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奕说给姜引听,姜引正在给一本旧书包书皮,人怔了一下,轻声说:他疯了。说完摇摇头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方奕靠在柜台旁,打量着姜引的的表情,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姜引在自说自话:我哥迟早被关望宇算计死。说完有些心烦意乱,随手把书丢到桌面上,又不知道能干些什么。方奕笑着说:那你就把秘方给他呗,总不能看他因为欺诈进监狱吧。姜引抬眼看着方奕,一字一语的说:现在就更不能说了。
方奕愣了一下,扶住姜引的胳膊,轻声问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秘方。
姜引的脸更白了些,因为心慌反而渗出些红色,好像要滴出来一样,随手又把书拿起来,想说什么又摇摇头很烦的啧了一声。
方奕松开姜引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说:关望宇不会罢休的。
姜引讽刺的笑了笑,说:他什么目的还不是明摆着,这些年他一步步经营不就等这一天吗。没见过这么混蛋的人,真没见过,不把人当人。。
方奕看姜引说的激动身体在微微颤抖,伸手扶住他,关切的看过去。姜引的脸色恢复了些,手里面继续抚平书的面,说:你看吧,总有一天,他能把我哥攥在手心里,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呵呵,活该。
方奕没见过姜引这样,心里泛起些凉意,只是没说话,心里面像絮了一团团的麻,乱的只想死。他怅然坐在窗台上,不知怎么主意。姜引走过去看着方奕,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方奕摇摇头,说:小迪要和关望宇结婚了,她怀孕了。姜引一惊不由抽了口冷气,瞪着眼睛看着方奕,说:你不能拦一下吗?方奕惨然一笑,继续看着窗外。
姜引心里不忍,安慰着方奕:关望宇虽然混些,对自己的孩子应该还是好的。再说这些事情跟小迪也没什么关系,她日子照过你说呢?
方奕无耐的说:还能怎样,我只想这些事情快些完,太乱了。
姜引低低头,不知道能做什么,说:对不起。
方奕回头笑看着姜引,拍拍他肩膀,说:不怪你。怪我。
方奕决定抽身,这不是他能玩儿的来的。他把钱全数退还给了姜桥。
姜桥着急一把拉住方奕,说:你怎么不干了?说好的。
方奕推推他,笑着说:钱已经给你打过去了,秘方我真要不来,这事儿你还是另找别人吧。
姜桥突然一推方奕,瞬间又忍下去,好言相劝:方奕,你就能忍心放下我不管?
方奕看着他,皱眉说:我管,你听吗?
姜桥抬起头殷切切的看着方奕。
方奕说:你把招股的事情停了,别再管秘方的事情,一切恢复原状,姜引就是秘方,一直摆着又丢不了。生意上的事情慢慢来。你管公司,别人也不会因为秘方来纠缠你。他管秘方,别人也纠缠不起。这不是挺好。
姜桥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奕,说:这就是你管我?
方奕不耐烦了,点点头,没再说话。
姜桥烦躁到了极点,说:你们就不能好好帮帮我吗?怎么就不能为我想想呢?这几年公司能运转全靠了关望宇,结果你们一个个就跟看鬼一样看他,让你弄个秘方,我钱也给了人也给了,结果剩下你过河拆桥。我们姜家对姜引够可以了,他倒好死咬住爸爸临死前给他的秘方来要挟我。简直是忘恩负义。简直。
姜桥因为激动,整张脸有些扭曲,方奕看着心凉到底,问道:你就这么相信关望宇?
姜桥的声音有些凄凉:这些年,只有他在帮我。你们都在干什么?
