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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个倒霉蛋》作者:晓月流苏
文案
倒霉被砸的温柔攻X自杀未遂的闷骚受,狗血治愈系甜文
乐观幸运真·人生赢家攻
悲观倒霉喝凉水会塞牙受
沟通不良的两种生物甜甜蜜蜜【?】谈恋爱的故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康起瑜,齐锐 ┃ 其它:温柔攻,忠犬受
一
康起瑜一直自认是个特别好运的人,可是最近他对自己的运气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事情的起因在于某一天夜里,他踩着人字拖,嗨皮地提着刚买的啤酒和零食,从一条平时不长走的街道溜达着回家。这天月朗星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康起瑜在路过某老楼时抬头向上望了一眼。
这一眼简直可以说是改变了他未来整个的人生,因为他看到一个人形的黑影正在半空中飞快向着地面坠落,然后平地刮起一股妖风,把这个坠落的家伙向他的方向生生吹出两米,黑漆漆的人形被一楼店铺的防雨棚挡了一下,啪一声滑下来将仍然呆呆抬头的康起瑜砸了个正着。
康起瑜先是懵了一阵,然后才慢慢感到手臂的疼痛和身上的重压。他倒抽着气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用没事的那只手掏出手机来直接拨了110和 120。警车和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很快便到了,医护人员把康起瑜和把他砸出重伤来的家伙搬上车。康起瑜疼得面目扭曲,只模模糊糊闻到那坠楼的家伙身上一股酒气,也不知他是醉得厉害还是伤得太重,一路上似乎一直没有意识。
到了医院,康起瑜进了急救室,砸伤他的坠楼者却又有了麻烦:他人昏迷着身上又没钱,听护士说,手机上仅有的几个号码要不就打不通,要不就是打通了却也不肯来医院缴费送钱。因为没钱就不救人放着伤者恶化不是事,恰巧康起瑜和他一同受伤一起被送来,说他跟这家伙毫无关系医院当然不愿意相信,所以医生就来做他的工作,劝说他帮着垫点钱。
作为一个无辜受波及的路人,康起瑜感觉很悲摧。但急救室灯光下,从楼上掉下来的家伙有一张相当年轻的脸,看起来绝不会超过三十岁……胳膊疼得要命,不想听人在耳边啰嗦,就当花钱买个安静安心!这样劝服自己,康起瑜乖乖向医院再次献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等康起瑜处理完骨伤又做完检查,在医院占了一张宝贵的床铺睡到第二天,护士告诉他跟他一起被送来的、有他垫付了医疗费的家伙已经脱离危险,估计几天之后就可以从加护病房挪到他的临床做室友。之后警察打电话过来通知他,调查结果表明,砸伤他的名叫齐锐的28岁成年男性公民……坠楼原因初步判断为自杀抑或是饮酒过量的失足,挂掉电话前该名警员还对他这个恰好路过的受害者致与了深切的同情。
康起瑜委实郁闷了一阵,好在他的一群狐朋狗友听说他住院陆续跑来送了大堆的水果补品,病房里每天热热闹闹,总算让他心情回复起来。原本康起瑜不打算告诉这群朋友自己受伤的缘故,可惜的是他的传奇经历在医院住院部流畅甚广,常有大叔大妈小朋友来他病房门口围观。热爱生命的大好青年差点被酗酒的自杀者砸死,每次听到不熟的人口里讲述出来的他这番奇遇,康起瑜就不免被来探病的朋友嘲笑一顿,于是他慢慢恢复的心情不免再次产生了回落。
总之当齐锐从特护病房被转到普通病房时,康起瑜已经被好友轮番探望调侃个遍。等帮助齐锐转房的护士离开后,康起瑜拉开病床上的布帘,默默盯着旁边病床上的年轻人看了许久,压抑着摊手到他眼前大喊“还钱还钱还钱还我钱!”的冲动,幽幽地说:“那个……齐先生,见到你很高兴。”
临床的青年被包扎得像是个半成品木乃伊,听到康起瑜的声音,非常惊悚的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扭过头,抬起黑沉沉的眼睛与康起瑜对视良久。终于,他苍白的脸上泛起再明显不过的尴尬神色,微微垂下头,慢吞吞又费力地低声说:“对不起,医生说我脑震荡的症状比较严重……最近的事不太记得,您是……?”
