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耶律凝霜整晚在为今日闯营的事耳伤脑筋,李皓贤安慰道:“耶律小姐,若是你感到为难的话,那也可以作罢!我尊重你的决定!”
耶律凝霜淡淡地摇摇头,道:“我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怎么,你想退缩吗?”
李皓贤笑道:“怎会!若是我一个人,闯哪都不怕!只是我担心我能力有限,不能确保你的安全!有负所托!”
“你尽力就好!你也不是天兵神将,双拳难敌四手那是自然!是我自己要去冒险,出了事怎会都怪到你头上!”
“耶律小姐真是通情达理!那你也请放心,我李皓贤也不是软筛子,要想将我打倒不是件容易事!一旦情势危险,我就先制住嵬名守全再说!”
耶律凝霜愉悦地笑笑,一对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感情,静静地望着李皓贤,没有开口。这种含情的眼神让李皓贤觉得难以应付,只得将头偏向天边,望着旭日,转移话题道:“今天的日出很美!”
耶律凝霜收起了流露的感情,脸上恢复了平淡,望着天边的红霞道:“红日虽美,彩霞更艳!二者相依,方是绝配!”
耶律凝霜话中似乎想表达些什么,但李皓贤不愿多想,俯身躺在软软的沙地上,望着天上的云霞。太阳带来了温暖,驱走了夜晚的寒凉,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李皓贤渐渐闭上了眼睛,柔柔的细沙轻轻托起他疲惫的身躯。不知不觉间,李皓贤沉睡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让人感到刺眼和火辣。耶律凝霜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出发了。三人进食完昨晚留下的烤肉,便骑上马向西南方奔去。
嵬名守全的大营驻扎在离西夏皇陵二十余里的地方,三人驰行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前方严整耸立的座座营帐。
守营的警戒兵很快便发现了来人,十几骑人马风尘滚滚地围了过来。李皓贤开始戒备起来,紧紧握着剑柄,随时准备战斗。
兵群中带头一人大喊道:“喂,你们来这干什么?”
耶律楚灵用流利的党项语答道:“我们是太后的使者,有紧急公务要见嵬名大人!还请各位为我们通传!”
兵士们带着敌视的眼神将李皓贤他们围住,为首的嚷道:“跟我们来!”说罢,将他们挟持在中间,朝军营方向而行。
来到入口,为首之人跳下马来,凶着脸喝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向将军通报!”
三人于是在外紧张地等待,等待着未知的前景。这次能成功吗,三人心中都没底,越平静让人越担忧接下来的风雨。
一会,兵士跑了出来,问:“你们说是太后的使者,可有信物证明?”
“这……”耶律凝霜一时没料到如此,被难住。李皓贤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递给那兵士。兵士接过牌子,匆匆又跑进营去。耶律凝霜她们疑惑地望着李皓贤,猜测他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这东西有用吗?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两人心里都有这样的疑问。可李皓贤却胸有成竹的样子,丝毫没有担忧。他确实不需要担忧,因为那块令牌真的是太后的信物,他原本就是使者之一,负责护送没移兰馨出城求援。只是如今误打误撞之下,用另一种方式去完成原来的使命而已。
兵士很快便又跑了出来,这回语气和缓了些,道:“三位使者,将军有请!”
三人随其走入军营,即见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两队兵士,手持刀剑,冷目相向。让人觉得像是入了鸿门宴。李皓贤心里更加阴沉,觉得今日必是凶险异常,已经暗自在盘算着待会的应对之法。
走入大营,见一个身形高大魁伟的中年男人坐在正中,此人粗眉大眼,脸上长着杂乱的胡须,让人看了有些沧桑,但双眼炯炯有神,锋利的目光,仿佛要把什么刺穿似的。
这种目光让人畏惧,让人驯服。李皓贤心中暗想:“不愧为一代名将,让人未战便先惧!”再朝旁边望去,有些让人意外,竟见到了上次在羌年节晚会上认识的仁多凌矢。在这见到熟人,李皓贤觉得诧异,但却不便相认。
嵬名守全问道:“太后让你们来传达些什么?”耶律凝霜率先答道:“嵬名将军,兴庆被野利叛军包围,情况危及,希望嵬名将军能够施予援手,鼎力相助!”
嵬名守全表情平淡,微微低头寻思,然后道:“本人兵少将寡,哪是野利叛军的对手,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无能为力!”
说到这,站在一边的仁多凌矢按耐不住,插嘴道:“将军,我们虽人不及他们多,但也未必打不赢,还是去援救为好!”
嵬名守全显然对他的胡乱插嘴很是不满,皱着眉头道:“嗯!凌矢,不要乱讲话!战与不战,我自有分寸!”
仁多凌矢被他训了一顿,不再吱声。嵬名守全对李皓贤三人道:“三位,请你们回去转告太后,我们会在适当的时机增援兴庆!来人,送客!”
耶律凝霜听出他这完全是敷衍之词,明明有能力,却不愿发兵。她不由心急起来,摆脱兵士的驱赶,冲上前道:“嵬名将军,请容我一说!”
嵬名守全只是摆手,不愿再听,兵士们会意,执刀剑上前逼迫耶律凝霜后退。李皓贤见形势不对,立即挣脱众人,拔出携带的西夏皇剑,护在耶律凝霜面前,怒目相对。
宝剑亮出,嵬名守全心中一怔,立即止住兵士,仔细打量着李皓贤手中的宝剑,然后惊道:“这把,这把不是……”
耶律凝霜立即道:“这把就是西夏王剑!”
李皓贤原本的配件乃父亲的黑日剑,但出发之前,耶律凝霜建议他改用西夏王剑,因为这把剑对党项人很有威慑力。如今果不其然,宝剑一出,立即震住众人。
嵬名守全听后,不敢相信道:“不可能,这把剑不是被元昊王立在墓碑前的吗?”
