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笑,陌生和拘谨的感觉,随着这一笑而消逝。
站在莱克斯的身旁,科尔斯忽然说道:“听说你前天夜里就知道蛮族人即将入侵的消息,还希望梨砂小姐能和你一起趁夜离开伊迪斯,你是怎么知道的?后来,”他顿了顿,思索着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旋即又道:“你怎么没有走?”
“梨砂不走,我也没法走啊……”莱克斯长长地叹了口气,无限懊恼地说道。“至于为什么我怎么知道蛮族人的入侵,其实非常简单,我听说今天开春后,那些往年早早就来进行贸易的蛮族大商贾并没有出现在伊迪斯,而且长住在城里的一些的蛮族人也悄然消失了,这些应该就是所谓的征兆吧?”
他所说的事情科尔斯很早就向大公提过,不过大公和众臣一致认为这仅仅是平常现象而束之高阁,但是一个象莱克斯这样初来伊迪斯的人就能敏感地观察到,科尔斯很非常钦佩他敏锐的观察力。似乎阿里乌派的信徒还有一项预言的能力,这也是他们被宣布为“异端”的最大罪状吧,这个看上去很有几分潦倒的前祭司,应该就是具有“预言”能力的那种人。
不过,他应该不可能为了那个目速尔女枪兵而留在伊迪斯吧?无论怎么看,两个人之间都不象有那种亲密的爱人关系,而且,梨砂和那个战神殿骑士克伦威尔的亲昵,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啊,这个观察力敏锐思想犀利的光明法师不可能看不见吧。
科尔斯疑惑地望着愁眉苦脸的光明法师,试探地问:“我听说,仅仅是听说,你平日的行为不象个魔法师,”莱克斯苦笑着道:“要怎么样才象个法师?我本来就是个被教会驱逐的人,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个维克多老师那样老成持重的魔法师。”
“那,你留下来总不会是因为那个女枪兵吧?虽然她也很漂亮。”
莱克斯被他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这个四殿下可真的不象个出身名门贵族,这么样的问题他都能直言不讳地提出来?幸好刚才和梨砂谈话时施放了一个小小的静寂魔法,魔法的效力将持续很长的时间,要是克伦威尔听见科尔斯的这句话,说不定就要找他决斗。“当然不是因为她,不过也可以说是因为她。”
“唔?”
“梨砂曾经救过我的命,所以我病好以后,在佣兵之神卡都拉面前发过誓,这一生都将追随她,何况,过去的两年中,是她到处揽活养活我的……”
莱克斯轻描淡写的回答教科尔斯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还这么复杂?一个堂堂的光明大法师居然沦落到差点病死,而且居然还立誓追随一个没不见经传的小小佣兵?听他的话语间流露出来的那种凄凉感伤,似乎在此之前他的生活非常的落魄。
“你是一位光明法师啊,在我的记忆中,似乎除了教会的创始人、先知博罗梅奥之外,就再也没有被世人所知的光明大法师了。要是你愿意,一定会有很多君主争相授予你各种头衔,为你提供各种便利的条件,为什么您还要过着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
沉默。
见莱克斯不愿意说,科尔斯也不好再问,默然半晌,他才接着说道:“听说光明法师是秩序的守护者,是这样的么?”
“是的。”对于这一点莱克斯倒是好不忌讳,“最早神创造这个神圣的职责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我们要随时准备对付死神的忠实奴仆 死灵魔法师,幸好他们最大的爱好是研究而不是毁灭。奥妙无穷的魔法世界是魔法师最为向往的圣地,只要是法师就没有例外,包括我。”
“教会中还有别的光明法师?”这个问题他曾经私下里请教过索泰坦因大主教和费德修士,他们一个不知道,而另外一个则对这个问题绝口不提。
“至少还有两位,”莱克斯看着远处渺无人烟的农庄,悠悠地说道:“不过,他们都是教会中的高级神职人员,品秩非常高的神职人员。”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是?”科尔斯问道,“要是你留在教会中,也许会有进入枢机主教团的那一天的。”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遗憾,要成为一个光明法师,首先要有对神明的无比坚定的信仰,还需要对魔法奥妙理解和把握的天赋,细想莱克斯当年的情形,他不能不为他感到非常的惋惜。
莱克斯当然很清楚他话中包含的意思,一哂说道:“要是他们肯让我留在教会中,我怎么可能才是个枢机主教?也许是教廷的四大主司祭之一,也许是四司铎之一,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教宗的候选人也说不定。”摇了摇头,他接着道:“不过,即使是他们让我进入教廷担任高级的职务,我想我也不会接受的,殿下并不是一位教会的神职人员,对于教会内部的许多事情,我想您并不是十分清楚。总而言之,我是一名阿里乌派的信仰者,被宣布为‘背离神的人’,已经是我的运气,别的阿里乌信仰者全部都是异端,都被抓进圣本笃修道院了。”
听见莱克斯提到“本笃修道院”,科尔斯的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丝凉气,他也曾听人说起过这个地方,位于波西提帝国南方丛山峻岭中的这个修道院始建于二世纪,后来成为教宗的夏宫,但是从五世纪开始,这里就以对离经叛道的异端进行审判和裁决闻名于世,即使象伊迪斯大主教索泰坦因这样在教会中享有清明声誉的高级神职人员,提到那里时也是一脸的惶恐不安,还带有几分不忍。
“……阿里乌派认为凡是神职人员就有预言的神赋,这与《法典》是相悖逆的……”科尔斯对教会中错综复杂的教派和教义实在是知之甚少,这一句还是他在一次宫廷聚会上,听主教大人和人聊天时说的。“再说,也不是所有的阿里乌派都被审判吧?除了你,难道就没有别人被宽怒吗?”
