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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者: 当前章节:12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6:37

在张的公司干了一段时间,我才发觉之前对这里一无所知。我以为他是个倒腾音像制品的。我跟着他到处走,见的不是某三流歌手,就是地下乐队的成员,共同点就是他们不出名。张特别热衷这类人,签个短期的合同,发一些小众的唱片,销路平平。

偶尔去一些高级场所,我的功能就是替他挡挡酒。这种工作颇有上蹿下跳的意味,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坐在电脑前画画图纸。有一天张指出我的衣着实在寒碜,说给我放一天假,让我去买几件像样的。

我正被一打报表弄的焦头烂额,又没什么品位可言。我借口说做完这个就去,他笑着问:“你知道买什么样的吗?”

我当然不知道。

“那么我陪你去,”张不由分说把文件扔给旁边的人,“监督你。”

俩男的逛街是在有些尴尬,但张非得参合,我也不能拒绝,在他的指点下我试过几件外套,猛然想起凉的生日快到了,下周二。由于三天两头在外面跑,自然冷落了他,偶尔电话也听得出他的不满,必须借这个机会献把殷勤。

我问张下周二能不能不加班。

他问:“怎么,有约会?”

见我语塞,他笑着说:“没问题。这件不错,很配你。”

说着就要划卡付钱,我翻了下标签,两千多,心理压力骤然变大。我拦住他说怎么好让你破费,赶紧付钱了事。我说张先生咱衣服买完了,要不回去吧。

他却笑眯眯的说:“我今天还蛮有兴致的,走,再给你朋友挑个礼物。”

周二下午我早早回到家,家里一片寂静。我给凉打电话。

他听到我的声音明显一愣,说:“有事吗?”

这句不冷不热的话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平时这小子都会大着嗓门跟我吆喝,无论生气还是高兴。我小心翼翼问:“今天忙么?加班么?咱晚上出去吃?”

“你回来了。”他说。

“你今儿不过生日嘛,”我说,“我跟老板请了假。”

他淡淡说了声哦,又说:“你都快一个半月没着家了,我还真有点儿意外。”

这意外未免淡了点儿,都快淡出鸟了。我问他想去哪庆祝。

他沉默了下,告诉我今晚他回家吃。我听了很是失望,只好说:“嗯,回家吃也好,那什么,礼物我给你放桌上,有空来拿。”

“行。”他说。

“那你忙着,”我顿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他也沉默着,手机里传来哗哗的冲水声,我心中一寒,果然,他说:“拉屎。”

人没约成。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餐桌前玩杯子,这保温杯凉也有一个,密封性好,非常实用,他见我喜欢就买了一个给我,还跟事儿妈似的嘱咐我出门在外喝热水,对肠胃好。

我强压住回去工作的念头,躺在床上发了一晚上呆,床头放着一盒烟,大概是他忘在这儿的,我点了一支抽,那味道好像凉就在身边。没有凉,没有工作,原来我是个这么没劲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中厅有动静——凉正在脱外套,我一个激灵立刻醒了,窜出去一把抱住他:“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想躲,却带起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一震,有点儿不相信,于是我又仔细闻了闻。

“是谁?”我沉声问道。

他想溜,我不让他走,死死盯着他,继续追问道:“这么浓的香水味儿,女人才用。到底怎么回事?”

“狗鼻子真灵,”他无奈笑了下,“我刚相亲去了。”

我只觉得一股火往脑子上窜,讽刺道:“相个亲就能把香水味沾到脖子上,要混熟了,JB都是香的。”

我宁可他找一堆借口来解释为什么骗我说回家吃饭,为什么会有香水味儿,可他只是镇定的看我,告诉我事实:他已经27岁,压力很大,父母不停的催他结婚生子。我有种被人劈头盖脸猛削了一顿的感觉,为了缓解压力,我抚摸着他的下`体,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问他:“对着女人你能硬么。”

他不耐烦的推开我,说:“没你,我也硬的起来。”

“我怕我硬不起来。”我低声道,拉着他,生怕他跑了,“有礼物给你。”

如果他和我说分手我就狠狠干他,如果说别的就假装自己聋了。我翻出礼物给他,一个打火机,张说是什么限量版的。

“内抽屉里还有啥,我看着了。”他问。

“啥也没有。”我赶紧说。

他饶有兴致的玩着打火机,还试图来上一手,都没成功。我忍不住酸溜溜道:“你要找女人过日子,还来这儿干嘛,打`炮啊。”