方奕不想再说下去,打断他,说:你好好想想我的话。有些人不能太相信。
说完离开姜桥,说好要陪小迪看婚纱。小迪一定要让方奕陪她看看。方奕坐在婚纱店的凳子上看着远处的小迪,一片雾蒙蒙中纱转动时飘出来的光线让人头晕,方奕似乎看到小时候的光景,在光线中轮回。只是逃不来吗?方奕轻咬指甲打压自己看到小迪的婚纱时摆出亲人的脸。至此,他与小迪的前尘被生生泯灭了,不光这些,她的生死悲喜惊俏安良都与他断了,到末端,竟是他无法放下。也没看到姜引朝他走过来。
姜引轻抽出方奕出血的手指,握手中,笑着说:逃吧。方奕猛然抬头,泪如雨下。
☆、23
关望宇没怎么上心结婚的事,只给小迪办了张副卡,让她喜欢什么买什么。定了日子就领证。他说不上来自己能请谁办这喜宴,相比之下自己更像个孤儿,偶尔夜里想起不由得笑起来。小迪一定得回方奕家一次,说给关望宇只担心他不会同意,没想到关望宇倒很痛快的答应了。
方奕很晚回来,一进门看到关望宇和方妈坐在一起看结婚照。人愣在哪里,皱眉看这一幕。方妈显得很高兴,拉着方奕过来,关望宇微微笑,说:我们认识。方妈笑说:原来听小迪说起过。快去换衣服。
方奕一低头进屋,没看谁一眼。
方奕懒得应酬这奇怪的场面,他都拿不准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在厨房里面弄菜。方妈挤过来推推他,说:怎么了?不高兴?方奕摇摇头,没说话。
方妈说:看着不错,听说工作很好,我问,他也没多说,只说挺好。你们认识,到底怎么样。
方奕烦了,抬头想想,说:要只说钱,他是挺多的。
方妈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妈就这么拜金啊。人也得好啊。
方奕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方妈看着方奕眨眨眼,什么都没说,走出门去。
一顿饭吃下来,方奕看着关望宇客气礼貌的样子有点儿恶心,真他~妈能装。
方妈不像往日幽默高兴,有些心事重重,偶尔会担心的瞟一眼小迪。
吃过晚饭,两人要走,出门口,小迪回头看方奕一家,突然低头,眼泪就一滴滴落下来。
方爸叹口气没说话,方妈却没显出软弱,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清清楚楚看向关望宇,说:小迪虽然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但不比方奕差。虽然家里面事儿多些,在我这儿也是惯着养得,以后有什么事儿麻烦你迁就点儿,实在不想迁就,还有我们呢。以后是一家人了,有时间让她多回来看看。
几句话敲钟一样,小迪突然抱住方妈哭起来,方奕看着自己的妈妈从没觉得她如此坚决过。关望宇也看着这一幕似乎没见过一样只是不动,呆很久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您放心,我会对小迪好的。方奕盯着我呢。
方奕走在大街上让冬天的夜风吹的心情更加凌乱,对于小迪的未来他担心大过一切,关望宇怎么看都不是好鸟儿,这一切都怪自己当时意气用事,都怪自己贪念不该拥有的,都怪自己迟疑和犹豫,越想越难过,无处排解,只在大街上乱走。手机铃响起来,方奕心一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迟疑的放在耳边,姜桥的声音有些不稳,说:方奕,呵呵,你在哪儿?
方奕皱眉,说:你喝酒了?
姜桥没接茬,只说:我在国贸,soho的那个喷泉旁边。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奕曾很爱很爱国贸soho这片地方,虽然楼群密集看不到多少蓝天,也体会不到多少人的气息,可这里有他从不曾奢望的瞬间,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两人拥抱的气息。
远看见姜桥穿一件中款深咖啡色短领外套,敞开着被风吹的往外翻。方奕走过去,站着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姜桥,手磕着下巴,并没有注意方奕过来,里面只穿了一件绒线衣,风吹过来微微发抖。这样居高临下的打量许久,方奕的心冰凉冰凉的,两手空空的感觉让人有些虚脱的无依无靠,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姜桥抬起头来看方奕,一笑,眼睛眯一下竟有眼泪从眼角处流下来,方奕抬手放下没有去碰。
姜桥喝的很醉,方奕也不知道能去哪儿,想起小迪的空房子。
钥匙还在老地方,方奕不由苦笑。
姜桥被放在床上,任方奕安置他。方奕给他擦把脸,喝了很多水,过了许久人清醒一些也没睡去,两人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方奕实在不想说什么爱与不爱,放下与否的话,他想和他聊聊天气,聊聊明天的早点,聊聊人世界里面的事儿,但行不通。
姜桥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会流下泪来,但很快就擦去,方奕只当没看见。
姜桥笑着说:方奕,你肯定心想我是个骗子,是个自私无能的人。
方奕摇头,脑子里全是那年在天南看球时姜桥坐在树下的样子。
姜桥用手抱住腿,把头埋在双腿中,压抑着嗓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自己怎样都行,别人却只能原地画圈。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是只能爱一个人吗?怎么可以和别人结婚生孩子,和别人上床,到头来还要回到你身边来,说只爱你一个人。这是爱吗?