即使是在大雨中,莱克斯又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但是科尔斯很清楚地看见莱克斯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淡淡地答道:“也许吧。不过,我想费德修士对这些应该更清楚,他是教廷特选出来体察信徒信仰和忠诚的神职人员,四殿下要是对阿里乌派人士的下场感兴趣,可以去向他请教。”
说完这些话,莱克斯闭上眼睛,静静地矗立在雨中,再也不理科尔斯。
科尔斯的脸猛然涨得通红,他没有想到随口而出的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么个效果,怔了半天,才嚅嚅地说道:“对不起,我并不清楚我在说些什么,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要是因为这些无知的言辞冒犯了您的话,请您一定要相信,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是希望通过这些话题和您进一步地熟悉的。”
“我接受您的道歉。而且,当我们现在一起肩并肩战斗时,我想,我们应该是非常熟悉了。”听完他的话,莱克斯恢复了惯常所有的神态,徐徐说道:“我也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看着科尔斯一脸的惊讶,他笑着道:“你是希望在战事结束后,我能够留在伊迪斯吧?”
“如果您愿意,我希望您在战后能接受伊迪斯国师的职位,或者,成为大公的首席顾问,这样更适合发挥您的睿智和才能。”他本来想部分地保留自己的想法,但是转念一想,在莱克斯这样的人面前如此做作,实在是太不明智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就索性把自己的考虑合盘托出。
“我父亲在几年前就开始考虑把治理公国的权力交予我们兄弟中的一个,而这场战争过后,我想这件事会马上进行的。您知道,我的母亲出身贫寒,而且还不是我父亲的正妃,因此虽然我自认为在兄弟中也算是最有才华的人,但是在继承大位上,我毫无优势可言。不过,要是有了您的襄助,我将成为最有力的大位继承者候选人,我父亲将会更加慎重地考虑这件事情。而且,即使我不会成为下一任伊迪斯公国的君主,我也将竭力推荐您成为新大公的顾问,或者首席大臣。”
“即使届时我不能成为下一任大公,但是我想,我的三位兄长中的任何一位,在继承了大位后都不会轻视我的能力,更不会轻视您的能力,如果您不能辅佐我,那么,辅佐我的兄长,也一样能够完成咱们的心愿……”
“伊迪斯只是北方大陆的一个小小的公国,要想留下象您这样的魔法大师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象维克多法师或者利奥法师这样的人物,也将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我还是诚心诚意地邀请您留下,为了实现您心目中的理想,同时也是为了实现我心中的理想。”
安静地听科尔斯说完这番话,莱克斯默然思索着,良久才说道:“我可是个被教会宣布为‘背离神的人’,要是我成为伊迪斯公国的重臣,教会将会怎么样对待新的大公?”
“你也是一位光明法师,我想教廷不会对一位光明法师做出什么越轨的事情吧?”莱克斯对莱克斯眨眨眼睛,戏谑地说道:“当年你都没有被宣判为‘异端’,现在公布了你光明大法师的身份,教廷应该不会再宣布您是异端吧?不过请您回去做枢机主教的事,我倒要很认真地考虑考虑……”
两个人同时抚掌大笑起来。
第十六章 [本章字数:9295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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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壮观啊!”望着在瓢泼大雨高高矗立的满泽思要塞灰白色的城墙,第三次来到这里的梨砂还是情不自禁地发出由衷的赞叹。在一望无际的亚卢斯大平原上,满泽思要塞拔地而起,就象一个巨人一样俯视着佛继拿帝国广袤无垠的北方疆域,高达三十六步的城墙,用一块块巨大的花岗岩整整齐齐地堆砌而成,巨石之间的缝隙,用混合着白垩粉的灰浆涂抹得平平整整。城墙上每隔百十步距离,就建有一座向外突出的观敌楼,时不时可以看见盔甲鲜明刀枪铮亮的佛继拿士兵在城墙垛口中探头张望一番。
“那是什么?”精灵露露指着城墙后高耸的尖塔问道。“怎么修那么高?看上去和教堂的那种尖塔完全不一样啊。”第一次踏入人类社会的精灵对很多东西都很好奇,而她至今为止去过的城市就是伊迪斯城,作为商业都市和中立国的首都,和完全因为军事目的而建造的满泽思要塞根本就是两码事。
梨砂胸有成竹地回答道:“专门给魔法师使用的魔法塔。”她第一次看见这种建筑时,也问过和露露一样的问题,不过,那时是莱克斯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这种塔是作什么用的,为什么要修成这样,修成这样有什么好处,等等。现在,她可以象个老师那样,很全面地向其他人解释了。
