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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寒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自己也重新加入了战团,欺身到燃经燃仗等人身边,悄悄地说了几句,只见燃仗等人都点了点头,纷纷打起精神,向夏王侯等人展开了新一轮的围攻。而全城十五子也改变了剑阵,本来是五人守在外的变成了攻在外,战辅助,守在两侧,全城剑阵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锋,硬是将已经围成一团的对方高手给拆开了,而少林这一边的高手则马上将对方的高手分割,小半个时辰以后,又重新形成了混战的局面,以夏王侯为中心的护卫圈又是薄弱了很多。不过,虽然是重新将对方分割,打破了对方聚集在一起的想法,但是想要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却也是有点力不从心了,这里边的很多人都已经是混战了整整一天了,本来对于夏王侯一方高手收缩阵线,自己也是没多加阻拦了,可是现在寒山远要求自己一方高手将对方重新分割,尽量拖住对方,那寒山远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众人看着同样疲惫的对方,强打精神,敷衍着相互攻守。这样又过来一个多时辰,寒武也加入了混战,遥遥地对着寒山远点了点头,寒山远也颔首示意已经知道了,两个人才通知大家放对方抱团聚集,当然了,就在这看似快要混战快要结束前,双方都有一些武林中人因为心中一松,而死于对方刀剑之下了。
终于,两方的人马都退出了战斗,战场上除了双方留下的尸体外,又重新站到了各自的阵营里,回复到了早上相持的局面。
“阿弥陀佛。”燃经看着地上死伤无数的人,有少林武僧,又前来助拳的武林中人,也有对方阵营里的武林高手,忍不住轻轻念了句佛语。
“哼!老秃驴,假如你还要执迷不悟,继续包庇朝廷要犯,明日死的人会更多!”夏王侯见自己的计划被对方给打乱了,心中早就火冒三丈了,整整一天的混战,虽然他并没有怎么参加打斗,可是也是异常的疲惫,更何况在战斗中有好几次出现了险情,差点小命就葬送在了这少林寺的群斗里。
“阿弥陀佛,施主何不放下屠刀,又何苦那么执着呢?”燃经当然不会接受对方的恐吓了。
“哼,本王侯到要看看你这少林寺还能够存在多久,我们走!”夏王侯也懒得再跟燃经等人多费口舌,率领众人朝山门外就走,根本不管燃经等人还继续站在那边,尤其是那些死了同门的武林人士愤怒的目光,就那样带着众人走了。至于地上的属于他们一方的尸体,理也没加理睬,对于夏王侯来说,他们只不过是自己手里的一把刀而已,既然刀断了,再也不能够用了,那么就丢在这里,让少林寺的人去处理吧。
看着夏王侯等人的远去,燃经和燃仗以及其他一众人等都向寒山远围拢。最先忍不住说话的是全城十五子的老大章火:“寒宅主,就让他们这么走了么?”
“对,就让他们这么走了,然后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寒山远看着众人的目光,知道不说清楚,众人肯定不会散去的,现在天色已经全部晚下来了,不尽快说清楚,恐怕到时候夏王侯等人行动了,自己这边的人都还没有准备。
“火叔,各位武林同道,大家请听寒宅主说,想必寒宅主早有定谋。”说话的是章谋。
“恩,各位,现在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大家听寒某先将情况通报一下。”寒山远看着章谋点了点头,抬起头,继续向大伙道,“夏王侯此刻退去,只是佯退,相信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趁我们放松了警惕还没休整完毕就发动袭击了。”
“啊?怎么可能,我们伤亡严重,他们损失的人手也不少!”
“现在已经探明,敌人至少还有五十多位一流高手没有参加白天的战斗,而且对方还准备了大型的火炮,经我等分析,对方可能会趁我们毫无准备之时,用火炮轰炸少林寺,而对方高手则会兵分两路,一路在出寺的各个路口进行截杀,而另一路则趁乱混入少林寺内继续纵火和杀人灭口。”
“啊?火炮!朝廷严令禁止的火器他们怎么搞得到?”
