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它扑倒了,”梨砂想起那几乎是永恒的瞬间。莱克斯用身体替自己挡住了沼泽兽凶猛的尾巴横扫,然后就惨叫着飞出去,他吐出的血大团大团地落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自己已经倒在了泥泞中,沼泽兽在大声嚎叫着,插着长箭的左边的兽头痛苦地在空中来回摇晃,而右边的头似乎是在注视着莱克斯方向的动静,中间的那颗头张着巨大的喷吐着阵阵恶臭气息的大嘴,向自己咬过来,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它最里面的发黄的牙齿。在那一刻她几乎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沼泽的霸主突然更凄厉地昂头嚎叫了一声,就在这一瞬间,梨砂的目速尔矛刺进了它的喉咙,并且从它的背上穿出来。梨砂都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从哪里来的力量,强劲的力道让庞大的沼泽兽仰天翻倒,然后她聚集起全部的力量死死地把长矛向泥地里按去,沼泽兽临死时一阵阵的嚎叫就象一个个雷鸣一样在她耳边轰隆作响,但是她依然是死死地把长矛按住,按住……
梨砂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十六个听众都怔怔地,半天没有说话。
末了,还是维克多魔法师说话:“欢迎目速尔女枪兵加入我们的团队。”所有人都站起来对这个敢于挑战三头沼泽兽的女枪兵表示应有的敬意,精灵很热心地从外面搬了一张椅子进来,大家再次坐下来,维克多很奇怪地问道:“嗯,女枪兵梨砂,请让我叫你梨砂,要是每句话都要加一个女枪兵,我会非常不习惯的。”看见梨砂笑着点头,他接着说道,“你的同伴哩?既然你有这样的实力,那么,你的同伴的实力也应该是非常可观的,我们一样需要象他那样的人,毕竟,这是一件非常棘手但是非常有趣的事情。”看见梨砂没有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说莱克斯和两个女人去鬼混了?)维克多看着克伦威尔说道:“你看,克伦威尔,你是不是可以去把梨砂的同伴请来?”
克伦威尔摇了摇头,转着手里的酒杯说道:“很麻烦,大家不知道,梨砂的同伴是个祭司,祭司莱克斯。道尔,大家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听见这个名字,好几个人思索了一下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而另外的人,包括露露----那个美丽的女精灵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同样表情的,还有梨砂。
“维克多老师,这个什么莱克斯。道尔,是谁啊?你们怎么都是这么一副表情?”露露好奇地追问老魔法师。维克多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是终究没有说话。失望的露露又转向另外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做工精细的教会长袍,在站起来欢迎梨砂时,梨砂看见他腰间围着一条黄色的腰带,那是教会中高级修士特有的身份标志。“费德老师,这个祭司莱克斯。道尔,到底是个什么人?你是教会的人,你应该知道吧?”
被称作费德的修士看了看以同样期待了解神情望着他的梨砂,慢慢说道:“如果,这个莱克斯。道尔是我知道的那个莱克斯。道尔,那么,他是个‘背离神的人’。”
梨砂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虽然她刚才目睹了莱克斯看见克伦威尔仓皇离去的狼狈相,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是个“背离神的人”,除了被教宗宣布“开除教籍”,这是教会对一个活着的人的最严厉惩罚了。虽然她不是一个虔诚的神的信徒,但是她也知道这一惩罚的严厉后果,唯一的问题是,莱克斯这个家伙到底干了些什么?即使是出去泡泡美女嫖嫖妓什么的,最多也就开除教职吧?
露露似乎也知道“背离神的人”是什么样的事情,她瞪着本来就很大的眼睛问道:“他干什么了?偷教会的金器去卖吗,还是勾引了他上司的老婆?”几个人被她这天真的问话给逗得笑了起来,那个魔族----贝拉吉甚至放肆地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连维克多魔法师也不禁莞尔。
费德修士笑着回答她道:“偷教会的金器是不可能被判处这么重的,勾引他上司的老婆就更不可能,因为有教职的人和修士都是不能结婚的。”
“那,这个莱克斯。道尔是为什么被宣布为‘背离神的人’的?”
