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威尔大人,你不觉得你现在说的话,和你平时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吗?”梨砂冰冷的目光就象匕首一样刺在克伦威尔的脸上,她慢慢地从右手上取下那颗克伦威尔家族的徽章之戒,“你要是忘记了你曾经许下的誓言,我现在可以再次提醒你。”
“只要我收了你的钱,那么除非我死了,或者你死了,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将兑现我对你的诺言。我以佣兵之神卡都拉之名起誓!”
梨砂曼声吟颂着,庄严神圣的誓言随着寒风和细雨一起在空中飘荡。
克伦威尔手中紧紧攥着那颗戒指,呆呆地站在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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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长长的叹息,克伦威尔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风雨交加的阳台。
就在梨砂和克伦威尔所处的地方旁边,隔着一道厚厚的石壁,有两个人也在观赏着风雨中的要塞景色。女枪兵和战神殿骑士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送进了他们的耳朵,两个人都只是默默地听着,直到克伦威尔的脚步声消逝后良久,科尔斯才感慨道:“真想不到啊……”
莱克斯眯着眼睛,微笑着说道:“人之常情罢了。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历史书写着重重的一笔,有些人选择了明智,比如克伦威尔骑士大人;有些人选择了愚蠢,比如我的搭档。”
科尔斯目光阴骘地凝视着空空荡荡的广场,双手摩挲着,半晌方才说道:“刚才,我去找了朱里亚诺公爵。”莱克斯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嘿然道:“至少你要找他要几匹马吧,你总不能叫我再走回伊迪斯城。”
科尔斯被他的话逗得放声大笑,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断断续续说道:“那是当然的,要是还靠双脚走路,我这个公国的四殿下也不回去了。”他收住笑容,深沉地道:“你刚才的话我感触很多啊,在这个时刻,个人是在选择,国家何尝不是一样在进行选择。朱里亚诺公爵是我多年的挚友,但是刚才我去看他,他却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大堆不相干的好话,”他叹息着,摇摇头,又接着道,“看来那个康萨尔维侯爵一定给他施加了不小的压力,他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能帮我们说了。你要,是不是需要给那位侯爵大人点甜头?”
莱克斯思考了良久,方才说道:“没有这个必要了。要是侯爵大人是那种靠阿谀奉承起家的人,我看仅凭朱里亚诺公爵,就可以迫使他出兵。康萨尔维侯爵能在这种情势下,被斯波莱托国王任命为佛继拿北方第一重镇满泽思的司令官,本身一定有过人之处。再说,在国家利益之前,个人的友谊和感情就不再那么重要了,你也要理解朱里亚诺公爵的处境。”
“是啊,”出身王族,深知佛继拿和伊迪斯错综复杂历史渊源的科尔斯,自然深深明白莱克斯话中的未尽之意,看来这次妄想佛继拿出兵解围的计划实在是太仓促,太偏颇了。
“吃饭时我问过梨砂,她说的故事和你说的事情好象有很大的出入。”科尔斯转移了话题,看着莱克斯惊讶的表情,他略带顽皮地说道:“她说,两年前,她是在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认识你的。你好象是说你快要病死时她救了你的命,但是梨砂小姐告诉我,你当时是被一群赌场的打手撵得四处躲藏。”
看着莱克斯那张毫无愧色的脸,科尔斯蹙眉道:“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位光明大法师?”莱克斯嘿嘿一笑说道:“神也有打盹的时候。”
身为虔诚的教徒,科尔斯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不过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在魔法的世界中,只有光明魔法师和死灵魔法师绝少为世人所知,他们的存在就象个谜一般,甚至对绝大多数的魔法师来说,他们一生中都未必有几次机会听到这个词。
“那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目速尔女枪兵的搭档?”这是埋藏在科尔斯心底的一个疑问,一个堂堂的光明法师会追随一个佣兵,并且怡然自得,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一个答案,但是他并不能肯定自己是对的,他需要从莱克斯的回答中去证实。
“因为梨砂很温柔,从来不计较什么,最重要的,她对人很信任也很宽容,”看着科尔斯疑问的目光,他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呃,就是说,她很好骗,这样我的日子会非常的好过……”莱克斯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一种发热的感觉,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听完传说中犹如神一样存在的光明法师的回答,科尔斯的表情就象突然发现被自己咬了一口的面包缺口处,有半条肉乎乎的虫在蠕动。“就是因为她好欺骗,所以你就……”光明法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科尔斯吃吃地说道:“不是因为那只手镯?”
听见他提到那只月桂木手镯,莱克斯的表情凝重起来,良久才说道:“这么说,你也认为那是月亮女神费德喇喀得奥莎的作品 神器‘朗蝎’?”看见科尔斯肯定的神情,他缓缓说道:“我当时不敢肯定,五天前梨砂才得到那神器。”
“……就是在那头三首沼泽兽的巢穴中?”
