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官清醒过来已是沙横天接他回岐州半个月之后。
这半个月内,京官刘伟之被朝廷任命为第二任的关内京畿两道巡按,不日将巡按关中。
这半个月内,金士钊欲要沙横天再次刺杀即将上任的巡按刘伟之。
刘伟之上任除了彻查江参军一案外,又被私下委任搜集关中豪绅沙横天勾结官府鱼肉百姓、私铸兵器官银企图谋反的罪状。
勾结官府不过是为了当权者更好的掌握自己臣下的情况,鱼肉百姓却是因倒卖私盐而使官府利益受损,这私铸兵器、官银更是为当朝太子储备军需,必要时候用于与越加强大的武氏抗衡。这些为朝廷所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成了朝廷覆亡自己的借口。
沙横天心知朝廷已经开始向自己发难,将他沙家及关中帮剿灭已是不远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答应金士钊的要求去刺杀那刘伟之。
刺杀刘伟之并非长远之计,杀了一个刘伟之,还会有另一个刘伟之出现,此举只会更加惹恼朝廷而加快步伐来剿灭自己血脉相连的族人和同甘共苦的兄弟。
因此,他一面悄悄将族人送离大唐躲避祸端,一面则是派人积极铸锻兵器官银、操练关中帮帮众用以对抗朝廷。
更多的时候,沙横天都是陪着床上昏迷的玉官,为他换药、为他清洗身体、为他揉捏四肢,然后一个人说着两人十年来的点点滴滴,说着自己对他这许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情意。
那是个春雪初融的早晨,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格外的娇艳。
桃树下,昏迷的玉官披着裘皮的披风、迎着温暖的阳光坐在藤椅上,沙横天蹲在一旁,一边像个孩子似地将藤椅摇得咯吱咯吱的响,一边眉飞色舞的说着两人联合起来作弄甜甜的趣事,偶有被风吹落的花瓣停在两人的发梢、贴在两人的肩上。
从背后远远的看这两人的背影,让人有种温馨幸福的感觉。
玉官挣开眼的时候,正好瞧见沙横天那张长久没有打理的邋遢脸上略显傻气的笑容。
他微微眨了眨眼去适应这晃得他有些微刺痛的明朗笑容,然后如久别重逢般略带欣喜的开口向沙横天打招呼。
“横……呃……天……”然而,开口是如此的艰难疼痛,发出的声音又是那么的破碎,一瞬间被他暂时遗忘的事情统统在他的脑海中闪现,金士钊的羞辱、李旦的折磨,还有沙横天对他做的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发疯发狂,手脚筋骨已废的他只能嘶哑着喉咙发出破碎的音节,“呃啊……啊……”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脸颊。
沙横天还没有从玉官清醒过来的喜悦中走出来,便要面对玉官的痛苦与绝望。
不知如何去安抚的沙横天只能陪着玉官去哭,直到玉官喊累了、哭累了,才敢伸出手去擦干玉官脸上残留的眼泪,忍着心中的悲痛安抚道:“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心里很痛,可是,你还活着啊,你总有一天会好的。等你好了,你就可以报仇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