康起瑜原本郁闷地想讽刺他几句,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再多说。
“……我?我现在是你的债主。”他半开玩笑地说。
二
临床的伤者眨了眨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会康起瑜玩笑的含义,他迷茫的样子让康起瑜原本以为自己还需要解释一下,但就在下一秒,齐锐苍白的脸上就蓦地腾起一股红晕,原本放在体侧的手不自在的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想要努力坐直,而不是躺在床上继续与康起瑜的对话——这种尝试当然马上失败了。
“是康先生啊,”康起瑜感到有一股视线不自在地避开了自己的眼睛,落在他的鼻梁上。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但康起瑜却觉得对床的男人窘迫得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对不起,之前就想找你道歉。砸伤了您非常抱歉,还有麻烦您给我垫付医药费的事……”
说了那样的话,康先生本来就有挤兑人的意思,但他着实没想到对床的男人会难堪到这种程度,好好的说话连敬语“您”都冒出来了,一时既有点想笑又有点惊讶。
之前没有注意这个叫齐锐的男人长什么样子,现在看他这种反应之下给人异常违和的感觉,康起瑜才发现齐锐有一张相当不错,严肃起来很适合走冷酷路线的脸——这并不是说男人长得多么英俊,但他五官端正硬朗,虽然躺在床上也能看出身量颇高、身材适中,加上沉默时自有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总之这一切外表给人的印象都与现在的尴尬和束手无措极度不符,竟然硬生生让遭灾又破财的康起瑜生出一点罪恶感。
“算了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只要把我借你的钱还了,再还我这几天住院的开销就行了,这样可以吧?”被这股莫名的罪恶感敦促着,康起瑜连忙摆了摆没受伤的那只手打断齐锐继续道歉。
“这是当然的!”对床的男人异常痛快地回答。
但康起瑜刚刚想舒一口气,接下来齐锐的话锋就转到了让他想哭的内容,因为对床的男人紧接着就吞吞吐吐地给他的话做了补充。
“钱我会尽快还给您,可是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我可以现在就给您写个欠条,等我出院找到工作,每个月一定按时还钱,这样可以吗?”
可以吗?!你都说自己没钱了我说不可以你卖身卖肾还我钱吗?!完全没有讨债经验的康起瑜抱着自己打石膏的胳膊一时有点发愣,瞪着眼睛憋了半天,对床的齐锐垂着头似乎是不好意思可能他所以看不到表情,但从康起瑜的角度看,隔壁床缠着白绑带的脑袋上通红的耳朵还是相当醒目的。
康起瑜想了想半天,发现面对这种情况他完全没办法开口说“不行”,再想想反正掏钱出去充好心时基本已经做好那些钱都打水漂了的准备,只好郁闷地仰天长叹一声,不高兴地说了句“欠条写得清楚点”,扭头去看自己笔记本里播到一半的电影去了。
对床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康起瑜听到齐锐向另一面的病人借纸笔,慢吞吞磨蹭了好一会,等他电影都快看完了,才低声叫他,“康先生,康先生?”
康起瑜扭头,接过对面递过来的白纸,低头看了看欠条的内容,改了几个地方重新抄写一遍,签了个名字递回去,冷淡地说:“你看看这样可以吗,可以的话就签个字吧。”
齐锐侧着身想接,姿势看起来辛苦又费力,额头上没被绷带遮住的地方、还有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康起瑜注意到这个,才想起方才护士给他换床时齐锐几乎没有让他动过。反应过来他是因为一个简单递东西的动作出了一头的汗,康起瑜为自己刚刚的别扭而不好意思起来。
想想都同意让他慢慢还钱了何必还要闹别扭,他干脆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齐锐床边把欠条递到他眼前。齐锐愣了一下,停止了他艰难的努力,拿过欠条看也不看就签了自己的名字。见他签完了字,康起瑜才灵光一闪想起来,“喂,你不能找个熟人借钱先还给我吗?我都不认识你,每个月追着你还钱也太麻烦了吧?”
