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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习惯呕吐 当前章节:152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2:15

听众们使劲点着头,一个个无比羡慕地盯着这个走运的家伙。嘿!这样的好事怎么自己就没遇见呢?

“你们看清楚,这可不是咱们波西提的金币,这是教廷铸造的依帕索!”厨娘的丈夫继续卖弄着,他用手指拈起那个金币在同伴们面前来回晃动。“教廷的依帕索金币啊,能值一个半苏的,要是上面的头像不是先知博罗梅奥而是某一位教宗陛下的话,那它的价值还会有所上升……你们明白吗?”

听众们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金币就是金币,这难道还有区别?

“和你们这群不识字的家伙说不清楚!”同样不识字的厨娘丈夫笑骂道。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弄懂依帕索和苏之间的区别,不过他拿着这枚从来没见过的金币去问过佛雷多,既然见识和天空一样深远广阔的佛雷多先生都说它值一个半苏,那么它就一定值这么多!

“再来一杯麦酒!”没喝两杯却已经陶醉在同伴们艳羡的目光中的男人扭过脸,朝柜台方向挥了挥手。

德西娜立刻迈着山羚羊一样轻快的步伐,把好几杯客人要的酒一一送过去,最后的那一小杯韦莱特里葡萄酒,是为她父亲谬里茈老爹预备下的。一辈子勤勤俭俭的公会执事谬里茈现在终于有本钱挥霍一下了,前一阵子的那桩古文书交易不但让他白白挣了三十金克郎的外快,公会还给他添上十个金克郎作为奖励 整整四百个苏啊,喝一杯只值几个银币的韦莱特里葡萄酒,这不算什么。

“请问,您就是公会的执事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正在和几个朋友聊天的谬里茈老爹的话。

“唔?”谬里茈老爹仰起脸来打量着面前的高个子男人。

这人大约五十多岁年纪,普普通通的一张脸,神情很和善,嘴角边带着一抹淡淡的从容微笑,眼角的鱼尾纹又细又迷,一双不大的眼睛似乎在凝视着自己,可仔细一看,又觉得他似乎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您是?”

“修士费德,一个冒险者。”男人自我介绍道。

不需要打招呼,小桌旁的几位客人就各自散了,和谬里茈老爹做朋友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知道一些冒险者公会的规矩。

“你有什么事吗?”谬里茈老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公会执事们所特有的那种爱理不理的冷漠模样,冷冷地打量着这位自称为费德修士的冒险者 作为冒险者来说,他的年纪稍微大了一些,不过,他是位修士,也就是说,他是一位祭司,祭司和魔法师这两种职业似乎都是年纪越大本事就越大。

“是这样的,我想打听一个人。”费德修士在谬里茈老爹面前坐下来,“一位名叫梨砂的目速尔女枪兵,听说她最近曾经路过这座小城。”

谬里茈老爹警惕地看着费德。他什么都没看出来,费德修士脸上还是那种从容的微笑,眼神中也没透露出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她的一位朋友,有人托我给她带来一样东西,”费德修士立刻说道,还拍拍自己那不大的包裹,又说道,“顺便告诉她一件事情。”

“哦?”谬里茈老爹说道,“你想知道她的什么事情?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公会的规矩吧……”

费德修士的右手慢慢地挪开,一个金灿灿的依帕索就躺在木桌上,他伸在怀里的左右却悄悄地展开了一个魔法卷轴。

不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费德修士走出了黑麦酒馆,在一条背街里,他踏上了一辆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马车。

车厢里的陈设远比马车的外表豪华奢靡,四壁都衬着厚厚的暗红色天鹅绒,宽大的座位对面用最上等的木材做了一个长条形茶几一样的小桌,再用金属支架把小桌直接镶嵌进车厢壁里;方桌上有好些大小不一的深深的凹槽,现在只有三个凹槽里摆放了器皿,一个茶杯和一壶茶水,还有一碟子绿盈盈的饼干一般的小点心。

欧桑达卡魔法师把手里带着长长杯柄的茶杯放进面前一个凹槽里,杯柄深陷进凹槽之后,茶杯看起来就和普通的茶杯没什么两样。

“有收获么?”

“有两个。第一个收获,那个出现在这里的女枪兵绝对是她,我都没开口询问,那个公会执事就把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我 这也全托了你的那个魔法卷轴。这里皇家图书馆的副馆长认出了她的那只朗蝎手镯,也许,还教会了她念诵手镯上的灵文魔法。”

“灵文魔法?!”魔法师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惊愕得眼睛都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

“我们还有时间来祈祷,她不会使用这个神器上的魔法。”费德修士淡淡地说道。“第二个收获,她卖了一份古文书给这里的图书馆,还在图书馆里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卖……卖了?你是说,她把那,那东西……卖给了这小镇上的图书馆?”魔法师使劲地眨眨眼,然后使劲地摇摇头。事情太奇异了,他简直不敢相信会有如此离奇的事!