费德仰着脸想了半天,慢慢说道:“莱克斯。道尔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在被宣布为‘背离神的人’并被逐出教会之前,他已经被提沙克宗主教大人贬斥了两次,而他最大的罪状,是藐视神在世间的存在,同时也诋毁神以三性存在于人的世界的信条。”费德慢慢地道,全部的人包括教会骑士利普兰德都是一脸的迷糊,这种教义上的区别跟这些人真的是说不清楚。“总之,他,莱克斯。道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阿里乌派谬论的支持者,是一个‘异端’。”
“异端”!这个词汇比“背离神的人”更加恐怖,因为“背离神的人”仅仅受到道义上的谴责和社会公众的拒绝,但是“异端”,却会被教会统属的教会骑士团围剿,从肉体上彻底消灭,并且由教会的修士团用圣歌洗涤他的灵魂以达到精神上消灭的目的。幸好,说莱克斯是一个“异端”的人是个修士,虽然是个高阶修士,但终究只是个修士,要是说出这个词的是个大主教或者宗主教,那几乎可以同时确定,莱克斯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所有的教会骑士,所有的神殿骑士,无论他是冰雪神殿还是战神殿骑士,甚至是三个魔法师公会,都有责任和义务协助教会灭亡这种人。
那个魔族战士贝拉吉敲着桌子以唤起大家的注意力,“莱克斯。道尔可不止是费德说的那样,他不仅仅是个‘背离神的人’,还是个邪恶的人。七年前他在‘红色的火焰’当佣兵时,杀了至少十一个少女,就为了练个什么邪恶的魔法。”他隔着几个人向维克多身边那个诅咒魔法师说道:“古德奥森,你来告诉大家,这个莱克斯。道尔到底是个什么狗屁货色!”
古德奥森的年纪似乎和维克多相差不多,也是头发胡子全部都白了,但是眉毛还是黑色的,听见魔族战士的话,只是睁开眼睛慢腾腾地看了看他,再慢腾腾地看了看梨砂,很久才咕哝了一句:“嗯。”
一个盔甲的胸前有个大红“太阳神之盾”的教会骑士接过了话,说道:“梨砂女枪兵,古德奥森老师不喜欢说话,我来替他说。那天我和克伦威尔只比古德奥森老师晚到了一会。我,维克多老师,古德奥森老师,克伦威尔,还有贝拉吉和达马苏斯那时都在‘红色的火焰’佣兵团,我是队长克伦威尔是副队长。”看来这个达马苏斯教会骑士是个说话比较凌乱没有章法的人,但是总算还能叫人听明白。
“‘红色的火焰’那时受雇于内亚廷国,刚刚打下迪拜的亚拉库,内亚庭国王发善心给了我们一个月的休假,也顺便叫我们补充人员。打亚拉库时团里人死得太多了。我们就驻扎在亚拉库城外休整,莱克斯那家伙就是那时加入‘红色的火焰’佣兵团的。我们驻扎那里的时候,附近的村子就开始经常有少女失踪了,团长叫我们多留心下,那天我和克伦威尔巡查时就听见古德奥森在荒野里一座破旧谷仓里叫救命,我们冲过去时,谷仓里挂着六具少女的尸体,古德奥森老师倒在血泊中,身上中了两箭,莱克斯那家伙正要结果他。然后我挡下了那邪恶的一箭,克伦威尔砍了他一刀。古德奥森老师就喊了一句‘他在练邪术’就晕过去了,然后那混蛋使了个什么魔法,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之影’的那个魔法,让我和克伦打他的幻影,他自己趁机就逃了。”
克伦威尔沉着脸补充达马苏斯的话。“‘喀路孜幻影术’,用魔法卷轴施展的,造出来的影子和真人一样没法分辨,能攻击会受伤地上还有人影,他自己隐身悄悄溜了。后来古德奥森老师被救醒了告诉我们,莱克斯偷了他的一本秘籍自己偷偷修炼,被他撞见了,但是莱克斯可能事先发觉了他的踪迹,躲在暗处射了他两箭。不过他可以肯定莱克斯没有练成那种邪恶的魔法,因为后来古德奥森老师又去过那谷仓,确定了地上摆放的魔法阵并不正确。”
梨砂终于忍不住说道:“莱克斯他只是个被教会驱逐的祭司啊,他能学会古德奥森老师高深的魔法吗?你们会不会搞错了?”她其实已经相信了克伦威尔他们的话,因为莱克斯实在不象是个有操守的人。
贝拉吉和铜铃差不多大小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不屑地说道:“当然,那个混蛋不会去花时间练高深的魔法,有那时间他会去找女人和酒的。他从古德奥森那里偷的是一个关于血咒的低级魔法,低级到是个人就能练的那种。”他再一次询问古德奥森,“老家伙,你说那魔法叫什么名字?”
古德奥森这次连咕哝都省略了。
两个乌秃族法师低声说着话,看来那个叫利奥的黑暗魔法师对别人的对话听得不是很懂,大多时间都是另外一个法师墨菲在用乌秃语为他翻译。这时墨菲抬起头说道:“是‘血灵的微笑’吧,古德奥森?”
