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至汴京的官道之上,一大队官府人马正在缓缓前行。两名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走在最前面,紧跟着是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前卫,两名前卫后面的是十几人全副武装的护卫,在这些人的后面,一名官差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用红绸裹得严严实实的礼盒,看此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那礼盒里一定装着价值连城的宝物。官差的身后,乃是载着官员的轿子。轿子之后,还有十几人的护卫殿后。虽然朝廷中的官员出巡带上护卫是很平常的事,但是,像这位大人一般带上五六十名卫士的却是少见,这样的排场通常也只有当朝首辅重臣出巡方能见到。
一行人等行了一段路,突然官轿的帘布被拉起,轿中之人探出个头然后喊道:“皓贤,皓贤!”
骑着高头大马的两名前卫的其中一人听到呼换,连忙调转马头,赶到轿边,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那官员道:“皓贤!大家已经行了许久了,都累了!你等下看看前面有没可以歇息之处,我们小歇一阵,再继续赶路吧!”
前卫答道:“好的,前面有一处树林,我等再行一段,等到了树林再歇息一下,大人认为如何?”
那官员点头道:“好吧!”
于是,那前卫高声对众人喊道:“各位,大人吩咐,待我等行至前面树林之时,就可以就地歇息一阵了,大家再辛苦一下吧!”
这名前卫,这是在江湖上消失了五个月之久的李皓贤。当初秦卓寒死后,李皓贤曾经一度迷茫,一个人只身漂泊在江湖之上,以图参悟出人生的哲理,让自己再次寻回前行之路,一个雪花纷飞的寒冷冬日,李皓贤游至岳州,登上了一片冷清的岳阳楼,立即被刻于楼中的一篇文章所吸引:
“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这是当朝名臣范仲淹的名作,‘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李皓贤反复地念着这两句话,深深被范仲淹这种忧国忧民的胸怀所折服,自己当初的志愿不也是做一名好官以自己所学造福一方百姓么,只是后来误入企图,以自己的初衷越离越远。一番悔过之后,李皓贤觉得他应该亲自去见见这个范大人,向其求教。
李皓贤遂离开岳州,直奔西北边关。李皓贤直闯范府,让范仲淹吃惊不小,还以为是来了刺客,然而范仲淹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了迷茫和困惑,不禁与之细谈起来。李皓贤一直以来的一些疑惑在与范仲淹的言谈之中得到了解答,心里不禁对这位师长敬佩起来,遂万般恳求范仲淹能收下他,让他为其鞍前马后效力。范仲淹应允了他的请求,看到李皓贤身手不凡,于是将其收为贴身侍卫。
此时已是庆历九年春,经过范仲淹和韩琦的努力,宋朝终于抵挡住西夏在边境的不断侵扰,特别是去年,西夏王元昊死于内乱,紧张了数年的宋夏边境终于恢复了宁静,新继位的西夏皇帝未满周岁,且是元昊的私生子,西夏政局不稳,西夏太后自顾不暇,无力再侵宋,只得遣使求和。
此次,范仲淹奉旨进京,一方面是朝廷见范仲淹定边有功,且边境已无战事,为了表彰其功绩,遂将范仲淹召回汴京任事,进行升迁和嘉奖,二是西夏太后为与宋朝修好,将稀世珍宝‘蓝紫光镯’进献宋朝,朝廷让范仲淹顺带将宝物押运上京。
蓝紫光镯,顾名思义,一个光镯会发出淡淡的蓝光,一个会发出幽幽的紫光,故而得名。相传蓝紫光镯本是两块会发光的奇石,唐朝时期,西域回鹘将其作为供品进贡朝廷,当时的皇帝唐玄宗命人将其雕琢成一对玉镯,送给了宠妃杨贵妃,博得美人芳心。可是好景不长,安史之乱爆发,叛军攻陷长安,这对稀世珍宝从此消失无踪,有人说此宝物被叛军所得,进献给安禄山,后唐军平定叛乱,此宝再经颠簸,辗转落入北胡之人手中。但这只是传说,总之自安史之乱之后,没人再见过这对稀世珍宝。不过,由于此宝的主人曾经是唐玄宗和杨贵妃,而这两人最后又落得可悲的下场,于是有人说,这对蓝紫光镯是不详之物,其发出的蓝紫光是灾祸之光,能给一个国家带来灭顶之灾。至于这对稀世珍宝如何会落入党项人的手中,没人知晓详情,只是这次这对宝物终于回归中土。也着实让人欣慰。
…………
范仲淹等一行人又行了一会,终于来到前边的一处小树林,众人沿着路两旁散开,就地歇息,李皓贤和另一位前卫却仍然不敢怠慢,坐在马上四处警戒。这名前卫名叫狄咏,说起这位狄咏,来头也不小,其乃是马军副部指挥使狄青将军的儿子,当年狄青将军受到范仲淹的点拨,成为一员猛将,如今,狄青遂将自己的儿子也投身范仲淹麾下,希望其能得到范仲淹的教导,成为栋梁之才。
李皓贤与狄咏巡逻了一阵,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范仲淹叫道:“皓贤,狄咏,你们一路辛苦了,也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李皓贤与狄咏遂来到范仲淹面前,下马休息,范仲淹从一名官差处取了两个水袋,分别递给两人道:“来,你们喝口水吧!”