“对,只有真正的勇士才可以拔出来!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真正的勇士。这是天意,元昊王看到如今西夏江山危急,所以派了这位勇士前来相助!嵬名将军,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希望你看过之后,再考虑发不发兵!”耶律凝霜如连珠炮一般将要说的话全盘托出,说完之后,才喘上小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金牌,递给嵬名守全。
嵬名守全狐疑地接过金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惊道:“你是……”
话还没吐出口,耶律凝霜立即止住他道:“嵬名将军,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嵬名守全考虑了一下,点头道:“好,你跟我来!”说罢领着耶律凝霜出帐。见主人离去,耶律楚灵不放心,想跟着出去,却被兵士挡住。耶律楚灵只得用契丹语唤道:“主人,你……”
耶律凝霜回头望望,道:“楚灵,别担心,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耶律楚灵无可奈何,悬着一颗心望着主人远去,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结果。
嵬名守全领着耶律凝霜到另外一个营帐,吩咐卫士不许让任何人进入,然后招呼耶律凝霜入帐,问道:“你是契丹人?这是契丹皇室之物,你既是契丹皇族,为何如此关心我西夏之事?”
耶律凝霜答:“我是契丹人,也是党项人。我父皇是西夏之主元昊,母亲是辽国的兴平公主,我就是当年被送入辽国的小公主,辽主赐我封号平夏,这块金牌可以证明我的公主身份!”
嵬名守全道:“你是元昊王的女儿?这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也无法确定你的身份!不过从这块金牌来看,你却是辽国皇族!”
耶律凝霜焦急道:“守全叔叔,你不相信我么?我身为辽国公主,为何如此关心西夏安危,因为这是我父皇的江山。否则我也不必不远千里来到西夏,来到你的营帐,恳求你发兵援救兴庆!”
嵬名守全点点头,肯定她的动机道:“说得也是,西夏内乱,本是辽主愿意看到之事,辽主又怎会派你来劝我出兵呢?可是我仍然无法确定你的公主身份!”
耶律凝霜道:“守全叔叔,我不在乎你当我是什么?可是我恳求你能发兵兴庆!这是我们嵬名氏的江山,当年我父皇曾经说过,嵬名守全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他的好兄弟。守全叔叔,我们嵬名氏的江山,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如今你愿意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吗?你死之后,如何在地下面对我的父皇,面对那些战场上与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嵬名守全听了这番话,大为所动,点头赞赏道:“听到你说的这些话!不由我不相信你是元昊王的女儿!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元昊王的影子,你说得对,我为了这江山,也流过汗,流过血,怎会甘心它落入他人之手!只是太后兄妹太过可恨,我之所以迟迟不发兵,是想让他们知道,西夏还不能没有我嵬名守全!”
耶律凝霜道:“守全叔叔终于愿意相信我了!那么请听我一言,我也听说了太后兄妹对你的排挤,可是现在不是与他们斗气的时候!怎么说,小皇帝也是我们嵬名氏的人,若是他的江山不保,我们嵬名氏从此便会失去权势,没落下去。援救兴庆,不是为了援救没藏氏,而是为了保住我们嵬名氏。小皇帝年幼,难免被没藏氏暂时掌权,但是到了将来,相信他不会甘心为没藏讹庞所操控,舅甥两必有决裂的一天,到时,守全叔叔说不定还可以助小皇帝一臂之力。但这都是将来的事,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嵬名氏的皇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耶律凝霜的一番话分析得有理有据,嵬名守全不得不心服,豪迈地大笑道:“好,元昊王有你这个女儿真是福气!我就听你的,立即发兵援救兴庆!”
…………
李皓贤与耶律楚灵在大帐内焦急等待,终于等来了好消息。耶律凝霜完好无事的回到营帐,嵬名守全也终于下了决定,庄严地面对着帐内那班将军们宣布道:“各位将领们,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为保我嵬名氏江山,我决定,即日发兵,在兴庆城下与野利叛贼决一死战!给为将领,火数回营准备一切,一个时辰之后我们立即出发,赶到兴庆决战!”
嵬名守全手下的将领,很多都是跟随元昊王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心其实是向着朝廷的,只是气愤于朝廷对他们的猜忌和排挤,如今眼看他们一起奋力打下的江山就要没了,哪还记得这些个人恩怨,听到嵬名守全一声令下,立即动身,准备回营布置。
李皓贤见众人要走,急忙用尚不是太流利的党项语喊道:“且慢!嵬名将军,先不急着准备,我斗胆问你一句,你有多少人马?”
李皓贤一身汉人装束,再加上手上那把西夏王剑,早已吸引了嵬名守全及各将领的注意,只是大家忙于正事,来不及了解此人。眼下李皓贤突然发话,嵬名守全终于按耐不住,问耶律凝霜道:“这个汉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得到这把昊王剑?”
耶律凝霜道:“他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党项人,与我一样,他身上也留着一半党项的血!至于昊王剑,那是他凭自己的真本事从皇陵那块巨石上拔出来的,这点我看得清清楚楚!”
嵬名守全不由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叹道:“不简单,这两年来,有不少西夏勇士尝试过,可也没人能成功!看你其貌不扬,却能拔出宝剑!你母亲是谁?”
“我母亲是没藏红霞!”
仁多凌矢这时又插上一句:“对!将军,我认识他,他确实是没藏红霞的儿子!”
嵬名守全有些疑惑:“哦,你是没藏家族的人?”
李皓贤道:“没藏家族又怎样?党项各族团结在一起,连辽宋也奈之不何!若是党项各族各顾各的私利,国不成国,那西夏很快就会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