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都说他们的皇帝是难得的好皇上,不仅勤政爱民,而且公正无私。什么是明君,看看南苑国的皇帝,你就会明白。要说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并非奇事,值得敬佩的是皇帝并不沉湎女色仍旧励精图志,使得南苑国国运昌隆,蒸蒸日上。
从前没听到皇帝专宠哪一个嫔妃,只知他都是平等对待,也就不存在什么争风吃醋,后宫风云。不过时过境迁,风水就有转的时候,寻常百姓只知道他们的至尊皇帝司弦月现在十分迷恋一个绝色女子,那女孩子据说是个恒赫将军张炳聪妻子容夫人的结拜姐夫,人称“玉箫夫人”——箫妃。到底皇帝有多宠爱箫妃,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金碧辉煌,朱瓦琉璃,极度奢华的皇宫。
青纱帷帘随风而起,趁隙飘荡出清新而淡雅的竹香,是那种春笋破土而出时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湘妃竹特有的怡人馨香,有一种宛若仙境的惬意,仿佛充盈于全身的疲惫感在一瞬间风消云散。
司弦月略整衣衫,信步踏进别宫——“湘箫苑”。
轻盈的淡紫衣纱衬着白玉凝脂,如云秀发翩翩散落,乖巧地伏贴在纤细的背脊,及腰长发恰到好处的描摹出女子曼妙绝伦的曲线,清水芙蓉般容貌,一颦一笑间尽是风情万种,倾倒世人。这样一个冰肌玉骨的倾世美人,即使日日相对,司弦月依旧不免为之动容,虽然他早就知道玉箫是女扮男装,但他没想到玉箫的女装打扮是如此惊世骇俗。
“萧儿,今天想起什么了吗?”司弦月轻声问道,伸手将可人儿拥入怀中,玉箫身上特有的体香冲入他的鼻中,定力如他也不禁心乱神迷。
“没有”。玉箫歉然一笑,现在的她不知为什么不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多,常常早上做了什么晚上就忘记了。若不是司弦月早晚都来看她,恐怕她也不会记得他。
“不要紧,慢慢想。”司弦月十分温柔地说道,不自觉间将玉箫搂得更紧些,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
那是珍上阳光明媚的下午,司弦月拉着还是男装的玉箫游画舫。
所谓的画舫就是俗称的“水上窑子”,一群沦落风尘的青楼女子卖艺卖身,引得不少自命风流的文人墨客狎妓言情,自是男人的天堂,金子做的销魂窝。
司弦月明知玉箫是女儿身,但不知为何总有种想做弄她的想法,带她来画舫当然是想看看这纯情的女伢儿会有怎样的反应,毋需置疑地是一定特好玩。一抹“邪恶”的笑容浮上清秀有加的司弦月脸上。
“奴身莺倩倩于潆潆见过两位公子。”妩媚而柔情的声音勾得人蠢蠢欲动,略微打量番,容貌身段都还不错,算得上韵味十足,只不过这等胭脂俗粉比上宫中那些妃子还略显不足,便何况风华绝代的玉箫呢!司弦月朝莺倩倩打了个眼神,她立即心领神会,无比媚柔地朝玉箫走去,于潆潆自然来陪看好戏的司弦月。
玉箫不着痕迹地卸去莺倩倩勾搭上来的玉臂,司弦月太小看玉箫了,连王都的“映春楼”都出入自由的她连这种小场面也应付不了,那太对不起人。能和“三绝”同台献艺的皇湘忘,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莺倩倩这等货色给蒙住。玉箫满是不屑地冷言道:“司弦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莺倩倩、于潆潆在瞬间怔住,脸色变得白得可怖,甚至还害怕似地抖个不停。
不过这些玉箫都没有注意到,气极败坏的她甩袖离席,心底对司弦月鄙夷不已。身为皇湘忘的她从小接触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像皇苜蓿、羽昶颜更是人中龙凤。或许玉箫正是在司弦月身上捕捉到与他们相同的气息,所以才对他格外看重,毕竟和皇苜蓿、羽昶颜一样优秀的人并不多,是以当司弦月拉她去画舫后,她懊恼得很。
一股如迅雷般的电流突然流窜全身,原本一切安好的身体在瞬间刺痛无比,涨痛欲裂的头颅仿佛充斥着千军万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奔跑,猝不及防的昏眩感让玉箫很彻底地倒了下去……
看到玉箫倒下的那一刹那,司弦月陡然发现自己在一瞬间漏了半拍,丝毫不理会莺、于两人的跪拜,径直抱起昏过去的玉箫狂奔回皇宫,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太医,玉箫怎么样了?”闻讯赶来的容夫人问道,在这时她才知道玉箫其实是女的。
“据在下推测,这位姑娘身中奇毒——莨菪毒蛊,就现在来看,这位姑娘的中毒现象之所以如此迅速,很有可能之前一直用药物抑制着。”长须拂地的老太医如是说道。
“玉箫一直在吃这种药。”容夫人闻言从怀中掏出数颗白玉般药丸。
“莸苡丹?!”行将就木的老太医惊诧道,原本无精打采的双眼在瞬间大放金光。“这位姑娘的身份一定不简单,这‘莸苡丹’乃是提炼神草莸苡草而成,其料难得可比登天。”
“用这个药能解毒蛊吗?”司弦月问道。
老太医摇摇头,道:“莸苡丹虽其药难得,但并不能解莨菪毒蛊,只能暂时抑制毒性发作。就目前而言是无药可解。”老太医与哀薏苡不同,见识和阅历都略逊一筹,并不知道砉藠神草能解该毒。“最多三个月,这位姑娘必死无疑,即使能够用药物延续她的性命,也撑不了多久。从她醒来开始她会陆续失去记忆,直到连自己的存在也忘记的时候,她就会死。”
众人沉默。
玉箫睡着了,在司弦月的怀里睡着了,像个孩子般,很熟的睡着了。
司弦月轻轻地抚摸着玉箫的头发,他不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和他一样过,安抚着这个女子。清秀的面庞上有一丝忧郁……
——弦月,你真的要她吗?
