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可以不知道的事?”花雨杭死死地咬着下唇,渗出血渍来。
“都出血了——”风含抬手上前,却被他躲过。
“你心里知道是他?”
“我,不知道。”
“除了莫雪卿,我想不到第二个人如此心狠手辣!”
“他?”风寒侧目“他与你能有什么纠葛,却偏烧了万花谷泄愤?”
“他不是气我。”花雨杭深吸了一口气。在一旁缓缓地踱了两步,猝然道“他是恨‘迷情’。看来,有人说了谎……”言未尽,一个身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有人说了谎,自然要有人为此负责任。白衣一展,顾盼神飞。莫雪卿倚坐在高枝之上,凝神屏气。人在心思远。“迷情,迷情?迷情……”莫雪卿痴痴地笑,眼里却是羞愤交加。
“教主,”树下南翎轻声唤他“我们已经奉教主之名烧了万花谷,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回西域去?”莫雪卿翻身而下,与她擦肩而过,却不看她“中原还有些未了之事。”
“教主在惦记风含?”南翎试探地问了一句。
“我只是想知道,中原人闹出的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教主是在惦记那个姓花的?”南翎的样子似乎不依不饶。
“本教主惦记的人非你莫属。”莫雪卿从树上翻身而下“你不就是想听这句话?”凤眼微横,言语中带着点愠怒“你还没资格知道我在想什么。”远处的火光似乎还凝聚在空气之中,和那冲天的怨恨一起,融化在莫雪卿的眼中。迷情催欲,果然是这世间最歹毒的药。在某一刻一时的深渊中,连莫雪卿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虽说迷情的方子早已被有心人散播至大江南北。但是,迷情之中独有一味综合嗅觉的花料那兰提花却只有万花谷才有……然而,过了今日,江湖之中,再也没有那开满万花的山谷了。
花雨杭靠在依水山庄的观风亭中看月亮,虽然月亮似乎就在他的身旁,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心思。
“花假脸,你倒是说句话啊!”十六侧过头,前后左右地绕着他打量了几圈“几个月没见你哑巴了不成?”十六挠着头,对他的态度摸不清头脑。
“不要再走了,走得我心烦。你伤才刚好,坐下安静一会儿岂不更好?”花雨杭收回目光看他,语气平和却略显惆怅。
十六喜欢和他拌嘴,却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你不问我为什么回来?”
“你人都在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花雨杭淡然道。
“本来我家老爷子是不许的,可是家里太闷了,见了长乐公主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其他兄弟见了面多也尴尬,虽敬着怕着,但心里定也是怨我的,呆着也没甚意思……”
“我只说一句,你却说了这些。”花雨杭拉过他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小十六气色好了许多。出来呆够了便回去吧。”
十六看了他半晌,拍了拍胸脯“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用不着你担心。”本来是颇有气势的一句话,可说完以后,他却泄了气一般,偷偷看了花雨杭一眼问道“你,是气我不曾告诉你?”
“没有……”花雨杭觉得自己迄今为止所闹的别扭,所积攒的怨气竟在看见对方的一刻烟消云散了。花雨杭叹了口气,勉强自己笑了笑。
“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我们家人丁兴盛我排行十六,是你自己不信我。现在又落了埋怨。你不说自己蠢笨,却反倒怪我。”十六扭过脸,腾身一挪,翻上了亭檐。
“猴儿身子刚好,又要攀高。”花雨杭摇了摇头,足下生尘,翩然跃到了十六身旁。“莫不是猴儿觉得屋顶月色更好些?”
“有我在干嘛偏要看月亮?”十六眉毛一挑,口中喃喃。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花雨杭瞥了他一眼,满是狐疑。
“没什么,我是说今天又不是满月有什么好看的?”
“夜凉如水,小心身子。”花雨杭脱下外氅,给十六披上。“我哪有那么娇弱?”十六摆了摆手“倒是你,看起来弱不禁风似的。”花雨杭也不予辩驳,只是将衣服按在他的肩头,将人搂在怀中。十六的肩很宽实,这既是父辈家族对他的期望,也终有一日将肩负万里河山的千斤重担。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子能否完成“慕容”姓氏带来的职责,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必然在某一日因为种种失去着怀中的温度。失去自己的至亲最爱,他早已习以为常,只不过,这种痛缘何接踵而至……
“我听说,万花谷……”十六还没有说完,正对上了花雨杭苍白的面色,不只是月光,还是他的心声……十六自然知道他在为什么苦恼,如今问出来,也许总会好一些。
“我倒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花雨杭苦笑,“我竟是最后知道的吗?”