“售价四千五百个波西提金币。”

魔法师因为惊讶而无法合拢的嘴里至少能塞进五个熟鸡蛋。不过费德并不意外,当他听见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时,他起初惊讶得几乎没有跳起来,最后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黑麦酒馆里那张肮脏的小木桌上。

“她把一份古老的文书卖给这里的鲁曼妥斯图书馆,波西提的皇家图书馆。”费德向同伴强调,“首先,我们还不能肯定她出售的这份文书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其次,现在古文书的拥有者是波西提皇家图书馆;第三,那个公会执事说,她和图书馆副馆长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要是那份文书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也许那个波西提小贵族会知道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假如最终我们一无所获的话,又该怎么办?”魔法师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两天以来,这句话一直在他心头盘旋,就象一个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胸口上,让他连气都喘过均匀。

面对同伴的问题,费德修士默然无语。那时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只能去面对圣•梨砂了……这是我最不希望看见的事情。”

“面对她……”欧桑达卡大师的脸上立刻浮现起一层死灰色。“我们能有几分把握?”

“两位魔法大师、五位神圣骑士、一个司祭和一个司铎,再加上几十个骑士……”费德扳着手指数出的人物好不容易让魔法师脸上出现一丝血色。“说实话,我的老朋友,我连一分把握都没有……”费德修士苦笑起来。假如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他不愿意用武力去攉取的话,那么,属于圣•梨砂所有的东西恰恰是其中之一。

魔法师干脆就象一只死狗一般,直接瘫软在座椅上。

“你觉得,我们能战胜一个把恶龙德塔揍得哭爹喊娘的目速尔女枪兵吗?”费德修士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象是在哭。

魔法师连回答这个问题的力气也没有了。他现在睁着眼就能看见那番他一辈子终身难忘的景象:恶龙德塔,这个被无数诗歌颂扬与咒骂的家伙,这个与众神地位等同的家伙,这个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同时也蔑视一切生命的家伙,居然会痛苦地流下大颗大颗的泪珠……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它可是有史以来名气最大的巨龙!

它轰然倒下时的情景都没有它巨大的龙眼里挂着两抹泪痕时更教人惊心动魄!

不过恶龙德塔至少比自己幸运,它还有哭的时间,当自己面对圣•梨砂时,不知道能念完几段咒语、能施展出几个魔法?也许自己和另外一个魔法师,就是第一时间被她打倒的人吧……

欧桑达卡大师怔怔地设想着那番战斗的场面,完全没留意到自己现在就在哭 两滴浑浊的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爬出他的眼眶。

修士费德倒是看见了魔法师这副无法见人的模样,不过他丝毫没有取笑朋友的意思。连恶龙德塔都会被那女人撵得满山乱跑、揍得痛哭流涕,欧桑达卡大师现在这样子一点都不丢人。要不是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说一定也会陪着朋友哭上一会。

第十章 [本章字数:7409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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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费德修士走出黑麦酒馆的时候,日子又如同过去六年中一样平淡无味的皇家图书馆的副馆长,正在埋头研究那份拉夏文字的古文书。他只有用这种看上去毫无成功希望的事情,来冲淡内心中对自己懦弱行为的深深自责 他本该向梨砂倾诉自己的感情的,可他的嘴和舌头却让世俗传统禁锢住,他无法向一个他深深爱慕的女人表达出自己的心意,这让他不得不经受感情的痛苦折磨。只有当她离开这座小镇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喜欢这个目速尔女人,可他却没有抛弃现在的一切去追赶她的勇气……

枯燥乏味的研究工作似乎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和解脱,而且通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反复思考和比较,他好象已经琢磨出一点若有若无的东西,可这些内容却又和天空的云彩一样,是那么的虚无飘渺 毫无疑问,那位临终时把这份文书托付给梨砂的老者嘴里说出的“琴当”和“阿泽苏比”这两个词,就是这封信函的关键字眼;要是信函末尾处的那个签名就是“阿泽苏比”的话,那么“琴当”就一定是信函抬头处的那个词。

问题出来了,信函抬头处位置上明显是两个词汇,而且如此复杂且夯长的字符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琴当”这样发音简单的词汇联系到一起……

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在仔细对比过多处同样的词汇之后,佛雷多不得不承认,起首位置的两个词都不会是“琴当”,这里的第一个词汇只能是对收信人的某种尊称,而第二词大约是人名,因为在整篇文书里,大致每隔一两个明显的段落之后,新的段落的起首正是以这第二个词汇开始的。

佛雷多细心地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临摹下第二个词。

另外一个明显的提示是在信函的最下面,一句用拉夏文字写下的祈祷:愿神明永远赐福于他的子民!