“多谢大人!”
范仲淹道:“此处离郑州不远了,看来我们明日就可赶至京城了!”
狄咏点头道:“越快到京城越好,此番护送供品进京,让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总是草木皆兵,生怕会出什么事似的!”
范仲淹笑道:“狄咏啊!你与你爹一样,干起事来总是尽心尽责的,这点让老夫很是欣赏!”
狄咏受到赞赏,脸红起来,微笑道:“多谢大人夸奖!家父经常对我说,大人是良师,要我今后为人处世都要向大人看齐,与大人比起来,我还差得很远呢!”
两人谈话之时,再一旁的李皓贤依然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警戒,突然,李皓贤脸一沉,小声对范仲淹言道:“大人,周围似乎有异动,我们要多加小心!”
说完,李皓贤猛然从袖中掏出数枚飞标,向林中射去。李皓贤一石惊起千层浪,十几个黑衣人猛然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官兵们见有匪人伏击,纷纷拔刀应战。两班人立即拼斗起来。那班黑衣人用的兵器十分奇特,乃是西北民族常用的马刀,这样的兵器在中原十分少见,范仲淹与西夏人打了多年的交道,一眼就看出这班匪人有可能并非汉人。
那些黑衣人十分骁勇,然而毕竟人数上与官军相比还是处于下风,很快就被官军包围了起来。正在此时,突然从后面的官道上跑来一匹快马,马上又是一个黑衣人,此人肩上挂着长弓,骑的是一匹白马,这匹马毛色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肌肉结实,毛色有光泽。肌肉健壮,毛没有杂色的马必是良驹,这类骏马通常以棕色和赤色居多,如汗血马,而纯白色的千里驹比较少见,而这匹白马,乃是少见之良驹,看其跑起来迅如风,快如电,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近前,那黑衣人驱马冲入官军之中,来到捧着装着‘蓝紫光镯’礼盒的人身边,趁其慌乱之际,俯身伸手抓住包裹礼盒的绸布,然后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那名官差的双手一刀划去,那官差一惊之下,只得松开双手避开利刃,就这样,骑马的黑衣人将礼盒抢到手,随即策马飞奔,冲出人群而去。
李皓贤正在与其他黑衣人拼斗,见此人来去如同入无人之境,不由被激怒,甩开其他敌人,策马急追那名黑衣人。开始时,李皓贤的马还能紧跟其后,那黑衣人见后有追兵,取下肩上的长弓在马背的袋囊出取出一支箭,拉弓搭箭转身对着李皓贤就一箭射来,黑衣人的整个射箭的过程都是在一路飞奔的马背上完成的,在奔跑中马上骑射本来就是难度很高的事情,而此人发箭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甚至连瞄一下敌人也不用,就直接将箭射出,且飞矢不偏不倚直扑李皓贤而来,单凭这样的骑射功夫,就让李皓贤佩服不已。李皓贤待飞箭近身,将身子一斜,伸出右手猛然将飞来的箭抓住,然后将飞箭折断,仅保留箭头部分,将其当作飞标使劲朝黑衣人飞去。以李皓贤今时今日的功力,这飞出去的箭头与拉弓直射的力度是一样的,只见箭头飞出去之后,前面的那名黑衣人身子明显震了一下,但是其还是继续驰马狂奔,跑多一会,双方马匹上的差距便显露了出来,那匹白色骏马越跑越快,如同疾风一般,将李皓贤越拉越远,一阵之后,李皓贤已经看不见人和马的影子,在这样的骏马面前,李皓贤也只有望马兴叹,想到范大人的安全要紧,李皓贤只得策马掉头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