方奕闭上眼,忍着胸口火烧火燎的灼热,脑子嗡嗡像有人用锤子一遍遍的砸。
过了好久,方奕感觉姜桥握住自己的手,睁开眼看见姜桥正盯着自己看,方奕也看向姜桥,等他说话。姜桥握着方奕的手,整个人侧过来低低头,吻住方奕,空出来的手轻抚方奕的脸慢慢往下探,在方奕的脖子边缘婆娑。方奕轻轻挣脱,把头侧到一边,肩膀也跟着挪开些,目光有些闪动。姜桥停在那里看看,又坐回去。
方奕的手还被姜桥握着,问:你还爱关望宇吗?
姜桥咯咯笑起来,说:早不爱了,只是一些习惯罢了。心里难受也是自己犯贱。
方奕皱皱眉,看向姜桥,说:要是我告诉你根本没有秘方,你能放下这些事情吗?
姜桥的脸瞬间有些苍白,问道:姜引说的?
方奕摇头,说:也不是,但应该是这样的。
姜桥突然松了口气,说:不可能,我们家传了这么多年,不会的。
方奕担心的看着姜桥,说:要是真没有呢?
姜桥突然急了,一抽手,声音有些凄厉,说:肯定有,我不听你胡猜,姜引一定在玩儿花招。
方奕木然的看着姜桥,说:没有会怎样?
姜桥人有些发抖,一字一句的说:那我就彻底完了,资金已经到位,就等上市了。如果没有,呵呵,我不知道,呵呵,也许关望宇知道。
方奕安静的看着姜桥,说:姜桥,趁着还没上市,你现在抽手还来得及。你知道,不管将来怎样,你不放手,我就不会。退一万步,你还爱关望宇,我,也能接受,只要你平安。别把未来压在不可靠的东西不可靠的人身上,这样没结果。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但应该和做人没什么分别,要靠自己不能靠别人。
姜桥冰雕一样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方奕已把心意表明,顿时轻松了些,顺势躺在闭着眼休息,懒的想第二天的情景。
☆、24
(二十四)
早晨起来,方奕转头看着旁边空空的床心里一阵失落。一切空茫茫,心里雪白清凉的荒凉。从一开始姜桥的眼神就让他隐约明白,可总是牵扯迂回不愿承认。多少次闭上眼想着两人会一起牵手走走,那一次的挽留本以为是新的开始,却只是挽留,他不该期待。方奕闭上眼一点点捡起记忆里残留的温馨气息,两人偶然拼凑在一起的瞬间,很多次他都忍不住想利用姜引来得到什么,就像姜桥说的,这是爱吗?他只想两人能单纯的开始,单纯的相守,可到头来只是自己单纯的相思。
姜引来电话让他来书店一下。自从方奕把订金还给姜桥后就再没来姜引这里。姜引那里还是老样子,不知为什么一进到书屋里方奕突然有一种安然的感觉,有点儿舒服。姜引看着他笑着说:听说你把钱还我哥了?方奕笑笑点点头。
姜引没说什么默默把书收好,没看方奕,接着说:那以后你就不来了?
方奕一时间不知道能说什么,心里突然很难受,看着姜引轻声说:对不起。
姜引像没听见似的,手里的活儿没停,迟一会儿,说:你是对不起不能爱我,还是对不起那些发生的事情。
方奕心里一紧也说不上来,两人相识很久,磕磕碰碰,到头来他没做一件为他的事情,平白的被牵挂了这么多年,能说心里就一点也不触动的假话吗?
姜引突然靠进方奕的怀里,默默的抱着他,听着方奕的心跳,呢喃般说话:哥,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不管将来怎样,你不放手,我就不会。即使你爱的不是我,也没关系。我们只要能简单的在一起就好,哪怕就一小会儿,一天,一星期。
方奕突然猛的推开姜引,后退一大步,一只手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倾眶而出,摇摇头没命吸一口气。
姜引没见过方奕这样,怔怔的看着他,表情有些迷茫,问道:不行吗?