佛雷多同样把这句话临摹下来,这是他唯一能辨认出的拉夏文,意思相同的话也曾经出现在教会最古老的典籍《圣典•诸世纪》中。他手边就有一本《圣典》,在《诸世纪》的第二章第三小节中曾经提到,“先知博罗梅奥出走已知世界之后,(被邪恶的脱雷多努皇帝沉海的卡拉比尼)他依然坚持虔诚的信仰,言行举止正象先知在的时候一样谨慎,不但能有条理地处置教会中各种事物,而且还大力宣扬先知的种种善行,因此深受信徒们尊重和爱戴,他并且多次在脱雷多努法庭上为信众们辩护,还为此而多次遭受鞭笞之刑。在沉海殉道之前,他为信众留下了开启信仰之门的钥匙,同时留下一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愿光明大神永远赐福于他的子民。”

 “愿神明永远赐福于他的子民!”

 “愿光明大神永远赐福于他的子民!”

这两句话只有一字之差。佛雷多怀疑,这两句话其实就是同一句话,因为在脱雷多努文明时代,祭祀们的祈祷往往用“神佑吾皇”或者“愿苍天众神庇佑吾皇之臣民”作为结束语;把普通平民及贵族通称为神的子民,这与脱雷多努古老宗教的教义相悖离 惟有皇帝和皇族近亲才能是神的子民,其他的人只能是皇帝的子民。

很有可能,这就是同一句话,只是典籍经过多次抄写和临摹,早已失去应有的面貌。

“先知博罗梅奥出走已知世界之后,他依然坚持虔诚的信仰……”

这一段话又颇值得推敲。这段话里记述的“已知世界”,具体是指什么地方?在习惯和传统上,人们总是把北东南三块大陆的大部分统称为“已知世界”,可在《圣典•诸世纪》中,所谓的“已知世界”绝对不可能是近现代地理学上所界定的范围,它应该远比现在小得多。

佛雷多把羽毛笔插到笔架里,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和因为疲劳而酸涩的眼眶。

在他的印象里,他不记得有哪一本《圣典》的《诸世纪》中有如此的记载,或者说,如此的故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文献资料。

第一次看见?!

他突然睁开眼,猛地把那本黄色封面上已经泛起许多小黑点的《圣典》合上,在封面和介绍本书的扉页上仔细寻找着……

在扉页简短介绍的最后,他找到了需要的东西:抄写者,欧也脱鲁艾的伊利阿奈斯!

伊利阿奈斯,这是四世纪最著名的抄写者;四世纪,这是黑暗年代结束的时间和光明时代开始的时间。毫无疑问,这本书本身就价值连城!何况,这里大约还记述着一些迄今为止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佛雷多蓦然感觉到他已经走到一扇大门面前,大门背后,就是一段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尘封的历史真相。

“先知博罗梅奥出走已知世界之后,他依然坚持虔诚的信仰……”

“先知博罗梅奥出走已知世界之后”,这里提到的“已知世界”应该不是指三块大陆,而仅仅是指北方大陆,先知最为人所熟知的事迹都发生在他“出走已知世界之后”,难道说教会的起源、先知的出发地,并不是今天的教廷所在地?难道说,先知最初悟道和传教,是在脱雷多努帝国的核心统治区域 南方大陆的中部或者北部?

佛雷多激动地把这些思考记录下来。

“……他(卡拉比尼)依然坚持虔诚的信仰……”

这个卡拉比尼又是谁?佛雷多在羊皮纸上记下这个名字,又在名字下面重重地画上一条实线。假如先知博罗梅奥确实是从南方大陆开始他的事业、假如因为脱雷多努帝国统治者的迫害先知不得不离开南方大陆、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飘洋过海来到北方大陆,那么,这个卡拉比尼一定就是秉承先知教义留下来延续教会火种的人!

假如这本伊利阿奈斯抄写的《圣典》不是后世伪造的赝品,那么这书的范本一定更为古老,它一定还没经过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歪曲和修改,所以它更接近历史的真实,那么……

佛雷多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双手五指叉开,深深地陷入浓密的黑发里,手指死死地抵在自己的头皮上,似乎想把那可怕的臆想从脑海里驱赶出去,又似乎想要把那无端的猜疑连同头发一起连根拔起!关节苍白的双手一寸一寸地慢慢向下挪,划过他的额头、划过他的脸颊;在双手的挤压下,他原本清癯的相貌变得有些扭曲,原本充满智慧的双眼现在已经完全被疯狂的火焰所占据,令人畏惧地向外喷射着狂热的光芒;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他的双手使劲地捂住自己的嘴!

