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皓贤的这招确实奏效。皇宫的守卫一向由大内侍卫负责,御林军没有皇帝的调令,是不能随便进宫的。这次御林军可以进宫围捕李皓贤夫妇,乃是庞太师一手遮天,妄自调动所致。即便如此,后宮乃禁宫中的禁宫,擅自闯入要诛九族,虽然皇帝现在已经被软禁,但是皇权的威严还在,御林军兵士们不敢跃雷池半步,追到后宫门前,便不敢再追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皓贤他们走近后宮的深巷内。
但李皓贤夫妇还未彻底安全,他们一闯进后宮,便惊动了守卫的内廷侍卫,一时间,后宮里到处响起喊声:“有刺客!快来人啊!抓刺客!”
按官制,内廷侍卫,大约有八百余人,负责保护三宫六院的妃嫔和得宠的美女。虽然暂时摆脱了御林军,但是内廷卫也不好对付。所幸景阳郡主对皇宫地形知之甚详,哪处不易被人发现,哪处可以藏身,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此时内宫像炸了的锅,内廷侍卫们四处搜查。景阳郡主引领着李皓贤,一会儿跃上房顶匍匐前进,一会又跳下漆黑的小道隐蔽潜行,一会儿藏匿于花木之中,一会又翻过道道矮墙,两人宛如黑暗中的耗子,与群猫们玩着抓迷藏的游戏。不一会儿,各处燃起熊熊火光,宫内有几处燃起火来,这又是景阳郡主他们的杰作。宫中本来就乱,如今又失火,更是乱上加乱,内廷侍卫们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是先抓刺客好,还是先救火。一时间,内宫人声鼎沸,人来人往,比开封城的夜市还热闹。
一轮高翻低跃之后,再通过一段长廊,景阳郡主将李皓贤带至一处宫殿前。两人大闹皇宫,内廷侍卫到处搜索,在宫内大小行道上来回巡视,没有片刻安宁。然而此处却无人问津,即不见侍卫,也不见太监婢女,黑夜之下,份外冷清。李皓贤不禁问道:“曦颜,这是什么地方,怎会如此冷清!”
景阳郡主微微一笑,道:“冷冷清清,自然是冷宫了!”李皓贤有些诧异,打量四周,道:“冷宫,这就是皇帝囚禁失宠妃子的地方!好静好冷清啊,真是名副其实!”景阳郡主道:“这里恐怕是目前宫中最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姑且在此处歇歇,再考虑下一步的动作吧!”李皓贤担忧道:“这真的安全吗?那些大内侍卫不会搜到此处吗?”景阳郡主道:“也许会,也许不会吧!不过你不用担心,就算他们来着,也不会仔细搜索,大多做个样子就离去了!”李皓贤不解道:“你何出此言?”
景阳郡主没有立即回答,一阵凉风吹过,拂动她根根柔丝。望着冷宫内微弱的火光,景阳郡主叹口气道:“唉,你是不知道!现在那班大内侍卫们最着紧的,不是将我等捉拿。而是保护各宫主子的安全。那些得宠的妃嫔和美女,个个都是身娇玉贵的主,如今有刺客闯入,若让她们受到了惊吓,这才是大大的不妙。所以现在,他们都忙着跑去各宫增强守卫,安定那些受惊吓的妃子们。做一个宫廷侍卫看似风光,可是若不被人看中,受人提携,这辈子也只能守门站岗。要说机会,现在就是机会,那些妃嫔们,地位显耀,是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在这个时候去守卫她们,即显出自己的忠心,又能在她们面前留下好印象。一旦护驾有功,她们在皇帝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就能够飞黄腾达。即使不能升官,这些主子们出手阔气,打赏是不会少的!至于抓刺客,给他们碰上了,自然要抓,碰不上,那就留给别人吧!而对于这些失宠的妃子,谁会关心她们的安危,因此,那班大内侍卫们,是不会过多留意这里的!即便他们搜到这里,也定草草了事,不会多留!”
李皓贤点头道:“听曦颜你这一说,似乎是这么个理!”景阳郡主嫣然一笑,道:“我们别站在外面,进去看看吧!”
“可是,里面那些人见外人闯进,不会大喊大叫吗?”
“不会,她们巴不得有人来!除了送饭的人外,她们几乎见不到其他人!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没有!在她们眼里,那有什么刺客不刺客,死对于她们来说,或者也是个好的解脱!”
两人边说边走了进去。冷宫有四名侍卫守门,这些人还不知道眼前这两人竟是闯进宫来的‘刺客’,当中有人认得景阳郡主,连忙行礼道:“参见郡主!这么晚了,郡主怎么还来此处?”
景阳郡主答:“我刚进宫见完皇上,本想回府!但想到好久没来此处,所以过来看看傻娘娘!”侍卫们连忙让开路,行礼道:“郡主请吧!”
由于李皓贤一身太监衣服,又跟着景阳郡主,也没人怀疑他的身份。李皓贤跟着景阳郡主进了冷宫,细声问道:“曦颜,你常来这吗?守门的竟会认得你?”景阳郡主道:“我以前要追查我母妃的死因,因而常来这里打听!这些妃子们已经没有任何翻身的希望,因而也不怕多嘴惹祸,从她们口中我可以听得真话!这里有一个傻娘娘,她以前是皇帝得宠的妃子,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惹怒了皇帝,就被打进这来了!刚开始她还抱着皇帝能回心转意的希望,可是越等希望越渺茫,日子久了,她终于受不住刺激,发疯了!我觉得她命苦,与我母妃一样,都是被那昏君害的,所以就常常来看望她!唉,伴君如伴虎,纵使她以前风光无限,但是一旦失宠,就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那昏君害的人,又怎止我母妃一个,这冷宫内的女人,都是受害者,她们一个个生不如死,即使现在不发疯,迟早有一天也会发疯的!”
