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将军府,不过是稍大的宅院,选址在霸州州府衙旁边,十分简陋。霸州居于辽宋边境,战事不断,城中百姓本就不多,为了躲避战祸,又走了一大批,因此城中现在兵士比平民还要多,俨然一个军事堡垒。
李皓贤赶到府上拜访时,狄青正在阅读兵书。当初狄青在西北屡立战功之时,受到范仲淹的接见,范仲淹有心栽培他,问他读过什么书,狄青出身兵士,识字不多,答不上来。范仲淹于是告诫他道:“你现在是个将官了。做将官的如果不能博古通今,只靠个人的勇敢是不够的!”接着,范仲淹推荐他读一些书。狄青受到范仲淹如此鼓励,十分感激,将他的一番话铭记在心,从此之后,他每当有空闲时间,便刻苦读书,博览史书和兵书,取为己用,成为一代将才。
狄青将李皓贤直接请到书房,放下手中书卷,微笑道:“李小兄弟,此来不知所为何事?”李皓贤望了望四周,显然不希望有他人在场,狄青会意,命令兵士退去,然后关上房门,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面对这个长辈,李皓贤有些心虚,但还是鼓起勇气,如实将自己与景阳郡主的事告知狄青。狄青听完,很是惊异,但却没有愤怒之意。李皓贤此时密切注视着他,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以图洞悉他的内心。而他的双掌,正在潜运内力,若狄青出现半点反叛迹象,立即将他击毙。
狄青深深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竟有这样的奇缘!既然你与郡主两情相悦,那我家咏儿不便在插足进来,待平定了内乱,狄某必亲自请向圣上退婚,成全你们!”
此事太顺利了,李皓贤反倒有些不相信。他觉得,狄青怎么也得将他责骂一顿,这才罢休,如若如此,李皓贤反倒能够坦然。而现在,他却有些猜忌,这狄青会否引而不发,笑里藏刀呢?李皓贤越发疑惑,试探道:“狄将军,你难道不怨恨我和郡主么?我们做了对不起你狄家的事情!本来,皇上已将郡主许配给狄家,可现在我和郡主让你们蒙羞了!不过这乃我与郡主的过错,与皇上无关,还望狄将军明察!”李皓贤此番话的暗意,是说你狄青别因为郡主不过门你就恼羞成怒,不再效忠皇上。
狄青大略明白了李皓贤的担心,指着自己脸上的刺字,释怀的笑道:“你知道我脸上这刺字的来历吗?本朝为了防止兵士擅自逃兵役,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刺了字。所以,每个小卒,脸上都有刺字。当初我狄青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不是圣上龙恩浩荡,为才是用,我那有今日的显贵。圣上对我狄家,已经是恩深情重了!圣上将郡主嫁给我们狄家,对我们来说是吾皇的恩典,锦上添花。能取道这样的媳妇,我们狄家自然高兴。但既然我咏儿没有这个福分,也不必强求!郡主不下嫁,皇恩依然深重,我狄家只有誓死尽忠,哪有背主弃主的道理!”
李皓贤听他的话语,看他的眼神,可以深深体会到他的真诚以及忠君爱国的满腔热血,心中的疑虑顿然消逝。他觉得狄青不但是本朝的良将,更是坦荡的大丈夫,猜忌这样的英雄好汉实在不该。于是,李皓贤突然双腿一曲,跪下道:“狄将军如此宽宏大量,让李某汗颜!请狄将军降我罪吧!”
狄青赶忙起身走上前来,扶起李皓贤道:“诶,何必如此!快快请起!”李皓贤被他扶着缓缓起身,狄青拍拍他的双手,语重心长道:“李小兄弟!你乃范大人看重的人才,我狄青也相信大人的眼光,你将来必有一番作为,郡主看上你,也是美人爱英雄,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我要劝劝你,不要将精力过多花在儿女情长之事,如今国难当头,你该多思报国才是!”
李皓贤道:“多谢狄将军教诲!说到国事,其实我一直有些话想对狄将军说,只是不知狄将军愿意听否?”
“但说无妨!”