伟大的光明神啊!他发现了什么?!

教会的发源地竟然是南方,而不是教会一直宣扬的北方大陆,不是教廷!

在教会诸使徒之前,还有一位名为“卡拉比尼”的使徒,他才是最初的先知追随者,是首席使徒,而不是教廷确认的使徒克雷;既然圣•克雷的首席使徒地位是虚妄的,那么,不就是说秉承先知和圣•克雷意志的教宗的地位,同样也是不那么合法的?

琴当、阿泽苏比和卡拉比尼,这三者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佛雷多馆长,佛继拿的詹森公爵派来两位信使,他们说,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想同您磋商。”一个图书馆的执事敲敲敞开的书房门,站在门口说道。

“你去告诉他们,现在我没空。”佛雷多甚至还没抬头就摆了摆手。

“他们就在这里。”那位执事很为难地说道。

两个男人就站在执事背后,一个很高很瘦,脸上总是带着谦恭和蔼的笑容,另外一个脸上却几乎没什么血色,一双原本便不大的眼睛阴郁地打量着书房里的陈设。

佛雷多尴尬地笑起来。他站起身,从书桌后绕出来,很不耐烦地过来和两位客人打招呼。

“您好,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我们是佛继拿王国詹森公爵的朋友,我是费德伯爵,”刚刚坐下来,那位高个男人便自我介绍道。然后他指指自己的同伴,“这位是欧桑达卡伯爵。”

佛雷多只是出于礼貌地点点头。这三个名字他都很陌生,所以他也不和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虚伪地客套,他甚至连最起码的待客饮料也没让仆人去为他们预备。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假如没什么要紧事情的话,他会很快地把他们打发走。佛继拿的詹森公爵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态度并没有让两位客人恼怒,那位费德伯爵向前倾倾身,说道:“我们听说,鲁曼妥斯皇家图书馆最近从一位冒险者手中买到一份拉夏文古文书。”

佛雷多蓦然警觉起来:“是的,是有这么一回事。我们有所有的合法手续,冒险者公会为这份文书开出了证明文件,还为我们图书馆为此支付的费用开出了收据。”他冷冷地盯着费德伯爵,假如他想从图书馆拿走这份文件,这事绝对不可能!他叫来自己的仆人,让他去把证明文件取来。

“我们希望能看看那份文书,确认一下这是不是公爵大人丢失的那一份。”费德伯爵很随意地向后仰靠到沙发上,看着佛雷多,依然很和气地说道。“一个行为不检点的仆人从公爵府里把这份罕见的古文件偷走了,我们一路追查下来,才发现它最后落到一个目速尔女枪兵手里,而她又很有可能把这份文件卖给了你们图书馆。”

在提到梨砂时,那个欧桑达卡伯爵不安地在沙发里挪动了一下,他的脸色愈加地苍白。

佛雷多注视着神色平和的费德伯爵,却没留意到一个细节,当欧桑达卡伯爵在沙发里挪动时,他身上那件手工精湛的礼服连一个皱纹也没有泛起,实际上,当费德伯爵身体前倾和后仰时,他的礼服同样也没有丝毫的摺皱,只是衣角有一些不很自然的舒缓和收拢。

这些都没有引起佛雷多的注意,他全部的心思都倾注在那份古文书上。文书的前合法拥有者已经找上门来,他得把他们打发走。

“我们的一切手续全是合法的。”佛雷多把仆人为他取来的几份证明文件摆到两位不速之客面前,“这是冒险者公会开出的鉴定文书,这是公会证明该物品合法的证书,这是买卖的交易合同,还有六百个金克郎的收据。”

他站起来,准备请两位客人离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和寻找着什么。

“您大概错误地领会我们的来意,佛雷多先生,我们并不是想收回这份古文书,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它是不是詹森公爵丢失的那一份文件。”费德伯爵继续微笑着说道。看来,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很好,佛雷多那样不礼貌的逐客令都没有让他有一丝愠怒。而那位欧桑达卡伯爵,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仔细打量过佛雷多几眼,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那个花饰繁复的珐琅小花瓶。

“难道,尊敬的佛雷多先生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满足我们这些远方的客人吗?”