“你不说有礼物给我嘛,”他头也不抬,大大方方坐在床上玩打火机,“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拿膝盖往他两腿间一横,问他是不是来一发,他不回答,嘴角微动,略带挑衅的看着我。我最看不得他笑,一笑我就想凑过去啃一口。我品尝着他的舌头,没一会就觉得硬了,凉也微微喘气【万恶的剧透:其实是没有肉的 哈哈哈哈】眯着眼,我俯身上去,他摸着我的脸,说我瘦了。

“哪瘦了?没觉得。”我继续舔他的RT。

“肯定瘦了,以前我可经常被压扁。”

“别分散我注意力,”我撸了他几下,“这么快就站起来了,快让我亲两下。”

他却揪着我的头发,把我硬拽到跟他一个水平面上,我诧异的问难道你不想要?

“你要烦这味儿,我这就去洗洗,”他说,“怕你有阴影。”

“别的,真没有。”我说。

我只是挺想他,见着他就想做`爱。这种欲`火已经变成条件反射,即使他刚才的话让我非常难受。

“从刚才你就一直看着别处,不看我,平常你都盯着我看个没完,跟有病似的。”

他不提还好,一说我还真觉得没法正视他的脸,他的每句话都牵制着我,这时我才明白,在我俩的关系中,凉是神,而我只能诚惶诚恐的匍匐在他旁边,亲吻他的脚。

我勉强笑道:“你就这么需要我的关注吗?”

没想到他双手一按,夹住我的头,说:“对!老子就是缺乏关注!”

我委婉的指出他和我的JB可都竖着呢,憋得难受。他不依不饶,非让我好好看着他,我俩这么面面相觑了几分钟,我败下阵来。

“你脸红了。”他似笑非笑。

“草,没你那么无耻,”我没好气道,后又哀求说,“咱就不能来点儿实质性的?这么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多没劲啊。”

他终于肯和我接吻,温柔的将舌头伸进去,我情不自禁回应他,这滋味实在太好了,他一边吻,一边套弄我,我也帮他摸。好容易射`精,手都点酸了——毕竟我俩变着花样的玩,只是手`淫就很难满足了。我拿过一卷纸,递给他,可他不接。

“光用手就能省俩套子了,”我开玩笑道,“这会儿连纸都不用,您也太环保了点儿。”

“亲我。”他说。

我想说不是刚亲完么,不怕口腔溃疡啊。可他眼中一闪一闪的,彻底打消了我抬杠的念头,我惊恐的想这小子不是要哭吧,见他忙不迭的扭头,不想让我看到,我只好保持沉默,按他说的,亲了他的手。

“行了吧。”

“不够,”他嗓音嘶哑,“全身都要。”

“卧槽,你当马 杀 鸡 啊,全身。”我真想给他一下。

无奈的抬起他的腿,他问我要干嘛,我说不是要全身服务么。我含住他的脚趾头,挨个舔了一遍,他被我弄的痒,尴尬的想往回缩,说不用了。我瞄了他一眼,扔给他俩字儿:晚了。

“你先是骗我,说你回家吃,然后自己绷不住了,又来找我。”我咬他的脚脖子,他哆嗦了一下。

“接着你又刺激我说你得找个女人结婚,”我慢慢向上,亲完小腿,轻轻抚摸他大腿内侧,他脸憋得通红,一语不发。

“你不让我干,也就罢了,”我闻他腰腹上的气味,上面还残留着精`液的腥气,“我都没哭,你自己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草,我没哭。”他小声嘟囔。

舌头从肚脐开始,沿着肋骨间的沟壑一路舔至胸`部,我吮舔他的RT,偶尔用牙磕磕,引得凉又是一阵颤抖。也不知哪来那么多口水,他被我吻的湿漉漉的。我耐心的做着这一切,心里挺平静。

“我跟她已经处了小半年儿了。”他突然说。

“闭嘴,我不想听。”我全身僵直。

他再接再厉:“我一边和你在一起,一边和她谈恋爱,前天她说要给我过生日,我就答应了。”

