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无尽的故事》作者:习惯呕吐【完结】 > 无尽的故事.txt

第 15 页

作者:习惯呕吐 当前章节:151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15

梨砂大概并不是太注重那次让人不愉快的聚会,她依然努力地学习着灵文,心有愧疚的佛雷多已经把手镯上的所有读音都告诉了她,包括那一行短短的脱雷多努文字,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朗蝎手镯就象一块真正的木头疙瘩一样默不作声,看来,它确实是一个伪造得非常逼真的赝品。

就在佛雷多准备动身去卢贡城参加阿尔本侯爵结婚纪念日的前一个傍晚,当他们在溪流边慢慢地散步时,梨砂似乎在无意中向他讲述起目速尔人的故事。

“我们目速尔人并不象大陆上所有民族那样,有一个伟大的祖先和一个辉煌的过去,我们只是一个流浪民族,我们既不知道我们的起点在哪里,也永远都不知道哪里是我们的终点。”梨砂有点生硬地笑起来,“在我们民族有一个古老的谚语:只有婚姻才能捆住目速尔人的手脚。”

“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谚语。”佛雷多抬抬眉毛,也强笑起来。

他当然听得出女枪兵这句话里所包含的那种强烈的暗示,可他还是拿不定主意。事实已经证明,她手腕上的朗蝎手镯只是一个逼真的赝品,她不是月神的侍奉者,当然更不可能是那位屠龙的圣徒。和一个平民结婚,而且还是一个目速尔女人,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在世俗的偏见和传统面前,他不得不再三地思考这会给他带来什么。

梨砂偏过脸来望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期待了。

佛雷多故作镇定地回望着梨砂,却把话题叉开:“我明天就要去卢贡城,你愿意和我一道去哪里么?你知道,居伊伯爵夫妇都很希望能在省城的家里款待你。”

梨砂失望地摇摇头。难道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她在暗示他什么吗?

她已经等得快要不耐烦了。她能看出他有多么地喜欢自己,她也知道自己的心事,可这个可恶的家伙却偏偏装得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天天彬彬有礼地陪着自己散步和聊天,教导自己各种各样的知识……天啊,那些东西对她这样的佣兵来说有什么用吗?除非她有朝一日成为一个贵族夫人,否则这辈子也不需要知道怎么样去鉴别葡萄酒的年份和出产地,不需要知道怎么样在一顿饭里使用不下十把叉子和银勺……他难道就看不出来,她是拼命按捺住性子在学这些没用的东西吗?

“我这一去可能会耽搁五天时间,”佛雷多说道,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这个邀请呢?要是可能,他一天也不愿意离开……不愿意离开……不愿意离开这安静的小镇。他总算为自己找到一个足够好的理由。

“好的,我会把我的行程向后挪几天,等你回来之后我再向你辞行。”梨砂忽然赌气地说道。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会这样说,不过,当她这样说了之后,她却觉得很畅快。

“辞行?你?”佛雷多的笑容一下就凝固在脸上,这个消息让他彻底懵了。“你为什么要离开?你不是说,在明年春天之前你都不会离开韦莱特里吗?”就是梨砂的这个承诺,让他一直不愿意去直面那个烦扰他许久的问题。在春天之前还有一个漫长的冬天,他一直认为,他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慢慢考虑这个或许会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事情。可现在,梨砂蓦然间说出的话,把他所有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梨砂撇撇嘴,淡淡地说道:“是啊,我说过,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根本就不理会气急败坏的佛雷多。是的,她要走,这就准备离开这里,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冒险者,一个流浪四方的目速尔女枪兵,她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座小镇上,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座气派的皇家图书馆里。

“可是,可是……”张口结舌的佛雷多半天也没能“可是”出什么道理。

梨砂冷冰冰地望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的光秃秃的田地。

“难道,你就不能不走吗?”佛雷多说道。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对一个平民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这个平民还是一个居无定所的目速尔女人。

“流浪是目速尔人的宿命,只有婚姻和死亡才能让目速尔人停止住前进的脚步。”梨砂说道。她在心里暗自得意地笑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佛雷多的张皇神色。从他那慌乱的眼神中,她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那份情意。

佛雷多使劲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纷乱得就象一团麻的头脑清理出一条清晰的线条。是的,她没有理由长久地呆这这座安静的小镇上,她是一个佣兵,她是一个目速尔人,只有婚姻才能羁绊住她的双腿 问题是,他,能不能给她一个可靠的婚姻?她又会不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厄运?

