黝黝的穴口来。
肖闲庭坐稳后,先是抱起自己的脚丫子一看。上面竟然有个老鼠夹子!想是那个丫鬟家丁在这里发现了老鼠,于是勤快地找个老鼠夹子放下,没想到却被肖闲庭踩到了。
不过他这一下子倒算是因祸得福。擦掉眼角的眼泪,肖闲庭抽抽鼻子,握紧腰畔的雪隐走进了那个石穴中。
石穴通往地下,一眼望及的尽头有一圈晕黄的光圈,隐约使人能看清脚下的路。肖闲庭回头看了一下,是不是叫赤痕回来会比较好?可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赤痕没叫来,在惊动了王府的侍卫,那就得不偿失了。
慢慢往里走去,光晕越来越大,视线也越来越清晰。肖闲庭甚至能感觉到照明的火把上灼人的烈焰。拐过弯,是一扇带着小窗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绕着厚厚的铁链。
像是间地牢?
肖闲庭小心走过去,往窗子里探头一看。那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没有火把或者蜡烛,只能借助外面微弱的光亮看出个轮廓。那中间似乎立着一个十字架,有个人被绑在上面,低垂着头,看不出生死。
肖闲庭认得那身衣服。
他不会忘记,当墨言替他挨了杀戮僧一掌的时候,那半飞而起的衣袂以及喷涌出的血花。他猛然瞪圆了眼睛,退后一步,雪隐出鞘。
锁链当然无法抵抗雪隐的锋利,铁门应声而开。肖闲庭一个箭步冲下去,直奔被束缚着的人。可是当他抬起墨言的脸时,却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的面具不见了,原本隐藏的半边脸上,却是焦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
肖闲庭探了探墨言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是还很连贯。他赶忙松开了墨言手脚的镣铐,小心地背着他,离开了刑室。
赤痕还没有回来,可是却有几盏灯笼向这边飘了过来。肖闲庭心一横,索性从怀中拿出了赤痕给他的联络烟火,扔向半空。
没有声音的烟火在空中爆开,火星四溅,如流星般拉出了长长的火尾。影卫们的联络烟火是以颜色分辨的,赤痕的红色。犹如漫天血雨。
最像被惊动的果然是那一对巡卫。他们纷纷拿出了佩刀,快速向这边靠拢过来。肖闲庭把墨言放在地上,拿出雪隐戒备。
在这座宅院的几个角落,有数人被这枚联络烟火吸引。
沈天晴正诧异何人此时放烟花,就见沈莲身边的紫影已箭一般地向后院奔去。他猛然醒悟过来,站起大喝道:“拦住他!”
周围数十名侍卫听了立刻朝紫影围攻过去,可是他们还没走两步,就见眼前白色一闪,已经动弹不得。刚刚还在舞池中轻盈起舞的佳人已经踏出了乐点,以他独特的速度来表现了另一种舞蹈。月光下,只见那人飘然若影,抬手一笑,那眼里竟都是狡黠。
“……是青音么?”沈天晴低声问道。
白衣佳人飘然走来,款款一拜,用正常的声音道:“青音见过王爷。”
“哼!”沈天晴一声冷笑,看向他淡然自若的侄子,“你调动了几个影卫?”
沈莲叼着酒杯目视前方,似乎在发愣。他举起了一只手,收起两根指头。
想了想,他忽然嘿嘿一笑,站起身道:“影卫三名,外加狗屎运一份儿。”
作者有话要说:呃……觉得剧情有点拖沓了……自pia……
新的契机
经过一轮攻击之后,肖闲庭不得不感叹,这禄陵王府对待下人实在太好了,侍卫养的都没有攻击性了。轻松排除眼前的危机,肖闲庭就看到屋顶上红色一闪,赤痕已赶了回来。而自侍卫们身后,紫影也展开身形,所到之处放倒一片。
“人救出来了?”赤痕跃到肖闲庭身边,狐疑地问。
肖闲庭得意地挑挑眉毛,一指身后的草丛里。只见一个人影靠在山石旁,漆黑的夜色中看不真切,但是那股气息却很熟悉。
赤痕一脸白日做梦的表情,一脚踹飞偷袭的侍卫。
紫影显然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墨言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气息,然后面色一变。他拦腰抱起墨言,对剩下两人道:“我带他先回去。”
没等两人回答,紫影几个起落已翻出院外。
赤痕“啧”了一声,连连摇头道:“这么着急?莫非两人有一腿?”
肖闲庭光顾应付侍卫了,一句话听岔了,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谁剩下一条腿了?”