莱克斯毫不奇怪科尔斯会知道沼泽兽的事情,当天在冒险者公会酒馆的人早已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科尔斯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虽然没有听清楚,但是莱克斯幸福他在说什么,他提高嗓门说道:“要是她一早就有这么一样东西,几年前就被人砍成十几段了。我怎么可能是因为神器朗蝎而追随她的?”
“你怎么可能是一位光明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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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神殿堂最顶端的一个小房间中,一个全身都包裹在一件宽大的法师袍中的黑衣法师在空中画了一道扭曲的符号,终止了魔法的施展。康萨尔维侯爵向他点点头表示谢意,转头对朱里亚诺公爵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的知道的事情全部都知道了,甚至包括我们不想知道的。你知道你该做什么了,年青的将军。去吧,为勇敢的伊迪斯人准备好他们需要的东西,虽然国家利益使我们不能不抛弃个人的友谊和感情,但是勇士永远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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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满泽思要塞送走了失望的伊迪斯人,来的时候,他们一共是十二个人,但是现在只有八人,在一大群佛继拿军人敬佩的目光中,迎着滂沱大雨和呼啸寒风,策马扬鞭呼啸离去。
康萨尔维侯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在副官的帮助下,他卸下湿淋淋的神圣骑士甲,换上一件宽松柔软的夹袍,惬意地半躺在壁炉前的沙发中,捧着一杯滚烫的清茶出神。“那库斯,你出去时把门关上。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我要给国王陛下写报告,没有要紧事情不要打搅我。”副官恭顺地点点头,往壁炉中添了两块柴,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随着喀哒的一声清脆微弱的声响,诺大的办公室中一片寂静。
扬着脸闭着眼睛沉思了许久,康萨尔维侯爵木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他坐到桌案前,慢慢地铺开一张质地上乘掐着金边的羊皮纸,用鹅毛笔蘸着墨水,缓缓写到:
“尊敬的国王陛下:……”
他详细叙述了伊迪斯人来到满泽思之后要塞中发生的一切,又从头浏览了一番,确信无一疏漏之后,笔锋一转,接着写道:
“这是伟大的光明神赐予佛继拿的机会,请陛下在京,对访问我国的伊迪斯大殿下善加抚慰,”他将“善加抚慰”几个词逐次描画了一番,接着写道,“则伊迪斯与我国数百年来的恩怨纠纷,数十代先王的遗愿,都将随着蛮族此次南侵而顺道一并解决。”
“另及:我将于五日后,号令全军迎击蛮族人,具体计划如下……”
写完后,他再从头看了一遍,满意地揉搓着有些发木的脸颊,按下桌上的铃,那个跟随他数年的副官立即走了进来。
康萨尔维侯爵细心地将信封好,滴上火漆并嵌上自己的印章,对副官说道:“明天一早就把这封信发出去。要最好的信使,骑最快的马,直送右丞相马尔塞林努斯大人,记住,必须亲手交给右丞相马尔塞林努斯大人。”
第十八章 [本章字数:5956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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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色中,如注的瓢泼大雨将整个农庄掩盖在雨幕中,这里是科尔斯在末林澉河南岸的一处庄园,原木搭建的农舍并不象别处农庄中的农舍那样低矮而且破败不堪,它们都比较高大宽敞,排列也比较整齐,有几间木屋甚至称得上崭新。然而,即使是受到科尔斯如此善待,懦怯的农夫们还是一早就拖家带口逃得无影无踪。偌大的被一道泥土堆砌的半人高围墙圈起来的农庄中唯一的生气,就是偶尔的几声狗叫,撕破半夜的寂静。这种亚卢斯平原最常见的农庄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里虽然离蛮族大营不远,但是除了偶尔路过的巡逻小队,蛮族人并没有专门在这里派驻任何军队。
刚刚踏进农庄管家那明显空无一人的木屋,科尔斯就制止住一个佣兵。“不要点灯,不能叫蛮族知道这里有人。”随着短短一段低沉尖锐的吟颂,两团拳头大小的冥火从利奥缓缓舞动的双手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忽沉忽扬,惨淡的青光照耀下,宽敞高大的厅堂中顿时黑影憧憧。看着别人扭曲变幻的影子,人人心中都划过一种说不清楚的诡异感觉。
享用过从地窖中搬出来的肉脯和如同饮料一般清淡的薄荷酒,三个达坦族佣兵各自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或坐或卧,抓紧时间休息。即将到来的回归之路才是这一路上最危险的地段 这里的都是老佣兵,谁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充沛的体力和饱满的精神才是最重要的。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这样的好福气,梨砂和利普兰德自告奋勇地去探察蛮族大营的动静,利奥生硬地说了一句“不要去招惹那两团冥火”,然后就消失在通往阁楼的楼梯上。至于莱克斯,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坐在长木凳上,手支着头,眯着眼睛假寐。
虽然觉得两腿就象被灌了铅一般沉重酸胀,而且太阳穴也一个劲地突突直跳,科尔斯还是强自支撑着,到后院的马厩再检视了一番。用燕麦和大豆混合的草料分量很足,浸透了汗水和雨水的战马身上,都披着一张薄薄的棉被。看来那几个达坦战士确实是老于此道的好手,科尔斯非常满意。战马现在比人还要重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人一命。
当他再回到厅堂中时,这里就剩下三个达坦战士,雷鸣般的鼾声吵得人心烦,怎么刚才在房间外面就听不见?带着疑问,科尔斯四处逡巡了一遍,昏暗的冥火光芒中,大门虚虚地掩着,莱克斯并不在这里。
和莱克斯肩并肩站在房前的雨檐下,那此起彼伏的扰人鼾声登时就消失了,耳边只有刷刷的轻柔雨声和水滴在地上发出的连绵不绝的滴答声。“你在里面释放了一个‘寂静’魔法?”莱克斯头也没有回地答应一声,长长地叹口气,摇头苦笑道:“其实,我最想用的魔法是‘灭口’。那几个家伙是不是生怕蛮族人不知道我们回来了?”