不过……

“我明天一早就会出发去卢贡城,”

梨砂疑惑地看着佛雷多,她再没想到,就在一转眼之间,佛雷多已经平静下来。

“来回大概会耽搁五天,至多六天,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相信许多事情都会有一个明朗的结果。”佛雷多很慎重地说道。五天的时间,这足够让他权衡轻重来做一个重大决定。

梨砂同样很慎重地点点头。她把佛雷多的话当成是一种诺言,实际上,她已经相信,当佛雷多从卢贡城回来时,将会告诉她的决定,一定是她期待已久的那句话。

“当你回来时,也许我也会告诉你许多事情。这些事情是你永远也猜不到的。”梨砂昂起脸来,凝视着佛雷多说道。他不但猜不到,也许还永远都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不过,那时她还需要得到他的一个允诺,让自己再去一趟伊迪斯城,为旧日的搭档莱克斯•道尔做最后一次努力……

第二天下午,心事忡忡的梨砂一个人来到佛雷多在图书馆的书房里,她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寻找一本书,随便是什么书都可以,只要是一本厚厚的、写满漂亮的花体字的书,都可以。

她很快就找到一本这样的书,并且在百叶窗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既能享受到明媚阳光,又能舒服地把脚搁到上面的长沙发,然后她捧起那本书,随便翻到某一页,细心地阅读起来。她是如此的专心,以至于蹑手蹑脚的女仆为她送来茶和点心,她也没有觉察到,她甚至都没有抬头对女仆说一句感激的话。

“梨砂小姐在佛雷多先生的书房里专心地读书哩。”女仆立刻便把这消息散步到整个图书馆,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们还从来没看见过漂亮的目速尔女枪兵读书。

“读书?这不可能!”图书馆的厨娘断然否定了这个谣言。“睡觉,倒是很有可能。”

梨砂确实是在睡觉,她整整一晚上都没能睡好,直到天亮前才迷迷瞪瞪地睡了一小会儿,现在,借助着那本书的魔力,她很轻松也很惬意地酣然入梦了……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什么人把茶杯重重地顿了一下,哐啷的一声响把她从睡梦中惊醒,“佛雷多?”她一面疑惑地呓语着,一面吃力地睁开拼命粘合到一块儿的眼皮。

“我可不是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对面椅子的人轻蔑地冷笑一声,“我是黑麦酒馆的德西娜。”

这还算熟悉的声音让梨砂完全清醒过来,她收起很不雅观地搁到沙发扶手上的光脚,又抻抻长裙掩住自己的膝盖和小腿,这才问面前的少女:“你来这里干什么?”

“不干什么。”德西娜不知所谓地点点头,又昂起脸来四处张望着,说道,“我老爹刚从修道院里那些不规矩的修士手里买到一些祭神的上等葡萄酒,让我给佛雷多‘先生’送一瓶过来。”她的话音重重地落在“先生”这个词上。

茶几上正摆着一个大号的深褐色陶土罐,罐口用厚厚的蜡密封起来,还滴上了火漆,盖着教会的印签。这里面一定就是德西娜所说的上等葡萄酒。

“他今天一早就去卢贡城参加侯爵的宴会了,为了侯爵夫妇的结婚纪念日而举行的宴会,你难道不知道?”梨砂笑着说道,“不过我还是要代他谢谢谬里茈老爹的好意。”

“哦?”德西娜扬扬经过仔细修剪的眉毛,似乎是无意地说道,“是阿尔本侯爵夫妇的结婚纪念日吧?这事他老早就告诉过我,不过大概也不仅仅是参加一次晚会吧,阿尔本侯爵夫妇都有心把他们的二女儿许配给佛雷多,上一次侯爵夫人还专程带着女儿来图书馆里拜访哩。”

梨砂的眼睛猛然收缩成一条缝,她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德西娜在这个时候对她说这样的话,应该不会是随口说出的那样简单。

“侯爵的二女儿莱纱丽雅小姐可是卢贡城里出名的美女,温柔、贤惠、体贴、聪颖,不知道有多少贵族期待着她的青睐哩,可她却偏偏喜欢上佛雷多先生,”德西娜自顾自地说着,“有人说,还是在今年上半年的一次舞会上,莱纱丽雅小姐一眼就看上了佛雷多先生。”

“是么?”梨砂表情冷淡地说道,“这么说你也是一位有心人了,这样的事情你居然也能打听得如此清楚?”

“是啊。你别忘了,我的父亲可是一位公会的执事,他很早就告诉我,什么事都打听清楚,总比希哩糊涂得好。一件对我来说无足轻重的事情,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就是一桩天大的消息,也许,还能打消她那份不自量力的妄想。”说到这里,德西娜的目光就象挑衅一般望着梨砂。

“是么?”梨砂避开她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顿了顿才轻轻地说道,“难道说另外一些人不也是同样的不自量力么?”