那个叫郭小宁的女子模样到底是记不清了的,但十六还记得万花谷内的花丛,那是他第一次下定了“以身相许”的决心,却被人笑着打断。他也还记得离开山谷时花雨杭那一脸藏匿不起的惆怅和寂寞。就像是一个孩子要离开故乡,道阻且长……
“万花谷以前是娘生前最爱的地方。”花雨杭将头靠在十六的肩头,顺势躺在他的怀里“猴儿莫推,让我躺一会儿。”十六岁哼了一声,但也还听话。不动不移,就让他这样躺着,心里反倒觉得踏实得多。花雨杭合目,微瞑,方道:“每年七月我都会回万花谷去看昙花。那是娘最爱的花,是她生前亲手种下的。可惜,今年怕是见不到了……”
“等了了这事,我陪你去看,可好?”十六这句话似乎在脑袋里过了好几遍,才犹犹豫豫地说出。
“小宁也不知道生死。现在看来,我也算是半个‘家破人亡’了。”花雨杭站起身来,掸掸衣袖,拂去寒气。却一个不留神被十六搂住了腰背。“呵呵,”花雨杭不由笑了“你这是投怀送抱吗?”十六一嘟嘴,不服不忿“你也不算算,凭大爷的姿色和名号,算你多少银子都不为过!大爷今天打赏你不收你银子,你就偷着乐去吧!”花雨杭一脸无奈转身揽他入怀,捧着脸亲昵道“你这些都是和谁学的?”
“还不是随了你那认人为‘财’的脾气?”风含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旁,正打量着他二人如看戏一般。十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忙推了花雨杭一把,却使他一个不稳,踉跄地跌了几步“猴儿好狠心,这是要出人命的!”他足下连点,方在檐脊上站住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说呢。。。最近很忙啊。。。后期剪音剪了五天左右了。。。手里的干音基本完了。。。该死的行由周末才能来录音啊啊啊啊啊!我要疯鸟。。。周末还要拍海报~哦~减肥啊。。。我好累哦好累哦好累哦。。。教案还木有写肿么办肿么办……我想买高跟鞋配我的新裤子……C城好冷哦好冷哦每天都刮风,树也被伐光了。木有植被了木有植被了。第一次在网上买了火车票也不知道灵不灵。还要继续剪音么。。。就要到南烟的音了。。。我好紧张哦,会被会和青青的音被人混了啊?疯鸟疯鸟!妖儿救我啊。。。哦,没更完剩下的慢慢更吧。。。不会坑的。。。
☆、风雪凄凄
人若是做了好事,总有些不愿张扬的,自然是不愿让人知道,即做了好事,也不等别人来问。可有些人若做了歹事,却偏偏不怕别人知道,又或者说等着别人来和自己计较。莫雪卿恰恰便是这样的人……
从余杭上京,最快也要六七日 ,可若到万花谷,凭着日行八百的脚程,两日足以。风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这个空无人烟风光不再的万花谷,只是他有这种感觉——自己找的人,一定就在这里。他自然,在这里,在他的面前。
“‘千面’没来,倒来了个无谓的人。”莫雪卿眉眼一横,翻手打出一道掌风。
“别说你烧了真个万花谷,就算你烧了整个江湖,恐怕他不来,还是不会来。”风含微微一动,刚刚那掌力与他擦身而过。“再说,即便要恨,你也该恨我。而不是他吧?”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莫雪卿白衣一展,身形转动欲施轻功,却被风含抢先一步拉住了手腕。“不想见我?”风含重眉深锁,低声问道。
“不想。”
“说谎。”风含的手力紧了一分。
“你扣着我的脉门,想说什么都行,你是想告诉我你武功极好,还是想告诉我,我纵使轻功绝顶也再跑不掉?”
“我没有那么想。”风含松了手,站在与他相近的地方,淡淡地看着他“你气我骗你?”
“没有,我只是以为我藏得很好。”
“从我第一次与你搭脉,我便知道你的底细。莫说你手段如何,就是这一身霸道狠辣的劲力,也是你想藏都藏不住的。”
“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雪卿一拂袖“我以为,烧了这万花谷,花雨杭自会来见我。我也是费了点时候,才查到他和这谷中人的关系。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力气,来的人不是仇人,却是你……”
“不是仇人,是我?”风含忽然笑了“要说仇你我的岂不更深些?哪里关他的事?”
“他戏弄本教主,这点小小惩戒已经算是轻的了。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点脑子,没把那些不明不白的事推到本教主头上,我早杀了他的宝贝妹子了!”
“哦?郭小宁没死?”
“这我就不知道了。”莫雪卿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来的时候谷里没人。不过也说不定,火烧到一半,她就回来了呢?也许她伤心欲绝和万花谷一起了却残生了呢?”