“……”赤痕嘴角一抽,手底下不小心用力过猛,一个侍卫直接翻出了白眼。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纱链自人群中钻过,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众人循着那白色望向尽头,只见一人自屋顶缓缓跃下。背景映衬了月亮,青音全身笼罩着月光,竟似那月中仙子一般,让底下一群人看傻了眼。而沈莲则是施施然沿着大路走来,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沈天晴。
“你们这动静闹得够大的啊,不过就是找个人而已,真给我安宁王府丢人。”沈莲边掏耳朵边说道,“紫影呢?”
“带着人回去了。”赤痕一蹦蹦到青音面前,上下细细打量,嘿嘿一笑,“哟,还真挺漂亮的。卖了吧,老常正愁最近银子紧张呢!”
青音听了也不恼,只是笑得倾国倾城,然后抓空扇人!
沈天晴四下打量了一下,当视线扫过肖闲庭时,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肖闲庭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他千辛万苦在寻找着的雪隐刀么!他趁众人不注意,将双手别到了身后,悄悄做了个手势。
肖闲庭看到大家都停了手,自己也把雪隐刀收回鞘中,往沈莲这边走来。可是他刚走没几步,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自背后袭来。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只看到赤痕和青音变了脸色,而沈莲……
沈莲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像他挥出一掌!
掌风凌厉,紧贴着脸颊擦过,仿佛刀锋一般留下了一道伤口。那股掌风在身后不知撞上了什么,瞬间爆开。强大的气流冲向肖闲庭后背,推得他不由自主往前一扑。
沈莲迎面接住他,食指和中指相并,急速自他两边锁骨下各一寸的地方拉至中线,下滑。将肖闲庭沸腾的五脏六腑定位,减轻内伤。肖闲庭只觉得一口腥甜翻涌上来,吐出一口血,然后便觉胸腔通畅,似乎并无大碍。
偷袭者一击未得手,似乎有些诧异。在他愣神的功夫,青音和赤痕同时跃起,左右包抄过来。偷袭者冷哼一声,自腰间抽出两把弯刀,在胸前交叉而过。那弯刀细长,看上去似乎不堪一击,可是月光流过刀面,却是闪着暗青色的光芒。
沈莲眯起眼睛,冷声喝道:“退下!”
青音和赤痕相互对视,借力闪开,没有进入弯刀的攻击范围。
只看他那对儿兵器,沈莲心中已经了然。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天晴,冷笑道:“皇叔从哪里弄来的野狗?既然要养,为何不好好管教呢?”
沈天晴对于沈莲的嘲讽不以为意,悠然道:“莫非就许安宁王爷养影卫,不许我养护院么?”
“那倒不是,不过奉劝皇叔小心,又毒又疯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养的。”沈莲拽过肖闲庭,抬脚往外走。
“阁下留步!”忽然,只听那偷袭者开了口。声音又冰又滑,带着几分粘腻,让人听了全身不舒服。
沈莲本不想理他,可无奈沈天晴挡在面前。于任何原因,他也不能推开自己的叔叔。
只见那偷袭者收起兵刃,往前走几步,与沈莲保持着距离,问道:“刚刚阁下掌风后发而先至,竟将在下的掌力尽数击散,这份功力绝非常人能为。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沈莲冷笑道:“你若是想夸奖自己尽管夸,不必那我当比较。”
那偷袭者并不生气,淡淡接道:“普天之下,出手能达到方才那般效果的不出五人。除去和尚道士,还有狂刀不笑和金鸾镖王。狂刀不笑已死,我方才看到那位小兄弟手上拿着雪隐,已证明了这一事实。而金鸾镖王年过四十,况且他绝不会沾染皇宫贵族,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
赤痕一旁掏掏耳朵,冲青音撇嘴道:“话多。”
青音抱着双臂点点头,“真贫。”
偷袭者似乎变成了聋子,对两人的冷嘲热讽全然不在意,阴暗的双眼只盯着沈莲。
沈莲忽然笑了,他优雅转回身,似乎对偷袭者感了兴趣。
偷袭者的眼睛闪过一丝阴暗的光,他缓步走上前,却是绕过了沈莲,来到肖闲庭面前。
“你不配用雪隐刀。”那人冷冷道。
肖闲庭一愣,右手不由得紧紧按在刀柄上。
“若狂刀不笑已死,”那人接着说道,“那么天底下也只有沈王爷可以用雪隐刀。”
此话一出,肖闲庭下意识地去看沈莲。然而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却无疑承认了偷袭者的话。沈天晴虽然是有些惊讶,但是此事早有端倪,却也不至于让他震惊。而那偷袭者则是得意一笑,脸上的表情让人自心底涌起一股厌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莲。
然而沈莲却是微怔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苦笑一声,似乎把这当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笑什么!”偷袭者有些恼怒。
“我虽姓沈,封号却是安宁,岂有你这样张冠李戴之理?更何况,狂刀的刀要传给谁那是狂刀的事,他既然没有把刀传给你,那么你又有什么权利来决定雪隐的主人?”沈莲慢悠悠后退一步,看似无心,却正好档在了肖闲庭和那人的中间。
“沈王爷不要装糊涂。”那人咬着牙挤出一丝笑容,不肯退让。
“我又不姓胡,干嘛装糊涂?倒是你,三更半夜跑到禄陵王府来撒野,倒是颇有问题啊!皇叔,这人可是你禄陵王府中人?”