“再不自量力也比你好!”少女毕竟不象梨砂一般沉得住气,她的脸胀得通红,气哼哼地说道,“你别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目速尔枪兵,一个流浪的冒险者和佣兵,你难道就没想想,你这样的身份能成为男爵夫人吗?”她就象一只好斗的小公鸡,直端端地盯着梨砂。

“我从来没隐瞒过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目速尔人,我为自己骄傲;作为一个佣兵,我从来没愧对过我在佣兵之神卡都拉面前的誓言;至于男爵夫人的头衔,说句实话,我一点都不在乎。”梨砂同样凝视着德西娜,毫无退缩,“目速尔女人同样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至少在危险来临之际,我能用我的长矛保护我的丈夫和孩子。”

德西娜几乎被她这话给气得笑起来。

“用你的长矛去保护他,保护佛雷多?你怎么保护他?是去杀光那些唾弃他的贵族,还是去烧掉那些把他摈弃出贵族圈子的人的房子?你难道就不知道,你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伤害?一个贵族和一个女佣兵结为夫妻,他的妻子还是一个没有国籍的流浪漂泊的目速尔人,光是人们的口水就能把他淹死……”德西娜苦笑着摇摇头。她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都能懂得的如此浅显的道理,眼前这个比自己大许多的目速尔女人却偏偏不懂?

“我……”梨砂欲言又止。

“好啦,求求你,别再纠缠着佛雷多先生了,他不可能象你一样能够忍受那种颠沛流离的冒险生活,他也不可能象一个普通的平民那样过着简朴艰难的日子,假如你真的深深地爱着他的话,你就应该明白,离开他,才是你们俩最正确的选择……”

梨砂又一次深深地打量眼前的少女,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是她能够说出来的,哪怕她再聪颖也不会有如此的见解。

“谁让你来告诉我这些的?佛雷多,还是别的人?”

“不,没有人,”德西娜立刻仓皇地辩解道,“没有什么人……”

梨砂凝视着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天晚上,佛雷多是不是在你们酒馆里呆过?”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这些话是蓦然间涌上她心头的。

“……是的,”少女不自觉地随口答道,不过她马上就改了口,“不,没有,他没有来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喝得酩酊大醉地走了……”

佛雷多先生从来没有独自一人去黑麦酒馆,也从来没有人见他喝醉过。昨天半夜,酒馆里的顾客都散了,他们也快要打烊了,佛雷多突然一头撞进酒馆,一个人就要了整整一瓶烈性的阿卡略酒,闷着头喝个不停,最后还拒绝了她老爹的搀扶,一个人歪歪倒倒地走回镇外的庄园……她今天说的话,大部分都是昨天夜里偷听她父母谈话得来的……

梨砂的心突然沉下去了,就象一块石头扔进了万丈深渊,就那样无休无止地沉下去,沉下去……

五天之后的午后,一辆轻便马车风尘仆仆地来到鲁曼妥斯皇家图书馆高大的门洞旁,连眉梢都洋溢着欢喜神采的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笑容满面地和每一位他遇见的熟人打招呼,并且热情地告诉他们,他已经为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预备下一份微薄的礼物。是图书馆的所有人,从首席执事葛休特先生一直到刚刚满五周岁的小葛休特,每个都有一份礼物。当然,最好也是最贵重的礼物就在他的衣兜里,这是他即将要送给自己心上人的 一颗象征着灼热爱情的用红宝石雕刻的爱情鸟……

所有人都找出合适的托辞,仓皇地躲开他,只有那位女仆没办法走开。

“佛雷多先生,梨砂小姐……梨砂小姐,她,她……”女仆局促地说道,她简直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样告诉满心欢喜的佛雷多。“她给你留下了一封信。”

“一封信?什么意思?她的人呢?她去哪里了?”

图书馆里没有人知道梨砂去哪里了,整个韦莱特里小镇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正象她匆匆来到这座安静的小镇一样,她又象雾一样消失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之外……

“佛雷多先生,真是很抱歉,我没有等到你就匆匆离开了韦莱特里,我的朋友托人给我带话,他们在佛继拿遭遇到一桩很棘手的事情,我不得不赶去帮他们处理。很高兴能认识您,希望有一天我再次路过韦莱特里时,还能再到图书馆来做客。

目速尔女枪兵梨砂

另及: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告诉您,那个手镯不是赝品,是真正的朗蝎手镯,它的名字叫做‘凝滞’……”

“那个女人一定是个巫师,她带走了佛雷多先生的魂。”小镇上很快就有了这样的谣言,把这事说得最起劲的女人就是图书馆的厨娘,她简直是活灵活现地告诉她所认识的每一个女人,受人尊敬的佛雷多男爵现在是多么的颓废 早上她给他送去早餐,并且顺道打扫他的书房时,男爵大人把蘸了墨水的面包送进嘴里,还把羽毛笔反复地在蜂蜜里涮来涮去……