科尔斯咧嘴一笑。他使劲揉搓着自己发木的脸颊,将睡魔驱赶走,他实在是太累了,要是现在能美美地睡一觉,哪怕就是一小会儿……他用力眨了眨通红发涩的眼睛,半晌方才问道:“梨砂和利普兰德还没有回来?”
“快了吧,……”莱克斯的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搜索着,幽邃漆黑的雨夜无情地吞噬了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事物,他什么都看不见。“梨砂是我遇见的最警觉的战士,而利普兰德有丰富的经验,他们一起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科尔斯当然明白光明法师的疑虑,虽然他从来没有过作佣兵的经历,但是他还是能够深深地体会莱克斯心中那种对同伴的眷恋和担心,他安慰着,“梨砂小姐是神器的拥有者,是神选中的人,月亮女神费德喇喀得奥莎会保佑她平安归来的。”
科尔斯安慰的话语明显触到了莱克斯的心事。莱克斯的眉心纠结在一起,望着年青的伊迪斯四殿下,冷冷地说道:“阿翰路贡大法师是史书中记载的最后一位‘朗蝎手镯’拥有者,他死于一杯毒酒……”他募然打住,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现在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因为自己错误地引起莱克斯的联想,科尔斯讪讪地别过脸去。莱克斯也觉得自己的话似乎重了一些,毕竟科尔斯也是一番好意,他那样说纯粹是为了开解自己。为了淡过这小小的冷场,莱克斯仰头望了望漆黑一团的夜空,说道:“现在应该是半夜了,……你认为我们什么时候最适合冲进城去?”
“还是早晨最好,当蛮族人吃早饭的时候,那个时候人最容易松懈;而且,我们也需要一段时间来休息。”科尔斯说着说着,脸色逐渐阴沉下来,“不过最困难的不是如何通过末林澉河南岸,而是怎么样越过那座桥。当我们踏上南岸的桥头时,北岸的蛮族人早就严阵以待了。要是没有确实可行的方案,我们都得在桥上成为弓箭的靶子。”
黑暗中,莱克斯脸上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淡淡地说道:“利奥法师刚才和我说过这事,他说他有办法让蛮族的弓箭手停顿那么一刻。他现在正在阁楼上准备。”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科尔斯疑惑不解的神情,他解释道,“他在描绘一幅魔法卷轴,大概是一种高深精邃的暗系魔法,我能感觉到无数的暗系魔法元素在涌动。”他转头望了望阁楼,依靠着门缝中透出的几丝惨淡的绿光,科尔斯看见莱克斯的眼睛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芒。
关于魔法师之间凭借某种莫名其妙的介质而互相体察的事情,科尔斯是一窍不通,而且觉得很难理解,但是对此他却深信不疑。莱克斯这位深藏不露的光明法师就是那位乌秃族暗系法师第一个觉察到的,理由十分简单,“我对黑暗力量的控制力被人消融瓦解”,而现在莱克斯又说他能觉察到暗元素在周围聚集。科尔斯试着体会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暗系魔法元素”,但是他很快就彻底失望了,除了冰冷的寒意和耳边的雨水声,还有那怎么都无法驱赶走的睡魔,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不过,看上去莱克斯似乎对利奥很有信心,科尔斯心中最大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要是这样的话,真的是太好了。”如果蛮族的弓箭在桥上发挥不了作用,那么精干的佣兵们还是有些把握能够冲过那段最危险的路程;要是这群如狼似虎的战士冲进了北岸的蛮族营盘,也许他们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回到伊迪斯城。
就象只轻灵敏捷的狸猫,梨砂矫健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面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淌。“……你回来了。利普兰德哩?”莱克斯和科尔斯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就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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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好精神,黎明时分,我们就行动。”科尔斯说道,通红的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梨砂和利普兰德证实,哨卡的守卫并不十分严密,看来蛮族人已经知道佛继拿人按兵不动的消息了,而一脸倦怠的利奥法师有气无力地保证,北岸的弓箭手绝对没有机会射出他们的第二支箭,三个达坦勇士也拍着胸脯说,一切挡在他们面前的东西都将被无情地粉碎。这次小小的战前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梨砂轻轻拉了拉莱克斯的衣角,两人相跟着来到楼上小小的阁楼中。房间非常狭小,只有一张矮矮的方桌和两把用边角料做成的木凳。一团小小的冥火在方桌上虚空轻微地上下浮动,荧荧的绿光使阁楼中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梨砂坐在桌前,拿起利奥放在桌上的那只鹅毛笔,茫然失神地把玩着。
“没有墨汁,这笔怎么写字?”