“怎么搞不到,别忘了,那小王八羔子就是朝廷的杂种。”
“哎,秦仲,注意说话,不要口不择言。虽然我等都是大明义士,可万一被朝廷听到了,污蔑朝廷皇宫内臣,是抄家的罪啊。”
“老子怕他抄家?老子先抄了那小王八羔子的家!”
“诸位,诸位,稍静,稍静,请听寒某说。”寒山远平举手,示意大家静了下来,开始分派各人的任务了,本来这已经是他当仁不让的事情了,谁让情报都掌握在他的手里呢?
“阿弥陀佛,还烦请各位侠士听寒宅主安排,共同对付敌人。”燃仗也出面让大家平息了争论。
“情况紧急,寒某也不再废话了。”寒山远面向众人,扬声道,“首先将所有伤员转入密室之内,加紧疗伤;同时,烦请燃经大师着一些僧人将厢房的灯都点起来,就跟我等全部在寺内一样。”
“我们就给对方来唱一个空城计,一方面,我们通过密道转移伤员,另一方面,我们抽出一部分高手,假扮伤员,等对方想要阻拦的时候,给对方以袭击。袭击成功后,不可恋战,马上突围,要敌人搞不清楚他们的目标是否已经突围,突围去何方。敌人势必分散兵力进行四处追杀,这时候,我们就集中高手将对方逐一歼灭。”寒山远用手势做了个杀的动作,整个脸上一片冰冷,杀气在他身前凝聚,让身前的武林同道都忍不住心中一颤。
“寒宅主,贫道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问话的是一位身着道袍的年老道长,寒山远目光射去,却是青桐派的云中鹤道长。
“云道长请直言。”寒山远连忙谦声道。
“贫道想知道主上是否安全,此刻身在何处。”云中鹤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请云道长放心,主上现在很安全,由于寒某在下午就发现了敌人的阴谋,所以趁刚才大家拖出敌人的时间,将寺院里的贵重经书以及伤员都已经安全地转移了。等到今天晚上重创敌人后,明日大家就可以见到主上了。”寒山远说了很多,却还是没说出主上人在何处。
云中鹤点了点头,他也能够理解寒山远的顾虑,毕竟这么多人,虽然说大家都是不远千里赶来勤王的,可是难保中间没有奸细。就算没奸细,在那么多人面前走露主上确切位置的消息,也是很不安全的。云中鹤对着寒山远道:“有寒宅主统筹安排,贫道自是放心,请寒宅主继续分派任务。”
“好,既然如此,寒某也就不再谦让了。”寒山远看着月牙儿渐渐爬高,心下也是十分焦虑,“有请众少林弟子护院,准备水桶。但是,以杀敌第一,救火第二,不敌的情况下,不得恋战,作无谓牺牲,有请燃经大师通领。”
“有请章府全城十五子护送假扮伤员的三十位高手从密道突围,小心对方突然袭击,重在突围,不得恋战。各位突围成功后,以烟花示警,并分三组就近埋伏,发现落单的敌人,彻底消灭。”
“有请燃仗大师带领各派年轻弟子护送伤员进密室疗伤,若有情况,则从另一个密道向泉州城内转移,密道口自泉州城内,沿线均有我鸽园武士接应,各位尽可放心,就算我鸽园武士死伤殆尽,也确保各位平安转移。”
“有请其他高手十人一组,立刻潜伏到寺院外围,一单全城子突围成功,就马上对四方追杀的敌人进行阻击,力求全部击杀,不则手段。鸽园会派武士配合各位行动,敌人准备了大型火炮,我们也准备了火器,以牙还牙,一定要叫对方来得去不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寒山远身后出现了七八位一身夜行衣的中年男子,看对方的精神,就知道都是一代宗师级别的高手了,看来此次寒山远是下了决心,要将对方一网打尽了。众人也知道情况紧急,也不再多罗嗦,各自准备按照寒山远的部署去做了。本来很多人都有些疲惫的,这是一支疲惫之师了,可是鸽园部分高手的加入,马上就让队伍又充满了生机,尤其是鸽园武士的行动纪律、行动速度那不是这些临时组合起来的武林中人可以比拟的。虽然部分武林中人心中觉得别扭,可是事实就是如此,而且也知道今晚可不是耍大牌的时候,要摆资格,也要等活过了今晚再说。