垂着头签字的男人怔了一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把欠条递给康起瑜。
“真对不起,我在这边没有什么熟人。”他低声回答。
三
齐锐说他在“这边”没什么熟人,和他同屋住了几天之后,康起瑜就相信了他绝对没有撒谎。
相比康起瑜总是发愁被源源不断来探望的朋友骚扰嘲笑,临床的齐锐从来没接待过一个访客。他的床头柜光秃秃的,生活用品也少得可怜。平时康起瑜看电影上网玩游戏,他也不跟他或者别人搭话,实在乏味得让人惊奇。
原来世上真的有青年人能没书没报、没电视没网,只靠发呆和睡觉地过日子。——当留意到这些之后,康起瑜就经常这么想。
他有时会琢磨,临床的男人如此沉默安静,会不会和跟他这个债主同屋比邻有关系。但如果没有关系,这个人心里又在想些什么——他还如此年轻,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却连一个愿意出钱出力照顾他、甚至只是对他表示一下关心的亲友都没有。
这么一琢磨,那些胳膊上疼痛带来的、对齐锐的不满就一点一点的消散,直到他再想起最初与他搭话时那点小气巴拉刻意刁难的行为,心里不免就有些微微发涩。这点涩意也许谈不上愧疚,却足够让他决定再不那样去与齐锐说话。
毕竟,虽然相处不多时日,但他却看得出来,齐锐虽然孤僻了一点,却实在是个虽然认真得过分却很不错的人。况且,就算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该面对如今这种境遇。
虽然这样想,但其实康起瑜也没在齐锐身上投下太多的注意力,本来嘛,住院的时候谁不都是闲得发慌。就算他有笔记本电脑,就算他能打游戏,就算他有轮上几周还不重样的探病好友又怎么样?本来就处于休假阶段,医院里能进行的休闲娱乐实在有限,所以康起瑜大多时间也都是闲得不能再闲了的,偶尔关注一下同室好友,只能算是打发无聊的方法之一。
按理,在医院病房培养出来的“革命感情”很少会有后续发展,更别说他们这类一天也对不上几句话、淡得出水的关系了。基本上就是病好人散,之后的交集也仅限于齐锐还钱让他们债款两清,不会再有其他。但出乎意料的某个事件,却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这个定局。
这个事件起源于康起瑜某位极有良知的朋友,也是个嘴巴快得惊人的朋友。说白了,这个人不去说单口相声简直是相声界的一大损失。
在那天这位朋友来探病时,康起瑜刚招呼他坐下,这家伙就迫不及待拉开了话匣子。当还没进入“正题”之前,他已经天南海北地说了一堆,从自家的窗台上挂着的内裤扯到老板妹子的新居厕所,管他是康起瑜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有关系的还是没关系的,想到什么就叨叨什么。康起瑜故意没给他倒水,就是怕他嘴上没谱,说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结果临到最后,那人还是成功地点了个惊天之雷。
“说起来砸伤你那家伙也挺可怜,出了这样的事,竟然连个亲友都联系不上。”一开始的时候,康起瑜还没有听出问题,只是后悔没提醒朋友砸伤他的罪魁祸首就睡在他旁边,这样讨论别人实在像是特意说给人家听。他偷偷扫了隔壁一眼,见床帘之后的男人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吐了口气。
“刚才我听护士说是你给他垫付的医药费?”
正想提示他闭嘴或者换话题,却没想到这只是一个转折,康起瑜还没来得及吐完他那口气,马上又被后续的发言砸得晕头转向,“只不过那男的自己想死你干嘛垫钱给他急救?他转头再自杀一次,你找谁要钱去?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听说那个人年纪轻轻也好手好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要自杀?!而且连跳楼自杀都做不好还连累别人,说起来还真废物!”
这位亲爱的朋友有个习惯,平时说话还好,至少是常人能正常反应的速度。但是一开始骂人,就和连珠炮似的劈里啪啦,那语速简直堪比不断扫射的机关枪。
于是,当康先生的脑子转过弯来,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一时间,康起瑜觉得就像是被骂了的人是他自己那样,他涨红了脸再次偷瞧临床的齐锐,见他依旧缩在床上一动不动,映在帘上黑黑的一团。
但这一次,莫名地康起瑜却知道他是醒着的,并且显然听见了那一段话。