“不会吧?”风含表情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惊讶,将信将疑。
“我都说了是‘也许’。你那副样子分明是不信我?本教主一言九鼎说没杀她自然不会让她死。”
“可是江湖传言——”
“江湖传言本教主还日食人血呢!你也信?”莫雪卿说到这里涨红了脸,不是羞涩,是愤怒,拳握着紧,似乎随时都要挥在什么人的脸上。“还有这种传言?我听到的传言是说你是吃人肉的啊……”风含此刻也不得不感慨江湖中事,真正是些以讹传讹的不实之论……
“就算他花雨杭还有点脑子,知道长乐公主的事与我教无关。”
“有关没关暂不下定论,难道你心里真的觉得这其中,没有一点关系?”风含拉过他,到一旁席地而坐。
“我本是追着含忧草来的,其他的事,一概不想知道。”莫雪卿别过头去,黄昏将至,残阳如火……
“你是真的不想知道,还是怕一旦彻查总是要牵扯出最不想牵扯的人来?”
“是也好,非也好。又能怎样?这人既然做了,自有做这事的道理。或仇或情或恩或怨。你说我正也好,邪也罢。反正古人常说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在中原人眼中自己才是这世间正主,也只有中原人做什么都是对的。若真是这人做的——”莫雪卿将目光收了回来,坚定地迫着风含那双清冷的眸子,嘴角浮出一个妖异的笑意“既是教中人,他做的,就是我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难道你看不出,自己也被牵涉其中?”
“那又怎样?教众犯错自由我这个教主和教规惩治。若只凭你只字片语便能从我这里诳了人去,我这个教主的位子,便早该拱手让位了。”
风含舒了绷紧的眉头,双目微瞑“也是。人在江湖,又岂背得了一个规矩?”
“多说无益。”莫雪卿站起身来,拂去身上的尘土“本以为姓花的会来,让我赏他两掌再告诉他这些,既是你来了,也说了。我此刻要走了。”
“又是姓花的,你莫不是对他中意得很?”风含哼了一声,无意间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可知道对本教主出言不逊有多少种死法?”莫雪卿一动将袖子从他手里拽回“我对男人——”话还没出口,风含一动,随着他的袖子近身而来,在那轻薄的嘴角处,蜻蜓点水地一吻而过……
风含站在夜风之下,沐浴着一袭月色凄凄,摸摸左脸,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有些温热,还夹杂着一些他身上淡淡的幽香。风含冷哼了一声,还真是打人巴掌,脸有余香啊。莫雪卿下手,也真是没个轻重。不过比起什么蛊什么毒的,总是要好上千万倍了。
“这个权且当做抵押了。”风含摸摸被打的脸,一脸漠然地看着对面的人,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想不到对方还极为理智地夺下了他腰间的佩剑——焚情……
“等此事了解,你亲自到总坛跟我磕头赔罪,不然,小心我把你的剑沉到圣湖底喂鱼!”
妖孽,这样鬼的点子,只有这样精灵般的人儿猜想得到吗?风含偷偷笑了一声,又咳着想掩饰,却想起,如今空旷如野,又怎么会有人听见,便不由放肆地笑出声来。这是他涉足江湖的十几年来第一次痛快地笑。还好,他是说了要再见的。
只是,他说的话,他真的在意了吗?如果真的纵容下去,即便精明如他,也有负担不了的一天吧。夜风的凉意让人快慰,在这悠悠的天地间,风含感到快乐,也有些说不出的疲惫。他慢慢地顺着树干坐下,闭上眼,且听风动……
京城,驸马府。
慕容家的第十六个儿子,虽说是最小的,确实最得宠也最为尊荣的。若有人敢当他的去路,便自然有人断了那人的活路。不说别的,只说都这般时候,还进得了驸马府的,却只有他一人。
说他幸运,不仅仅是出生在了慕容家受到慕容老爷子百般怜惜万般宠爱,也是因为自打落地的那天起,天下第一的卦师便为他批言“必为人主”。自此,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太子爷”……说他不幸,自然是因为他所享受了太多人世间的乐趣,必然会招来一些人的嫉恨。一些不相熟的,和相熟的……
慕容琏看着手中的茶盏出神,杯中的君山银叶是今年新进的极品,一经沏泡,根根立于手中不倒。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数了几次,可不管怎样数,都是代表了高贵,吉祥的十三……偏偏是十三……
“琏哥哥,琏哥哥?”十六轻声唤着他,方把他从沉默中唤回。慕容琏放了茶盏,抬头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十六弟刚进京城不去拜见父亲,倒第一个跑到我这里来了。父亲知道了,难免会责怪我们……”
“琏公子明知道,我和‘太子’来此,不是为了这个——”花雨杭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哦?”慕容琏端坐上位,淡淡一笑,富贵雍容,气魄逼人。十六常觉得琏哥哥与其他兄长不同,与人最为和善,可如今这位哥哥看他的眼神,却只能说是来者不善……
花雨杭箭步上前,挡在了二人中间,礼敬却不失坚决“不知公主如何,可否求见?”