至于惜怜花和断沧浪,寒山远当然没有安排他们去进行伏击,而是给了他们一项最艰巨的任务——刺杀夏王侯。只有将夏王侯一举击杀,主上的安全才算是安全了,不然以夏王侯今日硬是从驻军要来这几门火炮的行为看,只要他不死,他就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假传朝廷的旨意,而调动朝廷的力量来对付少林,而不仅仅是像今天这样动用武林黑道的力量了。
假如没有了夏王侯身边那两位武林高手,惜怜花和断沧浪任何一人想要取夏王侯的首级都犹如翻掌,可正因为有了那两位与惜怜花同等实力的高手,寒山远又给两人陪了十名的死士,至于最后是由死士引开两位高手,还是由两人牵扯住两个高手,由死士击杀夏王侯,这都由惜怜花和断沧浪决定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的,在寒山远分派完毕,众人各自离去不到两盏茶的时间,几声火炮响,随着震耳欲聋的炮声,少林寺院部分厢房燃起了熊熊大火,然后少林僧人用准备好的水桶开始了救火,片刻之后,全身黑衣的敌人从寺院的四方窜了进来,开始一边放火,一边屠杀救火的僧人。寒山远站在一处黑暗里看着这场景,仿佛是一场导演好了戏,这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部署在进行着。
半个时辰后,寺院里除了偶尔有四处逃窜的僧人外,就只剩下熊熊的大火了,而在少林密道的出口,章火等人护送着的伤员陆续出现,小心并快速地向后山树林里移动。在寺院里放火的黑衣人当然也很快就发现了密道,沿着章火等人撤离的密道,向章火等人追杀。两刻钟后,一道烟花在空中燃放,那是章火等人已经安全脱离了对方的击杀了。没过半盏茶的时间,又是一道烟火升空而起,应该是夏王侯命令黑衣人对四处逃窜的章火等人进行追杀了。寒山远冷冷地看着寺院里的火光,夏王侯不会不追杀的,因为他在伤员里安排了几个武功较高是僧人,只要里边有一个是建文帝,那么夏王侯今天的谋划就全部失败了,彻底地失败了。当然了,少林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看着眼前陆续出现的,偷偷救火的少林僧人,寒山远心中一阵涌动,但是,这小小的少林,与争夺江山而引发连年战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四处又重新响起了撕杀声,但是随着天色的渐渐转亮,这泉州,这南少林终于又重新静了下来。少林寺的火在丑时就已经全部扑灭了,寒山远没有离开少林寺一步,除了在开始的时候动手杀了一个误撞到自己这边来的黑衣人外,没动过手了。天色快亮的时候,各路人马陆续回来了,又匆匆而去,仿佛就从来没有来过这少林寺。而惜怜花和断沧浪则是根本就没再回来,不过,鸽园那跟着一起去的十个死士回来了四个,夏王侯和那两个黑衣人全部歼灭。十个死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个黑衣人的雷霆一击,给了惜怜花和断沧浪抢先一招的机会,而那关键的一剑,一下子要了两个黑衣高手的命。作为付出的代价是六个死士的性命以及惜怜花的重伤,反而是断沧浪受伤不是很重,并出手取了夏王侯的首级。四个死士回到寒山远身边的时候,其实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是役,少林一方战死僧人五十六人,受伤八十二人;武林各派及鸽院武士战死六十人,受伤二百二十四人,几乎参加战斗的人,都不同程度的受伤了,就连燃经大师,也在与前来放火的黑衣人对掌时因为轻视对方而被对方偷袭,受了严重的内伤。