“唔。”诅咒法师从鼻子里发出声气,算是承认了他的判断。
“‘血灵的微笑’,是个什么东西?很厉害吗?是不是很难修炼?”露露的好奇确实不是一般化的。对于魔法的学习方法,除了魔法师外谁也不知道,甚至不同系的法师之间修炼方法也有非常大的区别。
现在是利奥说一句墨菲翻译一句。“‘血灵的微笑’是血咒术中最基本的法术之一,但是,因为‘血灵的微笑’是一个非常实用而且非常强大的魔法,所以几百年前诅咒法师几乎全部是血咒法师,但是,修炼这个魔法的方法却非常的不人道,它需要用少女的鲜血,而且必须是在祭品还活着时就开始在她身上施术取血,”他停顿下来倾听利奥的述说,然后接着说:“因为它过于残忍,所以七百年前被大陆三大法师公会共同宣布为‘邪恶的禁止修炼和施展的魔法’,记述修炼方法的卷轴也全部被销毁,到四百三十年前最后一个精通‘血灵微笑’的血咒法师死在‘智慧之心’中之后,血咒法师就再也没有在大陆上出现过了。”
维克多慢慢说道:“我补充一句,因为诅咒法师所修炼的大部分魔法都是被动性的或者非攻击性的,所以象‘血灵微笑’这样的攻击性魔法对于诅咒法师来说就非常重要。古德奥森法师当年得到那本卷轴之后也和我商量了很多次,他自己也矛盾了很久,最后才决定放弃,准备毁掉那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本记载着‘血灵的微笑’的魔法修炼卷轴。可惜就在这时,莱克斯。道尔,这个卑鄙无耻的邪恶者,他盗窃了原本就不该留在人世间的邪恶之物。”
露露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追问道:“故事就这样完了?”
“没完也差不多了,”克伦威尔笑了,接着说道,“事情败露莱克斯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被教会宣布为‘背离神的人’都是事后我们才知道的,因为佣兵之神卡都拉订立的规矩之一就是不允许打听他人的过去。再说那时我们在打仗,也没时间去找他,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露露用自己的长弓比了一个射击的姿势,呲牙说道:“要是他被我看见,我就这样……”她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所有的人一起大笑,惟独梨砂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无论莱克斯过去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他对自己还是很好的,女枪兵很难把认识的莱克斯和他们所说的这个“背离神的人”及“邪恶者”联系在一起。
维克多魔法师轻轻挥了下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不要再谈论这件事情了,有没有莱克斯这个人我们都会进行这件事情,梨砂,你参加还是退出我们都没有意见,这个由你自己拿主意。克伦威尔,这是我们第一次全部到齐,你把你最近几个月得到的情况都和我们再说一次。”
克伦威尔轻轻拍了拍手,这是他准备说话前的习惯,梨砂虽然很苦恼,但是看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两年前在一个佣兵团里时,克伦威尔就是这样,在每一次任务前召集大家说话时拍拍手以集中大家的注意力。“梨砂是新加入我们的,”说这话时他看了女枪兵一眼,梨砂毫无反对的意思,这使他非常满意,“露露是代替她的老师,我们尊敬的长弓大师卜尼法宾修斯,来参加这次行动的。这是我们第三次合作,希望大家能够全力配合,因为这次任务是非常困难非常艰险的,当然成功后的利益也是非常巨大的。”他对费德点点头,接着道:“教会这次派费德修士来协助我们,同时他也是教宗大人的特使。全部费用由教会提供,完成任务每人四万金币,除了教会指定的那件东西以外,其余的也归我们所有。”高额的酬金使每个人都兴奋得满面红光,跃跃欲试。
他回身从椅子上挂着的背囊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在圆桌上,除了维克多,所有人都站起来以更清楚地看懂克伦威尔的计划。“这里是伊迪斯城,”他在地图上指点着,说道:“这是我们补给的最后一站,所有的东西都要在这里准备好。这里是梨砂杀死三头沼泽兽的地方,本来我们这次的计划中还有个事情就是要先杀死沼泽兽,现在这个事情已经解决了。”他向正在望着自己的梨砂眨眨眼睛,梨砂的脸腾的就红了,低下头假装看地图。
不知道为什么,克伦威尔的心里突然一热,他定定神接着说道:“根据教会提供的资料,就在这个地方,沼泽兽的巢穴边,有个古老的传送之门,”他看了梨砂一眼,梨砂很肯定地说道:“那里是有个很怪异的东西,我和莱克斯都不认识,沼泽里就在那里是十五步方圆的一块硬地,地上是六堆黑色的石头以某种顺序排列成一个圆圈,圆圈里好象被什么东西包围着,即使站在圆圈边上也看不清楚圆圈里的东西。莱克斯说那是神秘宗教的东西,所以我们没有动就离开了。”
维克多点点头说道:“就是它,古老的脱雷多努文明时期的传送之门,是固定拟态的,从一地传到另一地,希望还能用,要不,我们的路程就很长了。”
克伦威尔拿出了另外一张地图,指着某一点说道:“从那里直接到这里,大泥潭,这里的沼泽兽已经被一个冒险队干掉了,所以这里很安全,我们从那里直接去品罗格山,这样可以节省大约十四天的路程。”大家都是一脸肃然频频点头,能多带一天的给养或者多带一些药品补给对这次冒险来说肯定是不可想象的好事。
“我们到底去干什么?”梨砂还是一头雾水,这么多强悍的人在一起谈一件走路的事情,居然还是这么紧张谨慎,简直叫她发蒙,总不可能是去打龙吧?就算是去打龙,这几个人也肯定不够啊,虽然他们都是佣兵中拔尖的人物了,不过前年好象才有个龙因为东西被人偷了,一怒之下就把一座和伊迪斯城差不多的城市给夷为平地了吧。这几个人去,多半连龙的牙缝都塞不满。