方奕还是站在那里。
姜引走过去,伸手擦他脸上的泪,笑了,说:反正你得还我一次,不是吗?
方奕安静的打量姜引突然发现这些年他成长了不少,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变宽的肩膀上长出一展结实的肌肉,匀称的身材,顺滑的肌肤,原以为只会是无止境的白,现在才发现是蜜色的,在慢慢向小麦色发展。一绺头发垂下来遮住些眼睛,微张的嘴,立体感很强的嘴唇边缘轻轻划过方奕的脖子,惹的方奕一紧张闭上眼,再睁开眼看到一张渴求温柔的脸,看透一切的双眼,方奕弄不懂什么时候这个略显小孩子的人已经茁壮长成青年。
姜引一点点试探吻着方奕,一点点试探抚摸,深深把方奕环在怀里。躺在他怀里的方奕有些柔弱,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从没看到过得。姜引轻轻点点方奕的唇,固住方奕的下巴看看他的表情,再深深地吻下去,执着的探索,听见方奕压抑的哼一声。他不想停也不想探究方奕如此温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管他是什么,他们对在一起的要求都太多了,没那么多要求对谁都好,不是吗?姜引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方奕,他抚摸时方奕的表情,他侵入时方奕侧头隐忍的表情,他安抚亲吻时方奕的表情,这一切的一切,也许只有这一次,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吧。
姜引紧紧抱住方奕,轻轻擦去方奕眼角的泪,轻声说:方奕,别哭。
方奕只是闭着眼睛,说不上来这样的激动和略显苦楚的咖啡的味道算不算欲望的一种,只觉得困,便往姜引的怀里缩缩,轻轻叹口气。
两个人好容易在冬天熬到这样的春天,也渐渐看到生机。姜引在午后坐在窗台上喝一杯水细细打量方奕,身体向前探转转手指吸引他注意,轻轻问:方奕,你现在还做梦吗?方奕侧头只微抬眼睛看他手指带动的灰尘,明明灭灭的小光圈稍纵即逝,还是决定回答:我在台上,梦在台下。姜引笑意更深,指住方奕:倾城。
方奕侧头看着手里的书,恍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姜引所等待的,等他因为秘方回到自己身边,等他不再参与秘方这件无聊的事,等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爱有多牢固不可改变,等他能回心转意的那一天。方奕笑笑,想想这件事情上,到底谁是最后的赢家,到底谁最聪明,反正不是他,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姜桥后来找过他几次,还是因为秘方的事情,方奕坚持不再掺和这些破事。偶尔也会偷偷希望,有一天,姜桥来找他,只为见他,或者想和他吃吃饭,配配眼镜,每想到这些方奕都立刻打断自己这些念头,这样做倒也不是为了姜引,而是他想要的相守不是相互利用。
眼看年关要过,方奕看着窗外干枯的树枝,想着这些日子没见小迪,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小迪婚后的生活倒是很平静,关望宇并没有干涉她的生活,只是说7个月以后不能再工作,孩子2岁前先看孩子,以后随便。小迪想想这样的要求也不过分,毕竟是自己的,应该的。结婚后,关望宇不再像以前那么热情,但也不差,偶尔回来早了,两人也会聊天。小迪拿个苹果和他叨叨今天见了谁,买了什么,关望宇整理手里的资料倒也听得进去,听她说完,再问她产检怎么样,孩子的情况好不好,还需要什么等等。小迪有时候也会埋怨一下说他只关心孩子,关望宇只是笑笑并不解释,过一会儿就和她开玩笑,等她生下来后,让儿子关心她。小迪挑衅他,说要是女孩呢?关望宇也不在意,笑着说:只要是他的都要,女孩儿也要。说完两人相互看看都笑了。
小迪吃着苹果,看着关望宇盘腿坐在床上整理资料,想着方奕婚前跟她说的话,觉得方奕有些多虑了,不管这人原来怎样,现在看来挺好的。而且,关望宇的童年也很坎坷,多少让两人有些共同感。小迪想着过段时间去找方奕说说这些,他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小迪星期四产检完懒得回公司,就提早回来。她想着把产检的东西和上次的证明信放在一起,就在抽屉里翻。回头看见关望宇放文件的柜子没关,这个柜子一般是锁着的,可能是他忘了。好奇心驱使小迪轻轻打开,看到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摞摞的文件。中间有一个大牛皮纸信封,小迪打开看的一瞬间惊呆了,手有些颤抖。这是上一次关望宇查方奕的资料,各种各样方奕的资料和照片,还有就是自己的资料和照片,从公司出来的,和方奕在一起的等等,甚至还有她爸爸的,有两张照片上重重画了两个红圈,一个方奕,一个是自己。小迪的呼吸有些短促,手一抖文件撒了一地,听见背后有响声,猛一回头看见关望宇正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一种陌生的恐惧让小迪手脚冰凉,下意识的往后躲,声音都在颤抖:你都安排好的?