伤亡最小的,也就是全城十五子了,十五个人除了有九人挂彩外,另外六人都未受伤。当然了,这并不是说全城十五子没有出力,相反全城十五子无论在突围时还是后来的阻击歼灭战时,贡劳都是最大的。章府的全城剑法这种“攻、战、守”三策的战略思想让寒山远再一次刮目相看,一边跟章火等人拱手作别,一边却是暗自沉思想着什么。至于敌人,则是被歼灭约一百零六人,包括夏王侯和那两位黑衣高手,其他的黑衣人不是被逃脱,就是看形势不对,根本就再出手而潜伏起来了,而对方受伤人数就无从统计了。
寒山远和燃仗大师两人听着寒武的统计战报,表情各异,对于寒山远来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胜利了,虽然自己一方战死人数比对方还要多出十人,受伤人数更加多出许多,可是自己一方牺牲的人,主要是白天的时候被对方混战砍死的,另外就是夜里僧人救火,死伤比较严重,而这些人都是武功比较低微;可是敌人死亡的却基本上都是一流高手。当然了,这场战役的最大的胜利就是自己这一方主上安然无恙,根本就没离开少林寺半步,而敌人的统帅夏王侯却被自己斩了首级,这就是最大的胜利。但是,对于燃仗大师来说,虽然明白伤亡无可避免,可是如此多僧人及武林中人的伤亡,让他无法解脱,南少林寺院也被毁了不少,重修的资金虽然少林身家丰厚,寒山远也表示可以负责重建,但是一些没来得及转移的经书或者佛像的毁坏,却是无法弥补的。现在燃经受了内伤,日常的事务就由燃仗来主持了,第一件事情,燃仗就是下令众僧人做功课,为亡灵超度。佛度众生,不论善恶。
对于少林寺的变故,当地衙门心知肚明,却也并没有派官兵来前来调查,民不告,官不纠,这是典型的官场规矩。一切仿佛都处理得很顺利,只有一个人心里很是焦虑,那就是章默,因为章其失踪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章默和寒山远等人才发现,在伤员人群里根本就没有章其,而众人也确认阵亡的人员里没有章其,唯一的猜测就是荼老太太将章其带走了,连同冷凝霜的尸体。
燃仗大师和寒山远安慰了章默几句,就各自去忙碌了,章默当然也知道孰轻孰重,虽然很担心章其,可是没有发现章其的尸体,总是有希望的,有可能还活着的。自己一心想要保护儿子不卷入争分,可是天意弄人,似乎每场争分章其都深深地卷入了其中。
章默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少林一事暂时随着夏王侯的消失而告一段落,可是大明朝廷的形势,却依然是一片混沌,山雨欲来风满楼,永乐皇帝北征漠北,有传闻身体已经病倒,而太子及两个王爷的权位之争不到最后一刻是无法分出分晓的。自己从朝廷辞官而退,可是退到什么地方了呢?除了叹息,就是摇摇头了。
就算建文帝重新登基,也一定要退隐山林,归居山阴,找到金陵,着他与上官裳完婚后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才行。章默的心里是真正有了退隐之意了。
(第六卷完)
大明江湖
第六卷大结局:心在天堂
第六卷-大结局:心在天堂
时间:2006-7-18 2:42:08
八月十五,中秋。山阴兰亭。琴会。
