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吃了一惊,忍不住呼唤出来。
可是他没能说出口。
一只鸽子飞出了密林,带着半扇翅膀的鲜血,奋力朝着嘉荫方向飞去。绛行远远凝视了它一阵,将剑上的鲜血在两人的尸体上抹净,缓缓走出了密林。
作者有话要说:某影子在此送上迟到的新年祝福,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百事可乐~
嗯……偶滴专栏是DEC.图铺的清纤童鞋帮忙做的,万分感谢~
隐宅葬花
绛行去善后了。
每当肖闲庭问起绛行为什么没有回来马车上时,沈莲总是这样告诉他。
肖闲庭也并没有当一回事,每天依旧过着他天真不谙世事的生活。看着他的笑容,沈莲实在无法狠下心肠,在他面前杀人。
那对儿爷孙应该是沈天晴布下的眼线,从时间和地点来说都太过刻意。而那两个倒霉镖师……也只能说他们倒霉,偏偏在那一天去了那里。对方以为这一布置天衣无缝,但是实际上,却是只骗过了对任何人都不存怀疑的肖闲庭。
虽然说事情交给绛行是万无一失的,可是,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沈莲一手拿着酒杯,一手轻轻抚弄睡在他身边的肖闲庭的头发,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马车疾行了几日,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锦湖城。
锦湖城是个小城镇,一侧靠山。据说这里原来曾有过一个很漂亮的大湖,湖水粼粼,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锦缎。可是世事境迁,谁也不知道那湖水是何时干了,到最后消失的没了一点痕迹。一个大湖尚且如此,更何况人。人过百年,又有谁还会记得?
常子涧打马进城,刚一过了城门口,他就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隐在墙垣的阴影里,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是个普通人一眼看过去,无论如何也不会引起注意的类型。可是,在他周围却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场,让常子涧这样的高手不得不注意到。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很大的斗笠,看不清楚样子。他与常子涧一对视,便用手轻轻压了压斗笠,走出了阴影。
常子涧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放下了马鞭,让马儿慢悠悠地在大街上溜达着。虽然看似随意,可是却始终跟在那男子后面。渐渐行至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在一处大宅前,男子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等待着。
常子涧策马走过去,停住。
“王爷可来了?”那人低声问道。
“就在里面。”常子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唔。”那男子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去推开了大宅的门。
常子涧抬头看了看,只见那大宅上没有挂门匾。大门和两边的柱子上朱漆已经剥落,斑斑驳驳,像是很久没有人修缮过了。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驾着马车跟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要好得多,地方很宽敞。虽然不甚高雅,但是很干净。常子涧将马车停在中央,然后下马掀开了帘子。
那男子摘了斗笠,低头抱拳道:“空容恭迎王爷。”
车厢里刚开始没有动静,过了半晌,才见沈莲抱着肖闲庭慢慢走了下来。肖闲庭还在睡着,手里紧紧攥着沈莲的一撮头发,像是怎么也不肯放开。沈莲无奈一笑,示意常子涧去安排住房。
空容相当惊诧地看着肖闲庭,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王爷像这样对待过某人。看王爷一脸的宠溺,莫非这就是未来的……王妃?
“呃……你想太多了,他还是个孩子。”沈莲忽然解释道。
空容又惊诧了。王爷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自己想着想着不由得说出了口,还是说王爷已经有了窥探人心的本事?
沈莲额上明显掠过三道黑线,他伸脚踹了踹空容,道:“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进步。心里想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了。”
“哦,这样啊……”空容这才松了口气,将斗笠又重新戴上了。
这所大宅子里没有侍女,全部只靠空容一个人打理。待沈莲将肖闲庭放在床上安顿好之后,他已经从后院的杏树下挖出了一坛子酒,摆在了客厅中。那是他特意酿制的杏花酒,曾经,是沈莲最爱喝的酒。
那淡淡的杏花味道萦绕在房间之中,沈莲默默地注视着酒杯中清冽的酒水,神色中染上了淡淡的忧伤。他慢慢举起酒杯,挪到唇边,轻轻舔了舔。
已是黄昏。
窗外天色渐沉,层层渲染。黄昏的橘与天空的蓝相接,淡淡的紫色漫过了屋顶上方,徘徊在院落里。鹅卵石铺成的小径隔开了碧草丛生的庭院,在周围,是木制雕栏的拱形长廊。沈莲静静地站在窗子前面,凝视着外面的寂静的风景。许久,他忽然眉峰一凛,冷声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常子涧已经去了收视行礼,房中只有空容在。他依旧戴着他那个巨大的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他的声音确实沉着的,没有半分畏惧。
“这宅子挺好的,荒废了可惜。”
沈莲冷笑一声,回过头坐下,“以为我看不到你的脸,就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么?你说话几分真几分假,可瞒得过我?”