沈天晴没料到沈莲将话题直接转移到了他身上,一时猝不及防,张开嘴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既然不是……”沈莲微微一笑,“那还不抓贼?”
禄陵王府的侍卫本来都在静静听两人讲话,经沈莲一点,这才面面相觑。这人的确是来路可疑,可是禄陵王也在当场,他并没有下令,那么要如何是好呢?
正在大家为难的时候,却忽然听那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沈王爷不止身手传奇,口舌也是相当之利害啊!也罢,原本我今天就是来打个招呼的。那边那位小哥,记得把雪隐收好,有机会我一定会把它抢过来的!”
话音落时,那人身影已渐渐飘远,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沈莲敛去了笑容,神色渐渐凝重。淬毒双刀,竟是那毒螳螂么?不笑这一走,雪隐又成了武林中人志在必得的武器。狗屎运迟早有用光的时候,雪隐交给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好想回家喝酒。沈莲索性甩甩头,摆出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神色,伸手拉肖闲庭。
竟然拉了个空!
回头一看,只见肖闲庭正抱着雪隐蹲在地上,周身明显被一股名为失落的氛围笼罩了起来。
啊,小鬼受打击了……
沈莲无奈耸耸肩,一脚踢过去,道:“走啦,难道还要我抱?”
肖闲庭不动,只是抬起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沈莲,问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居高临下看去,肖闲庭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小狗。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让沈莲彻底放弃了不管他一走了之的念头。他叹口气,蹲下来,轻轻揉了揉肖闲庭的脑袋。
“你的确是很没用,”沈莲缓缓道,“被人嘲讽了,却连证明的勇气都没有。不过那也无所谓不是吗?不管他怎么说,雪隐终究是握在你的手里的,这不是最重要的么?”
肖闲庭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看怀里的雪隐。仿佛是忽然之间,他发现雪隐竟然是有温度的,暖暖的,抱着让人安心。他终于点点头,站起身来,冲沈莲一笑。
雨过天晴,赤痕上前一把拦住肖闲庭的肩,使劲顶他脑袋道:“臭小孩,没事想那么多干啥?回去好好睡觉吧!”
“就是啊,小庭庭,晚上我们一起睡~”青音也凑热闹。
小庭庭?
沈天晴的脑海里不知闪过了一丝什么,他赶忙扯过青音,低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青音不疑有他,随口答道:“肖闲庭啊,名字不错吧!”
“肖闲庭?”沈天晴松开了手,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良久,直到沈莲他们离开了禄陵王府,他忽然笑了。
“原来那个锦盒的契机,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还记得那个锦盒不?不笑茅屋顶的那个~
紫墨曾经
“哥啊,你就跟统领说说,让我也加入影卫队好不好嘛~”繁华的街道中央,小墨言扯着紫影的衣袖,一张小脸堆满了笑容。
紫影无奈地任他拽着,慢慢往前走,道:“早说了不行啊,影卫之间是不允许有血缘关系的。”
“那……你就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小墨言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不当我的弟弟了?”紫影没有应承,反而抓住墨言语句里的漏洞,调侃他。
果然,就见小墨言一撅嘴,将头扭到一边。那圆润的脸庞仿佛刚刚熟透的苹果,淡淡的红晕,透着水嫩的色泽。紫影看得心里喜欢,忍不住伸出手去,捏着墨言两边的脸蛋,轻轻拉扯。
“唔……疼……”
被烈日晒得滚热的地面,蒸发在空气中的水珠,随风飘荡的湖边杨柳,漫天飞舞的白色毛团。这一切,构成了两人记忆中最美好的夏季。
那一年,墨言九岁,紫影十二岁。
十二岁进入影卫队,紫影是史无前例的。从小盯着天才的光环成长,拥有温和的笑容和令人安心的眼神,这一切,让紫影跨越了年龄的界限,成为影卫队数百人中的佼佼者。然而,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墨言,却是资质平平。如同正常孩子那样,墨言不喜欢上课,捉弄夫子,下河捉鱼才是他每天必修的课程。夫子到家里告状,墨言免不了挨父亲一顿家法,可是家法之后,也会有母亲时时坐在他的床边,温柔地看顾着他。
每当看到这幅场景,紫影就会觉得心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自己不知不觉间在心里养了只小兔子,而小兔子的爪子总是不轻不重地挠着某个角落,让他难受得很。
当然,这种心情,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哥,哥……”墨言扯扯紫影的衣袖,指着不远处的糖炒栗子道,“我要吃那个。”
紫影低头一看,墨言的笑容天真无邪,让人看了忍不住从心底温暖起来。他嫉妒他,却无法对他生气。紫影无奈笑笑,牵着墨言的手往糖炒栗子摊位走去。
“我要两份。”紫影伸出两根手指。
“两份?”墨言歪歪头,不解地问。