一个强壮的枪兵抬头看着梨砂,他的一只眼睛被黑眼罩蒙着,另一边的脸颊上有道十字形的伤疤,不过他笑的时候牙齿却非常整齐,而且非常白:“去杀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我们想要它洞里的财宝和身上的皮、牙、角、爪,还有杀死它所带来的名誉。维克多那老家伙说,它那里还有件传说中的圣器,不过教会出这么大的价钱也是为了它。”
“咕咚”,一个女枪兵吭都没有吭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第四章 [本章字数:122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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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讨论了一个下午,每个细节都进行了充分的讨论,大到怎么样将巨大的龙弩分拆搬运,小到露露最喜欢吃的可可果(精灵都喜欢吃这东西)带多少,梨砂非常奇怪为什么这样的小事也要仔细地安排,不过当那个强壮的枪兵达马苏斯告诉她,曾经有一次露露的老师,长弓大师卜尼法宾修斯因为不见了一小包可可果而毅然趁夜回头找时,她释然地笑了。
晚上梨砂坚持要请大家吃顿饭,就在城里最豪华的饭店里,点了最好的酒菜,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非常高兴,因为梨砂为每个人点的菜都是他们最喜欢吃的,最后人人都醉醺醺地往回走时,梨砂突然发现自己忘记叫上莱克斯了。
也许,是自己故意不想去找他的吧,当下午听说搭档是个“背离神的人”时,自己丝毫都没有为他进行辩护,其实自己可以为他辩护的,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每逢斋戒日,莱克斯都是非常虔诚地沐浴并且守诫,从日出到第二天的日出,他都是那样动也不动地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站立祷告。梨砂曾经听说过,只有信仰非常坚定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不过当斋戒日一结束,那个虔诚的莱克斯。道尔立刻就消失了,混蛋莱克斯继续干着他最喜欢的勾当。
“邪恶者”莱克斯。道尔,梨砂脑海里浮现出搭档那张算是英俊的脸庞,他靠这张脸也勾搭上不少女人,他居然能将六个少女……梨砂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克伦威尔他们十一个人住在同一家旅店,这样更加方便。这里也是冒险者公会的财产,对于象克伦威尔和维克多这样的名人,冒险者公会是非常欢迎的,当然店钱也是一分也不会少的,克伦威尔他们也不在乎钱,前两次成功的冒险已经使他们每个人都十分的富有,何况现在还是教会出钱。这次屠龙要是成功的话,估计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冒险,毕竟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的家产可能比整个伊迪斯城还要丰富。
每个人都很善意地微笑着和梨砂及克伦威尔说晚安,促狭鬼墨菲(那个乌秃族魔法师)还朝克伦威尔使劲眨着眼睛,呲着牙齿怪笑,另外一个促狭鬼利奥(另外一个乌秃族法师,现在梨砂知道他是暗系魔法师,怪不得长相那么怪异)则是一脸木然地紧紧握住梨砂的手,只说了两个字:“恭喜。”不过这两个字是用乌秃语说的。
最后一个和他们说晚安的是露露,她喜滋滋地抱着梨砂给她买的一张泰格长弓,这弓就花了梨砂一千个金币,因为她看露露站在弓的旁边就再也走不动了,望着那张泛着蓝光的弓一口一口地吞咽着口水。这张弓使得露露现在对她是一口一个“姐姐”,虽然大家都知道精灵的时间观念和人类完全不一样,说不定露露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年纪可能比维克多都大,但这还是使梨砂有一种很强烈的满足感,当然,也包括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目送着露露走进自己的房间,两个人都沉默下来。良久,克伦威尔才轻轻地在梨砂耳边低低地说道:“到我房间里去吧,我们再聊聊,小梨砂。我是多么地希望你能够告诉我,我的小公主梨砂你这几年来都在干什么。好不好?”梨砂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依偎在克伦威尔的怀里了……
第五章 [本章字数:444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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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梨砂觉得自己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克伦威尔真的是个很完美的爱人,他高大而英俊,幽默风趣又不失庄重,出身清白还是战神殿骑士以及大剑师,而且,最最重要的,克伦威尔对她可以说得上是体贴入微,每天早上起来时,克伦威尔会微笑着为她梳理她那长长的淡栗色头发,然后拉着她的手,引领她游览伊迪斯城的各处名胜古迹。“我想嫁给他”,这三个字第一次在梨砂二十七岁的心灵中第一次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夜晚又一次来临了,月亮女神费德喇喀得奥莎又一次让她的光辉洒满大地时,在又一次疯狂而甜蜜的活动之后,梨砂躺在克伦威尔的怀里,闭着眼睛,攥着一缕发丝在口中抿湿,慢慢地轻轻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画着一个个的小圆圈。
良久,克伦威尔打破了房中的寂静:“梨砂,”
“嗯,”
“还有四天我们就要去对付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了,你害怕吗?”