莱克斯就站在她身后,淡淡地应道:“这不是普通的鹅毛笔,是魔法笔,不需要墨汁也能写。”他看见梨砂东张西望地在阁楼中搜寻什么,接着说道,“当然,不是魔法师,有这支笔也没有丝毫的作用。”梨砂陡然转过身,直直地望着莱克斯,抿着嘴唇,明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一脸讪笑的光明法师,良久说道:“克伦威尔和费德他们会留在满泽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莱克斯苦笑起来,他就猜梨砂会问这个问题,而这恰恰是他最不好回答的问题。他默然看着梨砂,女枪兵眼中有着和她的长矛同样尖锐的目光,它们就象针一样刺在莱克斯脸上,如果她是一位灵魂法师的话,莱克斯毫不怀疑很多人都会死在她的目光下。莱克斯若无其事地把视线转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木版画上,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以前女枪兵分给他的那份报酬,通常在她转身之后就被他输在赌桌上,然后梨砂就经常用这样冰凉刺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再分给他一份。
许久,梨砂无声地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算了,就当我没有问过吧,”她幽幽地说道,“我已经把克尔的徽章戒指还给他了……”莱克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等着她接着说下去。就在他们出发时,莱克斯亲眼看见那枚戒指戴在了那个达坦女战士格夏娜的手指上,个中的情形不言而喻,他现在只盼望这一幕没有落在梨砂的眼睛里。“……出发时,我看见那枚戒指戴在格夏娜的手上,……”梨砂茫然地喃喃说道。
莱克斯还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现在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象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万能的光明大神啊,求您指点您忠实的仆从吧,我可不是一位倾听告解的牧师。莱克斯在心中虔诚地祈祷。
梨砂似乎并不在意莱克斯回答还是不回答,她只是喃喃地说着,木塑泥胎般的前教会祭司怔怔地站在她身旁,一句话也不说。“……想起来,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就象是做了一场梦啊。”梨砂终于说出了这样的结束语。莱克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了。看来教会中的低等神职人员也一样不好做,幸好自己已经被清理出教会了,而不是被贬到偏僻的小教堂里去当一名见习牧师。
“对不起,莱克斯。”梨砂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木版画说道,那上面雕刻着先知博罗梅奥粉碎魔鬼军团的故事。
这句突兀的话语让莱克斯楞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明白了女枪兵话里的深意。“这没有什么,梨砂,我们是搭档,不是么?从你把我从那群赌场打手的手中解救出来,我就决意追随你了。”梨砂脸上浮现出笑容,在回来的路上,科尔斯已经把这事作为一个笑话告诉她了。一个法师居然会成为自己的追随者,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追随者,那是威风赫赫声名远扬的大人物才能拥有的;而她,到现在为止,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目速尔族女枪兵。不过,科尔斯为什么会把这事告诉自己?她思索着,她突然觉得这事并不象个笑话,因为这关系到一个光明法师的声誉 虽然莱克斯一向的声誉并不怎么样 而且,科尔斯说话时的表情也不象是在讲故事。从那天晚上在大公府邸的晚宴开始,他一直对自己谦恭有礼,而且,在佛继拿人的满泽思要塞,他甚至先于介绍法师利奥和高级修士费德而先介绍自己。
静静听完梨砂的疑问,莱克斯神色凝重地缓缓说道:“因为,科尔斯怀疑,你手上的这只月桂木手镯,是传说中的一样神器 ‘朗蝎手镯’。”
莱克斯的话教梨砂目瞪口呆,头晕目眩,许久才吃力地磕磕巴巴地吐出两个字:“神器?”她伸出手,指着那上面满是细碎花纹和古老文字的黑色手镯,嘴唇哆嗦着问道:“你是说,这个手镯,是神器?”