“笑话,公主也是你说见就见的?你当驸马府是你的依水山庄吗?”慕容琏指尖轻点“区区平民草莽,能站在这里,已经是恩典了,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慕容琏凤目一横,此时话不用多说,大堂内外,已被几十个黑衣高手团团围住……“开罪了慕容家,别说一个依水山庄,就是整个花家的,从此也要在天下间销声匿迹了……”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慕容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十六推开身前的花雨杭,抢位上前,一改平日的语气。兄弟四目相对,已是剑拔弩张……
“可是我也想知道,这天下事,什么时候变成你慕容家说了算的?”内堂人群之中悠悠走出一个华服女子,环佩琮瑢,相貌天成,冰肌玉骨,柳质仙姿……
“是你?”十六眉头一簇,退后一步,正碰到花雨杭温暖的胸膛,花雨杭握着他的肩膀淡淡一笑“应该说——是她。”
“主人,外面有人把这个送回了家中。”白衣侍者扣了房门,恭敬进来,步履轻盈。
风含正卧在塌上小憩,连日的奔波,让他多少有些疲惫。看见家婢追来至此,也不由得一惊——若无急事,风月楼的侍者,是断然不会擅自出门的。
“是什么?”他睁开眼,双目清冷而明澈。
“是焚情——”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自己创作率很高啊~最近出了5个剧本~两个小说(从三月份开始的《南腔北调》到这篇~)~啊啊~看剧情马上要完结了啊~我好希望快点完结啊~这样我能写点别的。。。比如。。。关于女性文学的论文。。。啊啊啊~~~无厘头了啊。。。话说很期待《三生石》广播剧的真人海报~不过由于行由还没交音所以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那我之前放了预告是为什么呢?!http://video.sina.com.cn/v/b/76844794-1930417851.html可能是我比较闲吧。。。不过这次不用分成上下出了也挺不错的出个稍微长一点的也可以是吧?呵呵~后期要做死了啊。。。完全没有做古风后期的经验不过感觉应该差不多是那么回事吧。。。只要有音效就可以了。。。我有想过这个假期去学学骑马,最好能去内蒙玩玩不过听说草原都是牛粪马粪的味道……啊,不破坏大家对草原的幻想了~最后说一句我真的没坑文啊~就是有点龟速更新。。。你要是不满可以私下称呼某为忍者神龟。。。虽然这是我形容家里网速的常用特定称谓……
☆、雪月风花(一)
数十年前,毒王孙茯苓自视甚高,曾扬言能毒天下人,能解天下毒。并且为了配出天下无双的毒药,四处炼毒试药,为祸武林。当时身为药王的韩琦,为了解救世人,只得破了当日誓言,亲自配制了一副无药可解的腐毒,并以此向毒王挑衅——
毒王接受挑战,以身试毒,却中不得解法。江湖流传,其最终容貌尽毁,羞愤自尽。而药王从此也封了这副毒引,从此销声匿迹。而这副奇方,正是“茯苓散”……
这是江湖人最为熟知的一个版本,然而同样的故事在花雨杭讲来,则是另一副样子。“太子爷”虽然也一向觉得听故事是有趣的,但在周围几十个武林高手的包围中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地陈述实情,则让十六有些忿忿……
“很可惜,当年的毒王并没有像传言中羞愤自尽,而是与药王双双归隐,双宿双栖了。也许几十年太久,就得连江湖人都忘记了,毒王是个女子。”花雨杭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笑道“试问药王又怎么可能对自己心爱的女子下此毒手呢?”他深吸了一口气,伸起手来,修长的手指触到了女人的面纱——“‘茯苓散’确实无药可医,因为——”食指微动,挑开了青纱“不消数月便可无药而愈!”
如果说花雨杭迄今为止的每一个推断都是正确的,那么这次,恐怕是他错的开始,也是最离谱的一次。长乐公主的脸还是那张如玉的容颜,如此那上面那骇人的脓伤,也就显得更加刺眼……
“素问花公子遍识天下,想必找一个隐居避世的老者也并非难事。你既然找到了药王寻得了配方,想必定然知道这上面有一味药材,是不可缺少的。也正是有了这味奇药,才让此毒可历数月不治而愈。”
“是含忧草?”
“是含忧草,一面是杀人无形的毒药,一面是起死回生的良方。还真是面面俱到啊——花公子觉得这含忧草,是不是也通人情呢?”