日薄西山,天色渐晚。不过,兰亭早已在各个亭子里挂满了精致的各色灯笼,只等月亮升空,灯笼亮起,琴会正式开始。闵稽考身为江南才子之首,此次能够邀请到琴淮第一名妓孟姗姗的参加,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亲自在孟姗姗的鞍前马后伺候着。本来,这琴会是要等到晚上月亮升空才开始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孟姗姗在夕阳时分就到了在兰亭。孟姗姗的出场顿时让原先今晚琴会的主导者黯然失色,各界名流,各地才子,马上就围了上来,纵然有多孟姗姗艺妓身份不屑的,最后还是忍不住惊艳上前酸溜溜地卖弄才学。本来就是,自古才子风流,今晚的琴会仿古人王羲之兰亭诗会,自是风雅。
不过,闵稽考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孟姗姗夺取了他的风头而感觉不高兴,因为孟姗姗除了他之外,让小蝶将其他人都拦在屏风之外。众才子心中虽然懊恼,嘴上也全不把孟姗姗当会事情,可是却一个个在屏风周围相互吹嘘,一边捧高对方,一边暗自留心自己的话是否引起了孟姗姗的注意。
“此番能邀请姗姗姑娘到兰亭一会,实乃吾等江南琴艺者幸事,稽考尝闻姗姗姑娘乃是洞庭琴姥爱徒,琴艺深得琴姥真传,并有青出于蓝之势,今晚定要请姗姗姑娘多弹几曲,以教吾等。”闵稽考看着屏风里的孟姗姗指挥众丫鬟将琴桌和美人蕉摆放好,自己想要帮忙,却是插不进手。
“闵公子过誉了,姗姗只不过是秦淮河畔一风月女子,此番能受邀来兰亭实乃姗姗之幸。”孟姗姗见多了所谓的才子佳人,对于闵稽考这样的自然是应付自如,“不过,姗姗此来除了参加琴会,与诸位公子切磋琴艺外,亦是因与人有约,怀念当初在秦淮合奏之欢,而特来山阴一游。”
“哦,与人有约?”闵稽考显然想不到孟姗姗来兰亭竟然是与人有约,心中一阵不太舒服,忍不住好奇问道,“却不知何人有幸,能得姗姗姑娘之约?”
“呵呵,闵公子多滤了。”孟姗姗感觉出了闵稽考的不愉快,轻掩罗袖笑声道,“与姗姗有约之人是位姑娘,而且是倾国倾城的佳人。”
“倾国倾城的佳人?”闵稽考一愣,却是没反应过来。
“会稽上官山庄的掌上明珠上官裳小姐呀!”孟姗姗轻轻地笑着,那神态却是将闵稽考的魂都勾走了半个了。
“姗姗姑娘不愧是琴淮名妓之首啊!”闵稽考忍不住将心里的话直接就说了出来,刚才被小蝶给听见了。
“出去,你妈才是名妓呢!”小蝶看着闵稽考这个人是越看越不顺眼了,这样死皮赖脸的站在里边,若不是刚才孟姗姗没让她赶,她早就将闵稽考轰出去了。
孟姗姗听见闵稽考的话脸色也是一变,不过很快地就恢复了正常,身为风月女子,孟姗姗虽然洁身自好,可是秦淮风月,在今晚的才子俊杰的眼里,自己也就是一妓女吧。想到这里,也不再拦着小蝶逐客了。
闵稽考也突然醒悟刚才自己说错话了,想要解释却又是怎么也说不清楚,最后只好被小蝶给逐出了屏风。外面本来唧唧喳喳的人见闵稽考满脸沮丧着出来,心中却是暗自高兴,看来这闵稽考在孟姗姗面前是没讨到好了,今晚自己一定要好好弹奏,说不定就能够赢取佳人的芳心,然后一夜风流也说不定。这些年轻才俊看上一个个斯文知礼,可肚子里却也是一肚子的肮脏想法。
“小姐,你约的不是章公子吗?怎么变成上官小姐了?”小蝶不解地看着孟姗姗。
“呵呵,上官小姐来了,章公子自然也就来了。”孟姗姗看着小蝶又莞尔一笑,刚才的不快全然扫除了。
“哎,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人家章公子跟上官小姐在一起,你应该伤心才是,却还笑得出来。”
“死丫头懂什么啊?我跟章公子只是琴里知音,人家上官小姐跟章公子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哼。我看那章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三心二意的,男人没一个是好的。”小蝶嘟囔了一声,继续道,“他发信给小姐,让小姐来这兰亭一聚,我们从秦淮都赶到了,他就在山阴却还迟迟不来,算什么道理嘛!”