佛雷多注视着费德伯爵,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神色。他不得不谨慎一些,据说一些骗子和盗贼化装之后就象一个真正的贵族一样举止文雅言辞得体,只有在得手前后的一刹那,他们才会露出他们丑恶的嘴脸和高超的身手。

费德伯爵同样望着佛雷多,神情自然,目光从容镇定。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晕眩。佛雷多摇晃了一下,总算定下心神。看上去这两个伯爵不是冒牌货,他可以信任他们,一个高贵的贵族是不屑于做那些鸡鸣狗盗之事的,即便真要去做,也会有人愿意替他们跑腿;何况这仅仅是把古文书给他们浏览一番而已。

费德连文书中最短的单词也不认识,他却不得不装模做样地捧着它仔细观察,眼睛几乎嵌到羊皮纸里。佛雷多不仅有些好笑,要是眼前这两个伯爵也能认识拉夏文字的话,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吃下图书馆里所有的羊皮书!

“这应该不是公爵大人丢失的那一份拉夏文字古文书。”费德伯爵大声宣布了他的判断,不过他还是转过脸去咨询自己的同伴,“你的看法哩,欧桑达卡伯爵?”

“……不是。”欧桑达卡伯爵很痛苦地说道。看来,只有那个目速尔女人才知道那东西真正的下落了,可她要是不愿意说呢?或者说,她已经答应了那个可恶的卑鄙的无耻的小偷,把这份文书送到一个自己想都不愿意想起的地方去呢?让她背弃自己的承诺,这事简直比复活老教宗还困难十倍!不,是一百倍……

“那么,打搅您了,佛雷多先生。”两个客人站起来,很知趣地告辞。

“你确认那不是《阿克拉比手札》吗?”刚刚回到马车上,幻相还没有褪去的欧桑达卡大魔法师立刻就劈头盖脸地问道。

费德修士摇摇头,沉吟着说道:“不能确认。”

虽然他是前任教宗的亲信,是教廷四司铎之一,可他也从来没见过《阿克拉比手札》,这份能证明南方教会合法性以及在教会中地位的文件,历来都是由教宗本人保管。他感到可笑的是,北方教廷和南方圣地还为它无数次地派出探险队,到那些环境最恶劣也最危险的地方去寻找它的下落,无数人死在这些无谓的探险活动中,可他们搜寻的目标,却一直安安稳稳地滞留在教廷历任教宗的私人文件柜里……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有一些害怕,在教会的历史里,又有多少秘密是这样掩盖起来的哩?十年前,“臭名昭著的异端份子”莱克斯死在伊迪斯城的战火中,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位光明魔法师、教会秩序的最高维护者;现在,是《阿克拉比手札》,它能证明南方大陆的异教徒同样是光明大神的子民,是先知博罗梅奥的追随者,圣地的大牧首才是最有资格继承先知衣钵的人,他才是先知首席使徒的秉承者;将来哩,将来还会掩盖什么,或者说,还会有什么秘密别人发现?会不会是前任教宗离奇的死因?“教宗安多士四世为他的继任者米恰尔首席司铎以及第三座司铎费德毒杀……”

也许会有这样的记载吧,费德修士脸颊上的一块肉可怕地痉挛起来,他的目光也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与安详,变得阴鸷凶狠起来。

“你有罪!”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不!我没有罪!我这样做全部是为了教会!他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谁让他不同意与蛮族和解?谁让他顽固地坚持要清理整顿纯洁教义派、要反对重新整饬教会的各大修道院、要反对向南方大陆进行圣战?他居然还想把这些教廷内部的争论交给全体信众去讨论,想把教会中的不和睦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去接受市井小民的挖苦和讽刺。他难道就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这会让整个教会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欧桑达卡魔法师当然不会猜到短短的瞬间,他的朋友脑子里就转过如许多的念头,他继续问道:“那接来下,我们该怎么办?”

“你有什么收获?”费德修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反问道。

“什么有价值都没有。”欧桑达卡耸耸肩摇摇头,失望地说道。他刚才成功地进入了佛雷多男爵的精神世界,却发现这个小贵族已经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圣•梨砂,他脑海里充满了那个目速尔女枪兵的形象,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眼神,这家伙居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些呢?难道就没有丝毫关于《阿克拉比手札》的内容?”

“似乎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东西。他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对圣•梨砂的思念和对自己的折磨上,另外一部分停留在那篇你我都无法确定内容的拉夏文字手稿上,在他的思想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他甚至无端地猜测,教会的发源地是南方大陆,先知博罗梅奥是受逼迫而逃亡北方大陆……”欧桑达卡很随意地说道,在他看来,这些内容实在是乏善可陈。

一开始并不是很在意的费德修士突然紧紧地皱起眉头。

“你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他审慎地盯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小镇,皇家图书馆主楼的高高塔尖孤零零地矗立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远在光明时代最初的几十年,教廷就已经毁掉了有关这一切的原始记载,只有极少数有价值的文稿和书籍保留下来。即便是这些资料,在教廷中,也只要那么被认为对教廷极端忠诚的高级神职人员能有条件地接触,两千多年来,我们已经小心地把所有的事情都隐藏起来……南方的琴岗才是教会的真正圣地,但是,谁会把这一切告诉一个小镇上的小贵族?”