城门口站岗的士兵很早就注意到这一小队渐行渐近的佣兵,隔着数十步距离,一个带头的小军官就大声喝问道:“什么人?这里是佛继拿国的满泽思要塞,不相干的人请自行离去。”
科尔斯快步向前,迎上去大声说道:“请通禀西尔维茨特元帅,伊迪斯公国科尔斯伯爵有紧急军务求见。”说着话,他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印信递给那个军官,“你把这个给西尔维茨特大人一看,他就知道了。”
接过那颗精致典雅的家族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那军官显然并不清楚上面雕刻的复杂图案代表着什么意思,而铸造徽章所用的材料 稀有的乌金他更不认识。他把东西塞给科尔斯,说道:“你这东西我不认识。西尔维茨特元帅已经调回京城了,现在是康萨尔维将军。”科尔斯登时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你就去通禀康萨尔维将军,就说伊迪斯的科尔斯四殿下求见。”乍一听殿下这个词,那军官吓了一跳,不过仔细瞅瞅跟随在科尔斯背后的佣兵,不但服饰各异,而且盔甲上都有明显的佣兵标识,他咧嘴一笑说道:“去去去,没事离这里远点,再说下去就叫人赶你们走了。从来没听说贵族老爷带佣兵不带骑士拜访别人的事情。”
“那你就去找朱里亚诺公爵,就说他的老朋友科尔斯想见他。”
科尔斯随口说出的名字让军官心里打了个突,再看看一直站在一旁毫不言语的利奥和莱克斯,他忽然明白过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门。片刻功夫,一位身穿神圣皮甲斜挂一条鲜红绶带的年青骑士引着一大群军官出现在城门口。
“朱里亚诺公爵。”科尔斯快步迎向前去,两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青年骑士一边用力摇晃着科尔斯的手臂,一边说:“真是你啊,科尔斯殿下,我的好朋友,听说伊迪斯城被该死的蛮族人围得水泄不通,你们这是怎么冲出来的?”他向梨砂等人一一点头致意,然后对科尔斯说道:“康萨尔维将军在战神殿堂召开军事会议,他让我代表他来迎接你们,伊迪斯的勇士们,你们的勇气让我们佛继拿人衷心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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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砂还是第一次进入到号称“永恒要塞”的内部,宽敞平坦的驰道从城门笔直通往要塞的中心 高大巍峨的战神殿堂,左手持盾右手擎剑的战神雕塑高高地屹立在神殿顶上,它的右边是庄严肃穆的教堂,教会亘古不变的“双匙”徽被工匠用色彩斑斓的明彩石拼接而成,即使在这样的大雨中也清楚可见。蛛网般密布的通道四通八达,将一片片低矮紧密的营房切割成齐齐整整的方块形状,夯土结实的宽阔操场间或排列,偶尔有几匹战马兴奋地嘶鸣,霎时间就能听见城中各处军马们的共鸣。因为是雨天,士兵们并没有出操,但是路上依然可以看见值勤的小队士兵,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整个满泽思,就是佛继拿在北方捍卫自己辽阔疆域的一座巨大兵营,这里没有商人,没有平民,有的只是身经百战的士兵和将军。梨砂留心地看着操场上树着的各种旗帜,从门口到战神殿堂,她一共看见了绣着不同图案的五张帅旗。
佛继拿人的军事会议已经结束了,现在只剩下十余名高级将领和两位身穿黑色长袍的魔法师。要塞司令官康萨尔维侯爵就端坐在国王和王后巨幅宫廷肖像画下,这是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并不高大,虽然神圣骑士皮甲的剪裁和做工都很精细,但是穿在他瘦削的身上略带着几分滑稽。他是一位刚刚由文官转武职的将军,而他替换的,又是在佛继拿军队中德高望重的西尔维茨特元帅,四周坐的又全部是权重一方的军团长和国王器重的大法师,因此他在方才的会议上并没有说什么话。至于将军们,除了知道这位长官一个月还只是国王陛下的一位顾问之外,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甚至连他顾问的是什么都不清楚。
长官既然不说话,军官自然更无话可说,一个个手按双膝正襟巍坐,两个首席魔法顾问直如睡着了一般,诺大一个战神殿堂的主殿,寂静得连咳嗽声也不闻。
忽然,门口的副官高声唱道:“伊迪斯公国四殿下科尔斯伯爵,东方‘智慧之心’莱克斯大法师,目速尔枪兵梨砂小姐,乌秃族利奥法师,……达坦族战士格夏娜小姐,到。”随着这清晰漫长的唱名,康萨尔维率领着一众军官和法师,面带笑容地迎到殿门口。