这种情况实在尴尬极了,偏偏好友实在太没眼力健,无论他怎么做手势摆脸色,爬起来想去堵住他的嘴,这家伙都和没瞧见似的,继续沉浸在“骂人的快乐之中”。——很显然,最近他在工作中压抑得够呛。
齐锐这人寡语老实,和他一屋住了几天,听他开口说话的次数却还是五个手指都数得过来,康起瑜本以为他再难堪都会咬牙忍着、默默承受,却在连珠炮似的话语之中意外地听见了拉帘子的声音。
“对不起,我就是那个砸伤了康先生的齐锐。我确实很没用,但是一定会还钱的。”不知何时坐起的齐锐居然开口,他冷着脸不错眼地看向康起瑜的友人,这句话说得很直很不客气,却也一板一眼地格外认真。
朋友被噎得差点翻白眼,康起瑜也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生怕两人会起冲突,忙打着哈哈一把拽起想要开口继续说什么的朋友,将他推出病房,不停热情地表示请他务必要尝尝医院食堂的病号饭。
直到将人送走,康先生才有空去想这“背后说人坏话又被抓个正着”的尴尬事件。
毕竟,虽说齐锐砸伤了他还欠他钱,但在什么都不了解时就说人家是废物,虽然知道朋友这是在为他抱不平,可是对齐锐来说却不够尊重也不够公平。
就这么一边想着,他顺手买了一份盒饭开始慢慢爬楼。
齐锐跳楼时身上本来没多少钱,据说连买洗簌用品都是护士帮忙拿康起瑜垫付的钱从医院超市里买来的,平时吃饭自然也都是用康起瑜那笔钱买单。但为了钱能支持的时间长一点,齐锐平时求护士帮忙打饭,点的都是最省钱的白饭加几毛钱的咸菜泡菜。康起瑜虽然没那么八卦每天关注临床,但次次都是如此他还是不可能不注意到。所以这次有赔罪意味的请客,他挑了一荤一素两道看起来最好的菜加上满满一盒米饭,进屋时放在了齐锐床头柜上。
床上躺着发呆的伤患注意到这些,露出一副莫名的表情,他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康起瑜,仿佛无法理解他的举动。于是,尴尬的康先生只好掩饰地开口解释,“顺手带上来的,你还没吃午饭吧?”
齐锐听他这么说,立即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似的说:“是、是啊!谢谢!”
康起瑜看他的反应,觉得他这种表现恰好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显然齐锐会接朋友的话并不是因为被人说成废物而生气,而是为了强调他会还债的决心。这种半点不讲究圆滑、极易被人误解的说话方式,让那个比齐锐还要小上三岁的康先生眉头打结同时又有点想笑,有一种面对不懂事孩子的感觉,语气不自觉便变得热情起来,“不客气,你以后也别等着护士送饭了,什么时候饿了跟我说一声,我帮你下楼带上来。”
四
康起瑜说到做到。原本他并不是一个作息规律的人,住院这几天总是睡醒了早饭时间恰好过去、午饭时间正要到来。即便如此他也常常懒得去食堂吃饭,不时随便从床头礼物找那个翻出点心零食来垫胃口。
可自从那天说要帮齐锐带饭开始,康起瑜竟然会很神奇地每天不到八点自动醒过来,乖乖去医院食堂甚至外面饭店买粥买包子买小菜,然后赶在换班护士有空帮齐锐买饭之前投喂临床的男人。
不单早饭如此,午饭和晚饭他也变得餐餐准时。每次出门觅食前,康起瑜都会询问对床齐锐“想吃什么”,可惜每次都得不到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齐锐总会一脸不自在的拒绝他的帮助,理由和借口无非是“太麻烦您了”、“我还不饿”。
康起瑜很能理解他不能坦然接受自己好意的心情,他自忖自己哪天落魄,估计也没有心胸宽广到可以坦然接受别人因为同情和怜悯而施加的善意。但相比让一个人不自在并且自尊微微受挫,康起瑜觉得他更看不下去有一个人就住在自己旁边,明明是受伤后应该多吃好的食补,却因为缺钱而不得不每天吃咸菜。
于是他每天去吃饭前的问题就变成了“齐锐,你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么?”
对床的男人很快发现自己的拒绝丝毫无法撼动康起瑜帮他带饭的决心,几天之后他会回答康起瑜“我不太饿想少吃点”、“麻烦帮我带点炒土豆丝”、“一块钱的辣白菜”,甚至康起瑜第一次问他不吃什么时,会带着明显因为说谎而不自在的表情骗康起瑜说,“对不起,康先生其实我不吃肉的。”
听到这样的话,康起瑜也没有拆穿这个不擅长说谎的男人,反而随意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天他跑出医院到医院外面点了小炒,吃过之后又要了一份,提进病房递给齐锐。看他拆开餐盒时微蹙起眉毛,才一拍额头上前合上他面前的饭盒,假装懊恼地道歉说:“唉呀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吃肉的。这盒先放着吧,我去再给你打一份素菜!”