“如今圣上落于奸人之手,多一日就多一分危险,狄将军应当尽早发兵勤王才是!”
狄青皱了皱眉头,道:“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如今辽军压境,若在此时抽调大批兵力回京,辽军必然乘虚而入,那便大大不妙!且汴京城城池坚固,如今全部被叛军控制,恐难以攻克!本将是怕届时落入进不得进,退不得退的困境!而圣上的安危,也是我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李皓贤进言道:“狄将军所言差亦,回京勤王又何须调动大批军队!如狄将军所说,汴京城池坚固,若是城内军民一心,奋力守城,即使发兵十万,也难以攻克!可如今京城被叛贼把持,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兵士们也不过迫于庞贼之势,才勉强从之。御林军看似精锐,却从来没经历过战事,中看不中用。而狄将军你威名远播,连外邦也敬畏三分,手下又久经沙场,乃我朝精锐。你可将大部兵力留在此处抵挡辽军,选五千精兵急速南下,扎营京城外,广插旗帜,以为疑兵,对城内扬言有精兵五万。城中叛军一时摸不清我军虚实,必以为我等倾巢出动,届时城内叛军便如惊弓之鸟。城内一旦人心浮动,我等便可抓住机会,寻机歼敌致胜。如若不如此,一旦时日拖久,庞贼必然有所行动,改朝篡位,那形势便极为不妙了!”
狄青沉思了一阵,微笑着点头道:“小兄弟此言甚是!真是让狄某茅舍顿开!你说得对,平定京城的叛乱,重在果敢和神速,而不在兵多。本将打算即日点齐五千精兵,火速南下,以解京城的危机!小兄弟年纪虽小,见识不凡,狄某钦佩!范大人果然眼光独到,没看错人!”
李皓贤道:“多谢狄将军夸奖!狄将军肯采纳我的计谋,乃我之荣幸!为国效力,乃我等男儿分内之事,在下想跟随狄将军的队伍,一起赴京,略尽绵力,还望狄将军成全!”
狄青赞许道:“很好!国家需要你,小伙子,你就随我一同上阵吧!”
…………
且不说狄青如何苦心劝慰自己的儿子坦然面对婚姻上的挫折。话说景阳郡主,听说狄青要点兵回京勤王,担心京内父王的安危,也自告奋勇,要随军出征。军旅向来不许女子随行,狄青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但景阳郡主不愿在遥远的北方等待京城的消息,扬言狄青不准,她便自行回京。
李皓贤理解妻子的心思,向狄青述说他与景阳郡主一齐血战杀出京城的始末。狄青听后十分吃惊,想不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也如此骁勇。但是,军令不可违,狄青治军严明,从来不徇私情,因此,他只默许景阳郡主自行跟在队伍后面,但不能参加军队的行动,也不能一同宿营。
狄青很快点齐五千骑兵,急速向汴京驶去。数日之后,赶到汴京,在城郊驻扎。汴京城已经封锁了半月余,城内百姓人人皆知京城出了大事,如今又听说城外驻扎了一支军队,便感觉不妙,可能要打仗了。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城内的兵士听说狄青大军围城,再听城内的种种谣言,更是慌张。御林军,实际便是皇家卫队,如今非天下大乱的年代,这些在京城养精处优的兵士们根本不知战争是何样子,眼下突然间战争逼近,他们心里当然有种莫名的惊恐。最主要是这仗并非为国而战,死了也只能落个叛乱的罪名。
狄青采纳了李皓贤的建议,多设营帐,四处插满旗帜,从外看去声势浩大,似乎兵强马壮。虽然威吓住了城内的叛军,但是自家知自家底细,靠这五千兵马,强行攻城,是毫无胜算的。城内守军,少说也有万余人,即便没有城墙,也不能轻易取胜,何况面前还有高大的城墙,不得不让人望墙兴叹。这几日,狄青依然惆怅,苦思良策,而李皓贤也并不轻松,这五千人马是自己提议带过来的,如今京城一战,关系国家兴亡,若是战败,自己则要沦为千古罪人。因此,李皓贤也在苦苦思索破敌之策,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耶律楚灵挖的那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