“那女人简直就是一个魔鬼,只有魔鬼才会有她那样漂亮!”这听上去似乎象是一条理由,人们在形容一个女人的身材时总喜欢用这样的词 魔鬼般的脸蛋和魔鬼般的身材。

“可怜的佛雷多先生,看得出他是多么喜欢那女人,可他的一片痴情却被那个目速尔女人拒绝了,”口沫四溅的厨娘就蹲在小镇的河边,一边锤打着铺在青石条上的衣物,一边和几个洗衣的妇人兴奋地聊着这件事。“你们都还不知道吧,佛雷多先生还送给她一个手镯哩,黑黝黝的,看上去一定是很古老的传家宝,我从来就没在以前的男爵夫人那里看见过的好东西,它肯定值不少钱。那目速尔女人倒是很识货,她收下了那礼物……”

她丈夫正牵着一匹耕地的老马在河对岸饮水,他也听见了自己老婆在人前叽叽嘎嘎的卖弄。

“你就不能少说几句!”男人恼怒地说道。他们一家租种的土地就属于佛雷多男爵,虽然正常年份的租金和别家比没什么差别,可两年前的那一场大灾荒里,佛雷多男爵不但免除了他们的租金,还给了他们四个苏的救济,就是这钱救了他们一家的命,不然光靠他老婆做厨娘挣的那几个子儿,能养活一家老小吗?听说,那一年镇上受过佛雷多先生好处的人还有很多……

“滚你的,老娘说话要你插嘴?”厨娘朝她男人吼了一句。在家里她才是主心骨,他在全镇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名声都传扬到了附近的几个村庄里。教训了自己的丈夫,她回过头来继续和女伴们絮叨:“你们都不知道吧,前一阵子佛雷多先生为什么病了呢?很多人都是说他去卢贡城时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其实啊,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告诉你们啊,其实呀,这是因为他……哎哟!”

厨娘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初冬的小河里,冰凉刺骨的河水立刻就冻得她一哆嗦。她立刻跳起来,抹了抹满脸的水,挣扎着寻找那个该死的肇事者,然后,满腔怒火就腾腾地冒出来。

 把她一把拉扯进河里的居然是她那个几巴掌也扇不出一句话的老实丈夫!

“你敢打老娘?!”恼羞成怒的厨娘浑身湿淋淋地,就象一只母狮子一样扑向她男人。

“打的就是你这个臭婆娘!”同样恼怒的男人就象一只雄狮子一样扑向多嘴的女人。

河岸两边立刻就聚集起两大群人,观赏打架和吵嘴,正是安静的韦莱特里人日常生活中不多的乐趣之一,估计这场在寒冷河水中进行的激战会让他们谈论很长时间。

指甲和拳头的比拼很快以厨娘的全面失败而告终,被丈夫揍得哭天跄地的女人悲恸地号啕着,这声音远比她平日里教训她男人时更大,也更刺耳。手里挥舞着赶马的小皮鞭的男人一路把女人撵回自己家……那天晚上,第一次出现在黑麦酒馆里的厨娘丈夫,很爽快地请每位自己认识的人喝了一杯便宜的麦酒,还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直到酒馆打烊,才和一位邻居一摇三晃地走出酒馆那从来也不会合上的大门。

“……翻过山去,走过河去,一位美丽的姑娘正在放羊……”两个五音不全的醉酒男人搭着肩膀,一起哼着跑腔跑调的民歌,忽而路这边、忽而路那边地在小镇上摇晃。感谢伟大的光明神,这两个醉汉总算还记得回家的路,不至于走错了方向。

“咔哒咔哒咔哒……”,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断了两个兴致高昂的醉汉们那惨不忍睹的歌喉,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上停着一辆很平常的马车,马车边是几位骑马的仆从。他们大概是迷路了,一位仆从在马上附下身去,静静地聆听着马车里某位大人物的指示。

“是,大人。”仆从很恭敬地说道,然后他用手里的缰绳引导着马匹转向两个连走路都偏偏倒倒的醉汉。

“能向两位打听一件事情吗?”虽然是请求,不过仆从脸上的表情却只有高傲。

“听候您的吩咐,我尊敬的骑士老爷。”厨娘的丈夫就象佛雷多男爵家的那些仆人一样,很恭谨地弯下腰,不过他马上就和他的同伴前俯后仰地笑做一团,放肆的笑声在这寂静的夜晚很刺耳。

醉汉的话显然让那位沉稳中带着几分警惕的仆从一楞,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会让两个看上去醉得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识破的,可随后他们放肆的大笑就让他明白过来,这两个乡巴佬仅仅是在戏弄自己。一丝愠怒浮现在仆从的脸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向明明空空荡荡的左肋下,而且停留在那里,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的手掌。

可他很快就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立刻便把手抽回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谦卑讨好的笑容 只是这种笑容实在是太僵硬了。