“嗯,”回答他的,依然是一声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娇懒的鼻音。
克伦威尔笑了,把女枪兵搂得更紧,刮着她的鼻尖问道:“我问你,你害怕吗?”
梨砂就像一只猫那样,更紧地缩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用手和脚缠绕着他,呢喃说道:“不怕,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真的?”克伦威尔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女枪兵的眼睛。“是的,我的克尔,我爱你,我是如此地爱你,只要和你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惧怕。”梨砂毫不犹豫地回视着,眼睛里除了柔情,还有的,就是激情的烈焰,“再爱我一次吧,克尔,来吧……”
“梨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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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砂!”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在院落中响起来,“梨砂,你在哪里,快出现,我找你有事!”
是莱克斯,那个已经消失了整整三天的搭档,梨砂几乎都已经认定他拿了那么一大笔钱后会永远从自己面前消失了,至少也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她已经象传说中的勇士们那样消灭了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和自己的爱人一起开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但是,为什么坏蛋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啊。
“梨砂,我的好搭档,最勇敢的同伴,你在哪里?我有急事找你!”梨砂的抱怨和诅咒对冒牌高级魔法师看来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该死的呼喊继续在院落中回荡,她可以肯定,莱克斯一定知道自己和克伦威尔在一起,但是他还是依然决然地假装不知道,这个混蛋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要是把同一院落中其他人吵醒了怎么办?
梨砂胡乱裹了一件睡袍打开了房门,立刻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混蛋正站在院落的正背负着双手在院落的正中乱叫一气,昂着头眯着眼睛,那件智慧之心的魔法师长袍已经不见了,现在他身上是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祭司袍,腰间胡乱地扎了条看起来很耀眼的剑士腰带,上面似乎还有些图案和文字,不过和他的那肮脏的衣服可实在不配。从侧面看去莱克斯那略显消瘦的面颊还是挺有英气的,要是他嘴里不再高一声低一声地嚎叫,梨砂也不能不承认,其实莱克斯。道尔这个家伙还是能吸引一些虚荣的女人的。
“你来干什么?钱花完了?”深知搭档丑恶一面的女枪兵冷冷地问道,不是身上精光,一般情况下莱克斯绝对不会半夜找自己,如果不幸遇见的话,那他基本上都是为了钱----酒钱或者给女人的钱。
莱克斯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现在梨砂的新朋友们陆陆续续都走出房间,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不,不是的,我只是手气实在太背……”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下去。“但是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钱,嗯,是这样的,有件很重要的急事,我们得马上走,晚了怕来不及了!”他的眼神突然在梨砂的身后凝住,梨砂可以感觉到克伦威尔站在她的背后。
“有什么主要的事情非要半夜离开啊,莱克斯祭司?”克伦威尔的声音重重地落在“祭司”这个词上。另外一边,魔族战士贝拉吉抱着肩膀哈哈大笑说道:“是啊,‘背离者’莱克斯,‘邪恶之人’莱克斯,还是该称呼你‘祭司莱克斯’?真有本事啊,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曾经和莱克斯一起呆过的人都大笑起来,除了诅咒魔法师古德奥森,他紧紧地捏着手中长长的魔法杖,本来就毫无表情的脸上犹如被一层冰覆盖了,死死地盯着莱克斯。
莱克斯的脊背突然变得僵直了,他深深地凝视了梨砂一眼,这才慢慢转身,一个一个人挨个看过去。“贝拉吉,好久不见了;维克多老师,您也在啊,这么多年没看见您,你还是没变啊;利普兰德骑士大人,你好;达马苏斯老兄,你也在这里啊;哟,费德兄弟,有十年没看见你了,你还在教廷干吗?都裹上高级修士腰带了?看来下一任大主教里一定有你的位置。都是老朋友啊,看来我还真没有来错地方。”他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和每个认识的人打着招呼,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变化,但是他还是一口就喊出每个他认识的人的名字。最后,他看见了古德奥森,现在连僵硬死板的微笑都从他脸上消失了。“古德奥森老师也在啊,看来,我是来错地方了。你们是来追捕我的吗?”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话,但是有时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古德奥森紧紧抓住细长法杖的手指关节已经变得苍白,平时冷漠的眼神也浮现出诡异的火焰,某种不知名的物质在他的周围慢慢地开始聚集,矮瘦的诅咒魔法师逐渐隐入黑色的雾中。