“我不能肯定它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朗蝎手镯,毕竟我看见它的图谱是在很多年前了。”莱克斯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但是科尔斯肯定,这只从三头沼泽兽巢穴中发现的手镯,就是月亮女神费德喇喀得奥莎亲手打造的神器‘朗蝎’中的一只。”他仰着头,眯起眼睛,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关于朗蝎手镯的记忆。“关于它们的传说在文明传播以前就出现了,甚至比古老的脱雷多努文明还要早。传说月神一共打造了四只这样的手镯,因为刻画着不同的魔法灵语,所以它们具有不同的作用,不过这种灵语的解读早已失传,所以……”
“那不是说明,这东西和普通的手镯没有什么两样么?”梨砂不解地打断莱克斯的诉说。既然手镯上的灵语没有人能够解读,不就说明没有人能够使用它;既然没有人能够使用它,那它怎么还能称为神器?
莱克斯并没有理会梨砂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据说,朗蝎手镯的最后拥有者是阿翰路贡大法师,他在年青时就被南方大陆的魔法师公会授予‘贤哲’的称谓,他对魔法的理解和修炼远远超过与他同时代的其他大法师,当时就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得到了朗蝎手镯的帮助。他最出色的魔法是灵魂系的‘凝滞’,而据说在朗蝎手镯中,恰巧有一只的名字也叫做‘凝滞’。”
“那,我的这只手镯,难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大法师的那只‘凝滞’么?”
莱克斯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手镯一共是四只,而且我也不认识灵文,我怀疑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人能够认识这种文字,它的解读方法已经失传了两三千年……”梨砂无法掩饰住自己极度失望的表情,莱克斯看在眼里,他接着说道,“不过,神器和它的主人之间有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默契,如果你是它的主人,它终究会发挥作用的。当然,这种作用比念颂繁复的咒语所产生的效果要小得多。”
“你和我搭档,是不是因为这只手镯?”梨砂突然有一种疑惑,在她和莱克斯之间,有很多事情实在是太巧了,就象得到这只可能是神器的手镯,就是莱克斯坚持要穿越那片沼泽,说那样能够节省一天半的路程;而来到伊迪斯公国,也是他们两个商量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结果。
“当然不是,我哪里有那么神奇的力量,我怎么可能预见到这些,即使是先知博罗梅奥也未必能够预见到一切。”莱克斯苦笑着答道。但是这也是莱克斯埋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如果这真的是朗蝎手镯的话,那只能说月亮女神费德喇喀得奥莎通过自己来指引她选定的手镯拥有者,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摇摇头,使劲把各种杂乱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就要天亮了,我们都需要休息一下……”他转身走向了通往厅堂的木梯。
“谢谢你,莱克斯。”
听见梨砂在背后说的话,莱克斯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下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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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雨依然无休止地下着。几个蛮族哨兵兵抱着长矛龟缩在拒马后,不时跺跺冷得发僵的双脚,春寒料峭,这个时节的早晨总是寒气刺骨,何况还有一阵阵的北风夹带着如雾如霭的雨水,顺着雨衣和铁甲的缝隙钻进来。幸好马上就要开早饭了,在接岗的兄弟们吃过之后,他们就可以在温暖的帐篷中就着热汤,美美地享用一顿早饭,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匹骏马和它们的骑士出现在蛮族士兵的视野中,这里每隔几刻钟就有巡逻侦察的骑兵进进出出,哨兵们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认真地辨认。那一小队骑兵就如旋风般,转眼间就来到了哨卡附近,没有丝毫先兆,数道五彩的光柱陡然从天而降,笼罩住每一位骑士和他的战马,如诗如歌的梵音缭绕在空中。蛮族士兵们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随着歌声渐行渐止,五彩的光柱也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霍然消逝,但是骑士和战马身都都隐隐地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圣光。
最前面的骑士高高擎起手中的大剑,大声呼喝道:“以光明大神的名义!”