梨砂的心就象揣着几只小鹿一样砰砰直跳,强自克制着和佛继拿的军官们一一握手,她没有想到科尔斯居然把她排在第三名向礼仪官员介绍,而且还是在法师利奥之前。在已知世界的古老传统中,魔法师虽然不是一种贵族封号,但是它具有超越一切高贵血统的神秘力量,在各种公众场合和盛大庆典上,魔法师的排名往往仅次于君主和王后,而凌驾于其余大臣和豪强门阀之上,从来没有人对此提出过任何疑议。而现在,佛继拿执掌军礼的官员按照科尔斯的意思,清楚地向所有来迎接他们的高级将领们表明,在伊迪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目速尔女枪兵,甚至享有高过魔法师的声望和地位。
法师利奥倒是对这样的安排毫不在意,枯瘦的骷髅脸上甚至还带有几分顽童般的笑意。和佛继拿人繁琐的外交礼节相比,梨砂更注意的是那个满泽思要塞司令官,在和他握手时,梨砂感觉到,当他看见她右手手腕上戴着的月桂木手镯时,手掌的力量似乎无意识地重了几分,不过这种感觉仅仅是一瞬间,然后这位学者样的将军就习惯说着礼节性的问候词。
从进入正殿的那一刻起,两个佛继拿法师的目光就一直盯在莱克斯身上,那件洁白的法师袍实在是太扎眼了。对于他们带着疑惑的问候,莱克斯只是淡淡地咕哝了一句“您好”之类的话,而且还带着浓重的东方口音,这使得佛继拿人心中的疑问,就象初春的树叶一样越来越繁盛茁壮。
“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科尔斯趁着众人分宾主落座时那阵嘈杂,低声对身旁的莱克斯说道,“这里的军团长我只认识两个,我认识的佛继拿将军几乎都不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莱克斯轻轻嗯一声,表示听见了,面无表情地坐下去。
“昨天上午,太阳刚刚升上城墙时,蛮族人的先锋军团出现在伊迪斯城的正北,他们很快就占领了我们在末林澉河北岸桥头的税务局……”科尔斯很快就把话题引到伊迪斯面临的危机上,他从蛮族大军早上突然出现开始讲起,一直到入夜时依靠雨神谢多普咯路梭的帮助击退蛮族人,详尽地向在座的将军们叙述了头一日发生在伊迪斯城的战斗,把他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厌其烦地告诉静静倾听的佛继拿人,最后他站起来,向康萨尔维侯爵和诸位将军慷慨说道:“我到这里来,背负着我父亲 伊迪斯大公 和六万伊迪斯平民的重托,诚恳地期望我们最友好和睦的邻邦 强大的佛继拿,在我们最困难时对伊迪斯施以援手,我们将永世不忘伟大的佛继拿的友谊。”
将军们静静地听完他的叙述,齐齐把目光转向主帅康萨尔维侯爵和副帅 年青的朱里亚诺公爵,作为军人,没有主官的号令他们是不能说什么的,尤其是这种关系到国家利益和士兵命运的时候。
在首都就和科尔斯相交莫逆的朱里亚诺公爵看了一眼沉默的司令官,开口说道:“尊敬的科尔斯伯爵,我们刚才在这里会议的主题就是怎么样对付被神诅咒的蛮族人,即使他们没有对伊迪斯做出这样血腥残暴的恶魔般的举动,我们佛继拿军人也将教他们知道光明神信徒的忠贞和勇敢,……”
康萨尔维侯爵接过他的话头,淡淡地说道:“不过军队行动是一项复杂的事情,我想身为军人的科尔斯殿下对此也知之甚深。一个月前我还只是斯波莱托国王陛下的一个财政顾问,蒙国王陛下隆恩,将我赐封为这座满泽思要塞的司令长官,指挥帝国北疆数万大军。我从一个区区财政顾问骤然成为一名军人,我想科尔斯殿下一定知道我现在肩膀上的责任有多么重吧,请殿下和你的勇士们先下去好好休息休息,给我们点时间来商讨。”
科尔斯瞪圆了眼睛盯着康萨尔维侯爵,侯爵这一番东拉西扯的话都把他给说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想说什么?“可是,尊敬的司令官,伊迪斯城即将陷落在蛮族人手中啊……”
“按往年的情形,这场暴雨将持续五天,我想在这段时间中,蛮族人也不会愚蠢到盲目进攻城池坚实守备严密的伊迪斯城。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来好好计划一下对蛮族人的屠杀了。”康萨尔维侯爵毫不犹豫地打断了科尔斯的话,信心十足地说道:“伊迪斯城会完好无损的。来人,带殿下和他的勇士们去休息,为他们准备最好的房间和最精美的菜肴,勇敢的士兵有权利得到最高的礼遇。”
康萨尔维侯爵乐呵呵地将满腹怨气的伊迪斯人送出战神殿堂,再次回到主帅的位置上时,脸上已经了无笑意,只是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着,出神地望着高大的殿堂的某一点,似乎想用自己的目光在那里雕刻出一副美丽的图案。将军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新任顶头上司,猜测着他心中的想法,他刚才那一席话,不但使科尔斯一头雾水,也让这些将军们摸不着头脑。如果说出身名门的朱里亚诺公爵能听懂几分的话,这些将军可是一句话都没明白,除了司令官以前是国王陛下的财务顾问。