“一面口中悲悯苍生,温婉娴静,一面心如蛇蝎,辣手无情?不知公主说的是人情事理,还是说你自己?”花雨杭斜睨了一下“诸位都是四川唐门的好手,什么时候,也成了朝廷的鹰犬?”他收回目光不由哂笑“公主高招,唐门的人身上自小便喂了毒药,近身较量免不得拳脚,自是碰不得。上次只一个柳青衣已经够棘手了,还好风含在,内功底子好。若真让我动起手来,恐怕也真是命丧当场了。”
“花公子一向了得,这次怎么如此谦虚了?”长乐瞥了一眼花雨杭身后的男人,不由莞尔“若说朝廷的鹰犬又何止唐门?只不过,唐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我说过,这天下,不姓慕容!”
“琏哥!”十六喊了一声。试图呼唤对面的男人应他,然而慕容琏只是站起身,走到了长乐身后,低声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入夜了,小心动了胎气。早些歇着吧。”
“琏哥……”十六的话音里有些颤抖。“你难道忘了自己是慕容家的人了吗?”
“十六弟,”慕容琏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你难道忘了自己身为人臣吗?”
“琏哥。”
“三纲五常君臣父子,难道像父亲那般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对的吗?以臣谋君公然抗礼视为不忠;罔杀同僚铲除异己视为不仁;祸国殃民天下缟素视为不义。如此乱臣贼子,死何足惜!”
“那你我身为人子,以子反父,难道就配得上一个孝字?”十六狠咬着下唇,怒目而视“生养之恩大于天,就算他十恶不赦,人神共愤,也是我父。即便天下人背弃他,我也敬重他。纵使他想要的是那把龙椅。”
“切。”慕容琏啧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你不配姓慕容。”
“求之不得。”
“口舌之争,无谓而已。”长乐下意识地握紧了慕容琏的手,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是我丈夫,是名正言顺的驸马爷,皇亲贵胄,又怎么会贪恋你慕容的姓氏?”
“长乐。”慕容琏将手从她掌中抽出,反而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摇了摇头。
“且不说你们伉俪情深目的为何。”花雨杭深吸了口气,方道“‘杀人朝西走,问路向东行。’况且江湖传言依水山庄和风月楼一向不和,若要杀我们,必先找风含,可你们似乎知道我们和风含的交情,偏偏越过了他。不仅如此,还找到了如此多的唐门高手。这对于平日足不出户的公主,和涉世不深的驸马而言,似乎,也未免太高明了吧?”
“其中因由,我不想说,也不能说。因为,本宫,连死人的嘴,也信不过。”
“你还是说了的好,如果真是那个人,恐怕她并不是为了帮你,也不在乎你的国家大义。如果我没猜错,”他看了眼身后的人“比起他,那个人更关心我的死活。”
“本宫当日,已经做出了选择,也不会后悔。”
“即是放弃绝世的容貌?”
“我有,比那个更珍贵的东西想要拥有和守护……”长乐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回头看了看慕容琏。当她回过头时,眼神中那种温柔早已烟消云散,转而是一种坚定。“你和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明白。”
“我明白,不过那个人嘛……”花雨杭撇了撇嘴“那个人不需要明白任何人。”
“杀了他们。”长乐公主一句话,出其不意。几十个黑衣人瞬间有袖中洒出蓝色粉末,将他二人围入其中。
“闭目,摒气!”虽然知道凭十六的功夫挺不了多久,但是目前也只好如此。看来是他高估了同族的情谊,以为慕容琏即便再如何也不会对自己亲弟出手,却反倒害得十六身处险境……
施展轻功,花雨杭左躲右闪,因为毒雾环身,睁不得眼,还要护着身边人周全,他只能靠听觉辨别对方,翻手奋力一掌,打出七成功力,用掌风挥开一人,却终是双拳难敌四手。情急之下,只得睁眼……
一掌拍拍断了前方人的肋骨,又退步躲过了后面人挥来的刀剑。眼看被逼到了墙边,花雨杭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又看了看自己已然泛黑的手掌,无奈一笑,继而重重地靠在墙上,月光从头顶的轩窗中缓缓流泻,他睁睁眼,揩拭着眼角的血迹,终于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了,“唐门毒药果真名不虚传。”怀中的时候惊恐地紧闭这双眼,贴服在他的胸口,刚想开口,却被他止住“我的小十六,也许我就要死了,不过你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抓住十六的衣襟,用尽全身的力道猛然一掷,只听“咣当”一声十六整个人硬生生地飞出了窗外。
密封的房间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众人见毒烟将散,一拥上前,欲合力致其死地。花雨杭此时已是无路可退,由怀中摸出金算盘,捏碎,转手将珠子打出。这是最后一搏……
“好厉害的缠绵掌。”
“缠绵掌并无甚威力,只是老子轻功好。”花雨杭伏在地上,动也动不得。刀伤十七处,剑伤六处,暗器伤了他二十三处……