我不由抖了一下,惊讶的看着凉,好像有个小鸟轻轻跃出了他的额头,我咽了下口水,冷静的告诉自己,已经可以了。

“我他妈叫你闭嘴!听到没有!”我猛地将他提起来,按到墙上,他的头重重撞在上面,“再废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他却苦笑道:“生气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你TM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在乎了,我又想发作,却见一颗特别大的泪珠从他呆滞的眼里冒了出来。直直流了下去。我心说完了。

“小唐,我是真的、真的不能再忍了。”他说。

“不能忍什么。”我傻乎乎的问,大脑完全没法工作,直接死机了。

他不说话,我等待他的决定。可他妈的等了十分钟,丫还是一个字没蹦出来,我有点烦了。一方面这一晚上情绪起伏太大,我真怕他说出什么决绝话来;另一方面我老揪着他也不是个办法,胳膊都酸了。

我松开他,组织了下语言,主要得滤掉脏话:“你内什么决定,明天再告诉我吧,我累了。这么晚了,你也别走了,就住这儿吧。”

“我还是走吧,我怕你觉得恶心。”

“已经恶心了,不差这一晚上。”我恶狠狠道,其实我只是难过,对着他连句重话我都说不出——更别提指着鼻子叫他滚蛋——根本没法办到。要是叫他这么走了,我难过的同时还得多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没想到他立刻钻进被子里,摆好标准睡觉姿势。我怎么看都觉得丫有点欢天喜地的意思,心说今晚上怎么就这么乱。我默默躺好,拿后背对着他。本以为会失眠,没一会竟然睡着了,可梦里也不消停,我梦见自己把凉的女朋友杀了,还叫他围观尸体,凉怒吼着就要跟我拼命,死死掐着我的脖子。我挣扎了两下才从梦中惊醒过来,支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成功,因为身上还挂着一个人。

凉死死搂着我的脖子,大腿也搭在我肚子上,正对着我打呼噜。怪不得做恶梦,我骂了他两句,见他没反应,就把手伸过去搂住他的腰。他的气味真好闻。

早上起来,凉不见了——八成特意早起溜走的,到底没能给我个答复。我垂头丧气只想倒杯水喝,但桌上摆着个红色小盒彻底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得,还是让他翻着了,我想,就不该跟打火机放一个抽屉里。

几个月前我看中了一对戒,白金的,苦于没银子一直没下手。现在稍微宽裕就偷偷买了,可又觉得男人戴这个,别扭的很,就这么一直搁着,没事就做做思想斗争。好容易想开了,想在他生日这天表现一把,结果一塌糊涂。

我打开盒子,愣住了。

里面只有一个戒指——他把另一个带走了。

我没再联系他,心也跟着他走了。

戒指有点小,我拿根绳子串上一直戴着,等他回来,可他一直没出现。

我想林茂打听他的消息,得知我们分手,他比我还激动。

“什么!?前天我还见过他,这小子什么异常都没有!”他冲我吼。

我被他震的头疼,说已经半年多了,他大概都结婚了。

“没有,这个真没有。”他说,态度坚决。

这话总算给我点儿安慰。我嘱咐他帮我留一下凉的近况。然后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些别的,就散了。

晚上跟张连跑了两个饭局,大概是心情不佳,喝的想吐,头也疼得要命,张把我扶进车里,关心的问我怎么样。

“没事儿,”我说,“张先生你的开车技术实在……呃,不怎么样,晃的我想吐。”

张笑着给我一只烟,让我再忍一会。没一会车停了。

“这不是我家。”我说。

“是我家,”他说,“你就在这儿休息吧。”

车开到我家几乎得横穿整个城区,我挠挠头,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摇摇晃晃跟他走进去。

“你家装修不错。”我说。

“多谢夸奖,”他笑道,给我倒杯热茶,“卫生间在那边,可以洗个澡。”

“你先去吧,我醒醒酒,”我说。张拿了浴衣,没一会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随便从他架子上抽了张碟——他的家庭影院相当棒,之前也邀请过我去他家看电影。我漫不经心的看,心里多少有点复杂。这半年来我连手SY都很少,说没有需要那是假的,可事到眼前,还是有点尴尬。

倚在沙发里昏昏欲睡之时,只觉得有水滴滴答答往脸上落,我睁开眼,张正饶有兴致的俯视我,我茫然眨眨眼,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他笑。