“……”空容略一沉吟,垂首道,“属下自幼跟在王爷身边,属下心里想什么,自然是瞒不过王爷的。可是……如果王爷已经知道,那就请不要再追问了。属下不想……欺骗王爷……”
“我只问一句……”沈莲忽然放低了声音,仿佛心不在焉,“这就是你不愿意跟我回去的理由?”
“……是。”
听到空容的回答,沈莲的手不由得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没将手里的杯子摔出去。
“你出去!”沈莲咬着牙道。
空容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如此轻易便过了关。虽然沈莲没有看他,可是他依旧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哈……”沈莲自嘲地笑了一声,安静的房间中,这一声笑声格外的刺耳。他泼掉酒杯中的杏花酒,转身去拿起刚刚自马车中搬出来的小酒坛,拍掉泥封,仰起头猛灌起来。
杏花酒酒香宜人,但是却不能让人醉。而沈莲现在需要的,则是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痛痛快快地醉一场。
肖闲庭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跳下床,似乎是由于睡姿不好,竟有些腰酸背疼。外面天色将暗,屋中已经准备好了烛灯。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他有些讶异。
肚子传出一阵咕噜声,饿了。肖闲庭皱皱眉,看看房间里并无吃的,只好悠悠走了出去。
刚走出房间,肖闲庭就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戴着大大的斗笠,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棵槐树下。那棵槐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树干很粗壮,枝桠也很茂盛。浓密的树冠就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槐树下是一圈花圃,有着各式各样的品种,唯一相同的是,开出的花朵都是白色的。
“醒了?”那人并没有动弹,只是轻轻说道,“饿了的话,一会儿常子涧就回来了。他会带食物回来的。”
“你是谁?”肖闲庭好奇地问。
“我叫空容,是王爷的影卫。”
“啊?又是影卫?”肖闲庭夸张地撇了撇嘴,“他到底有多少个影卫啊?怎么遍地都是……”
“其实也不多,八个而已。”空容似乎笑了,“这是王爷的执念,不管怎样,他都要凑足八个。”
“哎,为什么啊?”肖闲庭有些不解。
“这个……秘密。”空容卖了个关子。
很奇怪的感觉,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说话却那么地自然。肖闲庭不由得笑了,他跨过花圃,坐在空容身边。
“呐,这些白色的花,是故意的?”肖闲庭指指那些垂落的或者正准备盛开的花苞,好奇地问。
“嗯。”空容点点头。
“为什么?”
“……”空容犹豫了一下,反问,“你真想知道?”
“是啊,告诉我吧!”肖闲庭一脸期待。
空容叹了口气,伸手摘下了斗笠。借着日头的余光,他的侧脸凝重而哀伤。
“这些白色的花,是葬花……”他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是为了祭奠枉死的二百七十三条性命而盛开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
尘封罪恶
“这些白色的花,是葬花。是为了祭奠枉死的二百七十三条性命而盛开的花。”
低低的声音没有带任何的渲染,然而在肖闲庭听来,却仿佛被重锤砸了心脏,震的难以言喻。二百七十三条人命,那正好是不笑灭了氓帮时所杀的人数。而之前,沈天晴半遮半掩的几句话仍然在耳畔回荡。世界上没有如此巧合的事,那么莫非……
天色虽然愈发沉暗,可是空容还是看到了此时肖闲庭的表情。他的目光轻轻掠过肖闲庭身畔的雪隐刀,那刀柄处熟悉的暗纹蟠龙正张牙舞爪,仿佛要挣脱束缚腾空而起。他忍不住轻轻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一下那把天下人都在觊觎的宝刀。可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及雪隐时,他的手指却仿佛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疼得他缩回了手。
他的手指肚腹已经青到发白,近乎失去了知觉。
“这是?”肖闲庭一惊,赶忙探过身去查看他手上的伤痕,“冻伤?雪隐从来不会这样伤害人,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因为,它还记得我……”空容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指,他的目光渐渐飘向已经模糊的远方。
幽暗的夜,残忍的杀戮,泛着血丝的双眼……那一天的一切,从来就没有自他脑海中消失过,只要他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来交叠的尸骨,还有悲恸的哭嚎。空容抿了抿干燥的唇,然后无奈地轻轻摇摇头。
“你是不笑的什么人?”他问。
肖闲庭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会问他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虽然对方是沈莲的影卫,可是习惯性的不安还是会让他不由自主地去按住了身边的雪隐。
“捡来养的。”肖闲庭简单回答。
“哈啊?”空容惊得瞪了下眼睛,“你开玩笑?”