齐锐飞快按住他原本就没打算拿开的饭盒,“不用,我吃这个就可以。”
康起瑜忍住笑看着他。
这时对床的男人才意识到自己的矛盾,脸又开始有点红起来的趋势,掩饰般补充道,“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关照一个人这种事,一旦在某方面开了头,似乎很自然就会延伸到其他方面。康起瑜只是帮对床带了几次饭,就很快发现他除了吃饭之外另一个烦恼。
医院住院部的护士虽然不少,但无奈病人实在太多,所以日常看护工作其实都是由陪床的家属完成的。即便像康起瑜这样仅仅伤着了非惯用手的病患,有时也会有不便之处。但他年轻俊秀,性格和家教俱都不错,和医生护士混得熟,就得到不少优待。
与他相反,隔壁床齐锐虽然伤得更重有更多不便,却因为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而很少得到关注。他自己似乎也乐于如此,有什么问题就算再困难,只要还能撑着自己做到,就绝不开口求助他人。
比如康起瑜见过他每天出去上厕所,都要费很大力气从床上爬起来,拄着墙慢慢挪出房间。明明就在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一个来回却要花费临床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刚开始康起瑜想过是否要扶他,但想到齐锐接受他请吃盒饭时的别扭表现终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直到某天下午他不幸误信了损友的推荐,下载到一个无聊到极点的烂片,在因为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而莫名暴躁、导致对周围环境格外敏感时,忽然注意到隔壁床的男人频繁地翻转移动身体,使他身下的病床不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噪音。
虽然刚开始有点因为被打扰而烦躁,但想到齐锐一向的安静,康起瑜就好奇起来。他没有暂停播放,悄悄扭头去看对床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男人。
齐锐一点也没有察觉康起瑜的目光,他皱着眉焦躁地盯着床头吊瓶中滴管中一滴滴掉落的药液,过了一阵,好像终于无法忍受它的速度那样伸出手,把原本就已经滴得很快了的滴管又拨快了几分。
偷窥中的康先生顺着滴管向下,瞄了瞄齐锐平放在体侧的手臂——不出所料那里果然已经红成一片,他感到自己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无奈地下床汲了拖鞋,走过去二话不说把流速调回适中。
专注于自己床头所剩的小半瓶药液,齐锐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康起瑜的靠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似的,抿着发白的嘴唇把目光转移到站在自己床头的人身上。康起瑜无奈地低头俯视他半晌,对着男人黑漆漆的眼睛,终于把想骂想啰嗦的关于“你知不知道有些药滴太快很不好啊”这种话题咽回去,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通红的手背问,“这个,不疼吗?”
康起瑜的手指实际上并没有碰到齐锐,但是躺在床上的男人却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紧接着不出意料,康起瑜果然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抽气声,他感觉自己的眼角再次抽了抽。
“急着点完是想做什么吗?”康起瑜怀疑地看着齐锐,稍微想了想能让住院中无所事事病人赶着去做的事,试探着问,“你……不会是想去厕所吧?”
齐锐楞了一下,疑惑地瞄了瞄康起瑜,似乎在怀疑他为什么会猜中。出乎康起瑜的意料,这次齐锐并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很平静地轻轻“嗯”了一声解释说:“我等它输完。”
康起瑜站在他床边无语了片刻。在这短短的片刻时间里,一脸平静说要等自己挂完吊瓶再去厕所的人,脚在被子里不知做了什么动作,已经再次把床晃出声来。要不是实在不太熟,康先生真想按着他的肚子再问一次,看这个男人还能不能说出等输完液再去厕所这样的话。
“我帮你提吊瓶,输完还要很久的……”根据投喂三餐得来的经验,康起瑜这次没有用提议式的语气,而是直接用了陈述句以告诉齐锐,马上去厕所是个必然。
他边说边掀开齐锐身上盖着的薄被,把胳膊伸到他脖子下面用力将这个男人扶坐起来。齐锐像是完全没想到康起瑜会有这样的举动,既没有客气推脱、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飞快道谢。直到康起瑜把他的被子推到一边,抱着他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搬得转向床边的方向,才磕磕巴巴地说:“谢谢——我、我自己来!”
康起瑜一把按住他想要已经伸出来、想要去够拖鞋的手,坚定地推回去。蹲下身边帮他套拖鞋边无奈地恐吓,“你别乱动啊,滚针的话就要叫护士来帮忙了,难道你会自己给自己扎针吗?”
齐锐果然立即没了声音。
等康起瑜帮他在可以落地的那只脚上套好鞋,站起来摘下输液架上的吊瓶,转身想要催促他站起来跟上时,意外地发现男人木然坐在床边,定定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两个大大的自己一手打石膏一手高举吊瓶的傻乎乎倒影。
康起瑜举着吊瓶在齐锐眼前晃了晃,把自己的身影搅碎,“看什么呢,走啊!”