我想说这水大的就差拿盆往脸上泼了,搁谁不醒啊,可见他越贴越近,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浴衣摸起来有点潮,我推测或许他也挺想做,否则不至于没怎么擦干就跑了出来。他单膝支在我腿上,我忍不住对他下三路动手,却一下摸到了一根很硬的东西。

里面什么都没穿。

我心一横,扯开浴衣,头埋进去啃咬,他低声说着舒服,一边抱住我的头。

“我是不是去洗洗……身上挺脏。”舌头在他RT那擦过,手不停的捻着另一个,没几下就红肿了起来。他轻颤了下,发出嘶嘶的声音,活像一条蛇。我以为手重了,抬头看他,可他一脸享受,全没有理睬我的意思。

他的皮肤不错,只是体温似乎没什么变化,一直处于一个恒定的数值上,有那么一会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手法不好,没能调动起他的积极性。

“怎么样,舒服么。”我轻轻把他拉到沙发上。

他点点头,胸膛上下起伏着,景色甚是好看,他低声道:“你也脱了上衣吧。”

我依他所言脱了衣服,酒精作用下,我通身发红,跟水煮的螃蟹似的,还好四周光线比较暧昧,只有屏幕的白光映在身上。我俯下`身舔他的X头,他立刻变得兴奋起来,表扬我真棒,再吞的深一点。他这一声声性`感的呻吟搅得我全身燥热。

“你想当1还是0?”他拿过来一个套子。

可对凉的想念却更加强烈了,脑子里全是他滚烫的身体。我也搞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兴奋了,一把抬高张的屁股,一边口`交,一边挤压他洞口,想弄软一点。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表示想用点润滑,因为很久没做了。我只好放开他,让他去拿润滑剂。

电话响了,由于欲`火正在焚身起初我并不想接,可它一直响个没完,我不耐烦的接起来,是小鱼的父亲。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想让我来一趟医院,小鱼把自己弄伤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他弄伤是什么意思。

“他……唉……割脉了。”

酒醒了,嗖的一下,全没了。张见我慌慌张张穿衣服,先是一愣,问我大晚上的去哪。

我说弟弟突然病了,必须过去看看。

他听了也不含糊,立即开车送我去了医院。我不顾上跟他客气,一到目的地只说了句谢谢,就匆匆下了车。

我找到小鱼的病房,里面墙白的刺眼,一时竟没勇气迈步进去。小鱼的父亲见我在门口张望,憔悴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快步走到门口,拘谨的跟我握了握手,抱歉道大晚上还把我折腾过来。只几个月没见,这个男人两鬓都白了。

“小鱼,怎么会这样。”我低声问。

“我下班回家,就觉得不对劲,一进屋,一地的血,”他有点说不下去了,竭力稳定了一下情绪,“医生说再晚点儿,人就死透了。”

小鱼在胳膊上划了七八下,又在脖子上来了一刀,正是这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所幸刀口不深,抢救之后几个小时之内,人就醒了。

我坐在他身边,只觉得他一点气息都没有,心里没底,忍不住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缓缓睁眼,茫然看了我几秒钟,接着一脸厌恶的别过脸去,还狠狠瞪了他爸一眼。

“你来干嘛,我不想见你。”他说。

小鱼父亲大为惊讶,他本以为我能缓解一下他的情绪,没想到跟预料截然相反。即便如此,他还是默默退了出去。我也被他弄的一愣,摸不清这小子是真恨我,还是恼羞成怒。

“我来看看你。”我只好说废话。【你已经是废话专家了吧……】

他狠命把头扭到相反方向,就差扭断了,可还是能看到他眼泪不停往外涌,整个人也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我静静等他哭完。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他哽咽道。

“我知道。”

“我更不想打扰你,”他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他艰难的动了动胳膊,掀开了被子,我惊讶的看着他,他慢慢将衣服向上拉起来,露出一排一排划痕,整整齐齐,而且数不清。

“小鱼、你……”我被他震住了。

“我想你一次,就划一道,”他说,语气轻松极了,“有时候一天要想你好几次。”

他又说:“前天我终于忍不下去了,真的忍不了啦。”