欧桑达卡一下楞住了,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些。

不过,他立刻就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合理解释。“会不会,是那个卑鄙的小偷在临死之前,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圣•梨砂,然后圣•梨砂又把这一切告诉了佛雷多男爵?作为教宗的私人秘书,萨罗涅神甫可是在死老头子面前整整服侍了十七年,对他而言,教会没有任何秘密。”

费德点点头。这确实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萨罗涅神甫对教宗和教廷的确非常了解,在教宗因病痛而简慢教务之后的八年间,很多人都怀疑,教宗的许多重大决策其实就是萨罗涅的个人意见,尤其是在教宗被佛继拿的菲利克斯三世逼迫宣布隐修的最后六年中,萨罗涅的势力愈加膨胀,隐隐中已经能够和米恰尔首席司铎为首的纯洁教派相抗衡了……

他叹了口气,他和米恰尔为了这个计划整整准备了四年:一种慢性毒药很隐蔽地逐渐添加到教宗的日常饮食和药汤中,撺掇教宗答应在今年举行信仰祈祷大典,然后秘密和蛮族媾和,用道义上支持蛮族人南侵,来换取即将建立的强大蛮族帝国国教的地位,然后寻找恰当的机会让教宗死于某种不可知的疾病,由米恰尔来继任教宗……正如他们预计的一样,所有的计划都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但是在最后关头,他们却偏偏让这个教宗最亲信的人逃掉了,还让他偷偷地带走了教会最重要的文献资料 《阿克拉比手札》。

顺着种种蛛丝马迹,费德他们追索这事已经超过一个月,却只是在一个小镇上找到萨罗涅神甫那简陋粗鄙的墓地,他甚至连块木质墓碑也没有给自己留下。他们掘开了他的墓,把他的棺材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一无所获;萨罗涅神甫生命中的最后时光是在一家小旅店度过的,旅店的老板夫妇立刻教两个教会骑士折磨得几乎看不出他们的本来面目,可除了一个不记得名字的目速尔女枪兵之外,费德再也无法从他们俩人的嘴里得到任何有意义的东西……

“你说,咱们刚刚见过的佛雷多男爵,有没有可能也知道一些隐情?”欧桑达卡再一次狐疑地问道。“正如神不是万能的一样,魔法也不是万能的,我不敢保证已经完整地搜索过他的精神世界,我也会犯下一些足够小但是又足够麻烦的错误。”

费德若有所思地点头。是的,让一个可能知道整件事情内幕的人逍遥在教会的控制之外,这实在无法想象,他就象一个灾难,随时有可能爆发 那时,他和米恰尔教宗就完全暴露在民众面前,愤怒的信徒一定会用石头和西红柿来招待他们

对付灾难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消灭灾难!这是费德修士的座右铭。

他伸手敲敲车厢门,轻声说道:“现在回圣莱特修道院。”

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等他回到修道院之后,就立刻让几位生面孔去执行。

第十一章 [本章字数:7998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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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惶恐地在潮湿冰凉的石板地上扭动着,正象一只没有脚的毛虫一般,他的双手被混杂着牛皮、人的毛发以及金属丝的绳子束缚在背后,双脚也同样被同样的绳子捆绑着,他越是挣扎,它们就对皮肉的附着就越深,现在,他能够感觉到绳子已经慢慢地切入他的肌肤之中,几条暖融融的细细热流开始在手腕和脚踝上慢慢地蜿蜒爬行。

一定是流血了,佛雷多惊恐地意识到这件可怕的事情。他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的。

他什么都看不见,一条黑色厚布带绑缚在他的头上,让他的两眼无法看到一样事物;他的鼻子里嗅着发霉的浑浊空气,这是佛雷多一生当中从来未曾闻过也从没有想到过的气味,它是某种或者某几种腐烂臭味的混合物,他唯一能辨别出来的,就是自己的呕吐物的刺鼻酸气,闻到这股味道,他几乎又要呕吐了,虽然他的胃里现在什么都没剩下;除了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自己的心跳,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声音,似乎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那种寂静几乎让佛雷多以为这里是一个空旷的田野,可身下凹凸不平却无棱无角的湿漉漉的条石告诉他,这里绝对不会是他希望的那种地方……

他已经放弃了呼叫救命,也放弃了绝望的呐喊。自从被一群律政司的官员投进这里,他已经一刻不停地拼命呼喊了不知道多少时候,可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连一句讽刺他的话,他也没有听到。