“娘也爱吃的吧,给她带回去一份儿。”紫影付了钱,将两袋糖炒栗子塞进墨言手中,“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办。”
“可是娘说晚上要一起吃饭的啊!”墨言愣愣地看着紫影离开的背影,有些失落地叫道。
而紫影只是抱歉的笑笑,扭头离开了。
每当他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是会去城西。城西有一条小河,他就坐在小河边,看着河水随着风的脚步缓缓流淌。他用手轻轻拨弄河水,尝试着将所有的不愉快放入水中,让它们静静飘走。然后,他就又能恢复成往日的他,微笑着回到所有人的面前。
或许就是因为他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所以现实才会用最惨烈的方法来惩罚他吧?
刚刚入夜,当隔壁好心的大叔找到紫影的时候,他正蜷缩在河边的一株垂柳下。影卫队的训练很累人,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坐在河边太舒服了,竟让他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错过了回家的时间。大叔粗鲁的一把推醒紫影,急道:“还睡!你家着火了!”
紫影迷迷糊糊中,还以为大叔在开玩笑。他揉揉眼睛,问:“怎么了?”
“唉!你家着火了,赶紧回去看看吧!”大叔急得直跺脚,直接把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家的方向。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紫影愣了一下,在头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边跑边想。
等他赶到的时候,自家门口已经围的人山人海。大家看到他,纷纷让开。紫影沿着那一条窄窄的小路,走到了大门口。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一切,愣住了。
模糊了眼睛的是汗水还是泪水?他不知道。明明离火焰这么近,可是全身上下却仿佛被寒冰笼罩着,渐渐失去了温度。
周围街坊邻居们都端着盆盆桶桶帮忙灭火,紫影沉默着按住经过身边的一人,从他手里接过了木桶。他没有泼向大火,而是将自己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甩掉头发上的水珠,他一扬头,冲进了火场!
为什么?
如果自己在家的话,这场火是不是就烧不起来了?明明说好的,今晚一起吃饭,为什么自己要耍小脾气,为什么自己不会来?
他听不见大火烧灼屋子的声音,他只能听到那一遍一遍质问自己的声音。
心中忽然一紧,他慢慢停住脚步。侧耳听,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
他调转方向,往里间跑去。他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是那一种感觉却是如此强烈。避开落下的圆木,紫影在大火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扑上前去,感觉到墨言还有呼吸,这让他惊喜非常。他抱起墨言,在看之下却是呆住了。
墨言的脸不知被什么烫到了,右边大半部分血肉模糊。他还没有陷入完全昏迷,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可是他一直在喃喃地叫着哥哥。
紫影心中一痛,他用湿掉的衣袖捂住墨言的口鼻,抱着他冲了出来。
然后,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紫影抱着墨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宅子就这样轰然坍塌。火星四溅,那迸射而出的光华,绚烂过世界上最美丽的烟火。
紫影没有哭,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再想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回来了,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墨言被送到了医馆,大夫处理了伤口,将墨言的头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只健康的眼睛来。麻药效果还没过,墨言睡得很沉。紫影已经照顾了两天两夜,看着墨言一切正常,他实在忍不住,伏在床边小憩了起来。
“哥……哥……”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轻轻唤着自己。那声音仿佛是不通过耳朵,直接撞击在他的心上。
“哥……哥……”
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感觉到一双冰凉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指。他抬起头,就看见墨言在看着他。
他的眼睛是那么漂亮,黑白分明,氤氲着一层水气。仿佛这世上所有灵韵,都汇集在这里一样。
“不,你不是我哥……”那双眼神黯淡了下去,转瞬却又爆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华,“我不当你弟弟了,我要进影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