“司令官阁下,我想……”朱里亚诺公爵憋了很久,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是他的话刚刚说出口,康萨尔维侯爵凌厉冰冷的目光就让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嘴巴开阖了几下,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连被视为佛继拿最强有前途军人的副帅都碰了这么个硬钉子,在座的将军们更加不愿意说话,在蛮族南下这么重要的时刻,由一名顾问骤然成为佛继拿军队最重要的统帅,国王陛下对这位康萨尔维侯爵的信任和倚重可见一斑,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个霉头,天才知道这位在军队里毫无资历的文官会不会杀一两个将军来立威。至于那两个国王陛下器重的法师,他们对于这些军事上或者外交上的事情毫无兴致。
康萨尔维侯爵的目光在将军们的脸上来回逡巡,迟迟不说一句话。宽敞明亮的大殿中就这样持续静默着,无形的压力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军人也感到难以忍受,看来这个瘦弱的半老头并不完全是靠阿谀奉承爬上这个位置的。良久,康萨尔维侯爵终于开口了,他深沉地说道:“关于向伊迪斯派出援军的事情,”将军们在座位上一挺腰板,看来最后还是要象朱里亚诺公爵说的那样,和蛮族人打一仗啊。但是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大吃一惊。
“关于向伊迪斯派出援军的事情,我将写一份紧急公函送回京城,由国王陛下和首席大臣们定夺。在国王的谕旨下达之前,我希望各位能各安职守,带好你们的士兵。就这样,散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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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中发生的事情,让年青的朱里亚诺公爵越想越是愤愤不平,在大雨中慢无目的地兜了几个圈子后,他怒气冲冲地走进司令官的办公室。康萨尔维侯爵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图书,饶有兴趣地细细读着,一位法师就站在他身后,和他说着什么,砰然大响的房门惊动了两个人,一脸不满的侯爵抬头就看见朱里亚诺公爵胀得通红的英俊脸孔,再看看一脸无奈和委屈的勤务兵,他当然非常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勤务兵为每个人面前的杯子中倒满香气清悠的茶水后,康萨尔维侯爵摆手叫他退下。“朱里亚诺公爵,你是在为我刚才的话而生气么?”将茶放在鼻前轻轻地嗅着,颇有几分学者风度的侯爵大人和颜悦色地问到。
“不错,”朱里亚诺梗着脖子回答道。这样和上司说话是非常失体而且无礼的,但是他高贵的血统和身份使他忘记了这一切。“我来您这里,是想问问,您真的要向国王陛下拜发公函,请求陛下就是否援助伊迪斯进行决断么?在路上来回至少要耽搁十五天,那时伊迪斯已经沦丧在蛮族的铁蹄下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的好友科尔斯那时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是的,我将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陛下全面汇报,但是我并不是请求国王陛下决定是否援助伊迪斯。至于伊迪斯公国的未来,我想我们并不需要去做过多的判断。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康萨尔维看着呼吸沉重的年青副手,斯条慢理地说道。
“什么?”朱里亚诺猛然从座椅中跳起来,似乎要伸出手指直端端地指向康萨尔维,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做出这个动作。“那样的话,伊迪斯岂不是危在旦夕了?我很怀疑,康萨尔维侯爵大人,你是不是具有军人的勇气,或者,您是不是还是一位光明大神的信仰者。您怎么可能面对同是光明神信徒的伊迪斯人被血腥屠杀而无动于衷?”
“马德斯.德.美尼奇.朱里亚诺公爵大人,”康萨尔维安详地注视着暴跳如雷的年青人,不急不缓地说道,不过语气已经明显加重。“请您注意您的态度和用词,您现在是在和您的上司说话,请您自重。”
“您是我的上司,”朱里亚诺怒极反笑,说道:“不错,您确实是我的上司,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象您这样懦怯的上司。你是害怕蛮族人吧?还是您从来没有见过流血的战场和杀戮?我来告诉您吧,佛继拿的士兵很愿意在和蛮族的战斗中砍下他们的头颅,把它们作为炫耀自己赫赫战功的战利品。我们是大陆上最勇敢最强悍的战士。”他越说越是兴奋,全然忘记了谈话的场合和谈话的对象。“我们并不需要一位懦弱昏聩的指挥官。我很怀疑你是用什么方法骗取了睿智的国王陛下的信任,居然让你这样的懦夫成为满泽思要塞的指挥官,而且还赋予您八个军团的指挥权。告诉我,尊敬的康萨尔维侯爵大人,”他用戏谑的口气,凑近说道:“您到底是使了什么样的妖法,使一向英明的陛下做出了这么一个错误的决定?”