看见他这样,莱克斯这次反而露出了成心的笑意,在佣兵和冒险者这个行当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当同伴的朋友来探望时,哪怕你和他有天大的仇恨,你也必须忍耐而不能动手,这是对同伴应有礼貌。他是来找梨砂的,而梨砂现在似乎已经是他们的一员了,要是动手可不符合传统,而且,古德奥森还是位德高望重的老魔法师。
“梨砂,我来不是为了钱,我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他的手还是伸进了怀里,那里有个瞬息移动的卷轴,要是他们对自己有什么不利的话,它可以在眨眼间把自己移动两百步以外的任何一块空地上,接着说道:“现在我们就得走,离开伊迪斯,我接了件很赚钱的活,详细的情况我路上慢慢告诉你。”
梨砂皱着眉头看着莱克斯,从他焦急的神情看倒不像是在说假话,再说莱克斯也从来没有撒谎的前科,不过,他从来也没有接过哪怕是一单生意呀。“什么事啊,不能在这里说么?”她拉了拉有些暴露的睡袍,遮住雪白的胸口。
莱克斯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目光在梨砂身上转了几转,又移到克伦威尔身上,然后再转回梨砂,咂舌说道:“可以在这里说,不过……”他似乎下了决心,毅然道,“就在明天早上日出后,伊迪斯城将陷入一场浩劫,届时所有伊迪斯城内的人,都会被战神愤怒的火焰吞噬。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准备走,早上城门一开就走,没有时间耽搁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石破天惊的预言震住了,半天才回过神。“你有什么证据,莱克斯?凭什么说伊迪斯将被战神毁灭?”费德修士是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人,教会为了这次屠龙行动已经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实在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的纰漏;而他,不仅是冒险队的成员,还是教会的特使,他要对教会的利益负责。
达马苏斯则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谁会来灭亡伊迪斯?是佛继拿王国还是北方的蛮族?伊迪斯可是宣布永远中立的公国,任何对它的入侵都将被教会谴责并受到众神的诅咒的!”贝拉吉放肆地哈哈大笑道:“莱克斯,你是不是看梨砂和克伦威尔在一起不顺眼,故意来捣乱的吧?你就承认也没有什么,哈哈哈哈。说不定,你神奇的预言是来自和你睡在一起的婊子吧。”
对于贝拉吉的挑衅,莱克斯连废话都没有,径直说道:“是蛮族!他们可不是教会的虔诚信徒。至于我怎么知道的,没有必要告诉你们。梨砂,跟我走吗?要是日出前不走,也许永远都无法离开伊迪斯。”他的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对着自己的搭档说道:“你会和我离开这里吗,梨砂?”
他还没有说完好几个人都大笑起来,贝拉吉大声说道:“真正是怪事呀,莱克斯祭司,你居然预见到蛮族要占领伊迪斯,哈哈哈哈哈,我可从来都不知道你还是一位预言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利普兰德补充道,“蛮族已经被驱赶出瀚海六七十年了,怎么可能再来?再说,伊迪斯是几百年前就宣布中立的公国,在佛继拿和蛮族的几百年战争中双方从来都没真正入侵过伊迪斯,你是说蛮族人疯了吗?还是你疯了,‘背离者’莱克斯?”
莱克斯对他们的嘲笑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梨砂。梨砂抿着嘴唇没有回答,她感到克伦威尔就站在她的背后,隔着薄薄的睡袍她可以觉察到他的体温,而他那双强悍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肩头,她忽然想到刚才克伦威尔说的话,“杀了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我的小公主梨砂,你就和我回我的家乡奴舍尔吧,我们回去买座庄园,再也不用在大陆上流浪了”,女枪兵犹疑的心坚定了。
“原谅我,莱克斯,我现在不能和你一起了,我现在有了新的朋友。”
莱克斯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遏制的失望,似乎还有一种梨砂琢磨不定的情感,更象是一种深深的怜悯和悲哀,她猜不出。“好吧,那么,我就一个人走了,你,”他顿了顿,说道,“你们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最好也马上离开伊迪斯,也许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已经逃不掉了。”他慢慢地向门口走去,孤单的背影在月光的映照下,在地上拖得长长的。梨砂忽然想到一种办法,也许这样不但能化解莱克斯和古德奥森的恩怨,她激动地说道:“莱克斯,加入我们吧,我们一起去和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战斗,好么?”