关望宇眯起眼看着小迪,摇摇头,毫无感情的说:我看你还是别去工作了,家里面养着吧。
小迪似乎明白了,反生起一阵怒火,不像刚才那么胆怯,说:我要是不呢?
关望宇笑了,目光有些闪烁,盯住小迪,说:你试试看。
☆、25
偶尔,姜引会在清晨起得更早,抱着腿坐在窗边,玩儿。方奕醒来就看到那略显单薄的背,微含着腰,在窗台上发出细细嗦嗦的声音。心情好时,方奕也会问他在干什么。姜引回头笑看他,攥着手伸到他脸边,看着方奕一侧头,便摊开手,里面是一只狗的模型,哈哈笑起来:遛狗。
方奕无可奈何的笑笑,姜引自我娱乐的境界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方奕想起那天姜桥说起公司的事情,忍不住跟姜引说:你去跟你哥说一下秘方的事情吧。省着他这么胡闹,到最后自己都收拾不了。
姜引没说话,自顾自玩儿着狗。
方奕躺着侧过头来看姜引,晨光正好投射到他脸上,形成一个侧影。
姜引玩儿够了,低头看着方奕,有些居高临下的态度,冷冷的说:他收拾不了还有关望宇呢,折腾去吧。说完往后靠床上,一只手随意放在方奕胸前,感受到心跳,闭上眼睛。
方奕没动,想着现在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说话很多余。
姜引说:我不能说。
方奕抬眼看看姜引,问道:你别跟我说真有秘方。
姜引笑起来,很快接话说:我不说,倒还可能有。说完不笑了,叹口气,看着天花板,说:这是我答应爸爸的,能不说就不说。
方奕诧异的看着姜引,似乎有些不敢正视。他是在报恩吗?这一切猜疑,怨恨,报复,他都一个人默默承受,没有辩驳一次。
两人正呆着,方奕手机铃响,是小迪。方奕听着突然坐起来,脸变得很白,稳住声音问:你现在在哪儿?
挂了电话,开始快速的收拾。姜引也跟着着急起来,问道:怎么了?
方奕手没停,说:小迪住院了。
姜引陪着方奕快速来到医院,病房周围很安静。姜引担心的看向方奕,方奕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方奕推门进去,看见小迪正坐在床上眼圈红红,一大堆被子抱在身前很臃肿。身边站着的医生一直在低声安慰她,偶尔小迪会抬头来跟他说什么,医生思考良久点点头,看方奕过来,正要说什么,却被小迪打断,说:我来说。医生看看小迪没说话,快速走出门去。
方奕站在那里看着小迪,轻轻问:怎么样了?
小迪凄然一笑,说:孩子没了,我们争执的时候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当时就见红了。说着眼泪小雨一样流下来。方奕看着小迪,问:他人呢?
小迪摇摇头,说:我不知道,送过来以后他就走了。
方奕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手一阵阵发麻。
小迪看向方奕,深吸一口气,说:方奕,你别去找他,我们,不是对手。说到这里,小迪低着头肩膀抽动眼泪滴滴落在被上,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小迪强忍着,抬起头来,说:你帮我一件事,别让我再见他。要是他律师来,就律师来解决,我不在乎结果,只要能离开,也不想再见他。你一定要答应我,越快解决越好。
方奕看着小迪,耳朵嗡嗡直响,他拍拍小迪轻声说:你睡一会儿。
走出来,慢慢坐下来。姜引呆在身边陪着他。
过了没多久,关望宇的律师果真来了。那人一来直接找到医生问情况,医生有30岁左右,除了刚才和小迪说话抬眼以外,一直都看着地面,人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很冷淡。律师轻声问孩子怎么样。医生摇摇头,说了说手术的事情。律师点点头,问家人在那里。方奕站起来走过去。
律师上前直接说:你好,我是关总的律师,姓赵。发生这样事情大家都很遗憾,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好吧。
方奕安静的打量来人,问道:你们关总呢?