被鲜血浸润的绳子又收紧了一些,更深地陷进他的身体,更多的血也随之流出来。

我会死的……佛雷多悲哀地想到,我会因为这小小的可怕伤口而死去的。

死?!不!不!他不想死!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就象一头不幸落入陷阱的凶猛野兽不甘心它的命运一样嚎叫,巨大的声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来回激荡、碰撞、撕咬和搏斗,但是依然没有人来理睬他,那些律政司的官员和牢狱的看守们似乎已经把他忘记了,准备让他在这个阴森潮湿的地方自生自灭。直到他因为恐惧、绝望还有疲惫而晕厥过去……

脑袋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清醒过来。这种痛苦的感觉似曾相识,就在今天下午,他接待那两位佛继拿客人时,就发生过好几次,不过那时的感觉远远不及刚才这一下尖利迅猛,它就象一只钢针一般深深地扎进他的脑袋里,震颤和痉挛的感觉瞬间掠过他的身体,直至四肢的尾端,直到现在他的脑袋都象被斧头劈成两半一样的疼痛,手指脚趾还不受意识的控制,可笑地抽搐着。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是在什么地方,是在卢贡城,还是在别的地方?这还是佛雷多第一次在心里问这样的问题。

不会是卢贡城,从韦莱特里到卢贡有一天半的路程,要是这里是卢贡行省的监狱,那么他还没被扔进这里就该有饥饿的感觉。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周围的几个大庄园大概都有这样的私设牢房,那些该死的强盗小偷会享受这种待遇,那些穷困潦倒无法履行租佃合约的农夫们也一样有可能享受它,可他怎么都不敢想象,这些庄园的主人敢把他投入这里,他是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男爵,鲁曼妥斯皇家图书馆副馆长!

那么,一定不会是那些在那些大庄园里……

难道是波西提律政司的秘密监狱?

这个可怕的猜想让佛雷多的牙齿格格作响。这倒是很有可能,虽然下午来拘捕他的四个人出示的仅仅是一份由卢贡行省律政司签发的法律文件,可那四个人的眼神,就绝对不是一个小小行省里的法务官员应有的素质,只有精明干练技艺超群的真实的骑士才可能拥有这样的眼神 犀利、尖锐、执着、沉稳、坚定……

国王陛下为了一个小小的无足轻重的男爵居然派出了四位骑士?佛雷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解救他出牢狱的希望也破灭了,他多年的上司、国务大臣戈德华特公爵,也许在关于这场事关王储策立的宫廷斗争中失利了,他肯定还做出了某种不理智的举动而招来国王陛下的制裁,现在,也许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戈德华特公爵家族了;盛怒之下的国王陛下把他的怒火向所有亲近公爵的人倾泻,他,佛雷多•阿莱切尔维斯,不幸地成为这桩原本与他毫无关联的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不过佛雷多马上就否定了这一猜想,老练的戈德华特公爵怎么可能如此轻率冒失?就算是最愚蠢的人也知道,鸡蛋碰石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那,自己为什么会到了这里?

还有一个可能,是的,还有一个可能,亚森斯子爵背叛了自己,他把自己的信件交到了戈德华特公爵的死对头道森侯爵的手里,在那封信里,自己虽然委婉地推辞了公爵大人的召唤,可同样也很不谨慎地为公爵大人出了几条狠辣的主意……道森侯爵的诋毁,还有亚森斯无耻的证明,这足以让国王陛下大动肝火。至于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戈德华特公爵,他倒是很容易就会为他自己找到几条开脱责任的理由。

事实的真相必然是这样的,不然一个象他这样远离京城的小人物,绝对不可能让四位骑士同时出马对付 这也足以证明国王陛下的怒火燃烧到什么地步。

佛雷多现在是彻底地绝望了,不会再有人来解救他了,他唯一能够期盼的事情,就是能象一条癞皮狗一样苟延残喘地活下去,直到饿死或者病死,而不必象那些重刑犯那样,被人剥光了衣服被吊死在刑柱上,或者被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利斧砍成两段。不过,即便是这样卑微的希望也不会得到满足,他已经听见了空洞的脚步声。

是啊,国王陛下怎么会让他稍有体面地死去哩?他有几分自嘲地对自己说道。

来人就象拎一个麻袋一样把他提起来,手脚上的束缚猛然收紧,他只听见自己发出半截痛苦的嘶鸣,就立刻昏厥过去……

当他再度清醒过来时,眼前的两位人物立刻就让他就把之前的所有猜测全部推翻。

面前华丽舒适的椅子里坐着费德伯爵和欧桑达卡伯爵,两位来自北方大国佛继拿的客人,不过,现在费德伯爵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黑色修士服,而那位欧桑达卡伯爵,他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右手中指上带着一个镶嵌着硕大黑曜石的戒指,这颗黑曜石的质地是如此的纯朴,看上去似乎有一条条细微的黑色光芒在缓缓地向外散发。