见他不太信,肖闲庭也不想做太多解释,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管怎样,既然不笑把雪隐刀交给了你,我觉得你就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空容沉思了一下,下定了决心,“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再错一次!”
“到底是什么事啊?”肖闲庭被吊的愈发好奇了,追问道。
可是……真的说出来的话……
空容此刻正在心里打水,十五桶,到底哪边放七个,哪边放八个呢?
“哎呀说啦,我保证不跟沈莲说!”肖闲庭有些不耐烦了,催他。
空容愣了,诧异抬起头。那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还没有问出口,就看到肖闲庭笑嘻嘻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空容蓦地明白了,他沮丧地垂下头,手里慢慢摸到斗笠重新戴好。
“你要准备好,”空容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故事,会很长……”
肖闲庭默默点了点头。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近在咫尺,这让他紧张地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并非是对这些个江湖隐秘之事心存好奇,只是因为牵扯到不笑,那是他在失忆之后仅有的亲人。
“先帝在位二十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因此被后世尊称为太平王。”空容缓缓开口,事情追溯到二十年前,“但是事实上,先帝却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只有两个孩子,虽然这两个孩子自小便已经显露出差别,但是先帝却仍然没有过早地立下太子。他怕,怕自己的一个决定,会颠覆沈家数百年来的基业。就这样,直到八年前,先帝病入膏肓,这才不得不执笔,在圣旨上写下传位诏书。那一年,王爷十八岁,当今天子十六岁。
“没有人能否认王爷是上天眷顾的宠儿。王爷非但自小惊采绝艳,加之生就一副天人容颜,举手投足间带出的王者霸气,让先皇对他是又爱又恨。而先皇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当今天子在那是却是平庸至极,毫无出彩之处。跟王爷站在一起,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先皇还有个哥哥,即是如今的禄陵王。禄陵王觊觎皇位已久,然而自从与先皇之争失败后,他便略微收敛了锋芒,让人以为他安于禄翎王一位。然而先帝心里明白,他的哥哥远不会如此简单。若自己的两个儿子有了什么意外的话,那么他的哥哥必将趁势取而代之。因此,先帝左思右想,留下了两份传位诏书。
“当然这是一个秘密。一份被当作传位诏书公诸朝野,将传位于长子沈莲。另一份诏书则被密封,敕命沈莲于自己身后所阅。
“所有人都不疑有他,专心地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半年后,先皇驾崩。漫长的守丧期过后,王爷打开了那份儿密封的诏书。
“没有人知道那份诏书里写的是什么,我只是远远地看到王爷愣了许久,他捏着诏书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然后,他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恍若天之骄子般的王爷,也会笑的如此落寞。王爷什么都没有说,他把诏书随手烧了,然后,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天,带着几个影卫离开了皇宫。”
夜色愈发浓重了,从地底传来的凉气让肖闲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是他不想离开,他被这个“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过去的沈莲,他所不认识的沈莲,虽然只能从空容的口中听到些许的描述,可是肖闲庭依旧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副光景。
只听空容继续道:“王爷一路隐藏身份,游山玩水。我们当初只是单纯地意味他在皇宫憋得太久了,所以想出来透透气,所以陪着玩的很欢乐。直到当今天子即位的消息传来,才从王爷的脸上看出了某些变化。王爷那时已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因此要打探消息并不是件难事。王爷让我们来打探此地,也就是锦湖山的鬼眼森林,以及江湖中消失已久的雪隐刀。而就在这时,王爷结识了狂刀不笑。
“不笑当时还不叫狂刀,他有自己堂堂正正的名字,叫魏言潇。魏言潇向来自恃武功高强,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更何况王爷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可是两人一架打后,却成了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魏言潇和他的妻子当时也就住在锦湖,离这里不太远……”
“妻子?”肖闲庭本来好好听着,可是这会儿忍不住插了嘴,“不笑并没有妻子啊!”