男人激灵了一下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康起瑜举着吊瓶的手,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费力地站起身。康起瑜站在齐锐领先一步的地方,因为没有空闲完好的手去扶他,也只能站着等他。看他比平时急躁了不少的动作,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憋得受不了还是怕他久等,要不是知道一定会被拒绝,康起瑜简直想提议由他直接背这家伙去厕所算了。
齐锐扶着墙一点点向前蹭,康起瑜就与他并肩走在左侧,护着他不被走廊里路过的人碰到。下午阳光很好,走廊里的窗户都被打开换气,呼吸间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康起瑜有点困却觉得很舒服,小小打了个呵欠随着齐锐拐进男厕所,看着他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手,康先生非常自然地问:“要我帮你脱裤子吗?”
原本似乎是在走向小便池的男人僵了一下,缓缓回头瞥了他一眼,沉默地摇了摇头走进了隔间里。康起瑜帮他把吊瓶挂在隔间的挂钩上,退出去带上了门——隔间里窸窸窣窣了一阵,
传出渐渐由小变大的水声。
康起瑜在外面等了一会,走到洗手池边冲了冲脸,对着镜子里有点迷茫的人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水珠。
送齐锐回到病房,康起瑜帮他整理好盖在身上的被子,瞥到床边那只仍旧红肿的手,他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吊瓶的温度,很自然地转身去值班室找护士借了个暖水袋灌满热水,拿回来擦干净裹上自己的毛巾,垫在齐锐埋着针的手边软管下面。
做这些的时候齐锐一直在默默盯着他,既没阻止也没客气的道谢。但他目光实在太过专注,康先生就算不抬头也不可能将它忽略。做好这一切,他抬起头,刚想问齐锐有什么事,目光掠过他的嘴唇却顿住了。
“你的嘴唇出血了。”康起瑜转身在自己床头抽了张纸巾递给齐锐。
对床的男人愣了愣,接过纸巾立即用力去擦嘴角。康起瑜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他的手腕,“不是这里。”
他又抽了一张纸在齐锐嘴唇上冒出鲜血的地方按了按,把沾上红色液体的纸巾摊给男人看。
“你嘴唇实在太干了,起了好多皮,应该多喝点水多吃水果,”说到这里康起瑜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问,“你……你是不是因为上厕所麻烦所以不怎么喝水?”
问出来的时候康起瑜并没有多想,但是看到齐锐那张平时看不大出来脸色的脸猛地涨红,眼神一个劲地向床下溜,动了动嘴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才忽然想到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问的太直白。
一时间康起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转身丢进纸篓,想到自己之前所作所为,才发觉自己对齐锐的关照实在超出一个认识不久又害他住院的陌生人太多。
康先生自己也察觉中了其中的怪异之处:虽然从来不是冷漠的人,但正常的情况下,他远没有现在这样细心殷勤,热情和自来熟到了招人讨厌的程度。
不过……据说当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过之后,为了不浪费之前的投资,会自觉不自觉的追加更多的关心。这样一想,康起瑜就安心下来——毕竟之前不管他认识多么了不起的人,也没付出过像认识齐锐这样大的代价。
在因为康起瑜的一句问话而持续了两三分钟尴尬的沉默后,康先生终于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绕到齐锐床的另一边,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垂着头用纸巾捂着嘴不出声的男人,“喏,喝点水就躺着,一会药点没了我去叫护士。”
五
康起瑜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左右,其间不但主动包揽了临床的三餐饮食、水果零食,还有平时方便帮忙的各种小事,外加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电视剧,经常也会招呼齐锐一起。
按照一般情况,他对齐锐这样尽心尽力,为了他不知收到多少张好人卡,就算发展不出深厚的革命友谊,起码也会是关系不错的熟人了。但实际上,一直到康起瑜出院,他也没有和这个叫齐锐的男人熟悉起来。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进行过真正的交谈——虽然康起瑜无聊时很想找临床吐槽一下一起看过的电影电视,亦或者干脆随便聊聊上学时的趣事、各自的喜好、哪怕是这座城市里哪里的饭店小吃摊比较实惠有名也好。
可实际上他与齐锐的对话几乎都是他BALABALA说了一堆,齐锐回答他“谢谢”、“不用”、“我自己来”和“太麻烦你了”——其中以“谢谢”听到的频率最多。
到他出院时,除了齐锐的手机号,他对临床差不多一无所知。
虽然这样说很不好,但康起瑜觉得如果刨除齐锐始终缺席的亲人,他已经可以理解为什么住院这么久都没有熟人抑或者朋友来探望他——齐锐实在不是个好亲近的人。
人品没什么问题,从来不会多事或者挑剔,反而总是担心给其他人添麻烦。如果帮了他的忙,也一定会得到郑重其事的真诚感谢。这种沉默老实的个性,照理说不会是难相处的人。可是沉默到完全没有交流的程度,又怎么会交到朋友?