——想要但不能要。
——你是皇帝有什么不能要。
——错了,炳聪。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羽梦王国皇族族长之女,皇少主皇苜蓿之妹,御封郡主,颜亲王羽昶颜的未婚妻——皇湘忘。
——她是皇湘忘!
——没错,美貌与长公主羽若释匹敌的湘忘郡主,羽昶颜一见倾心的女人。
——没想到她会是那个厉害的颜亲王的未婚妻!那她为什么会在南苑国?
——应该是她不想让别人伤心,所以偷跑出来吧……
——弦月,你爱她吧。
——那又能怎样,明知她心系他人还强要了她吗?那不是我想要的。
——但你会辛苦。
——谁让我是司弦月,企图吞并羽梦的南苑国君,她的敌人。
——你真的能够忍受吗?
——能做朋友就很满足了……
——弦月你真傻。
——是吗……
密林。
“你醒啦!”哀薏苡高兴地说道,娇好容颜掩不住疲劳的憔悴。
皇苜蓿先是呆呆地看了会哀薏苡,随即恢复了寻常的一贯作风——冷漠。中毒颇深的他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是哀薏苡医技超群,帮他解了毒。
“还要去金帐吗?”哀薏苡试探地问道,就她的直觉,皇苜蓿绝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其实皇少主的他在羽梦王国十分出名,并不仅仅是他兽擒采花大盗而已,他在六年里做的种种壮举善举,寻常百姓都是如数家珍。“那个汗王是个绝世高手又是个超级大狐狸,仅凭你我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哀阁主,你先回哀草阁”。皇苜蓿淡淡道,轻若鸿毛的语气中充斥着毋需置疑地气势。
“我和你一起去,多一个多一份力”。哀薏苡道。
皇苜蓿轻瞟了她一眼,淡言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给自己解毒,但是现在你根本没有战斗力,留下来只是麻烦。”皇苜蓿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几乎让哀薏苡差点一命呜呼,转接了来自皇苜蓿的古尸蛇蛊的她,靠着深厚内力,硬是将古尸蛇蛊压制下去,不过也只能撑几天。原本打算生命的最后几天,能够陪着皇苜蓿,不过哀薏苡放弃了。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皇苜蓿心中只有皇湘忘一个,一个连她都自愧不如的美丽女孩,一个让她无法恨上的天真女孩。她不希望因为自己而使他们之间有个芥蒂,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死时的狼狈。
“你的脸色很不好,要多休息”。皇苜蓿错以为哀薏苡不愿让人知晓她中毒,就力唁关心,可能是因为曾经同舟共苦过,是以皇苜蓿会一改冻死人的态度,“发表”一点其实没有温度的关心。
“突蛮汗王真的有‘白虎之印’吗?”哀薏苡很感动,但自制力极佳的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正言道。她实在不明白他们付出如此付出是否有意义,到头来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即使自己时日不多了,她依旧为皇苜蓿着想。
“嗯,你也见过。”皇苜蓿道。
哀薏苡闻言怔住,细细思量。忽然一道金光闪过,如惊雷般敲醒混沌的思绪,让人发现原本忽略的细节。是啦,那根金棒!世间哪有那等奇兵,若非皇苜蓿提到,她还真没想到自己寻觅数年未果的“白虎之印”竟是一根棒子。
看着正在运功疗息的皇苜蓿,哀薏苡明晰亮丽的冰蓝色眼眸渐渐蒙上淡淡的愁苦,郁闷深处似乎还流动着一丝决断的悲伤。
对于这个深爱他的女子,皇苜蓿能知晓吗?为他付出这么多,她当真值得吗?为一个深爱别人的男人,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无怨无悔地奉献自己的一切,当真能够满足吗?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子对皇苜蓿痴心一片,倾心奉献,同样的无怨无悔,同样的望眼欲穿,也许终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女人啊,真的很傻。
一旦爱上,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