“万岁!”跟随他的勇士齐声呐喊。
第十九章 [本章字数:515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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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整个伊迪斯平原笼罩在薄薄的雾霭中,不远处,川流不息的末林澉河也一改她往日的平静舒缓的面容,浑浊的洪水咆哮着汹涌奔流,滚滚波涛直如一锅滚水般旋转流淌,时不时掀起半人高的浪花。河水咆哮声、巨石在河底的滚动声、浪花拍击两岸堤坝的抱岸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颇有几分声势,也颇有几分恐怖。
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起床号,一道道袅袅炊烟从浩荡一片的蛮族营寨接踵升起,在潮湿发霉的帐篷中对付了一夜的士兵们懒洋洋地探出头,又咒骂着把头缩回去。离末林澉河蛮族南岸大营四百步的距离,就是蛮族的第一道哨卡,十余名蓬头垢面浑身湿透的哨兵抱枪挎刀,畏头缩脑地站在拒马栏后面,时不时向着不远处的牛皮帐篷羡慕地瞄上一眼,军官们和不当值的士兵都在那里猫着,虽然那里一样潮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难闻气味,但是总比站在这寒气逼人的旷野里风吹雨淋的好。
“呸!这岗还有必要站吗?”一个士兵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向身边的同伴抱怨着。“这种霉雨天气,看哪里都是白茫茫一片,……刚才回来的骑兵们不是说了吗,满泽思的佛继拿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同伴使劲地跺着冷得发僵的双脚,早已精湿的油布雨衣和雨衣下的铁皮链甲一阵乱响,嘴里随声附和道:“是啊,……你小声点,别让长官听见!……我现在就想喝上几口热汤,然后再饱饱地吃一顿,然后就倒下美美地睡上那么一觉……”
闻着空中弥漫的肉汤滋味,几个哨兵不约而同咕嘟地咽了一口发苦的口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地传过来,在寂静的黎明中听着十分清脆,也分外真切。又是哪队骑兵前哨回营了,每个哨兵都这么想着。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队骑兵进出哨卡,他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什么警觉。“他们倒是掐着时间回来赶早饭,”两个哨兵一边把拦截道路的拒马移开,一边说笑着。
不过这一次回来的可不是清一色铜盔棉铁甲的蛮族轻骑兵,而是一队盔甲鲜明服色各异的南方人。奔腾的马队中,陡然间凭空出现数道流光溢彩的五色光柱,准确地将每一位骑士和他的战马笼罩进去,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发生的蛮族士兵似乎同时还听见空中袅绕着漫漫梵音。当似有似无的飘渺圣歌和五彩光柱霍然消逝时,被光柱围绕的骑士们个个身上都泛出淡淡的金色光华。
“以光明大神的名义,前进!”领头的骑士高高擎起手中雪亮的长剑,寒光一闪,一名蛮族哨兵的头颅就带着一腔热血飞上了半空。
“万岁!”佣兵们齐齐地呐喊着,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器。
这一切的发生仅仅是一瞬间,张口结舌的哨兵们急切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呼啸奔腾的马队就冲过了哨卡,只留下五六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个军官从营帐中探出头,但是他只看见一团黑雾迎面扑来,黑雾中一张骷髅样的面孔向他咧嘴嘿然冷笑,“什么东西?!”仓皇拔刀的军官只来得及在心中喊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在旋风般冲过的马队背后,四五个侥幸活命的蛮族士兵惊恐地注视那两座被团团黑雾笼罩的营帐,疾劲的寒风也无法将那些仿佛活物的黑雾吹散,等它们渐渐消逝时,那两座牛皮大帐,连同在内休息的数十名士兵,都消融得无影无踪,似乎,他们从来就不曾来到过这个恐怖的世界……
“嗖 ”,一支长箭将一名了望的士兵撞下高高的吊斗,凄厉的嚎叫声划破寂静的长空,无数正在埋头吃饭的蛮族战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猛一哆嗦。
“敌人 ”警报声噶然而止,另外一边吊斗上的士兵的脸,活生生被两柄破空而至的精铁飞斧劈成三片,绝无声气地重重摔在泥泞的草地上。
即使是蛮族人早有警觉这时也派不上丝毫用场,何况这还是在漫漫雨夜之后人马最疲倦的清晨。哚的一声,一支长箭钉在紧紧关闭的寨门上,然后就是一声霹雳般雷鸣,大地都在这巨大声响中震颤,用一人合抱粗细的原木扎成的寨门就在火光和硝烟中破碎。伊迪斯城的勇士们已经呼啸着杀进了蛮族的大营。
告急的号角声在末林澉河两岸呜嘟嘟地响成一片,没有人知道来的是些什么人,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人,到处都是警报声,到处都是无头苍蝇般乱钻的士兵,有人寻弓觅箭,有人抱头鼠窜,有人骑着马挥着刀却不知道敌人在什么地方只情原地乱转,有的人一脸茫然牵马提枪不知所措地到处乱钻,更有人跪地不起只是念叨着“鹰神庇佑”,猝不及防中,蛮族大营就象炸了锅一般人仰马翻……科尔斯左盾右剑一马当先,身边是三个**着半边膀子面目狰狞的达坦战士,梨砂和教会骑士利普兰德随后,一左一右护着虚弱的乌秃族法师利奥,光明大法师莱克斯提着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破弓断后。八个人紧紧地相跟依随着,在人影憧憧营帐层叠的蛮族大营中肆意狂踏乱踹,直奔末林澉河上的大桥而去。
“拦住他们!”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试图制止东逃西窜的乱军,在他身后,一排十余名卫兵弯弓搭箭,闪烁着晶莹蓝光的锋利箭蔟直直地瞄准渐突渐进的伊迪斯人。一道夺目的闪电陡然从天而至,随着一声凄厉沙哑的惨叫和一股浓烈的焦臭味,一个弓手顿时化为半截黑炭。接着,是第二道闪电,第三道闪电……
伊迪斯人小小的马队宛如旋风般在蛮族大营中咆哮而过,当真是挡者披靡,所到之处惨叫呼号声不绝于耳,断臂残肢鲜血人头一路抛洒……可怜这些蛮族战士,正值早饭时这个警觉性最低的当口,又被两个法师的恐怖魔法吓破了胆,队伍失了建制,号令不能相通,兵找不官,官也找不到兵。匆忙中,有强悍不退者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佣兵砍瓜切菜般砍倒一路,懦怯畏战者只管望自己人多处连滚带爬,更有许多伤兵奔走呼号。当南岸大营中军列队出战时,随着一声轰隆巨响,紧紧依靠着末林澉河上大桥的北寨门,已在一股冲天而起的黑烟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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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得足以让六匹马并行的伊迪斯大桥横亘在汹涌澎湃的末林澉河上,一个接一个似乎永无休止的人样高浪头拍打在桥下结实的桥墩上,发出振聋发聩的砰嘭撞击声。今年雨季的末林澉河似乎比往年更加桀骜不训啊,科尔斯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难道这是神灵在暗示什么吗?