“……”空容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魏言潇的妻子,早在八年前就去世了。而这,也是狂刀不笑问世的开端。”
“当然,虽然我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有些事情,我也是不能知道的。例如,鬼眼森林里到底有什么,而雪隐刀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当时我们已经查到了,雪隐刀就在锦湖氓帮的祠堂。那是一把不祥的刀,因此氓帮帮主封印了它,供奉在祠堂里,每日让众子弟前来拜颂,以减轻这把刀的血腥暴戾。所以,当王爷开口借雪隐刀的时候,氓帮帮主兵不乐意。后来不知道王爷说了什么,这才劝得帮主愿意带刀跟着王爷进鬼眼森林。他们一行十五人进入森林,在隔了一天一夜之后,出来的却只有王爷和氓帮帮主两个人。其余的人,据王爷说,都死了。
“氓帮帮主脸色很不好,他没再和王爷说话,自己提着刀便回去了。没过两天,在氓帮的大院里意外发现魏言潇妻子的尸体。魏言潇很爱他的妻子,悲痛加上愤怒,他选择在一个夜深逢高的夜晚,肚子闯进了氓帮总部。然后,便有了那一场震惊武林的屠杀。”
肖闲庭愣了良久。
“这里……就是氓帮?”
“是。”空容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很确定。
肖闲庭的意识中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仿佛亲自置身于那个残忍杀戮的夜晚。血红色的月和雪亮的刀,狰狞的杀人者以及带着恐惧死亡的帮众。二百七十三,无一人生还。不笑开启了狂刀的诅咒,让他丧失了理智,在狂刀的支配下,沦为杀人狂魔。
他有些畏惧地松开了腰间的雪隐,忽然问:“这些……不是和传闻中一样么?杀人的还是不笑,他即使到了最后,都没有原谅自己。”
“不一样……”空容轻轻道,“关于这件事情,江湖传闻只说了表象。狂刀不笑灭了氓帮,是因为妻子的死,而他妻子的死,却是有人刻意设计的。”
肖闲庭顿时觉得一股热血上涌,他紧紧扭住空容的衣服,嘶声问道:“是谁?”
空容闭上了眼睛,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
“是王爷。”
鬼眼森林
“你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肖闲庭以为自己失忆了。自空容口中吐出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听到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空容轻轻掰开他的手,他了解肖闲庭此时的心情。当初自己第一次想通了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和他一样,许久也无法相信。对于他来说,沈莲是主子,是朋友,亦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如果时光可以倒流,空容一定希望自己从未想明白过,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呆在沈莲身边,一辈子。
可是……
空容自怀中摸出一块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刻痕。魏言潇的妻子叫梨华,温柔而贤淑。他还记得她淡淡的笑容,以及唇边两朵小小的梨涡。有些事情过去的太久,会成为心里的一道屏障,让人不想跨越,却又不能守望。
“王爷自小千杯不醉,他用这一手段,骗取了魏言潇手中的玉佩。那是他和妻子的定情信物,两人从来不曾放开过。王爷用那玉佩将魏言潇的妻子梨华引至氓帮,让她触动了氓帮设下的机关而死。然后再用梨华的玉佩,将魏言潇引来。魏言潇本就在酒醉之中,乍一看到妻子的尸体,不由得一下子丧失了理智。他功夫本就极高,失去理智后更是无人能及。他冲进氓帮的祠堂,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雪隐刀,大开杀戒……
“没人拦得住他……他就像疯了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活物。他要用所有活着的人,来给他死去的妻子殉葬。魏言潇,他的心在那一刻已经死去,疯掉的,是他的灵魂和意志。”
当听完空容的最后一句话,肖闲庭的眼泪一下子自眼眶涌了出来。那么烫,划过脸颊的时候带出了一股灼痛。那些眼泪直接流进了他的心里,和血液混在了一起。他忽然觉得好疼……
就在这时,旁边的空容忽然警惕起来!他倏然起身,握紧腰畔的剑柄。可是就在同一刹那,他的手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弹起。肖闲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沈莲已经站在了庭院的门口。
沈莲侧着身站在藤蔓的阴影里,斑驳的月光映衬着脸色近乎透明。他长长的黑发未及束起,被夜风吹得丝丝凌乱。他轻轻仰着头,仿佛在赏月,可是他紧抿的唇角没有一丝笑容,宽大的白衣使他整个人透露出了一种清泠的冷漠。
“王爷?”空容惊得手指开始颤抖。王爷何时来的,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他缓缓踏前几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垂下头,默默跪在地上。
沈莲似乎听到了空容的呼唤,他缓缓转过头,微睁着的双眼中是淡淡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目光。他迈开步子,缓慢而轻盈地走过空容身旁。在经过他的身体的时候,空容只听到沈莲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太多了。”
沈莲话音刚落,空容只觉得后心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不由自主向前扑去。双手撑扶在冰凉的土地上,他只觉得胸口闷顿,一股血腥味直冲喉头。
他根本没有感觉到沈莲出手!这股力道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他连忙尝试运起内力,可是内力却仿佛腐坏了般变得粘稠,根本无法调息。
“王爷……”空容心中一沉,不敢相信地唤道。
“七天。”沈莲并不去理会,而是淡淡道,“这是对你的惩罚。七天之后,我给你自由。”
王爷这是要赶他出去?空容愣在了那里,半晌才回过味来。他赶忙膝行几步,想追上沈莲的脚步。可是沈莲明明走的并不快,他却始终无法触及沈莲的衣衫一角。
“自由,不是很好么?”沈莲低声道,“反正你早已选择了离开我……老常,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吧。”
常子涧自墙角走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空容的睡穴,将他扛起来离开了。
沈莲继续走,很快便走到了肖闲庭的面前。皎洁的月光,清纯的花朵,这恬淡的夜景及不是沈莲此刻沉静的目光。他静静蹲下,蹲在肖闲庭的面前,伸手轻轻拭去了他脸颊上的泪滴。
自沈莲出现起,肖闲庭就保持着抱膝的姿势,静静坐在树前。空容和沈莲的互动,他仿佛丝毫没有看见。他的目光胶着在沈莲的脸上,似乎想要去看透。直到沈莲来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肖闲庭才终于动了动嘴唇,轻轻吐出一句话。
“他说的,都是真的么?”