“正因为他在山阴,反正来得及,所以可以漫漫来嘛,章公子是信人,就算今晚不来了,我也不会怪他,因为他肯定是有事给耽搁了。”孟姗姗抬起头来看着满嘴嘟囔的小蝶,这丫头好象对章其意见很大似的。
“小姐不帮我,干吗老是帮人家说话啊?你再怎么帮他,他身边的人也不会是小姐,而是什么上官裳。”
“死丫头,再嘟囔,我把你嘴巴缝起来!”眼看着小蝶越说越离谱,孟姗姗连忙喝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将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孟姗姗在屏风里边除了自己的位置外,还在自己的对面按了一个位子,那是给章其留的。眼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彻底西沉,月色悄悄爬了上来,灯笼全部掌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轻轻地弹奏起来了。
“好!”那人一曲弹罢,马上就有人鼓起掌来了,那声势,有点是跟孟姗姗对上了似的,果然掌声刚歇,马上就有人高喊着让孟姗姗弹奏一曲。
孟姗姗听见外面的喧嚣,却也没有生气,将双手轻轻地在琴弦上一扣,一个音符在兰亭周围扩散开来,外面那些原本喧闹着的才俊却是突然都失声了似的一呆,还没回过神来,孟姗姗美人蕉的琴声已经在兰亭响起。一曲《秦淮风月》将秦淮河畔的繁华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众才俊仿佛身临秦淮,亲眼看到了那画舫穿梭,琴声歌声声声唱不尽秦淮的风月。秦淮的水,秦淮的月,秦淮的风情,南京城陪都的荣华和浮糜,而自己仿佛是其中的一个败金者,为了博得伊人一笑而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秦淮风月的桨声里却隐藏了多少风月女子的眼泪与暗伤,身不由己的飘荡,如那秦淮河的水,惆怅地流淌,流淌在南京城,流淌在兰亭侧,流淌在众才俊的心湖里。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一阵歌声却伴随着琴声传来,将众人的思绪从秦淮河拉了回来,却又沉浸在了浪子的漂泊里。
“岁月似烟云,日子风吹过。梦中一度繁华。驱马走遍天涯,断肠古道,流水人家,不踏小桥如画。
浪子一浮萍,沉浮风波底。吹落梅花似雪。回首灯火阑珊,千里追寻,何处故乡,笑看舞龙过街。”
上官裳的歌声和舞蹈随着章其的琴声,突然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说是突然,那是因为上官裳几乎是从天而降的。随着章其的一曲终了,众人才真正地回过神来,可是嘴巴却是好久才合上。从前跟章其切磋琴艺时见过上官裳的还好,没见过的人却是要惊疑是否天女下凡了。上官裳本来并没有孟姗姗漂亮的,可是刚才那么一手从天舞降,却是彻底地让众人要忘记了孟姗姗的存在,眼里只有上官裳了。
小蝶指挥着众姐妹将屏风除去,孟姗姗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了,笑吟吟地看着上官裳和章其,轻启朱唇:“我说妹妹为什么姗姗来迟,却远来是去了一回天宫呀。”
“姐姐取笑了,裳儿是早就想来了,可是金陵哥哥说不急,所以才迟到的,要罚姐姐就罚金陵哥哥好了。”上官裳脸上一红,却是看也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江南才俊,翩翩走到孟姗姗旁边坐了下来。
“是金陵失礼,没到亲到秦淮将姗姗姑娘迎至山阴,实在是有失地主之道。”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众人循着声音往去,却发现一个年轻公子双手抱着一把琴从黑暗里缓缓走来,还有好远的一段路呢。
“本来姗姗心里是有点嗔怪的,可是刚才闻得章公子一曲《漂泊吟》心里却是再也没有嗔怪了,全是伤感了。”孟姗姗幽幽地看了章其一眼,“哎,明知姗姗凄凉,章公子又何苦来招惹呢?”