明明他自以为和这个家伙已经很熟了,很多时候他这个帮忙的人都只是下意识去做,还要被迫听一遍又一遍客气到疏远的感谢。而自从说了几次不用那么客气,之后齐锐再接受他的好意确实也会憋回感谢,却总是一副不自在到窘迫的样子。
如果是腼腆羞涩的少年也许还会被大多数人认为是纯真可爱,偏偏按照齐锐的年纪怎么说也应该已经进入社会好几年,偏偏他还长着一张线条冷硬成熟的脸、拥有极高的海拔……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齐锐都是一个给人一种“如果放任他不管大家都可以更自在一点”感觉的人。
但康起瑜却做不到这样想。收拾东西出院那天他甚至莫名的格外操心,像是要把孩子单独留在医院住院部的家长似的。
虽然对床的男人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对他这个病友的留恋和不舍,就像平时康起瑜不曾主动与他搭腔时一样躺在床上发呆,但康先生却贱贱地把自己生病时收到的水果零食补品挑好的分成几份,除了留给齐锐,还留给同屋其他两个病人,偷偷拜托人家多照顾一下。
办理出院手续时,他甚至特意打听了一下他拿出的钱是否够齐锐治疗到痊愈出院,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安心。
可是如此热心的结果除了得到医生和病人古怪的眼光,还有就是朋友帮康起瑜拎着东西先下楼之后,齐锐才磨磨蹭蹭撑坐起来,对正准备向他告别的康先生客客气气、干巴巴地,像对待债务公司陌生人一样地道别。
“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钱等我出院之后一定会尽快筹出来联系给您的。”
康起瑜对着齐锐那张十几天来被自己喂得总算有点血色的脸,不高兴地皱起眉。就在昨天夜里他们还隔着短短一条过道睡在一个房间,齐锐只要爬起来,康起瑜就会自然而然地醒过来,套上上衣外套去扶他。可是现在他准备出院,这个男人说话的神情和态度却根本就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不同。
“别这么客气,我相信你不会赖账的,”克制了一下莫名出现的不良情绪,康起瑜笑着伸出手,用拳头轻轻捣了一下男人的肩窝,“别着急,好好养病,我有空会回来看你的。”
六
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仍然在休假的康起瑜才发现伤了一只手、连网游都打不了的日子究竟有多么无聊。玩都玩不了的日子,康先生只好在网上订购了几本自己的专业书翻阅。这样在家打发了几天时间,他就管不住自己,想回医院去看望齐锐。
在超市挑了一袋水果很高兴地溜达到医院,没想到原来齐锐住的病床上却换了人。莫名其妙以为男人只是调换了病房,谁知问过医生才知道: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康起瑜出院没几天,齐锐就坚持要医院把剩下的医药费退还给他,拿着剩下那点钱出院了。
“小康……”和康起瑜混得蛮熟、已经算得上朋友的年轻医生有点不好意思的推了推眼镜劝他,“其实我们医院每年都会收治不少这样的病人。被120救护车送进医院来,谁都联系不上或者病人家属不肯交钱,医院也只能给他们垫钱先急救保命。结果等治得差不多了,趁没人注意就自己溜了。我们医院也是自负盈亏,大家时不时一起均摊一把这种钱。之前是真不知道你完全不认识他跟他受伤也没一点关系,就逼着你给他垫交了药费,真是对不起你了。”
康起瑜抱着一兜水果坐在医生桌前,因为这番话慢慢收起了脸上总是挂着的笑容。
医生见他不高兴,也有点同情:“之前没想到你人这么好,还对那个齐锐那么照顾。我在医院干了几年,像他那样的人见多了;你这样的倒实在不多见。我比你大几岁,劝你一句,以后别对谁都那么掏心挖肺。估计你这钱也收不回来了,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康起瑜把玩着手机,听到这个抬起头笑了一下,把怀里的水果放在医生桌上,“哪能让你请呢,住院时净麻烦你照顾了……这些算是一点心意,走吧我们吃饭去,这顿我请!”