“您能告诉我,去圣莱特修道院应该朝哪个方向吗?”仆从问道。

“不知道,”一个醉汉很干脆地回答,不过厨娘的丈夫显然醉得没他那么厉害,还能敏锐地瞧见仆从由马上伸过来的手掌心里,躺着几个闪闪发光的银币。

两个醉汉争先恐后地告诉这位仆从圣莱特修道院的正确方向,不过他们的手指却恰恰是南辕北辙……

“到底是在哪个方向?!”仆从已经快失去耐心了,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咆哮。

“呃……是,是在那边,从这条路过去的第一个三岔路口,你就向左拐,然后穿过那片小树林,你就可以看见……看见修道院了……”厨娘的丈夫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舌头,总算在高贵的仆从发怒前说清楚修道院的位置。然后,他很利索地从骑士手里接过那几个银币,两个塞进了同伴的衣兜里,三个揣进参加的荷包里 他认为这样分配很公平,正是靠他的正确指点,他们才轻松地挣到这些钱,所以他理所当然要多分一点。

两个醉汉互相搀扶着,站在十字路口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马车早就消逝在黑黢黢的夜色中了,只有隐约的马蹄声,还有车轮碾压过碎石时铁皮和石子的碰撞声。

一辆马车和七匹马刚刚接近圣莱特修道院,值夜的修士就发现了这古怪的一行人 他们的衣服太古怪了,按理说在这样的夜晚赶路的人,衣服上一定粘满了尘土,可他们的衣服却干净得就象刚刚穿到身上一样;还有,这么晚的时间里会到修道院来的一定是地位尊崇的人物,可这辆马车上任何表明自己身份的装饰都没有……

“站住!请通报身份!”修道院高高的围墙上,一个全副武装的教会战士谨慎朝还有一箭之远的车队高声喊道。他身边的两位战友已经举起了手里的重型军用弩,在熊熊燃烧的火把照耀下,亮镫镫的箭头闪烁着金属光芒。

“我们从教廷而来!有急事要见圣莱特修道院的米尼院长!”那位问路的仆从站在围墙下回答。“快开门!”

“有证明身份的文件吗?”教会战士不大相信仆从的话。象教会所有的大修道院一样,圣莱特修道院的金库也足以让许多饿极了的强盗眼红。

“……没有。”

“那就滚!”值班的士兵大喝一声,又有两位士兵举起了手里的重型弩,四张弩同时对准了围墙下的仆从。“我只数三声!一、二……”

他再也没能数下去。

就在几个士兵的注视下,那位仆从身上原本穿着的普通平民服饰不见了,原本系在额头用来束发的布带,现在成了一顶多尔勇士盔;那件粗布衣服和粗布马裤,突然就变成一件金光闪闪的链甲,光他腰间那条似乎镶嵌着黄金片的腰带,也许就能买下士兵们身上的所有战士装备,更不用说那匹高大的战马,要是现在有一个见过识广的爱马者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大声欢呼起来:纯种多尔战马!森林之神乌库旒斯赐予精灵一族最高贵的礼物!这样的马匹连精灵王族也很少拥有……

迤俪而来的马队全变幻了模样,原来仆从装扮的人现在全是高贵的骑士,坚毅果敢的眼神和沉着镇定的神态就能说明他们的身份;那辆马车也变得豪华起来,围墙上的士兵甚至不需要费心去辨认车门上那复杂的图案,仅凭车夫座位上的这两位车夫也是骑士这一点,就能证明车厢里的人到底有多么的尊贵。

那位喝骂的士兵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进修道院,他的同伴们手忙脚乱地开锁起杠,恨不能把两扇厚重的包裹着铁皮和铜钉的橡木门直推攘到门洞的墙壁里去,然后就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右手抚胸,以标准的战士礼仪来欢迎尊贵的客人。

圣莱特修道院的米尼院长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样晚的时间还要他亲自来迎接什么教廷来的使者,他真是想砸点什么东西来泄愤。他一面在仆人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穿戴着一位修道院院长应有的装束,一面心不在焉地把百叶窗推开了一条缝,悄悄打量着楼下庭院里的客人……

冷汗立刻就湿透了院长大人的内衣。

他第一眼就看见一位神圣骑士!

那个骑在纯种多尔战马上的年轻人,正是教会最年轻的神圣骑士季安•埃卢德鲁斯!