凉也是这么说的。原来他们都忍无可忍,所以选择离开我。我用力捏自己的鼻梁,眼睛又胀的难受,亦如凉离开的那个早上。

“你好好休息,”我忙不迭的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工作。”

“唐哥。”

他想拉住我,可扑了个空,人直直摔向地面,连着输液瓶,全都跟着砸在地上,发出压抑的破裂之声。

我慌忙将他抱起来,他太轻了,简直能飘起来。我赶紧仔细检查他被碎玻璃扎坏了没有。

“还好没事,要不你又得想我一次了,”我勉强笑道,捡起一片玻璃递给他,“下次想我,就在我身上招呼,面积大随你选择,而且随叫随到,好么。”

他接过玻璃,想下手,最终只是抱着我一直问,唐哥你是不是一直挺忙的。

我说是。

“那等你闲下来,”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我就跟你走,去哪儿都成,行么?”

“行。”

我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掉了下来。

其实我一直不懂小鱼对我感情到底有多深,或许只是个寄托也不一定,这么说有点残酷,但我确实不明白,亦如我不明白为啥对他放不下。

只能等我放下了,才有资格找凉。

通过林茂,凉的消息一直断断续续,有时两天、有时两星期。比如他工作不太顺心,比如他又喝多了。

比如,他找了新的男人。

好吧,我承认这条信息有点力度,导致半个月内我都酸溜溜的。张看我有异样,问我是不是被人甩了。

我说你别管,然后摸着他的屁股问他晚上有空么。

办公室都是些玻璃隔间,只是我们这个角度比较隐蔽,但他还是一脸严肃抓住我的裤裆处,让我晚上去他家讨论工作。

张的腰很软,可以扭几个高难度动作,弥补他体温恒定的可疑之处。当晚和他做了两次,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干那事的时候也在想工作。

“没有,不过确实能给我些灵感。”他笑道,从床上坐起来。他这人挺爱干净,做之前洗一次,完事之后也要在水里泡泡。我放开他去洗澡,想起今天还没给小鱼打电话,自杀事件没多久,他就检出结核感染。

这小子情绪不错,至少听上去不错,我跟他聊着,见张从浴室里走出来,我对张做了一个噤声的首饰,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不会偷吃被发现了吧。”他笑道,手里还拿一杯子。

“什么酒。”我问。

“外国烧酒,来一个?”

“免了,”我说,“我不失眠。”

张有点神经衰弱,睡前习惯喝一杯,促进睡眠。我也觉得有些乏了,往身上套衣服准备走人,他没有挽留我。

和他做过几次,不留宿,这已是心照不宣的规矩。对他来说身边有人只会更加睡不着觉,而我也不想抱着温吞吞的家伙睡觉,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种关系非常轻松,互相解决需要,又没啥牵连,挺好。

不过这一次,他送我到门口。

我开玩笑:“没爽够?我今晚可是弹尽精绝了。”

他倚着门口,露出微笑:“就是有点在意打电话的人。”

“在意?荣幸啊,嘿嘿。”我说,“是我弟弟,他不病了嘛,我关心他一下。”

“病了有段时间了。”他说。

“嗯,快两年了,”我挠挠头,“医生说这回不太好了。”

他哦了一声,有点好奇我淡定的态度,不过他没再多问,只是说有什么能帮的尽管开口。

“下个星期,我想在XX酒吧做个演出,明晚你去联系下老板,顺便看看场地。”他说。

我皱眉头,他说的恐怕是林茂山的酒吧。

“老板是林茂的堂哥,都是熟人。”他说。

“好,明白。”

林茂山见到我时多少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和气的接待了我。但看到他的脸,我就牙根痒痒。我们简单谈了下场地费用和演出时间,他都很痛快的应了。评心而论酒吧气氛不错,不自在的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林茂山忽然冲一个方向挥了挥手,我也循着望过去,是林老师,他身边竟然还站着凉。

我喝了口水,镇定情绪,若无其事跟林老师打了个招呼。凉的表情,不得而知,我压根没敢看,倒是林茂山发问道:“不说今晚不过来了么。”

凉征了一下,才答道:“没什么事儿,就来了,忙呢,你?”