“姐姐,这也怪不得金陵哥哥,金陵哥哥弹奏此曲,却是因为他带了一个人来。姐姐猜是谁?”上官裳又开始为章其辩护起来了。
孟姗姗“哦”了一下,目光却是忍不住朝着章其来的方向望去,可是除了章其越来越近的身影外,却是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沈定谢过姑娘当日救命之恩。”一个声音却蓦然在孟姗姗身后想起,将孟姗姗吓了一跳后心中却是惊喜地说不出话来了。
“姗姗姑娘还责怪金陵迟到之罪吗?”章其走到上官裳身边,轻轻起拉起上官裳的手,却是向孟姗姗打趣起来。
“沈公子,你怎么来了?”小蝶也没发现沈定是什么时候走到孟姗姗身边的,此刻看清楚了,却是惊讶地喊了出来。
“呵呵,沈定见过小蝶姑娘。”沈定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衫,在月色下显得那样地潇洒,哪里还有当日那种落魄和糟蹋的样子啊,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浪子沈定了,而是翩翩浊公子了,将那些所谓的江南才俊的风光都盖了过去了。
“好拉,今日大家齐聚于此,还是请闵兄主持琴会,大家以琴论友,今晚不醉不休。”章其看着孟姗姗羞涩的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偏离了她的脸上,向闵稽考拱手示意后,在孟姗姗为他准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至于沈定是站还是坐,他可是不再管了的。孟姗姗半晌没回过神来,而小蝶则是惊讶着沈定的出现,也没想到要给这未来的姑爷安排凳子,就那样站在沈定对面愣着了。看着孟姗姗和沈定郎情妾意的模样,最郁闷的就是闵稽考这一群的江南才俊了,那上官裳自是不消说,跟章其青梅竹马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知道的,而沈定的出现,将他们跟孟姗姗演绎一段才子佳人的想法就那样残忍地彻底地毁灭了。最后,这场兰亭琴会,本来是某些江南才俊不服孟姗姗的琴名,想要比上一番的,变成了整个晚上是孟姗姗和章其的演奏会了,他们也就是伴奏的角色了。
其实,在那些江南才俊中,也有一些人的琴艺是非常的不错的,并不在孟姗姗和章其之下,可是,能够将心魔曲这样武功融合在琴声里悄悄放出去的,却只有孟姗姗了。被那些魔音迷惑了心智的江南才俊,当然是乖乖地做一个听众和崇拜者了。
天色浮白,曲终人散。
章其、上官裳、沈定、孟姗姗等四人立于上官山庄后的某山峰上,极目眺望,等待着日出时太阳的积厚薄发。
“金陵兄,本来沈某无法理解你就这样甘于隐居于此的,但是听得金陵兄一曲后,却是豁然开朗,沈某当也抛开江湖是非,假如姗姗姑娘不弃,当常伴其左右。”沈定悄悄将手伸向孟姗姗,孟姗姗稍微闪躲了一下,被沈定抓住后,却是没有挣扎,不过耳根却是一片绯红。上官裳看在眼里,偷偷地笑着,并没有点破了,怕两个人脸皮薄,一被自己说破就放手了。
“江湖事自有江湖人去过问,沈兄是否是江湖中人金陵不知,可金陵深知自己非是江湖中打滚之人,眼下永乐驾崩后太子朱高炽登基,大赦天下,二十多年前的冤狱平反,而夏王侯等人也已经宿命轮回罪得报应,此时不出江湖何时出江湖?”章其当然是光明正大的牵着上官裳的手,在以前两个人就比较亲密,更何况现在两个人已经订婚了,上官裳已经正式是章其的未婚妻了。
“是啊,夏王侯和杀手组织一灭,我沈门当年血案也算是得报了。”沈定看了看章其平淡如水的神色,也将目光眺向了远方。活在仇恨里的人是坚韧的,也是悲哀的,现在能够有机会从仇恨里解脱,能够跟心爱的女子在一起,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金陵哥哥,裳儿能不能把南京城外那神仙居处告诉姐姐啊?”上官裳看着幸福的两人,心中突然一动。
“神仙居处?”沈定和孟姗姗都是一愣,却不知上官裳说的是什么。
“呵呵,是我师傅劈天早年发现的一处地方,就在南京城外的某座山里,确是世外桃源神仙居处,假如沈兄和姗姗姑娘有归隐的意向,那地方金陵就当是送给两位的贺礼了。”章其笑着道。
“哦,就在南京城外还有如此地方?”沈定轻轻地“哦”了一声,却是并没有太多的兴致,对于他这样的习惯了流浪的人来说,要归隐,走到什么地方不是一样吗?无论是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山,湘西凤凰才是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对了,劈天和绝地两位前辈可好?”沈定本来想说绝地双魔的,可是碍着章其的面,终是没说出来,这绝地双魔假如再出来江湖,那看似有点平静了的江湖,将又不平静。