第九章 [本章字数:905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43.0]

----------------------------------------------------

此刻,神圣骑士却恭谨地守侯在马车旁,丝毫没有他上次看见他时的高傲和冷漠。那马车里的人又会是谁呢……马车车门上的复杂图案几乎没让米尼院长的眼珠子掉出来。虽然昏暗摇曳的火把中图案不是那么清晰,可他还是能看见,那是金双匙!还有一个双翅冠!神啊,能用这样图案的人物,在教会里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人……

和来通报的士兵一样,米尼院长同样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庭院里迎接尊贵的客人,他的一只鞋子就落在走廊里,他却连回身去拣起再穿上的时间也没有;大主教长袍上的扣子也扣错了位置,两片衣襟一边高一边低,但是他根本就没察觉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黄色腰带,而原本该挂在脖子上的赤红绶带,现在却让他系在腰间;他额头上还有一块殷红的血迹,鼻子和嘴唇上还有不少灰尘,这是他刚才在最后两级台阶时跌交留下的纪念……

幸好马车里两位地位崇高的贵客对此都视而不见,还乐呵呵地接受了他的邀请,去他的书房里叙谈 米尼院长忐忑的心总算能放下来了,这几位贵客的来临与他似乎毫无关系,看上去,他们并不是教会派来清算他监守自盗和违背教规事宜的……

“这是欧桑达卡大师,”年轻的神圣骑士季安为院长大人介绍着两位大人物。

欧桑达卡大师?由教会资助的魔法师,精通精神魔法和幻术……满头满脸立刻就又是冷汗涔涔的米尼院长眼前一黑,几乎没有当场晕厥过去。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任何事情都是无法隐瞒的 假如他需要知道什么事的话,他根本不必费心思去盘问或者引诱,只需要探索对方的心灵就足够了……

等米尼院长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他已经不记得在他精神恍惚那一刻,神圣骑士季安是如何介绍那位瘦长脸高个子男人的,似乎,他是一位教会的神职人员,而且地位还很尊贵,这从他能坐在魔法师的上首座位就可以看出来。

“有两个事情需要您帮忙,院长大人,”不清楚身份的男人和蔼地问道。他身上只是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普通教士长袍,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眼角的鱼尾纹就象蜘蛛网一样,又细又密。“第一,最近一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一位目速尔族女枪兵从这里路过,她大约二十多岁,人很漂亮,耳朵比平常人大一些,也比较尖,有精灵族的血统,最明显的标志是,她的手腕上有一个木质的黑色手镯,手镯上面还雕刻着一些花纹和图案……”

全神贯注望着对方的米尼院长能清楚地看见,眼前的男人说这些话时,眼角好象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三下。

米尼仔细地把他的话在心里琢磨了一番,良久才谨慎地说道:“好象是有这么一个女人,她还在这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十天前才离开这座小镇。不过,她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就不是很清楚了,我没见过她……”他在考虑是不是要把哈德派尔见过这个女人的事情说出来,不过这样做的话,毫无疑问,肯定会把哈德派尔这家伙给牵扯进来。最糟糕的事情是,他不知道哈德派尔这个时间还在不在修道院里 这个凭关系捞到一个骑士资格的家伙,最近正和一个什么伯爵夫人打得火热,这几天就很少在修道院里露面。

“唔。”男人点点头,唆着嘴唇思索了一下,就又问道,“有见过那个女枪兵的人吗?”

“……哈德派尔骑士大人,我们修道院的卫队长,他见过那个女枪兵。”反复权衡轻重之后,米尼院长说道,这种场合下谎言被揭穿的话,随之而来的后果是什么他简直不敢想象。他甚至象对方一样,用“女枪兵”这个称谓来代替了“女人”这个称呼,免得引起对方的不快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米尼院长的回答让那男人精神一振:“哦?有人见过她?……那么,能麻烦你派人去把他请过来,和我们说几句话吗?”

米尼院长立刻就摇铃叫来自己的仆人,当着客人的面吩咐他,去哈德派尔骑士的房间去把他找来 要是哈德派尔不在修道院里,这也能证明自己对他的事情毫不知情。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倒霉的哈德派尔啊,你可一定要在修道院里呀……

仆人很快就领着一身骑士便装的哈德派尔来到米尼院长的书房。这个时候,一颗心时刻悬在嗓子眼的米尼总算无声地透了一口气。感谢光明大神、感谢大地之神、感谢月神和太阳神……顷刻之间,院长大人便把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神明统统感谢了一遍,只怕是他在接受教宗陛下接见时,也没有现在这样虔诚。

可他这口气连一半都没舒缓过来,就又差一点跳出胸膛。

……那个魔法师!他笑眯眯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么说,这个可怕的魔法师什么都知道了?天啊,他甚至不知道魔法师几时对他施展过精神魔法!这太可怕了……

“米尼院长,我的杯子……酒已经洒出来了。”欧桑达卡大师惋惜地说道,“这可都是献祭给神的好酒啊,这样不是太浪费了吗?”这位院长和那个一头大汗却又故作镇定的骑士一样,脑袋里都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需要施展什么法术,仅是看看他们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还有闪烁不定的眼神,就能猜到这其中到底有什么东西。不过这些与他们此行的目的都不相干,即便是这俩人放火烧了这座修道院,他们也不会插手过问的。