此时这屋子里能喘气的,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都只有出气的力气,而说话的这个,也是唯一站着的人,却也只有半条人命了。他缓缓地走到了近前,扯下的掩面的布巾,露出真容——白发长髯,双眼炯炯,却充满这说不出的辛酸,脸上皱纹深布,尽是岁月的蹉跎。他一脚踩住花雨杭的右手冷声道“唐门三十七位用毒的好手,都敌你不过。只可惜,从今以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花家七爷的名号了。”
“没有想到,居然劳烦唐门宗主亲自动手,我花某人,还真是荣光啊。”凭他的身手,不是唐门宗主还能有谁?花雨杭没料到,对方居然花了这样大的气力,就为了要自己的命。
“你这样护着那小子,却也就不了他了。外面都是我们的人。天罗地网,逃不掉的。”老者将身子的重心往脚上沉了一沉,脚下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本以为只有一个柳青衣,却没想到,连唐门也居然如此受人唆摆。我真是万万没想到。”花雨杭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冷汗从脊背间渗出,血水连同汗水弄花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唐门早已今非昔比,若不是负债无力,我们也不会卖这个不值钱的命。”
“呵呵呵,”花雨杭不由笑了,却觉得这一笑牵动着肋骨生疼。断了,定是断了。他想。只是断了几根?他用力吸了口气,不会全断了吧?他闭上眼,再慢慢睁开。却发现眼前的世界并不是模糊,而是一片漆黑……
“原来,江湖传言唐门宗主不善理财,门人豪赌穷奢负债累累,居然是真的……”
“江湖传言有时也并非捕风捉影。我不能让唐门毁在我的手里。”言罢,手中一紧,挥拳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虐啊?我说快完结了吧~我很守信的哦~明天是最终章?我好懒这么快就结局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雪月风花(二)
“只怕,江湖上从此销声匿迹的要数你唐门!”电光石火之间,霹雳之势而下,那人连呼叫都未及出口,便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剑焚情,果真名不虚传……
“咳咳,”花雨杭咳了两声,吐出小半口血来,弱弱道“你若早来一步,我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我若晚来一步,恐怕也见不到你的狼狈了。”风含收了剑,俯□来在老者身上抹了一番,寻出一个小瓷瓶来“既然是宗主,万毒的解药自然都带在身上防患未然。花假脸,你今天走运了。”他不疾不徐地取出一粒药丸,放入花雨杭口中,随后仔细查为他查看伤势“你这伤可不轻,幸而手筋脚筋未断。”
“一时还死不了。”花雨杭艰难地喘了口气,任由风含封了他几处大穴“他可平安?”转危为安的第一刻,十六的安危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风含则卖了他个关子“你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便把他扔出去。”
“怎么?他……”花雨杭闻言,几欲起身,却被风含制住,手心护在他的心脉之上,将真气缓缓推入与他疗伤。“急什么?公主确实要杀他,可我不是来了?”风含摇了摇头“为了救他,这才耽搁了你。所幸,高手都集中在内堂,外面只是人多势众,却没个高手。幸而你及时推他出去,没吸入毒气。所以‘太子爷’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碍的。现在只需稍加打坐调息,一会儿便能活蹦乱跳地来见你。”话到此处,风含突然愣了愣,狐疑地抬起手,在花雨杭的眼前晃了晃,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逼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多半是瞎了吧?”花雨杭慢慢提了一口内息,由内调理伤势。他素来知道夜晚的颜色是黑的,可如今却发现,原来盲人眼中的世界,比夜色还要暗上数倍……“我若是逃不过这次——”花雨杭无力地抬起手,搭在风含那护在自己心脉的手上,那手的凉意迅速传递到风含的心中“闭嘴!”风含低吓了一声。
“我肋骨是不是断了?”花雨杭低声问了一句。风含闻言,在他肋下探了一探“你是中毒产生幻觉了吧?”风含瞥了一眼散落满地的金珠子不由调笑道“连金算盘都豁出去了,你这笔买卖可真是折了老本了!”
“花假脸!”一声清脆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十六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也不管遍地的尸首散出的阵阵恶臭,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你把老子当什么人?难道不配与你同生共死?你要是觉得我功夫不好连累了你,你大可直说,凭什么替老子做主,难道说——”十六狠狠地咬着下唇,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从往外冒“你死了我就能活下去吗!”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扑向花雨杭,风含眼疾手快,把他拦了下来“他只剩半条人命了,你还要这般喊闹,若再碍着我替他疗伤,以后是死是活是残是伤,我都不管了!”
“那听你的。”十六揩了一把眼泪,脸上画了花一般。“你不是去找那个莫雪卿了吗?怎么这样巧此时回来?”