“糊涂!”茶杯被康萨尔维侯爵重重地顿在桌案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那位一直默默地坐在一旁的法师吓了一大跳,而朱里亚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过来。天啊,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康萨尔维冷冷地注视着依然保持着慷慨陈词姿势的年青人,从朱里亚诺的眼睛里他看见了悔恨,但是长期养成的骄傲使年青的公爵并不情愿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朱里亚诺将军,你知道么?就凭你刚才在我面前的举动,我就可以将你绞死在战神殿堂前,因为你违反了军规。我想,关于这一条罪状,克雷尼大法师将为我佐证。”法师点点头,确实,年青的将军刚才的那番话,送他上绞刑台一点都不过分。“您的话不但质疑了我的品格,而且也侮辱了陛下的智慧,如果我是您所说的那种无耻小人的话,我将毫不犹豫地将您处死,即使是您的家族甚至是陛下亲自为你求情,我也不会宽恕你。”他话语中阴森森的寒意使朱里亚诺不寒而栗。
朱里亚诺陡然间想起在王后陛下身边做女官的妹妹前不久给自己的来信,信中提到了这位康萨尔维侯爵,“侯爵大人是国王陛下最信任的人,为人平易和蔼且远见卓识,希望哥哥能和他和睦相处。”难道说信中这寥寥几句是出自国王陛下的授意?要不妹妹怎么可能了解一个陛下身边默默无闻的财务顾问?再联想到满泽思要塞从司令官到军团长几乎全部换了一遍,他不禁觉得冷汗津津。
“朱里亚诺公爵,你是一名军人,而且是一名将军,看事情不要那么肤浅,更不能意气用事,你要知道,伴随着你的每一个命令,佛继拿的战士就可能要去流血,去牺牲。任何时候,佛继拿的国家利益都是第一位的,这一点,我希望你今后能时刻牢记。”
“但是,”朱里亚诺喏喏地辩解着,“要是蛮族人占领了伊迪斯,那么他们在南下的路上就多了一块前进的基地,而且,从此也可以凭借末林澉河天险和我们对峙。从这些地方考虑,援救伊迪斯的事情刻不容缓啊。”
“愚蠢的眼光。我很怀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把你评价为帕斯加尔之后佛继拿最出色的年青将领。”康萨尔维端起茶杯,才发现茶水几乎已经全部洒光了,他懊恼地放下只剩下茶叶的陶瓷青花茶杯,接着说道:“蛮族人要越过数百哩荒无人烟的瀚海才能进入亚卢斯大平原,他们占领一个伊迪斯城有什么用?何况我们离伊迪斯才区区数十哩路程。蛮族要在伊迪斯驻扎多少军队才能对抗我们?这些部队难道能不吃不喝?不要忘记了,我们背后还有整个佛继拿。”
“可是,伊迪斯公国也是信仰光明神的教徒啊。我们总不能看着他们被崇拜丑陋死鹰的蛮族人屠戮吧?”
“那你就准备看着佛继拿勇敢的士兵去为了伊迪斯流血?”
朱里亚诺登时语塞,半晌才支吾着说道:“我们可以借此机会要求伊迪斯回归佛继拿,让它再次成为我们的一个属国,这样也可以完成历代先王们的遗愿。”自从第一位伊迪斯大公在七百年前趁佛继拿和波西提帝国战争之机宣布独立以来,数十代佛继拿国王一直把收回伊迪斯作为自己的重任,但是碍于它那永久中立的地位和教廷对它的支持,这个事情久拖不决,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康萨尔维冷笑着凝视着年青的公爵,说道:“这叫乘人之危,不是光明堂皇的做法,要是按照你这种办法,伊迪斯早就回归了。”看着朱里亚诺羞愧的神色,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娓娓言道:“何况,一个名义上的属国对佛继拿并没有太大的好处,至多也就使国库增加一些微不足道的收入罢了。但是,一个完全由国王陛下控制的伊迪斯就不一样了,且不说这里是北方大陆著名的产粮区和贸易城市,还有它北方山区中蕴藏的丰富矿产,仅仅就它的战略地位而言,就将使我们在和蛮族人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控制了那里,不仅是控制了蛮族南下的咽喉,而且我们就不需要再象过去和蛮族人的战争那样被动地等着挨打,那时我们甚至可以越过瀚海去攻击达萨比尼安,去扫荡蛮族人的北方大草原。”
随着康萨尔维的话,一副壮阔的图画在年青的将军面前徐徐展开,援救还是不援救伊迪斯,其间居然包藏这么多的东西,他现在对这个学者气远胜于军人作风的上司敬佩莫名,这才是真正高屋建瓴的战略眼光啊,难怪英明的陛下在这个时候调他来做满泽思的司令官。
“还有一点,”看得出朱里亚诺现在的心情十分激动,他给他泼上一盆冷水。“最重要的是,佛继拿已经有四十年没有经过大的战争,士兵和军官是不是还有顽强的斗志和勇敢的精神也是国王陛下所担忧的。从我们现在所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蛮族在长达十年的内战后已经统一,而且,他们的军队在内战中不断地得到锻炼,战斗力也许远远超过我们了。为什么蛮族这一次南侵陛下调集了这么多的军队和魔法师?对军队战斗力的怀疑也是一个方面啊。”当然,这也是他的曲画,在满泽思要塞集中八个军团,这已经是现在的佛继拿的极限了。计划中和蛮族人的这一战甚至可以用战略决战来形容,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年高体弱的西尔维茨特元帅以养病为由调回首都,从而换上他这个拥有高超战略战术但是第一次从军的文官。