隔着雾一样的雨帘,桥的北岸已然是黑压压一片人马。与马嘶人喊的南岸不同,这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蛮族士兵寂静无声,在一排巨大的战盾后列成防守阵型,一支支长箭从一人高的铁皮大盾后伸出来,锋利的箭头上荡漾着死神的气息。阵中心高高竖立的条形旗上,用银色丝线精心绣着一柄蛮族特有的弯刀和一把怒张的长弓,在冰凉的雨水中迎风招展。这是蛮族第七军团司令官“王的追随者”古赤拳尔的帅旗。
一直被紧密护卫着的利奥法师驱赶着座下的战马,率先冲上了桥头,他本来羸弱的身体这时也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握着那一幅魔法卷轴。“跟着我!”他揎臂吆喝着,“跟我来啊,伊迪斯的勇士们,胜利是属于我们的!”虚弱的法师在颠簸的马身上徐徐展开了卷轴,骷髅样的干枯瘦脸上绽放出灿烂诡异的笑容。
“放箭!”随着命令,一轮长箭劲弩飞蝗价攒射而至,冲在最前面的利奥的战马一声哀鸣就跪了下去,它的身上瞬间就深深嵌进了百十支利箭。但是利奥却没有随他的战马一起倒下,伴随着一声尖锐短促的喉音,他手中展开的卷轴在一道耀眼夺目的蓝光中骤然消逝,插满羽箭的乌秃族暗系法师的身体却赫然膨胀起来,他的头、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衣服,快速地但是又是清晰可见地化为一团浓浓的深不见底的黑雾,张牙舞爪地扑向桥的另一端。
“拦住他!”蛮族人惊惶地喝骂着,一时间,无数羽箭、硬弩、投枪如雨般纷纷飞向那团黑雾,但是,它们就象是小小的石子投入现在奔腾汹涌的末林澉河中连一道小小的水花也不会激起一样,箭弩投枪砸进黑雾后,立刻就消融得无影无踪,黑雾就象被某种为神所诅咒的恶魔一样,翻滚着毫不迟疑地向北岸汹汹急进。在它的背后,伊迪斯人肃然不语,沉默地紧紧跟随。
现在蛮族第七军团的士兵终于可以看清楚那团滚滚袭来的黑雾中是什么东西了,那是一张张龇牙咧嘴欢喜冷笑的纯黑骷髅头,黑黝黝的头骨在雾气中不断变幻着、扭曲着、撕咬着,它们在笑,但是没有笑声,他们在说,但是没有话音……“鹰神啊,这是什么啊?!”每个清楚看见这一幕的蛮族人都张大了嘴呼呼喘着粗气,他们只觉得刺骨的冰凉从头顶从四肢从心底一丝丝地聚集。没有人再徒劳地试图阻挡这个地狱中召唤出的恶魔,也没有人相信它会放过哪怕是一个生灵,这样的魔鬼不吞噬掉足够的生命和鲜血会满意地离去吗?