“我刚刚在巡视修道院的葡萄园,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一些坏蛋在这里搞破坏。”现在,哈德派尔已经能气色从容地和几位大人物说话了,虽然湿透了的内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的滋味,实在是很不舒服。

“嗯,哈德派尔骑士,这些和我们的目的毫无联系。”那个男人轻轻地摇摇手说道。

米尼院长现在不得不佩服这个人,那种谦和的笑容完全就象是长在他脸上一样,无论他说什么话,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和蔼,笑容也总是那么亲切,这样的人毫无疑问会成为教会里执掌最高权柄的人之一,教会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人,至少最需要这样的表情。他自己年青时就为了这副笑容努力过,不过当他攀登到修道院祭祀这个职务之后,他便放弃了这份艰辛的努力。

“米尼院长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有一个目速尔女枪兵曾经在韦莱特里逗留过,她大约二十多岁年纪,有精灵族的血统,手腕上还有一个黑色的木手镯……你见过她吗?”

哈德派尔在有皮坐垫的椅子里坐得就象一杆标枪般笔直,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我见过这样一位女子,在鲁曼妥斯皇家图书馆副馆长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家举行的晚宴上,我见过她……”

修士打断他的话,急切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梨……梨砂。”顿了顿,哈德派尔又补充了一句,“假如她所说的名字确实是她的真名的话。”

几位大人物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起来,米尼院长能听见也能看见那修士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着他的呼吸,他原本略微向前倾俯的身体也稍微地向后仰了仰,然后,他才以更缓慢的节奏吐出那口气。

“也许不是她。”欧桑达卡魔法师慢慢说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他的喉咙里,他的声调既沉重又略为嘶哑。坐在他旁边的神圣骑士,嘴角不受控制地牵扯了好几下。

“我们都知道,大陆上有很多目速尔女枪兵,名字叫做梨砂的肯定不止她一个……”欧桑达卡大师继续说道。谁都能听出来,这些话不单是说给周围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修士很长时间都没说话,良久才叹息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又咂咂嘴,这才说道:“我认识的目速尔枪兵里,只有她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他又思忖半晌,这才对一直默不作声的神圣骑士说道,“季安,你马上去和克伦威尔团长联系一下,把我们这里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还有!一定要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率地和她起冲突……”

修士的最后一句话让欧桑达卡魔法师的脸色立刻变得就象鱼肚一样苍白,他不安地把双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摩挲了好几下。

他居然在吩咐一位神圣骑士去做这些琐碎小事,连脸都没转过去看神圣骑士一眼?注意到这一幕的米尼院长在心中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修士啊!

“这位梨砂小姐,她是……”哈德派尔试探着小声问道,不过两位大人物的脸色表明,他的问题问得不是时候。他很知趣地闭上了嘴。

很长时间里房间中都没有人说话,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出马厩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模糊的马的嘶鸣。

“米尼院长,这葡萄酒真是不错,能再给我来一杯吗?”那位修士是最早从重重心事里清醒过来的人,他举起已经空了许多时候的水晶杯,向神不守舍的米尼说道。

“当然,当然,这绝对没有问题。”米尼院长立刻便在两位尊贵客人的酒杯里斟满了琥珀色的美酒,还拉开门小声地吩咐仆人,让他去厨房里拿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来 客人们长途跋涉旅行劳顿,现在正需要这些。他不禁懊悔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样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呢?

那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魔法师显然吃不下什么东西,和蔼的修士却不一样,他把所有的点心都一一品尝了一遍,还把修道院小厨房的厨子好好地夸奖了一番,最后他用仆人送来的热毛巾抹抹手和嘴,这才象是毫不在意地说道:“哈德派尔骑士,能说说那个故事吗,我是说,关于你所知道的梨砂小姐的故事。”

“大约是在二十天前,镇上图书馆的佛雷多男爵在他的庄园里,为他远道而来的朋友举行一个小小的欢迎酒会,也邀请了我和米尼院长……”

“恰巧那天我有点不舒服,就没有去。”米尼院长立刻说道。感谢伟大的光明神啊,头天晚上他醉得不省人事,所以就没去参加佛雷多男爵的宴会。他真是太感激酒神乌哇扎卡了,又太佩服自己英明的酒量了。现在,他已经拿定主意不与这事沾边,从几位大人物身上,他已经闻到了触手可及的危险气味。

“……那个目速尔女人是我见过的最能说瞎话的人,她没去做吟游诗人,这可真是那些游荡在大陆上各个角落的吟游诗人们的福气,深入不可践越之地去捕捉飞龙的冒险队、恐怖的死灵巫师、不堪一击的神圣骑士、还有可怕的‘他们’,”口沫四溅的哈德派尔骑士似乎忘乎所以了,他大声地啧啧赞叹着,说着自以为有趣的俏皮话,“这是我见过的想象力最丰富的吟游诗人,也是我听过的最吸引人的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甚至比前些年广为流传的恶龙德塔的故事更加精彩……”