听到莫雪卿三个字,风含心中一凛,手中的焚情,握紧了一分,脸上的杀意也凝重了一分“火烧万花谷的人,不是他。只是此时——生死未卜。”
风含心里明白,莫雪卿那时虽然打了自己,还拿走了焚情剑以示“惩戒”,但也说了还会见他。以他那高傲的性子,有些东西,他既然拿了,便既不会轻易还来也不会交托他人。而如今焚情剑却好端端地系在自己的腰间,也就是说这其中,只有一种可能——身逢巨变,受制于人。
“你若担心,不必勉强自己守着我,去寻他便是。”花雨杭倚靠着床栏,脸上戴着一副纯金的护具。他慢慢地抬起手来在眼前晃了晃,尽力睁睁眼,继而又摇摇头——看不见,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三天过去了,身上余毒已清,行动虽是迟缓,但庆幸还不是废人。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风含坐到他身边,把他的手从眼前拿下,放在膝上。
“我这几天就在想。”花雨杭头像后一仰,靠在木格之上,闭上了眼睛,笑道“若以后都看不见了,我就回去万花谷,只等每年昙花开时。”
“那太子爷怎么办?”风含默默地看着他,“你舍得?”
“你也知道叫他‘太子爷’,他不是我的,是天下的。我留不住他。”花雨杭叹了口气“我只希望身子快点好。和你一起了了这桩事,便是最好。”
“没什么了不了的,这事早该了了。我不明白这样做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
“我却大概明白些了。”花雨杭不由危坐,正色道“此去西北总坛出需几日?”
“连夜赶路恐怕也要三四天。”风含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簇“你要去?”
“陪你去。”花雨杭叹了口气,苦笑“放心吧,一时三刻你的心上人还死不了。”
“你们去,我也要去!”猫在外面偷听的人终于憋不住冲了进来,还是一副莽撞的架势,让人替他担心。
“十六乖,我们不是去散心的。带着你反而不放心,留在京城慕容家,你是最安全的。此时,再也没人会害你。”十六心头一凛,不由的想起来长乐公主被父亲赐死前那声嘶力竭的悲嚎,和慕容琏得闻爱妻死讯后那了无牵挂的笑容……
“你看我,眼睛看不清了,说话也开始糊涂了。这次也许有去无回。我不想让你去。”
“路是我自己选的!”
“你所选的应该是你的父亲和天下重担,不应该是我。”
十六不由破涕为笑“你真的觉得我这幅德行能担得了天下大义?我父子君臣,只不过是窃国之人。”
“我信,若是你,一定担负得起这天下。”花雨杭握着十六的手,感觉身边人因为激动而抽泣颤抖。“最后一次!让我随你最后一次,若死,我便随你去,若生——”一低头,泪水滑落在脸颊“若生,我便应了你的话,身负天下,从此相忘江湖……这是,我最后的要求。决不让步!”
“风含!”花雨杭高声喊着风含的名字,声音中已有些瑟瑟。
“不要喊我,这次我不会帮你说话,也不会用武力制止他。毕竟,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你有自信保他无事?”
“我最多保他不死,再说,他想和你死在一起,你又何必拦他?若他以后从什么人口中得知你死了,还不是一死?难道你没有私心?不想他死也死在你身边?”闻言花雨杭不再作声。“如今我护不得你周全。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即便我死,你也要好好活下去!”言罢,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十六揽入怀中……
☆、风花雪月一场空(一)
西域之地向来阴晴不定,可魔教总坛却选在了一个好地方——沙漠中的绿洲。风含只身而来,本以为一路上必然劫难重重,然而直至此处都依然风平浪静,不由得心中唏嘘。
过了圣湖,即为主殿,八大明王像威严耸立在内厅两侧,昏暗的灯火让整个气氛略显肃杀压抑。
“不至于把气氛弄得如此凝重吧?”风含的声音回荡在殿中,一时间烛火渐明,点亮了整个厅堂,金漆玉器,说不出的富丽堂皇,不似人间,倒似天上。风含倒吸了口凉气,举目座上,之间一人白衣胜雪,双目微瞑端坐上方,眉宇间秀拔挺俊,飘飘然晃有神仙之气……不用多言,必然是莫雪卿。
“我听说,七年前,江湖中曾有一个女子,容貌倾动天下。诸多公子王孙,拜服裙下称臣。”风含下意识地握了握腰间的焚情剑,警觉地环顾着四周。
“七年,风先生好记忆,自你我当日一别,算来已有七年……”殿内回荡着陌生女人的声音,然而对于风含来说,这语如莺鹂般的女子,时间却只她一人。她是一个,叫人一见,便不能忘怀的人……
“我也没想到,当年倾城绝色的佳人,如今却这样与我重逢,还是以这样的立场。”
“我本就是一介女流,自然入不得诸位大侠的法眼。又有什么立场?”女子声声悠扬,如韩娥清音,绕梁不绝。
“入不入得眼,只有看了才知道!”风含身形一动,长剑一斩,剑气劈断了三丈外御座旁的一个琉璃屏风,烟尘之中缓缓掠过一个女子,身上披的是蚕丝织就的软绸,上有金线攒绣的一对凰凤,剔透晶莹,身段若隐若现,这人,正是当日在客栈之中见过的魔教护法——南翎。
她轻盈地坐在莫雪卿的身旁,露出了一个顽颇的笑意,却和她的这张脸面完全不登对,甚至可以说是扭曲可憎。
“你在他身边多年,莫雪卿居然没有发现你为易容?”