“蛮族人一定是在路过伊迪斯城时,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重大变故,否则他们不会放弃对我们的突然袭击。”这是康萨尔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依照过去几年蛮族内部争斗的情况看,蛮族皇帝是一个思维慎密处事果断的人啊,现在怎么可能因小失大,放弃更具有战略意义的满泽思要塞而突然转而进攻现在这个战略上毫无意义的伊迪斯城?即便是蛮族皇帝偶有失误,那个更加不可轻视的奥托维亚诺亲王殿下怎么可能不提醒他?这些都让康萨尔维侯爵觉得闹心。
在睿智的康萨尔维侯爵面前,朱里亚诺再也没有了倨傲冷淡的贵族做派,他为长者充满智慧的思维所折服,不过内心中,他还是希望挚友科尔斯不至于遭受到灭国之恨。“……大人,我和科尔斯殿下是多年的挚友……。”
康萨尔维温和地看着局促的年青人,目光中充满了理解和同情,说道:“这就是政治啊,朱里亚诺公爵,朋友间诚挚的友谊虽然弥足珍贵,但是关系到国家的利益时,这些东西就需要被抛弃。你也看见了,你的朋友,尊敬的科尔斯殿下并不是一个可以为他人左右的人,他的身边聚集了那么多有才华的人,假如今天我们挽救了伊迪斯,你敢保证有朝一日,科尔斯殿下没有吞并佛继拿的野心?”
听他这么一说,朱里亚诺把科尔斯的随从们暗暗地挨个思量了一番,确实,侯爵说的没有错,科尔斯身边的人物个个都是人物,不过,仅凭这一点就断言将来的事情,似乎也太草率了吧?康萨尔维拿起面前放着的厚厚的书本,翻到某一页,顺着桌子轻轻地把书推给他,“看看吧,你看了这一页,或许会明白得更多。”
书页上用淡淡的黑墨汁勾画着一只手镯,魔法符录和怪异的纹路清晰可见,下面写着几行秀丽的花题字:
“朗蝎手镯,神圣法器。
质地:月桂木
使用方法:不详
历史:相传为月神费德喇喀得奥莎亲手打造,共四只,具有召唤神仆的力量。波西提帝国皇帝所有。公元二世纪的一次宫廷盛宴上,波西提国王以此作为打赌的赌资而输掉。最后持有人为阿翰路贡大法师。此后手镯下落不详。”
朱里亚诺仔细地看着图画和下面的图鉴,没错,这就是适才那个目速尔女枪兵梨砂手上带的那只月桂木手镯,怪不得伊迪斯人把她的唱名排在第三。他合上书,书的封面上用烫金凸显着几个字 《神之器 大陆上的宝物》。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那个女枪兵居然拥有这样的东西,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啊。”朱里亚诺感慨道。康萨尔维对一直默不作声的法师说道:“克雷尼大师,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朱里亚诺将军,你所观察到的东西?”
“那个穿白袍的伊迪斯法师 莱克斯,是一位魔法精湛的光明大法师。”法师呆着脸,一字一句地慢慢说道,“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大陆上有这么一位大法师,无论是北大陆还是南大陆。即或是在东方,我都很怀疑是不是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但是,我相信,他的力量,绝对不会比教廷的那两位光明大法师低。我简直无法相信,一个象伊迪斯这样的小国能够招揽到一位光明法师,这只能说明,那位受人尊敬的教宗大人在用教会的力量,为伊迪斯撑腰。”
康萨尔维侯爵转头看着直如傻了一般的年青人,说道:“现在你明白了么?伊迪斯不并象你所想象的那样不堪一击。神圣法器,光明法师,教会,我很怀疑,这些伊迪斯人到底想做什么。”他望着虚无的空气,淡淡地一笑,“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蛮族人会帮我们解决这一切棘手的问题。”
第十七章 [本章字数:5357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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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泽思要塞中心的阅兵广场上,绣着双翼狮子的佛继拿蓝天旗在半空中或卷即扬,六名威风凛凛的骑士头戴罩面盔,身披银光闪闪的全身甲,手执尖锐犀利的长矛,挎着装饰华丽的大剑,直挺挺地矗立在高大的旗杆旁。一阵阵浸骨的寒风夹带着忽紧忽慢的霪雨,毫不留情地向这些护旗骑士劈头盖脸地砸去,冰凉的雨水顺着他们的盔甲几乎是如同小河般流淌着。
在广场旁边,贵宾馆二楼宽敞的阳台上,梨砂依偎在克伦威尔站的怀中,呆呆地看着这犹如画一般静止的景色。
刚才,吃过那顿丰盛得近乎奢侈的沉闷午餐后,克伦威尔拉着她来到这个无人会打搅他们独处的地方,凭着女人独有的敏感和直觉,她知道克伦威尔是有很体己的话想对自己说,可是直到现在为止,他除了拥着自己,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外,什么话都没有说过。梨砂对这并不在意,从昨天晚上蛮族攻城时开始,两个人就再没有单独呆在一起,能够和情郎静静地享受片刻的美好时光,那比什么都好。
长久的静默之后,克伦威尔悠悠地长叹一声,终于打破了沉默。“梨砂,你想过没有,要是佛继拿人不愿意援助伊迪斯,我们怎么办?”