韦莱特里只是个偏僻的小镇,卢贡行省又是个波西提王国的一个偏僻的地方,所以教廷信仰祈祷盛典上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没有传播到这里,因此上,哈德派尔骑士大人并不知晓这件已经轰动北方大陆的大事 嚣张了无数个世纪的恶龙德塔,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标本。

魔法师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紧咬着牙关没说话。修士却只是莞尔一笑。刚刚回来的神圣骑士只是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哈德派尔一眼,就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座位。聪明的米尼院长立刻就殷勤地为他斟了满满一杯祭神用的葡萄酒,这样做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它能让院长大人不需要对哈德派尔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在米尼院长眼里,所有与这位莫名其妙的“梨砂小姐”有关的事情都不能沾边,即便是一个眼神或者一个表情,都有可能带来深不可测的灾难。

“你们能相信吗,她居然说捕捉飞龙时死了两位神圣骑士,那位所谓的‘大司祭’也被吓得屁滚尿流……”哈德派尔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这样的笑话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说过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几位大人物的神色。“在她的故事里,她把自己形容成一个比神圣骑士还厉害的人物,完全忘记了她那卑贱的身份: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目速尔佣兵,在大多数人眼里,除了她那能比拟精灵族女人的美貌之外,什么都不是。”

“够了!”神圣骑士的厉声断喝,把愈加放肆的哈德派尔召唤回米尼院长的书房。

在旁人听来这只是不算很大声的一句话,却象一个夏天里的雷暴一样炸响在哈德派尔的脑袋里。小心翼翼的米尼院长惊惶地看见,哈德派尔的眼睛猛地向上翻起来,脸色也陡然间变得蜡黄,咧向一边的嘴角流出一条银丝一样的唾液,全身不受控制地可怖地颤抖着,痉挛的手脚使劲地抽搐……目睹这样的景象,米尼院长的牙齿不由自主地磕到了一起。

“这么说来,我们那些南方大陆上的教友们也卷进了这件事里?”这一切那位修士似乎都没有看见,他沉思着向身边的魔法师询问。

“应该是这样的,我实在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两位神圣骑士的死。”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说,这个梨砂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梨砂?”

“这一点同样毋庸置疑,除了她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在瞬间击毙一个牛族勇士。我只是奇怪一件事情,那两个狮族人怎么能够在她面前顽抗那么久?”

“也许,不可践越之地对于‘他们’来说,一样是禁地吧。即使是在‘他们’中,也只有那些最勇敢的人才敢踏进那块被诅咒的土地。”修士沉吟着说道,他又转向年轻的神圣骑士,“季安,你再去和克伦威尔团长联系一次,把这些事情统统告诉他,你告诉他,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另外,你再把这里的事通报给教宗陛下……不,这里的事情暂时不通报他,你就说……就说我们已经找到圣•梨砂了。”

“圣•梨砂?!”

刚刚从抽搐和晕厥中清醒过来的哈德派尔骑士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就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厚厚的华丽的地毯上。

已经入冬了,天气一日冷似一日,小镇周围的群山山顶上已经出现了东一块西一簇的皑皑白雪,而且它们的面积正在日渐扩大;人们正在抓紧大雪来临之前的最后时间为漫长的冬天作准备 取暖和做饭的柴禾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牛圈羊栏也需要加固,不然冬天里饿急了的狼也会蹿到镇上把这些牲畜咬死或者叼走;富裕的人家还会赶着马车去几十里外的大镇上买回一些在平民眼里很奢侈的东西,顺便为大人孩子添置几件厚厚的冬装……

韦莱特里镇上的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今天的冬天比往常年份来得早也来得猛,这似乎是一种不好的预兆。

不过冬天却是黑麦酒馆生意最兴隆的日子,不需要下地的农夫们总是在吃过午饭之后便早早地来到这里,为自己和朋友叫上一杯便宜的麦酒,然后就尽情地说笑。熊熊燃烧的炉火把宽敞的酒馆大厅烘烤得充满温暖,它也会吸引来日子一样清闲的女人们,一年里难得踏进黑麦酒馆一步的农妇们也就象她们的男人们一样,一边喝着清淡的麦酒,一边放肆地大声说话,或者伴随着三弦冬日瓦弹出的明快节奏,热情地唱歌跳舞……

“啊呀呀,你们能相信吗,就是为他指了指去修道院的路,他就给了我们四个银币和一个苏。”说这话的人正是图书馆厨娘的丈夫,通过一顿拳脚,他已经重新确立了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现在他就在和一帮伙伴们大声吹嘘着自己前天晚上的奇遇,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枚亮闪闪的银币和一个金光灿烂的金币。“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大方的家伙,我敢打赌,这群迷路的人吃饭时用的刀叉一定都是银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