律师有些尴尬,摸摸鼻梁,说:嗯,关总今天下午有个非常重要的会,人已经不再国内了。你看,我来也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话没说完,人还没明白过来,已经被方奕扔到地上,嘭一声摔在地上,周围的护士医生忙跑过来劝,姜引死死拦住方奕,不让他再向前。
那医生脸也变白了,拉住方奕,说:别这样,听他说,小迪不想纠缠。
这话点醒了方奕,没再往前。
律师过好久才恢复一些,不敢再离方奕过近,断断续续的说:这样,孩子已经没了,我们可以协议离婚,周女士可以自己来提,我们也可以给个参考,我们好聚好散。
这时候,那个医生快步走到方奕面前,说:小迪找你。
方奕转身进到病房,小迪有些着急,脸色很苍白,递给方奕一张纸,说:给他。同意了,我们离婚。快去啊。说着眼泪还是一直流下来。
方奕看着小迪,倒是那医生一直很冷静,拍拍小迪,推着方奕出去,把纸条递给律师。
律师看看,很快点点头,说,没问题,明天就能打到周女士的卡上。说完一步步往后退,生怕他们反悔或者方奕再过来。
方奕坐在医院的凳子上,安静一会儿,进到小迪的病房,看到刚才那个医生站在小迪身边,两人正说着什么,医生一直很担心的看着小迪。小迪镇定了很多,说:谢谢。医生摇摇头,略向方奕点点头,快速走出门去。
小迪看着窗外,轻声说:方奕,别跟你爸妈说。
方奕没说话只是看着小迪。
小迪的眼泪还是流下来,说:别怪自己,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怪我自己,我谁都不怪,就当做了个噩梦,醒来我还是我,摔不坏砸不烂。
方奕站不住,坐下来把头埋在小迪抱的杯子里,能不怪他吗?都是他的错,全是他的错。
小迪歪头牵牵嘴角,迷离的看着方奕,伸手轻轻抚摸着方奕的发梢,像是在安慰方奕:方奕,这事儿算了,听我的。
小迪睡了,方奕关上门,走在冷风中,想起姜引在跟着自己,冲他笑笑,说:你先回去,我还点儿事儿。
方奕将那天在燕郊的录音扔到姜桥的办公桌上。姜桥诧异的看着他,问道:这是什么?
方奕说:你自己听听就知道。说完转身离开。
☆、26
两天的时间,方奕在国贸溜达,看喷泉,看停车场,偶尔看看表。
律师回来说了小迪的条件,关望宇只觉得孩子就这么没了有些后悔。毕竟是自己当时有些冲动了。想想自己的第一次婚姻就这么惨淡收场不由的笑起来,姜桥肯定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幸灾乐祸。边想着边去开车,刚上车就看见方奕站在车前看着他。关望宇停在那里,冷冷的撇一眼方奕,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方奕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隔着车窗歪头打量关望宇,慢慢溜达到车门旁打开坐进去。两人就这么坐着,关望宇也没动,等着方奕发话。
方奕并不着急说话,一直在看电话。突然铃声响起来,关望宇不由耻笑他,说:真俗,还民族风呢。
方奕没理他,只通电话:嗯,你到了。好。
关望宇还看着他笑,没看清方奕怎么突然一伸手,整个脸都重重的磕在方向盘上,咔哒一声,力道正好人还弹回来点儿,关望宇眼冒金星,鼻子酸的说不话来,一摸一手血,回头看方奕已经摔门走人。方奕快步溜达的朝停车场空两个车位的地方走,听见后面追过来的脚步慢慢逼近,一回头正好看到关望宇捂着鼻子血糊糊的冲自己过来,方奕一笑,朝着关望宇走两步,伸手一揪他衣领,膝盖一顶,只听见关望宇闷哼一声噗通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鼻子起都起不来。
方奕站在那里,低眼看着他,等他缓过来。两人正站着,听见后面有人赶过来,叫他:方奕?方奕侧身让姜桥看见关望宇,姜桥侧头看了一会儿才看清是关望宇啊了一声赶紧走过去扶他。关望宇气急败坏,愣是挣扎着自己起来,站不稳靠在旁边的车上,拿着姜桥递过来的手帕狠狠擦着血,另一只手还扶着腰。姜桥焦急的左右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奕点上烟,听见姜桥问关望宇:怎么了?看医生吗?