梨砂困惑地仰起脸,情郎那俊秀的面孔上有着几丝阴郁,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中有着浓重的担忧,“怎么办?我们都是在卡都拉大神前立过誓的,只要我们活着,就得尽一个佣兵的本分啊。”她的心中升起一团疑云,他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难道有什么更深的意思?“再说,我看不出佛继拿人有什么理由不出兵,毕竟,蛮族是佛继拿的死敌,他们信仰的鹰神更是被教会宣布的邪恶神祗。”
对于她的回答,克伦威尔撇了撇嘴,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梨砂敏锐地捕捉到,但是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克伦威尔是她最尊敬最崇拜的人,虽然出身只是南方一个小国的贵族,而且还不是长子,但是他人既帅气而且谈吐高雅举止优美,还是战神殿赦封的骑士,这一切都比她这个游牧民族的孤儿要强得多,能够被这样一个男人看上并且成为他的妻子,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满足了。这已经比她那些同样身为佣兵的女伴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难说,我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也许,那个康萨尔维侯爵大人不会派出援军。”
梨砂的心中也有同样的感觉。实际上,所有从伊迪斯来的人都有这种疑虑,因此刚才的那顿饭吃得无比烦闷,每个人都只知道闷头大吃着,即使连偶尔的目光交汇也是匆忙地避开。不可言状的阴影在人们的心头飘荡。
“那,你说怎么办?克尔……”一阵风夹着雨水呼呼地扫过平台,站在遮阳台下的两人也被淋了半身。梨砂不胜寒冷地缩着脖子,向克伦威尔靠得更紧些。
咂咂干涩的嘴唇,克伦威尔凝思了半晌了才慢慢地说道:“我和费德修士谈过了, 你知道,在这次冒险中,他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教宗大人。”他缓缓地说道,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梨砂的表情,同时痛苦地在心中组织着即将出口的词句。“如果,康萨尔维侯爵大人不立即派遣出足够多的士兵去救援,而要等待佛继拿国王的旨令,我想,我们应该在这里随同佛继拿军队一起行动……”
“唔?”梨砂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眯着眼睛陶醉地依靠在他的怀中。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必急着回伊迪斯城,而应该留在这里配合佛继拿人的行动;费德修士已经写了信,委托这里的教堂急送教廷,在信中,他向教宗大人详细描述了过去两天中发生的一切,并且恳请教宗大人对冒险队下一步的行止作指示。”克伦威尔错误理解了梨砂的举动,他以为这个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枪兵已经赞同他和费德的想法。“当然,冒险队在昨天晚上的战斗中蒙受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好几个同伴或战死或失踪,教宗赋予我们的使命按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了成功的可能。我们需要重新去寻找合适的同伴,而且,我们甚至也需要考虑得更远一些……”
克伦威尔的话嘎然而止,女枪兵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瞪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的那种深长意味,使他突然有一种被剥光的感觉。“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想法,克伦威尔骑士大人?”梨砂的话音重重地落在“骑士大人”上,“什么叫做‘考虑得更远一些’?”
“梨砂,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佛继拿人不可能对伊迪斯伸出援助之手。失去了佛继拿强大力量的支援,伊迪斯就象狂风中飘摇的树叶一样,随时都有可能陷入蛮族人的掌握。”克伦威尔懊恼地说道,这个目光短浅的女人,难道连这一点她都看不出来,而且,她那种该死的目光使他的懊恼迅速地升级。“那个康萨尔维将军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他将向国王陛下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并请求陛下对此进行最后的裁决。知道这里离佛继拿人的首都多远吗?即使是派遣最好的信使,每个驿站都换乘最快的马,来回也需要十五天,你认为那时的伊迪斯还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
梨砂摇摇头,淡淡地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不过,我们都在卡都拉大神面前发过誓,我不会要求你信守你的诺言,但是我 目速尔枪兵梨砂 将信守我的诺言。”她的语调很低沉,但是语气却异常地坚定。
“……可是,伊迪斯大公他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冲出来,把消息传递给佛继拿人,我们就可以留在满泽思要塞,不需要再回伊迪斯城。”克伦威尔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空有一副好身段和漂亮脸庞的女人!难道他说的还不够明白?如果满泽思的驻军没有行动,现在就可以断言,伊迪斯将成为一座活生生的地狱,一座用白骨搭建的死城。“大公答应的条件届时一样回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