“哦,剑圣莫谷及嵩山三老神秘失踪后,他们两人四处寻找线索,却是毫无结果,最后觉得没意思,也又重新归隐了。”章其的目光想东南方向眺望,那是福建厦门金门岛的方向。
“如此甚好。”沈定放下心来,不过,这绝地双魔是否出来江湖搅乱跟他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半年前江湖混乱的时候,沈定心里想的,也仅仅是沈门血案而已。
“金陵哥哥,你说到底有没有天堂啊?”一直没作声的上官裳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章其问道。
“天堂?裳儿怎么突然问这个?”章其也是一愣,大家好好地讲着江湖上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扯到天堂了呢?
“秋君的天堂啊?”上官裳急促地道,“乾坤转,扫帚现,劈天裂地,双魔闹扬州;秋君出,天下足,天堂安在?英豪会少林。”
“呵呵,假如沈某没有猜错的话,这歌谣应该跟南京鸽园和少林寺有点关系吧。”沈定突然笑了起来,看着章其的面孔。
果然,章其的面色变了变,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沈定看在眼里,继续道,“秋君也好,洪熙也罢,老百姓只要安居乐业,只要少些战乱,管它什么天堂不天堂呢?”
“我也只是随便问问,那天路过公公书房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公公在念什么秋君的天堂,呵呵,不过是有点好奇,公公不懂武功,怎么会对江湖上的传说感兴趣。”上官裳深以沈定的话为然,向章其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却想不到章其听到上官裳的解释后神色连变,铁青着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裳儿妹妹太好奇了,章大人乃是我大明朝的大儒,对于各类传说、典故的推敲、考证也是常理。”孟姗姗看着章其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悄悄地扯了下上官裳的衣裳,向上官裳道。上官裳也当然看到了章其的极其难看的脸色,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却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双手拉着章其的手,轻轻地叫了声“金陵哥哥”,语气里全是歉意。
孟姗姗被沈定抓着的手却是在沈定说出那话后悄悄地抽了回来,沈定一愣,神色有点尴尬,只得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只听孟姗姗接着说,“章公子跳出江湖之外,又不居庙堂之高,又何必在乎呢?姗姗看章大人现在辞官退隐,这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念及秋君的天堂,也是感慨而已。”
“裳儿,觉得天堂应该是什么样的?”章其听了孟姗姗的话,脸色又点好转,却是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将上官裳的手举了起来,转过身,眼睛看着上官裳道。
“天堂?”上官裳一阵愕然,摇了摇头道,“裳儿不知道。”
“裳儿跟金陵哥哥在一起,觉得幸福吗?”章其眼睛盯着上官裳的眼睛,继续问道。
“幸福!”上官裳拼命地点着头,惟恐章其不相信似的。
“那么现在裳儿就在天堂。”章其轻轻地搂过上官裳,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眼睛重新看向天空,脸色已经再一次平静如水,自言自语道,“心在天堂,人就在天堂。”
“心在天堂,人就在天堂。”孟姗姗轻轻地念着章其的话,轻轻地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有点开始发呆的沈定的手。
彤红的天边终于出现了曙光,太阳在积蓄了整晚的力量后,重新跳跃着用光照亮大地,温暖着这大明的江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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