几万块钱,就算康起瑜家境再富裕,这些钱也不能说就不算钱了。况且……在与齐锐有关的事上,康起瑜付出的也不仅仅是几万块钱。这顿饭吃得兴致实在不高,吃过之后康先生拦了辆出租车送医生回医院,他自己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拨通了齐锐之前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按下拨通键时,康起瑜竟然难得觉得紧张。电话并没有显示无法拨通用户关机,反而响了两声便被接了起来。
“喂,康先生?”
康起瑜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和住院那段日子不同,看不到那些不自然的微小表情和肢体反应,只听他说话,齐锐给他的感觉就不再是之前那个需要照顾、不擅与人相处的落魄男人。简单四个字,就给人一种强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你好,我是康起瑜。”于是他也不自觉地收敛了从前那种熟稔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今天去了医院,发现你已经出院了……”康起瑜思考了一下,决定坦率点提出自己的疑问,“医生说你最好在住院几天,你却把我垫付的钱都取出来坚持出院,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康起瑜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下一秒就会听到电话忙音的时候,齐锐终于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实在抱歉,但是我写给您的欠条,是包括您垫付给我的所有医药费的,因为您之前答应过可以让我缓几个月再还钱……所以剩下的钱和之前住院花掉的钱,我过一阵子会一起还给您的。”
康先生听着这样的话,不知不觉停下来了脚步。他觉得心底升起一股火气,直白地反驳道:“对不起齐先生,我借你钱仅仅是为了让你垫付医院治伤的花销,不是给你随意周转处置的!你这样不和我商量一声就取走在医院存着的钱挪做它用,如果不是我到医院问一声又给你打电话就一直都不会知道,你觉得妥当吗?!”
这次电话那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过了一会,齐锐低声说:“对不起,我……”
他停顿了一下,“我把现在的住址告诉您,等找到工作也会把地址告诉给您……等我筹到钱会把这段时间的利息补给您的……”
康起瑜被这句话气得嗓子发堵,完全不想继续同电话那头的男人继续沟通下去,索性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坐在街边长椅上顺气,手机短信提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正是刚才气死人不偿命的男人发来的,是一行详细的地址。
七
那天坐在街边长椅上,康起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沉思了许久。挂人手机这种事他几百年也做不出来一次,回想一下齐锐的言行其实也算不得特别极品,可是却让自己动了真火……康先生把电话翻过来掉过去把玩了半天,终于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失望还是生气,都是因为他在意这个相识过程相当传奇的家伙。
在意他,怜惜他,对他有了好感,才会让他主导了自己的情绪。
想清楚了这一点,康起瑜把手机收回衣兜里,慢慢顺着林荫逛回家。对一个人心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康先生虽然年轻,却也早不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还不至于为这种程度的意外而举止失措不能自已。如果齐锐为人处世一贯如此,就算喜欢他,康起瑜也不觉得他有期盼他们继续发展的必要。
至于那笔说小不小的债务,不管怎么说齐锐确实处于困境中,反正他也答应了宽限几个月时间,如果几个月之后齐锐真按自己说的那样连本带利还清,他们也许可以再做朋友;假如再没有人联系他提这回事,就当自己做善事捐出去算了。
就这样,康起瑜打定主意不再联系齐锐。在家无所事事容易想到齐锐,难免会影响心情,手伤没好利索又不好直接回归工作中,他干脆找朋友联系了点笔译的兼职在家打发时间,也算努力赚回因为遇到齐锐而产生的支出。
一个月后康起瑜再次住进医院一周,拆掉了胳膊里钢板,又休养了一段时间,终于回到了平常的工作中和生活中。人生中因为某天夜里被自杀者齐锐砸出的小小偏差完全得到了纠正,新接的工作强度和压力和从前一样,仍旧大得惊人,康起瑜抛弃了他的T恤和牛仔重新穿起西装打起领带,为了掩饰年轻给人带来跳脱感还带上一副平光眼镜。
于是休假时那个热心随和、未出校园学生一样的康起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起来异常英俊精明却也拒人千里之外的职场精英。
这样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康起瑜已经很久不再回想自己那笔钱以及那个叫齐锐的男人。这种情况下,当他结束一个阶段的工作,疲惫地从机场打车回家,换衣服之前顺手打开工作时从不开机的私人手机、看到十几个来自齐锐的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时,那种惊奇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看齐锐短信的内容,这个男人的电话已经再次打了进来。
康起瑜楞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带着仍然没有从工作状态中调整过来的礼貌和客气说:“喂,您好?”
电话那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只有电磁沙啦啦的噪音,就在康起瑜怀疑是否信号是不是出了问题时才响起齐锐低沉的声音。
“请问是康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