沈莲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质问,只是细心地替他擦去泪痕。然而,从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露出肖闲庭熟悉的笑容。这样的沈莲,让肖闲庭感到陌生。
他不说话,这是……默认?
为什么?
那个刹那,肖闲庭想呐喊,想哭嚎,可是嗓子涩涩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眶中有泪珠在打转,将面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明明都可以感受到那人的呼吸,可是看起来就是那么地远,远的让他伸手难以触及。
忽然间,他看到沈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笑容,竟让肖闲庭看的痴了。那人本是风华绝代,笑起来的时候那股风雅韵致,是世上最美的风景。肖闲庭在茫然中,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被收在了那个人的怀抱之中。
然后,他渐渐闭上了眼睛。
绛行进了锦湖城,按照空容留下的记号找到沈莲他们落脚的地方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沈莲和常子涧已经做好了进山的准备,而本该在一起的空容和肖闲庭,却不见了踪影。
绛行并没有问他们去了哪里,只是默不作声地接过常子涧递来的布包,背好。他发现,从来不配兵器的沈莲今天腰畔悬了一柄跟他衣着打扮格格不入的长刀。
雪隐刀!
虽然分开并没有多久,但是他似乎错过了很多好玩的事情。绛行抿抿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鬼眼森林离锦湖城镇并不远,只是由于各种传说,才使得这一路上愈发的荒凉。沈莲策马走在最前面,他跑得很快,原本随意挽起的长发被颠簸地散开,在半空中肆意飘扬,竟是说不出的潇洒,吸引了一路上所有行人的目光。可是这可苦了身后的常子涧和绛行,两人的马匹本就没有沈莲的马好,再加上还要注意躲避路边看呆了的行人,真是苦不堪言。
自锦湖城东门出,是一条僻静的土路。两边都是茂盛的大树,挡住了附近绿油油的原野。讽刺的是,正因为鬼眼森林的吓人传说,才使得这片土地上的植物可以自由生长。沈莲收了收缰绳,自马的坐鞍处解下一只水壶,仰头喝了起来。在烈日下跑了半天,他额上已经渗出了点点的汗珠,然而衣衫却是没有染上一丝尘埃,依旧白如冬雪。
未等常子涧和绛行靠近,两人便已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这不是王爷平常喝的佳酿,而是市井上最常见也是性子最烈的酒。谁也不知道王爷何时弄了这种酒来,可是……
常子涧驱马上前,皱着眉头道:“王爷,烈酒伤身。”
沈莲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只是尽情地喝着。有清冽的酒水自他口角边溢出,在掉到身上之前被沈莲随手挡开。一口气灌了半壶下去,沈莲这才痛快地松了口气。常子涧见他眼神澄澈如伴月之星,想是那烈酒对沈莲并无影响?