欧桑达卡伯爵竟然是一位精神系魔法师?那么,费德伯爵又是……

“佛雷多男爵,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教会的第三座司铎费德。这位是大魔法师欧桑达卡。”费德修士的脸上还是象第一次看见佛雷多时一般模样,淡淡的和蔼微笑,亲切的温和目光,他不理会佛雷多骇然的表情和蓦然间变得灰白色的脸色,只接着说下去,“对于你我来说,时间同样是宝贵的,浪费时间就无异于谋杀,所以我不想和你兜什么圈子。”费德修士脸上的笑容消逝了,灰蓝色的眼珠凝视着佛雷多,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克拉比手札》,在哪里?!”

佛雷多的脑海里一阵迷惘,费德修士、教廷和司铎、魔法师,所有这些把他给弄糊涂了,他只是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阿克拉比手札》?什么是《阿克拉比手札》?”

“噢,”费德修士轻轻地赞叹了一声,嘴角又一次显露出微笑,“这可不太好,佛雷多先生,你在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教会那么多的秘密,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克拉比手札》呢?这件东西对于您来说,只能是一个祸害,可对于教廷,这却是圣物。你有信仰吗,信仰伟大的光明神吗?”他看着佛雷多,男爵微微地点点头。“你也是光明神的信徒,这很好,可是您知道吗,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却是在帮助南方大陆上的邪教徒。你难道想和邪恶站在一起?你总不希望和教廷作对吧?”

“我……我不知道您所说的《阿克拉比手札》。”佛雷多嗫嚅着说道。一根尖利的针猛地刺进他的脑部,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扭曲模糊起来。

“啊!”他痛苦地嘶喊着,那无形的针在他的脑袋里肆意地四处探索,无以言表的痛苦就想水潭中荡漾起的涟漪一般,一股一股地袭向他的四肢,直到手脚的末端。现在,他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着,手脚痉挛得似乎快要摆脱他身体的束缚了……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看在光明神的份上,求求你们了,让我死吧……”

佛雷多痛苦地在华丽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眼泪、鼻涕和口涎都流出来。

就象它倏然而至一样,那根针又蓦然从他的脑袋里消失了,可佛雷多还是宛如虚脱一般匍匐在地毯上抽搐着,气喘得就象铁匠铺里呼呼作响的风箱。

一个骑士再一次把他拎到座位上,他就象一团泥一般软绵绵地瘫在那里,四肢的麻痹和刺痛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逝,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着。

“撒谎可不是一位虔诚信徒应有的品德。”费德修士微笑着说道,“你知道,我有许多方法能让你把我想知道都说出来,可我不愿意那样做,那样做对你我都没什么好处。”他带着笑意的目光慢慢移到紧紧束缚在佛雷多脚踝上的那条牛皮索上,突然间眼睛中精光一闪,那根皮索就象被锋利的小刀划过一样,断裂好几截。

“说吧,信徒佛雷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

“我,我确实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佛雷多惊恐万状地说道。他知道绑住自己手脚的皮索到底有多么坚韧。

费德修士苦笑着摇摇头,一面叹息,一面把头转向身边的魔法师。

欧桑达卡魔法师同样苦笑着望向他,这一次精神搜索依然毫无进展,可怜的小贵族的脑海里只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对《阿克拉比手札》毫无印象。

费德修士叫来一位骑士,让他把佛雷多带走,带回他原来呆的地方,“给他点吃的和喝的。”

厚重的木门刚刚掩上,魔法师立刻就痛苦地问道:“怎么办?”

费德修士眯起眼睛没说话,只是喟然地长叹一声。他也想问同样的问题。现在,解决问题的方法似乎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去面对圣•梨砂,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目速尔女枪兵。

“那,这个波西提的小贵族该怎么样处置?”欧桑达卡魔法师的右手象把刀一样划过自己的脖子,用眼神向朋友咨询着意见。

费德唆着嘴唇,良久才慢慢地摇摇头。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可能会招来更大的麻烦,也许是无法解决的麻烦。他向疑惑的魔法师解释到:“谁知道圣•梨砂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假如她那份莫名其妙的怜悯心发作,或者她原本就是这个什么男爵的情人,那么……”他没说下去,魔法师剧烈跳动的眼角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留着他,说不定还能有用。季安!”费德突然提高声调喊道,年轻的神圣骑士立刻推开门走进来。“你去把米尼院长叫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他。你让我们的人都赶紧做好上路的准备,再想办法和克伦威尔联系一下,告诉他,我们后天上午就赶去和他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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