冷宫其实是一处大庭院,里面有十数间房子,有些房子住了人,有些房子还空着。景阳郡主打开一间房间的门,里面凌乱不堪,就如荒间破庙,除了吃饭的木桌和睡觉的木床,整个屋子没有一样摆放齐整的东西。
床头上躺着一女人,蓬头乱发,发上插着一枝银钗,衣服污秽无比,像是许久没有洗过。那女人听有人闯入,翻了个身,无精打采的蔑了两人一眼,见到李皓贤,突然猛地乍起,冲下床,跪到李皓贤面前,抱着他的双腿,哭泣道:“圣上,你终于来见奴婢了!奴婢该死,请圣上饶恕奴婢的罪过吧!奴婢实在不想再呆在这里了!圣上开恩啊!”
李皓贤被她吓得怔了一怔,心中暗道:“这女人真疯得厉害!她该不会见到男人就把他当成是皇上吧?”李皓贤双脚被死死搂着,浑身不自在,连忙解释道:“娘娘,娘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皇上!你仔细看看,我不是皇上,你快松开手吧!这样不好!你松手吧!”哪知那傻妃子使劲摇头,哭嚷道:“圣上不饶恕奴婢,奴婢宁愿一死!”
李皓贤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不忍心踢开她,只得苦笑着求助妻子道:“曦颜,你帮我劝劝她吧!你让她别这样抱着我!”景阳郡主噗哧一笑,道:“你就让她搂搂吧!即使片刻的温存,也让她心里舒坦一些!她这些话已经憋得太久了,今天难得吐出来!你就当做善事吧!”李皓贤见妻子不愿帮忙,无计可施,又不愿让她这样死死抱着,只得点了那傻妃子的昏穴,当即令她倒在一旁。
景阳郡主有些不忍,轻责道:“干嘛这样对她!她也够可怜的!”说罢,俯身抱起傻妃子,将昏睡的她抱上那破烂的床。傻妃子安静的沉睡,景阳郡主望着她饱经沧桑的脸,低声吟道:“西宫夜静百花香,欲卷珠帘春恨长。斜抱云和深见月,朦胧树色隐昭阳。”这首乃王昌龄的‘西宫春怨’,此事映在这深居冷宫的失宠妃子身上再贴切不过。
景阳郡主正在感慨之时,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细听之下,乃是大内侍卫搜索到此处。李皓贤紧张万分,紧握剑柄,随时准备战斗。只听宫外有人大声问道:“喂,你们这有没发现刺客!有两个刺客闯进宫来了!”
“什么,宫里闯进刺客了么?不过我们没见着!这么个鬼地方,就算刺客要来,也不会来这!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进去搜搜!”门外的守卫压根就没想到景阳郡主会是他们所说的刺客,因而回答没有。其实,那队搜查的大内侍卫也不知道刺客的真实身份,只不过现在整个皇宫闹哄哄,人人都知道有刺客进来了而已。即使现在景阳郡主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怀疑她是刺客。在他们的想象,刺客是身着黑衣,带着配件,飞檐走壁的人。
带头的思索了片刻,还真想进来搜搜,旁边一人提醒他道:“大人,怡主子那还等着我们过去护驾呢!何必在此地多费时间!既然他们没有见到,那刺客定是没有来此处了!”
带头的觉得有理,于是便道:“那好!你们多加戒备,一有异常,立即通报!”
“是!大人好走!”
这一对搜查的侍卫就这样离去了,李皓贤大松一口气。等确定那队人马已经走远,李皓贤在地上拾起两张木凳,与景阳郡主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李皓贤问:“曦颜,我们待会该如何出宫?”景阳郡主答:“夫君莫急!我知道宫里有道偏门,平时一直紧闭,不能出入!而守卫此门的侍卫一直很少,等我们再次休息片刻,就从那偏门杀出宫去!出宫问题倒不大,我反倒担心出宫之后我们该去何处藏身!京城现在必定戒严,要出京恐不易,而我俩已经暴露,回王府也不安全了!”
李皓贤笑道:“这点你不用愁!我已想到个很好的去处!我们出宫之后,就去城西的华荣布坊暂避!那布坊老板其实是辽国奸细,耶律楚灵的下属,当初耶律楚灵曾经说过,我一旦有难,可去华荣布坊求老板帮助!现在,正是我们要求助于她的时候!”景阳郡主道:“也好!可是,那老板可靠吗?”“可靠,不过我们还是当小心为上,若他有什么不轨行径,我等就立即将他结果了!”
景阳郡主点头应承道:“好,就这么着吧!唉,糟糕,我忘记了红芍她们……”她现在才突然想起进宫之前,与红芍她们商议好,让她们在宫门接应,如今她和李皓贤突然改变了出宫的方向,真不知红芍她们会不会变通,若是她们妄动起来,岂不危险。想到这,景阳郡主惊起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