“伤身又如何,反正这条命也撑不了多久了。”沈莲半开玩笑地说道,同时回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直沉默的绛行一眼。
他欠他一条命,这件事情,并不是秘密。
常子涧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焦灼起来。他张口欲言,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就在这一个犹豫的瞬间,沈莲已经收起了酒壶,继续朝前行进。
常子涧无奈,只得策马跟上。绛行默默跟在两人后面,他的表情就如同被冻住了一般,让人看不出一丝的变化。
三匹马,三个人,成一条直线快速向不远处的一座山峰前行。那山名为镜湖山。不知从何时起,镜湖山四周的树木仿佛疯了一样快速生长,渐渐蔓延开来,成了一座浓荫蔽日的阴郁森林。凡是走进这座森林的,几乎没有能完整出来的人,因此当地人称这片森林为——鬼眼森林。
由于鬼眼森林过于茂盛,灌木丛生,因此马匹不便进入林中。常子涧将三人的坐骑在林子外拴好,然后带着马背上的东西回到沈莲身边。
沈莲在森林的一处小径前战了许久,他仰起头,深深呼吸了一下这许久未曾忘记过的气息。心口开始隐隐作疼,他不动声色地忍了下去。曾经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踏入这片森林,可惜的是,天果然是不从人愿的。至少,从未满足过他的哪怕极其微小的一点愿望。
他将剩下的烈酒全部灌入肚中,然后随手抛了酒壶,大步走进森林中。
“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也不要踏错。”沈莲沉声吩咐道。
常子涧之前并未来过这里,不过他多少也知道来这里的缘由。他一面小心地跟着沈莲的步子,一面细心地观察着四周树木的排列走向。这片森林的确很大,生长的大多是落叶乔木。正值盛夏,一人粗的树干上方打开了无数的细小枝桠,巴掌大的树叶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几乎完全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仅有斑斑驳驳的光电透进来,勉强能照亮眼前的路。大树底下向来是各种草生植物的理想栖息所,草叶几乎及腰高,其中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朵。如果不是那些诡异的传说,或者这里将会成为不错的风景胜地。
常子涧想归想,目光却一步也没有离开前方沈莲的足下。他们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可是常子涧发现,自己周围的风景却像是没有移动过,或者说,那一切的树木,青草,甚至是身上的光斑都仿佛在和他们一起移动。
“这是影随阵法?”常子涧忍不住脱口问道。
“是。难为你看出来了。”沈莲头也不回道,“这是我当年拜托某个名师帮忙弄得,为的就是在这个布下一个常人无法进入的结界。我只知道怎么通过,不知道怎么破解,所以你们千万要小心跟紧我。”
常子涧“嗯”了一声,跟着沈莲往前走。可是忽然之间,有一阵凉风吹过他的耳畔。阴郁的森林里,某个地方正蕴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杀气!他赶忙拿出腰间的珠玉算盘,警惕地勾紧中间的蛛丝。
他听到身后有宝剑出鞘的声音,想必绛行也已经察觉了。来者不善,常子涧微眯起眼睛,自随身的布包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塞着红塞子的青花瓷瓶。他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吞下,然后又倒出一颗,准备先递给离他近的绛行。
可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沈莲却忽然停住了脚步。常子涧几步疾走没停稳,差点撞到沈莲的身上,手里的药丸也险些被甩出去。
“怎么了?”常子涧低声问。
从他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沈莲的半个侧脸。借着点点光斑,沈莲的眉尾斜斜上扬,眼角余光中透露出了些许的凝重。
“不是被破了……”沈莲皱紧眉头喃喃道,“这个影随阵法,是被人改动了。”
“改动?”常子涧也变了脸色,“那么莫非……”
“是啊……”沈莲自嘲地轻笑一声,“我被骗了。”
秘密开启
“是啊……”沈莲自嘲地轻笑一声,“我被骗了。”
似乎是为了呼应沈莲的自嘲,原本安静的森林忽然躁动了起来。常子涧感受到的那股杀气仿佛会传染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蔓延,瞬间包围了三人了。一只来不及躲闪的小兔子也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所震慑,它东窜西逃,最终慌了头,撞在了沈莲的脚上。
沈莲低头一看,那小兔子白白的一团,正偎在他的脚旁瑟瑟发抖。沈莲忽然就敛了笑容,眉毛倏地向上一挑。
完了……常子涧猛拍额头,一身暴汗。王爷对可爱的小东西从来都没有抵抗力,这兔子……出来的真不是时候。
果然,就见沈莲马上忘了自己的处境,迅速蹲□,将小兔子抱进怀里。小兔子本就害怕,此时却像忽然见到了救星,一头扎进他的臂弯处,把脸藏了个严实。沈莲笑呵呵地给小兔子顺顺毛,还不时轻轻捏一捏小兔子粉红粉红的小耳朵,那舒服的手感让他整个人都畅爽了起来。
“老常,咱们带回去养吧!”沈莲扯扯常子涧衣角,一脸可怜状。
常子涧嘴角抽了抽,甩开沈莲的手,“要养你自己养,我养你就够艰苦的了。”
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交谈可是让周围隐藏的杀手们看愣了眼。只听一声尴尬的轻咳后,一张熟面孔缓缓自森林深处走了出来。那人逆着光站着,更显得身材瘦削。他一手拿一把弯刀,就像是螳螂的爪子,刀锋处闪耀着诡异的蓝绿色光芒。
果然是阴魂不散么?沈莲沉下眼眸,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常子涧并未见过毒螳螂,但是他玉算常在江湖上也非浪得虚名。两人同时用毒高手,仅凭武器,常子涧便已知道面前的人绝非庸手。
毒螳螂显然也听闻过玉算常其人,他略微有些吃惊,随即阴测测一笑,道:“能让玉算常听凭差遣,阁下还不承认便是那江湖神秘的沈王爷么?”