两人在我身边坐下,我尴尬极了,只恨这就把光线还不够暗。

“不忙了,小张想在这儿搞个演出,让小唐过来看看场地,”林茂山回答,随即又转向我,“你随便看看,别客气,酒水我请。”

我点头道我再看看,有什么再你商量。

然后我最不想看到的场景来了——凉跟林茂山说说笑笑拐进后面的房间里。我目送二人远去,转而向闷头喝酒的林老师施加压力。

“这事儿,你得跟我解释解释吧。”

他痛快的回我一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起,林老师对他哥曾经有点儿意思,后来以一个耳光惨淡收场,时隔多日,不知道他又是做何感想。

“我就知道凉子平时喜欢来这边坐坐,”他打趣我,“你不跟过去看看?”

“看个P,看他俩打`炮怎么的,”我抢他的啤酒喝了一口,心想自己只是来谈生意,谁成想遇这么个事,够丧气。

我本该跟他打个招呼的,我想。

“都过去一年多了吧,你俩人。”他问。

我想告诉他是四百二十五天,到嘴边变成了一个懒洋洋的嗯。

“前天凉子东西丢这儿了,好像戒指什么的,”他说,“这小子跟丢了魂似的,那个找啊,场子都被他翻了个遍,也没找着。”

我没说话,只是听他说。

“这不今天,又来了,”林老师安慰我,“所以人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打`炮来的,懂不。”

我别过身悄悄扯断串戒指的绳,拿戒指问他:“这个?”

他接过来,怀疑的看了我一眼:“你哪儿翻着的?”

我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心里非常紧张,说:“就在脚边,硌着凳子腿儿。”

林老师念叨不可能啊这片儿都翻遍了啊,可能我装的好,他倒没怀疑我,收了戒指道:“戒指什么样我也没留意,等回头我问问他。”

一个声音告诉我赶紧滚蛋,我站起身,拍拍他说我撤了。

“再坐会儿啊。”他说。

“不了,太TM尴尬。”

他笑了。

演出开始了,人不多不少,刚刚坐满。据张说这是个爵士越多,对我来说无论什么风格,万幸没有前几次那么吵。

我心不在焉,因为林茂说凉今晚也过来,我忍不住向门口张望,林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唐啊,别瞅了,十几分钟你都张望不下三十次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脑袋像雷达不是我的本意,我反驳道:“你说他能来的,我瞅瞅都不行。”

“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来不来,我怕你得颈椎痉挛。”他笑道。

我只好安心欣赏乐队表演,队员配合的不错,也总能带动起全场的气氛,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凉才姗姗来迟。他先跟林茂山说了一会话,又到几个桌前和人打招呼,脸上带着笑,这笑容依旧富含各种令人愉悦的因素,却不是对我笑,让我觉得反倒有几分陌生。

“挺受欢迎啊他。”我神经兮兮来了一句。

“凉子在圈里很有名的,没人不喜欢他的,你不知道么,”林见我一脸茫然,有点小惊讶,“不过你不怎么混圈子,不知道也正常。”

如果你现在才发现对前男友的生活一无所知,这感觉不太好。我无话可说,烦躁的喝了口水。

“啊,性`感的凉子,”林又感叹了一句,“如果不是我有人了,真想和他做一次。”

凉叼着烟,大喇喇拉了把椅子坐了过来,似乎没注意到我便秘的表情。

“哟,都在啊。”他说。

“这么晚才来,都要结束了,某些人脖子都要扭断了。”林说,还不忘了嘲笑我。

凉看了我一眼,轻描淡写道:“加班嘛。”

我再也坐不下去了,多一秒钟都是折磨,我站起来道:“咱得唠唠。”

正逢一曲罢了,全场人都鼓起掌来,我的话立刻被淹没其中。凉茫然看我,我越过林老师抓住他的胳膊,大声道:“我要跟你谈谈!!”