牙齿碰撞发出的喀哒声,在说不清楚是顽强地支撑着还是因为惧怕而失去意识的蛮族战阵中响成一片,连久历沙场的第七军团统帅古赤拳尔看见这样诡异莫名的情形,也觉得自己的手心中湿漉漉的满是汗水,南方人可怕的魔法威力竟然会一至于斯……
黑雾终于飘进了蛮族人的队列中,冷冰冰地吞噬掉一切东西,没有惨叫,没有号哭,已经被震慑住的蛮族士兵似乎丧失掉战斗的意志,就直楞楞地站在那里任凭翻腾汹涌的黑色魔魇淹没。黑雾所过之处,没有一样东西还能够清楚地保留它原来的模样,甚至没有一样东西被留下,除了几个依然冒着点点荧光形状怪异的东西。“……鹰神啊!”战战兢兢的蛮族人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叫声,无数人扔掉手中的刀枪转身就逃,任是督战队连砍十数人也没有制止住这股溃败的浪头。古赤拳尔被他的亲兵扈从们夹带保护着,随着溃兵象退潮的水一般狼奔豕突地退回大营,紧紧地关上寨门。
站在四排全副盔甲马铠的重装突击骑兵前,脸色铁青的古赤拳尔刷地拔出宝剑,在地上划了深深一道,咬牙狰狞说道:“谁敢退过这条线,杀!”溃兵们看看两眼通红恶狠狠的主帅,又看看他背后全身包裹在铮亮盔甲中的的突击骑兵,一个个很不情愿地回到寨墙后,心中暗暗祈祷着。随着那团黑雾离营寨越来越近,它也越来越稀薄,终于,在寨门前,它消融了,什么也没有留下,就那样轻飘飘地融化在湿润的春雨中……
“伟大的鹰神啊!”蛮族士兵们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赞美大神的赞歌响彻云霄,勇气和信心再一次回到他们中间。不过,这仅仅是瞬息间的轻松,随着伊迪斯小小马队的逼近,一团团拳头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然后轰然炸开,伴随着它们的,是一道又一道苍白的闪电,无情地向蛮族战士劈去。高大的寨门噶然倒下,伊迪斯人就象凶神般,再一次将阻挡他们的一切碾为碎片。刚刚聚集起勇气的蛮族士兵再一次被无情地驱散。古赤拳尔呼喝不禁,赤着两眼正要提刀杀人行军法,一道闪电将他在原地打得旋了个圈,又一个小小的火球就在他面前爆裂,这个粗壮的蛮族汉子吭也没有吭一声,就直挺挺地扑通一声倒在泥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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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冲出了纵跨末林澉河南北两岸、绵延数哩的蛮族营寨,伊迪斯那高大坚实的城郭霍然在望,梨砂这才发觉自己已是累得手酸脚软头晕目眩,连牵着缰绳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这几哩路到底是怎么厮拼出来的?她的鞍前横卧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教会骑士利普兰德 他的右臂被蛮族人齐肘砍断,已经好半天没有动弹一下了,梨砂伸手在他鼻下试了试,还好,他还有微弱的气息。“坚持住,利普兰德,我们就要到家了。”她低低地呢喃,安慰着不醒人事的骑士。
远远地看见这迤俪跄涩拖沓而行的一队人马,伊迪斯城内飞也似驰出一队人马前来迎接,带队的正是那位风流俊秀举止潇洒的三殿下佛雷德里伯爵。
“怎么就你们几个?佛继拿的援军在哪里?”
已经累得不成样子的科尔斯一听他的话,就禁不住心中突突冒火,恶狠狠地瞪了这位同父不同母的三殿下一眼,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强自支撑着招呼人去照顾几个连累带伤的佣兵。“你倒是说话啊,佛继拿人怎么说的,几时援军才能到?”佛雷德里不知趣地一连声追问。
“三哥!”科尔斯哑着嗓子咆哮了一句,眼睛中迸射出的寒光让佛雷德里突然有一种想转身而逃的感觉。科尔斯重重地叹口气,咬着牙按捺着心头的无名火,恨恨地说道:“……你没看见他们都带着伤吗?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回来的!”两个达坦佣兵连下马的力气也没有,被几个士兵搂抱着扶下马鞍。佛雷德里腾得红了脸,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过去看看那两个佣兵的伤势。
“祭司在哪里,快来,他要不行了。”听着梨砂焦急的呼唤,几个教会的神职人员急慌慌地赶过去。莱克斯手撑着腰,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突然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梨砂一把搀住他,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莱克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更是泛起一层青灰,只有那件洁白的法师长袍依旧是纤尘不染。他看着梨砂被烟尘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咧嘴一笑,说道:“我当然没什么事了,我可是光明法师,这点……”话未说完,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十章 [本章字数:523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4-14 09:12: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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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我的家乡 霍诺里厄斯大平原吗?”梨砂惊疑地张望着,在四面连绵起伏的群山环抱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繁花盛开绿草如茵,几抹淡淡的金红轻云在晚霞中徐徐飘荡,懒懒的斜阳慢悠悠地踏着亘古不变的步伐,把璀璨的光芒洒落在大地上。远处的朵西猛阗神山上,那千年不化的冰雪山峰直插云霄,既象是一柄光芒的目速尔长矛那样锋利,又象是一个傲岸的神灵在审视着他的臣民。神山上流淌而下的涓涓溪流宛如织网般在大草原上纵横聚散,或汇集成渠,或团聚成塘,蓝汪汪光闪闪点缀在如同克拉克丝地毯样的草原上 霍诺里厄斯,在目速尔土语中,就是“四季如春的绿色大地”。
草原上,花枝招展的牧羊女们轻轻挥舞着手中的小皮鞭,口中曼声吟唱着曲调古朴的目速尔民歌,悠闲地驱赶着白云般滚动在草甸中的羊群,在晚霞中走向那团团聚拢的目速尔大篷包。村庄里,家家户户的毡包上都飘动着袅袅的炊烟,光屁股的小孩子欢呼着在毡包间跑来跑去,几个老人眯缝着两眼,坐靠在石砌的房基边昏昏地打着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