沈莲懒得搭理他,只是轻柔地抚摸着怀中受惊吓的小白兔。常子涧则是扣紧了自己的珠玉算盘,随时堤防四下里的偷袭。
“嘴硬也没关系,这里不是禄陵王府,一切,我说了算!”毒螳螂脸色一沉,他向后拉开一步,将两把弯刀交叉立于面前,“试试就知道了!”
周围的杀气随着毒螳螂的一句话而瞬间暴涨,常子涧立刻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警惕地捕捉着各种细小的声音。额角有冷汗留下,常子涧忽然发现,他在害怕。
冷静如他,也无法自在承受这种氛围。可是奇怪的是,他却未曾感应到绛行的气息。
是了,自从进了鬼眼森林,绛行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一直将自己的气息很好的隐藏起来,仿佛一条冬眠中的蛇。正当常子涧觉得不对头的时候,自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凛冽的风声。他躲闪不急,只觉得一股恶寒自背后铺天盖地般袭来,仿佛要将他一击粉碎!
“哐当”一声,有兵器的碰撞声,几乎震碎常子涧的神经。身后攻势被阻拦,他连忙趁机向前一跃,躲开了身后那人的攻击范围。他回头,只见沈莲正手握雪隐刀,刀未出鞘,那古朴蟠龙的刀鞘竟然架住了绛行全力一击的偷袭。
小兔子被沈莲放进了怀里,他右手握刀,左手按在右手脉门处。有一丝鲜血自沈莲的虎口缓缓流下,在白皙的肌肤上,那抹鲜红触目惊心。
常子涧改钩为按,扣住两枚珠玉,向绛行射去。绛行几个后翻,落在了毒螳螂的身后。
“刚刚为什么不出手?”绛行眉间有隐隐愠色。那般大好机会,若是前后夹击,沈莲必定无法逃出生天。
毒螳螂冷笑一声,道:“我怎知你会不会趁机给我一剑?”
绛行眼神暗了下来。他还剑入鞘,默默站立在一旁。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风,带动整个森林发出了“沙沙”的碎响。沈莲静静站在原地,仿佛看前方的幽暗出了神。良久,他才慢慢抬起手,用舌尖拭去了虎口的血迹。
血,腥甜中略带一丝苦涩,却仿佛一种引子,可以点燃他心中隐藏已久的火种。
“绛行,你……”常子涧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面前这一切,却又让他不得不信。为什么三个字他已问不出口,震惊过后的愤怒已经明白地表现在他的脸上。
绛行并没有回答,他看着沈莲的背影,似乎在揣摩沈莲此时的心情。
而沈莲终究是慢慢转过了身,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丝毫作为一个被背叛者该有的表情。他的脸上仅是淡淡的微笑,那是惋惜的微笑。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已经等了九年,为何不再多等一年?”沈莲喃喃道。
“我已经等了九年,因此更加浪费不起最后一年。”绛行猛地握紧了抓住剑的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沈莲轻轻叹了口气,“或许那个约定……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对此皆是三缄其口。可是如今看来,不管是什么,两人之间的纽带,都已频临断裂。
空气在一片静置中渐渐紧绷,沈莲将雪隐横过眼前,闭上了眼睛。
雪隐在沈莲手中不住地颤抖,发出阵阵压抑的清啸。雪隐在兴奋,似乎沈莲身体中流淌的强大的力量,触动了埋藏已久的兵器之魂。然而沈莲心里却清楚,此刀出鞘,对于他来说,是万劫不复。因此当年,他宁愿舍弃它,将它推给不笑。可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推给谁?
命运,终究不可改变么?
他闭上眼睛,手握刀鞘,慢慢用力。
“等等。”半天没有做声的毒螳螂忽然开口道,“我特意准备了礼物,沈王爷怎么能连看都不看就开打了呢?”