关望宇没好气的说:不。
姜桥又问:喝水吗?
关望宇说:不。说完咳嗽一声,把嘴里的血吐掉。
方奕不由的笑起来,真是,不是人家人不进一家门。
方奕转过头来,看着姜桥说:我给你的东西,你听了吗?
姜桥迅速低下眼睛。
方奕的心里一片荒芜,一字字清清楚楚的说:他找的人强jian了你弟弟,不管你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不管这秘方有多大价值,人总不能为了钱干尽混蛋事儿吧。姜桥,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没有秘方,姜引这样做是为了你们姜家,为了你。你用脑子好好想想,你爸爸会害你?姜引什么时候跟你争过。另外,他就不是个东西,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你明明都知道,好,你就当他爱你,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自己看看到最后有多不一样。他为什么非要你去拿秘方,而不是帮你把公司搞好,为什么非要你铤而走险去搞上市?为什么?你是猪吗?
方奕越说越急,整个人都发抖起来。姜桥看着方奕,说不清的表情,凄楚荒凉,垂着手呆立在那里。
关望宇缓过来,冷笑着,说:你行,方奕。我当你结巴平常不爱说话,没想到,呵呵。你怎么知道没有秘方,姜引说的?姜引亲口说清楚了吗?你早不说晚不说,就等着我不要周晓迪了你才说,就等着和姜引上床了你才说。说着一抬头顺手一戳姜桥,冲着方奕厉声说:就算他从此不见我了,你就能也把他睡了?一个不够是吧。他们姜家的人你都稀罕是吧,那还有个保姆也算姜家的,你要不要。。。
话没说完,眼前一花,只看到方奕身形一闪已近在眼前,胸口噗的挨了一拳,只觉得自己顺着力倒在车上,眼一黑,脑子都懵了,有5秒钟闷在那里跟死了一样,突然脑子一清凉就像闷在水底的人一下抬头一样,这时候是最难受的,明明在吸气缺氧的感觉却窜遍全身,关望宇撑不住又跪倒在地上,姜桥扶不住他跟着也被拉到地上。
姜桥从没见方奕这样,有点儿害怕,没见方奕有什么表情,也来不及看方奕什么动作。就好像只看见方奕一动,然后关望宇就已经半死不活在地上了。方奕往前走一步,姜桥突然站起来拦住他,颤声求他:方奕,别打了,求你。
方奕后退了一步,像不认识姜桥一样。转身就走。
突然想起什么又回来,不知道是跟他们两个谁说,一句话:别再烦姜引。
姜桥惊呆了,扶着关望宇,看着方奕离去。
方奕靠着墙,点上烟,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想着有一天没去看小迪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上次去看她,好像平静了不少,只是总抱着被子靠在那里。
方奕来到医院,这是家有名的私立医院,人不多,病房的走廊总是没什么人。方奕推门进去怔在那里,小迪的病床干干净净的。方奕刚才进来没让小护士看见,嫌她们查来问去的烦。方奕快步走到护士站,问道:15床周晓迪去哪儿了。
小护士说:哦,周晓迪,办出院了。
方奕皱眉,恢复的这么快吗?想问什么,看看小护士懒得问了。
方奕很快赶到小迪家,先敲敲门,竟然没人。从电表上面拿到钥匙开门进去。小迪的家干干净净的,很多家具都用布遮好了,一切都静寂默然。方奕快步走进卧房,每次他一进去都能看到小迪坐在桌子边上吃着薯片喝着可乐看着美剧,回头傻呵呵冲他笑。所有的东西都被整理好,封住的纸箱子整齐的排在角落处,只有桌子上面有一张小纸条,简单写着一句话:方奕,我走了,别来找我,后会有期。
方奕徒然坐在床上,泪水慢慢流下来,越来越快,手背抵住自己的眼睛,清楚的感觉到凉滑潮湿的一偏偏水汽。
就这样吗?就这样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