女子闻言忽然笑了“若说易容,你不是直接去问花雨杭来得更方便些?况且,他也在这里,不是吗?”女子将指甲轻轻在莫雪卿脸上划了一下“我听得出,这殿内,有五个人的呼吸。除了他,应该还有一位‘太子爷’吧?”
听她一眼,殿外石柱后缓缓走出两个人来,确切地说,是一个人正搀着另一个人慢慢走来。
“不错,若要易容得让人无从发觉,只得将整个身体都附上人皮。为了和自己可以融为一体,不仅要长期将自己的肌肤包裹起来,不见天日,还要忍受别人所不能忍受的煎熬,要让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能和这‘面具’相贴合,需要反复地练习无数的历练。我没想到,当初我教会了你这些,今天却应在了自己的身上……”花雨杭依旧记得多年前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夜郎之地有了难得一见的雪景,自己只身南下,于碧莲峰中赏雪,却遇到一个极美的女子同舟当时,他素面朝天,一时间忘了遮掩,亦是措手不及……
高台上的女子闻他言,缓缓将外衣出去,一寸一寸地将身上的肌肤撕下,露出洁白如玉的身体,继而是脸——虽然有些苍白,又少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病态。可是无论怎样看,那张脸都美丽得让人难不动容,即便她十恶不赦纵有天大的罪过,人们也会因为她这样的容貌而宽恕她的过往……
十六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他确定自己刚才一定是叫出声来了,一定是因为眼前女子的美貌而惊呼的。女子缓缓拾起地上的衣衫批好,望向一旁镇定自若的风含,她知道即便自己如此婉转动人,风含的目光却始终未离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
“‘三娘’的称号,恐怕今日,是要向风先生要回了……”
“杜,杜三娘?”十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女子居然是绝迹江湖多年的杜三娘?
“呵呵,”女子不由莞尔“时过多年,居然还有人这样叫我?当年江南的口吃才子们以讹传讹,说我姓杜。我本不姓杜,我姓陆。陆南翎才是我的本名。”她看了看花雨杭“你似乎,并不诧异。”
“从你来手执盟主令旗出现在依水山庄的那天,我就知道是你……”花雨杭深吸了一口气,将右手从十六手中抽回,顺势将他向身后推了推,自己又向前朝女子刚才说话的方向走了两步,他双眼黑如点漆,但目光呆滞,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即便你那日也是易容而来,为了迷惑我还耍出了许多门派的不传绝学,但是你当时却说错了一句话——才让我对你心生疑虑。”
“什么话?”
“你在说起杜三娘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你说——‘她做第一美人的时候才十二三岁!’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确定了你的身份。莫说江湖中人,就连我也觉得当年所见的你应该早已过及笄之年,然而,第一美人当时才十二三岁,这样一句话,却从一个‘外人’的口中说出,试问,一个‘外人’又怎么会如此确切地知道一个女子不可轻易示人的年龄呢?若非亲近之人,定是她自己本人。况且,你那双眼睛——无论多么高明的易容之术,你的眼睛我还是认得的。”
“哦?”陆南翎抬手抚了抚脸颊“那你的眼睛呢?怎么,它们看不见了吗?”
花雨杭并没有回答。
“当初我拿‘茯苓散’给长乐公主的时候,就告诉过她,我不喜欢貌美的男子,也自然讨厌绝色的女子。她想要我手中的唐门做棋子便固然要拿出些东西交换。只是——我没想到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当初我给柳青衣下的密令是‘重伤花雨杭’,可是由于柳青衣并未见过你,所以在他夫妻二人的诱导之下打伤了太子爷……其实,我本来也没想过杀你,最多破了相丢到荒郊野外罢了。”
“几次险些丧命,难道如此我还要说声多谢吗?”花雨杭此时也真是哭笑不得。
“有件事,你确实要谢我。”陆南翎歪着头,笑吟吟地看他,好像此时说的,是一件极轻松的事情一般“莫大教主气你们诓骗了他,又几经辗转查到迷情之毒的香料源自万花谷,一怒之下火烧万花谷。还是我预先告诉了你的好妹子,她才逃之夭夭的!难道,你不要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