毒螳螂刻意拉长的语调在此刻显得无比的诡异,沈莲不由得停下动作,睁开眼睛。不知何时,毒螳螂手里多了一份卷轴一样的东西。他正摇晃着那份卷轴,冲沈莲阴冷一笑。
沈莲眯起了眼睛,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安。
“狂刀不笑屋顶上的那个锦盒,想必沈王爷已经看到了吧?这个,就是那锦盒里的东西。我家王爷一定要我带来,说是给你的礼物。”毒螳螂将卷轴往身后一抛,目光不离沈莲命令道,“去,给沈王爷送过去。”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自森林的阴暗角落里显露出来,那个少年手捧着卷轴,一步一步小心向沈莲走去。他虽然一直没有抬头,但是那熟悉的走路姿势,还是让沈莲和常子涧心中一震。
肖闲庭!?
“小庭庭……”常子涧不由得脱口唤道,可是肖闲庭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慢慢自他身边走了过去。常子涧从他身上,感到了一股怪异的气息。
肖闲庭径直走到了沈莲面前,将手中的卷轴捧上。两个人面对着面,然而肖闲庭却并没有看沈莲,他的目光,紧紧盯在沈莲手中的雪隐刀上。
沈莲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肖闲庭的眼神。尽管多了许多难以猜透的情绪,但是那依然是他本人的眼神。为什么肖闲庭会和毒螳螂的人混在一起?沈莲现在不想问,他只是从肖闲庭的手上拿过卷轴,然后将他揽到身后。
肖闲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雪隐刀上。他老实地站在沈莲身后,向他伸出了手。
沈莲并没有抗拒,任由他从自己的手上拿走了雪隐刀。那是他的刀,他唯一的寄托。看着肖闲庭紧紧抱着雪隐,就是一个找回了重要东西的孩子。那样的神情,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怜惜。
沈莲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唇角攀上一丝缓和的笑意,缓缓解开了系着卷轴的金丝。
那是一张家族名谱,上述之百年前,氓帮的第一代帮主。沈莲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不笑为什么要将这张名谱如此谨慎收藏起来。他慢慢往下看,发现氓帮并不是世袭制,帮下弟子有德者皆可居之。氓帮最后一代帮主,叫肖曾。
沈莲忽然全身一颤。
肖曾之子——肖闲庭。
“锵!”
就在沈莲愕然失神一刻,雪隐刀依然出鞘。沈莲只觉得一股恍若来自北山冰封之下的冻气直钻入身体,锋利地切割开他的每一寸血肉,将周围慢慢冻僵。他茫然一笑,低下头。
雪白的刀尖自腹部穿出,滴滴鲜血,正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开始虐虐王爷了~
话说影子开了新坑,文案等JJ抽搐结束了应该会有链接,请感兴趣的筒子们速速围观~\(≧▽≦)/~
脱离险境
随着雪隐自体内抽出,沈莲的生命也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站立不稳,他艰难地转过身,一下子摔倒在肖闲庭的面前。
“王爷……”常子涧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面色一沉,目光中涌现出了杀机。
一口腥甜涌上唇边,沈莲用力咽下,强撑着冲常子涧摇了摇头。他手里还攥着那封记录了氓帮历史的卷轴,白色的绢布,被他的鲜血染出了大朵大朵的红。
对于自己的人生,沈莲是做过了很多的猜想的。对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他知道,老天是不会给他一个好的结局的。可是他从来不曾想过,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他苦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自己从遇到肖闲庭开始,就彻底落进了一个无法逃离的陷阱。恶趣味的老天一直在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在陷阱底部挣扎到最后一分力气用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狂刀雪隐依旧在他面前晃动着,那凛冽的刀身被鲜血染红,更显狰狞。然而,在往上看,沈莲却发现。那双握刀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那不是陷入杀戮的喜悦中的颤抖,而是怀疑的,茫然的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询问着,肖闲庭狠咬住嘴唇,直到口腔中蔓延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当他拿到卷轴的那一刻起,记忆中空白的部分便被填补完整了。他记起了那一夜的血腥和火光,记得狂刀不笑被杀戮蒙蔽的扭曲的脸孔。他很怕,那种恐惧仿佛深深镌刻进了骨髓,直到今日也不曾忘却。他当时只有六岁,父亲趁不笑还未进入内院的时候,将他从墙内扔了出去。院墙很高,他下落的时候头部不小心撞到了石头,晕了过去。然后,就是一场悲剧的上演。他不记得自己是谁,被不笑捡回去之后,就此认了仇人当亲人。
愤怒、悔恨、悲伤……各种负面情绪纠结在一起,让他频临崩溃。他看着沈莲,为什么到了如此地步,这个男人依旧可以笑得出来。他恨他,这一刀下去没有丝毫的留情,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笑了,自己的心却也跟着在疼?
沈莲并没有回答,在短暂的失神后,沈莲忽然笑了。和平常一样,他笑的是那般的动人心魄。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其他可以胜过他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