“不行!”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断然否定了她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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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克斯,这个三年来和自己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伙伴终于还是一个人孤寂地走了,只留下了一句话,“梨砂,要是你想找我,就去马崃城吧,我去那里了”。想着过去和这个半吊子祭司(加半吊子弓箭手)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很贫乏潦倒,而且几乎所有挣钱的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干,但是她自己都不能否认,正是这段时光让她从一个普通的目速尔枪兵迅速成长起来,莱克斯无论怎样混蛋,她都不能否认他非常善于帮助人排解心中的苦闷和忧愁(这似乎也是他在教会里学到的唯一的东西:倾听)。
夜已经很深了,但是梨砂却瞪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房顶,在她的身边,克伦威尔正象个孩子一样含着自己的手指憨然入梦,他的睡像可真的是很难看啊。管它啦,她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把品罗格山的恶龙宰了,然后和心爱的人一起回他的家乡当个富有的庄园女主人,然后和克伦威尔生一群可爱的小宝宝;到底生几个好哩;要是生四个五个的话,该要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哩?带着这个疑问,梨砂也渐渐进入了梦乡。模模糊糊中,她似乎听见那两个乌秃族法师在争吵什么,哎呀,现在的人真是的……都这么晚了还吵什么劲?
第六章 [本章字数:735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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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大家起来收拾收拾就陆续向离得不远的黑麦酒馆,旅店只是住的地方,而吃的东西还是这里做得好。酒馆依然象平时一样,在他们包租的房间里把饭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大家边吃边聊,话题都是关于莱克斯的,不过当着梨砂的面,话也就没有说得那么难听。克伦威尔和维克多低声商议着当天该处理的事情,不时问问旁人他们手上的活计的进展情况;而诅咒法师古德奥森的脸色,则更加地阴沉。
“谁看见利奥和墨菲了?”克伦威尔左右顾盼,没有看见那两个乌秃族法师,大声地问道。谁都没有支声,因为要不是他说起,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到,最后还是露露小声地说:“他们昨天晚上吵了一晚上,现在,多半还在睡觉吧。”看见大伙询问的目光,她连连摆手说道:“不要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叽里咕噜地说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我不知道啦。”说着赶紧低头做出一副专心一意地对付一盘珠圆玉润的可可果的样子。
直到大家都快要吃完早餐,那对乌秃族法师才姗姗来迟,两个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尤其是那个只会说乌秃语的利奥,他本来就象骷髅的脸上现在就象蒙上了一层霜,谁和他打招呼都不理会,自顾自地找了个座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墨菲却站在桌边踌躇了半天,终于一字一句地字斟句酌地说道:“我的朋友利奥,他说,他有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马上去处理;这次对付恶龙德塔朗梵泰库罗荼,他已经不可能参加了,在这里,他要我替他对大家说,对不起。”
目光全部转向利奥,“为什么”这个词清楚地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只是用白多黑少的眼珠看着天花板,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半晌,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发音短促而尖锐的乌秃语除了墨菲谁都听不懂,所有的目光又转向墨菲,而墨菲却阴沉着脸,一个字都不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维克多不耐烦向墨菲问道,他两道霜一样的长眉都快要皱到一起了。昨天晚上莱克斯那可怕的预言使他怵然心惊,那只乌鸦走后他和费德翻来覆去商量了好长时间,刚才又和克伦威尔重新修订了计划:今天下午就出发,两个龙弩手已经被派去催促铁匠一定要赶在今天上午赶出最后的几个龙弩部件,装备一齐马上就走越快越好,而在这时候队伍里还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这实在不能不叫沉稳的老魔法师动气。墨菲长长地吁了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才很不情愿地说:“利奥说,有个事情非常蹊跷,他认为有人……”
“听!什么声音?!”露露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我好象听见报警的号角声!”精灵超人的视力和听觉在大陆上是出名的,这和弓箭术一起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常人即使后天再努力也无法在这些方面和他们一较高低。房间里安静下来,果然从东方传来依稀的号角声,只是隔的实在太远,听不出节奏。
贝拉吉用粗壮的手指在牙缝里使劲挑着一团肉筋,含混不清地咕噜道:“什么狗屁报警啊,多半是伊迪斯大公要出城巡游,要不就是他回城了,城门上的号手在吹号。那个莱克斯说了一句‘蛮族入侵’,你们总不可能吓成这样吧?”他的话音未落,南面也响起了沉闷的号角。
“呜----嘟嘟嘟----嘟----------”西城门的号角声几乎和南城的号角同时响起,沉闷的号角声象雷一样掠过大地,一声接着一声,在伊迪斯城上方久久地回荡。众人涌到街头时,已经可以看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长官的带领下,急匆匆地列队跑向城门。现在从北方都传来了隐约的警报。黑麦酒馆就离北城门不远,他们可以听见城上当班士兵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来人!是蛮族!蛮族的部队要攻城!”远处可以看见头盔上插着白缨的传令兵骑着快马急驰而过,口里大声叫嚷着:“蛮族入侵!伊迪斯大公宣布戒严令!蛮族入侵!伊迪斯大公宣布戒严令!”