周围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林立刻做手势表示与己无关。连乐队的主唱都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下一首。凉皱眉,轻轻甩开我,那一刻我有些失望,以为他要拒绝。

没想到他说:“好。”

“这里太吵,出去说。”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酒吧,户外凉爽宜人,还有嗖嗖的小风,吹个不停。我局促不已,凉却淡定了点下一根烟了,还饶有兴致的看我。见此情景,我不由暗呼卧槽,这小子明显有备而来,我仿佛看到他身后有十万大军,时刻准备着扑过来把我打成一地渣子。

“呃,你先说吧……”我打算来个缓兵之计。

“我没啥好说的,”他说,“不你要找我谈的么。”

很好,第一局,1:0。

“呃,我就想问问你是嘛意思,”我说,“你走了,不再找我,你……”

“嘛意思?分手的意思呗。”他说。

2:0。

“就因为家里逼你结婚?”我说,“我听说你和她分手了。”

他满不在乎道:“后来又和好了,她对我很满意,不愿意离开我,别担心,结婚那天会通知你的。”

“我不会去的。”我一字一顿道。

他吸了一口烟,说随你。

“她不适合你,你得找个能干你屁`眼的女人才行。”我忍不住讽刺道。

“不用你提醒我的取向,”他把烟一摔,“一年前,我就说过,没你老子照样硬的起来。”

可惜一年之后我俩还就着这个老掉牙的话题吵架。凉转身想走,我拦住他,跟他道对不起,我那么希望见他,可刚一开始就被我搞砸了。

“姓唐的你哪想我了?”他忽然爆发道,“这一年多你哪天想着给我一个电话?你要真想我,不至于等现在才来问我什么意思。”【凉先生你怨妇了……】

我清醒的认识到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比分上的问题,而是我早就输掉几个光年了。而且我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今天跟我谈,不觉得晚了么。”他低声道。

“那是因为我害怕,我怕一拿起电话,就听到你跟我说分手,”我说,“我知道,这理由根本是狗屁。”

“对!屁话!!”他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挺差劲,我也没跟你联系过,咱俩扯平了。”

我感激的看着他。

“其实结婚什么都无所谓,”我急切道,“我不在乎。”

他冷冷看我,缓缓道:“我在乎,而你,什么都不在乎。”

一个我一直怀疑的事正逐渐浮出水面,而且这里绝对没有什么家庭责任感、投入普通人类生活之类的东西。

“你在乎什么?”我干巴巴的问,“既然结婚不是问题,那你告诉我真正原因。”

他张了张嘴,仿佛有一肚子话要冲口而出,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说:“我不想一直坐在家里,巴巴等你回来,偶尔做一次爱,这么着实在太累。”

“你嫌我冷落你?”

“那时我想,只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也值了,可你……”

“可我心里……”

他挥挥手,让我听他说完,“你心里不还装着小鱼么,我明白,从头到尾都我一个人瞎折腾,没劲,我对你一心一意的,你没法对我上心,你说,换了你你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我会狠揍自己一顿然后扬长而去。我把想法告诉他,他乐了,随即叹道:“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你就当我嫌做的次数太少才走人的吧。”

我喃喃道与其这样你不如找别的男人玩玩,这样还能晚点儿甩了我。

“我做不到。”他低声道。

“啥。”我茫然。

“刚不说了么,”他不耐烦的说,“只对你一人上心,怎么会找别人玩啊我。”

我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智商出了问题,他有点不好意思,点了根烟,不停的念叨我喜欢上一人容易么我,这一天天的憋屈啊。

“那你现在……现在过的挺好……?”我喃喃道。

他谨慎的给我一官方回答:“还行。”

“和那个林茂山?”

他打量我的表情,似乎觉得挺有意思,说:“跟他做过几次,他也不反对我找别人玩,不出意外,我今年年底结婚,老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我这马上要退隐江湖的人,抓紧时间享受性的快乐不是。”

他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态,我知道他始终是个乐观的人,大概这次谈话之后他会更加轻松。不过今晚我是不是睡得着,就说不定了。

“哦,那有空也找我玩玩,”我勉强笑道,“熟门熟路嘛,自在。”

“嗯自在,”他有点走神,“谈感情太矫情。”

我紧紧抱住他,他身体僵直了一下,也将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小唐你对谁都挺够意思,可这个好……你也得有个侧重不是,”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小唐你这个性格……真得改改了……”

酒吧门口人多了起来,原来是散场了,凉想推开我,我正意欲纠缠下去,张却打来了电话,让我演出结束后找他。我有点不耐烦的挂了电话,发觉凉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知道已失去了大半机会——就在两分钟前,他还在动摇。

“老板找你?那你忙吧,我也得撤了。”他漫不经心往嘴里塞了根烟,我低头,地上十来个烟头。我轻轻把烟从他那拔出来,放进自己嘴里,他愣了一下,沉默的帮我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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