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谧夜晚,竹叶潇潇。
深秋,夜风清冷,让人不禁颤抖。
寂语轩。如其名,偌大轩阁竟是未有人烟之气,除了静,还是静。
湘妃竹间,羽昶颜坐在轮椅上,望着远方,似深思,似发呆。依旧是一袭白绸长衫依旧是温润平和的笑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柔又细腻的抚拭着玄凤碧玉箫,仿佛在寻觅什么身影。那个单纯的女孩,那有时傻乎乎的女孩,现在好吗?
一旁的玄武不知该如何是好,世外飞鸽传书:湘忘郡主身中剧毒,就治于哀草阁。这个事情到底该不该告诉少爷呢?这些日子来,少爷日渐消瘦,身子骨也愈发弱,若不是少爷功力深厚,不然早给羽梦王国的政事给拖垮了。
不过今年也真是个多事之秋!先是鲛人国全年大旱,死伤无数,大批难民四处逃逸,不断骚扰羽梦王国的边界,搞得那儿鸡飞狗跳,混乱不堪。再是南苑国不知何故,无缘无故就切断与羽梦王国的商贸往来,虽然后来经过调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两国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微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可又偏偏说不出来。然后还有沙……总之,有许多棘手的事发生了,这些全是颜亲王羽昶颜一手调解的,但是玄武明白让少爷担心的,是在世外进行成人礼的湘忘!
也不知道那皇苜蓿是干什么吃的,他那大个活人在旁边还让湘忘中毒,简直是没用到极点!孬种!剑法好,长得帅又怎样?还不是让他妹妹受到伤害?中看不中用!亏瑶公主看得上他,真是糟糕了!连湘忘也保护不好,一头撞死算了……玄武不停地在心中诅骂皇苜蓿,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湘忘的痛苦一般。
飞鸽传来的纸条,被紧紧地攥在玄武手心……
厢房里。
清幽檀香悄声无息地蔓延,平静,和谐,让人有种心灵的放松,想要沉睡的欲望。
“苜哥哥,来喝茶”。皇湘忘极其热情地款待着皇苜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嗯”。看着如此无忧无愁的湘忘,皇苜蓿不只一次地想,也许全部忘记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吧。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兄妹俩,过着快乐而充实的每一天。在哀草阁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只当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妹!单纯可爱的妹妹,温柔溺爱妹妹的哥哥。每天哥哥都会亲自为妹妹下厨,一口一口吹凉了再喂给妹妹吃,生怕一个不小心将妹妹烫着了。无论妹妹提出什么要求,哥哥都无怨无悔地去完成,仿佛在他心中除了她,其他都不重要。在哀草阁的七天里,皇苜蓿每日都会心笑着,比他六年间笑得还要多,只有在湘忘面前,他才不是万年冰山,冷漠的皇少主,只是一个溺爱妹妹的哥哥而已!
在哀草阁,皇苜蓿也曾犯疑,为什么哀阁主会对他们如此礼待?不过想归想,即使聪明如皇苜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那就随他去吧!当年皇湘忘为什么可以穿过天地结界,他不也没弄透彻吗?
“忘儿今天怎么有心思喝茶?”虽然很享受皇湘忘的热情,但皇苜蓿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难道忘儿就不能喝茶吗?”皇湘忘秀目一瞪,娇嗔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对这个妹妹,皇苜蓿是完全没有辙,急忙避开她的目光,猛喝杯中的茶。果真是好茶,连“月玲珑”都要略逊一筹!怎么有点怪怪的,也许是我多心了。
“苜哥哥会永远照顾好爹爹娘亲吧!”皇湘忘无比认真地注视着皇苜蓿深邃的黑眸,不容许他有丝毫的回避。
皇苜蓿应了一声,奇怪忘儿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奇怪的问题?该不会毒蛊的后遗症特别严重,连思维也有些混乱了吧!
“苜哥哥将来会娶瑶姐姐,成为附马。那个时候一定很风光,不知湘忘将来看不看得到你们结婚生子。”皇湘忘宛自如细数家珍一般娓娓道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皇苜蓿脸色变得有些奇怪。“对了,还有莺娘和玄武,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的!至于颜哥哥……忘儿今生对不起他,怕是遵守不了诺言了……啊!苜哥哥!?”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紧紧抓住皇湘忘纤细的手腕,弄得她生疼生疼。皇苜蓿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受了很大的冲击,“你没有失忆!?”
皇湘忘苦笑一下,挣脱他的束缚,缓缓向床边走去,从香枕下摸出一柄剑,正是“凝香”!悠悠抽出,银光一闪,一束青丝已是宛自落下。
“忘儿!?”皇苜蓿心中奇骇不已,今天一切都怪怪,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想要阻止湘忘的奇怪举止,竟发现全身麻软无力,使不出劲来。眼皮不知何时竟似有了千钧之力,重重地向他压来,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将皇苜蓿推入深深的沉睡当中。恍惚间,仿佛看见湘忘至踝青丝尽落,短及肩,俨然一个男子样!忘儿,你又要干什么……
“阁主,他到底还要什么才会醒?”洪亮哑音粗嗓的,正是雷堂主。
“快了吧。全身筋脉尽断,还强行输出真气,要是常人早没命了。要不是他武技高强真气充沛得不可想象,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他妹妹也是个用药高手,竟然知道将莸苡草的蕊珠碾磨成粉配着我们哀草阁独家名茶——‘苦雨’,就能制成世间最让人无法防备的迷药。要不是苜公子警觉性奇高,察觉到有些异常,只喝了一点,否则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哀薏苡淡淡道。
“阁主,苜小姐将阁里上下全数迷倒,是不是该让人去找她回来治罪?”皇湘忘这次做得可真够绝的,没想到成日里被捧着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丫头片子,竟然将哀草阁一千高手尽数迷倒,要是有敌来袭,怕是哀草阁就会这样给毁了!不抓她回来治罪怎么行?
“算了吧,她也有把握用量,再说也没伤人,她不过是想离开罢了。”哀薏苡不以为然地说道,仿佛这一切她都了若指掌一样。“雷堂主,快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雷堂主应了声出去了。
“我不知道你醒了,苜公子。”哀薏苡淡淡道。
皇苜蓿也不说什么,静静地坐了起来,全身虚脱无力并没有影响他动作的连贯,依旧是洒脱无比,就是冷傲如哀薏苡看了,心跳也不禁漏了半拍。
“需要帮忙录找令妹吗?”哀薏苡理好心绪,依旧淡淡问道。
“不用。”皇苜蓿冷冷回道,此时的他可谓是冷气全开,谁要是靠近,谁会给冻成冰棒!
“你一个人静静吧,苜公子。”哀薏苡不以为忤,十分礼貌周全的出去了。
偌大的厢房里,皇苜蓿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忘儿要骗他;他不清楚为什么湘忘一定要走。难道他们俩果真和传说故事里一样,注定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吗?
苜蓿草和湘忘花,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