所有的人脸色都铁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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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迪斯城军营里,大公和他的大臣们召开了第一次紧急军事会议。
大公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按照家族的传统,再过两年,在他六十岁时,他就可以把象征着伊迪斯家族的权杖和佩剑交给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中最杰出的那一个,光荣地退休,不过该死的蛮族人打破了他的梦想。他摩挲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剃的胡子渣,阴沉的目光隔着桌子盯着站在面前的几个军官。
“这么说,科尔斯队长,你还是无法到达税务局?”大公望着被硝烟熏得一脸黝黑的年青军人,慢慢说道。伊迪斯公国的税务局设在南门外的末林澉河边,伊迪斯第四代大公招募了六百工匠用了三年时间,才在宽阔的末林澉河上修筑了一道坚固的石砌四孔桥梁,从那以后,这里成为南来北往的客商必经之地,也是通往佛继拿的唯一通道。一般情况下,伊迪斯有五分之一的士兵就驻扎在那里,既负责收取税金,也负责保障这道公国生命线的安全。
科尔斯的一条手臂绑着厚厚的绷带,另一边的肩甲也被下面的绷带顶得高高地鼓起,坚硬的盔甲上一道苍白的痕迹从左胸直拉到右肋。“的确是这样,尊敬的大公,蛮族人太多,攻打税务局的可能是两个大队,没有用重器械,也没有放火,”他从南门的第一声警报起就集合起队伍援救税务局,但是一个上午突击了三次都没有成功冲过蛮族的拦截。“这里有蛮族两个大队的步兵,还有弓箭手,他们的侧翼是一个大队的重装骑兵,他们的突击太锋利了。我们没法和重装骑兵对抗,弓箭对他们几乎没有用。”无法抵挡的疲惫一阵阵的袭来,科尔斯觉得双腿都在打颤。
大公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科尔斯才二十一岁,比他的几个哥哥都要精明能干得多,要不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伊迪斯小贵族,他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应该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你先去休息吧。主教大人,请您安排几个修士为科尔斯和他的士兵疗伤。”
科尔斯使劲摇摇头驱赶走疲惫和晕眩,沙哑着嗓子说道:“不能再派人去税务局了,大公,去多少人都没有用。”
科尔斯被两个修士搀扶去休息,坐在大公一侧的伊迪斯唯一的将军阿德里安也提出了同样的建议:“陛下,我认为科尔斯队长说的很有道理,现在派多少人去税务局都没有用了,只能是削减我们现有的力量,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唯一的办法就是,集中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守城,希望三天前出使佛继拿的大殿下能够及时从佛继拿请来救兵。”佛继拿是北方大陆屈指可数的强国,也是伊迪斯公国独立前的宗主国,数百年来佛继拿和蛮族征战不止,并且以蛮族的天敌和克星自居。在离伊迪斯城仅仅八十哩的南方,就有佛继拿的军事重镇满泽思,那里驻扎了整整三万佛继拿最精锐的士兵。
“尊敬的大公,”坐在另外一边的索泰坦因大主教在说道:“还有一个办法,和蛮族谈和。”他眨巴着他可笑的小眼睛,这和他硕大的鼻子完全不成比例。“伊迪斯是宣布永久中立的国家,以前任何一次蛮族和佛继拿的战争我们都没有介入,何况二殿下的正妻就是蛮族大部落首领的女儿,就让他去和蛮族人谈判。为了伊迪斯百姓的生命,也许这样做更加符合光明神的旨意。”
大公叹息了一声,说道:“主教大人,你说的也很难啊。一个月前阿多士出使蛮族回来时的情景你不是不知道,蛮族的情况已经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他的岳父现在仅仅是长老院的一个长老,说话没有用的。”几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六十年前的末林澉河大会战,佛继拿军队不但击溃了十五万的蛮族大军,而且击毙了蛮族的两个执政官,在那以后的半个多世纪蛮族各部族就陷入了无休止的纷争和内乱,蛮族恐怖的铁骑再也没有越过瀚海深入南方。不过这种情形在十年前开始慢慢转变,一个小部落在他们年青首领的率领下飞速地崛起,据说近年来已经有统一蛮族的趋势,阿多士的岳父所在部落就是最早被兼并的部落之一。
财政大臣看看大公,又看看将军和主教,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道:“陛下,我看主教大人的建议也许还是可行的。说不定蛮族只是希望得到末林澉河上的大桥作为进攻佛继拿的跳板,反正我们也守不住,不如就牺牲几个人让他们占了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各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