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只要及时把手柄交到他手里,他就会安静下来迅速撤离,因为太熟所以连打招呼和客套都可以省略。这个神奇的游戏宅一见到怀里的手柄,立即就闭嘴消音。康起瑜完全没留给他说谢谢的机会,抢先开口说了句“我家也只剩这一个了,再捏碎自己看着办吧。”,就利索地重新关上了门。
解决掉这个不速之客,一共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康起瑜掩着浴袍的领口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第一眼就发现刚才还累得似乎连叫都叫不出来的齐锐,竟然已经挣成跪坐的姿势,朝着门口发出声音的方向紧张地侧过头。他屈着腿,不知是因为脱力还是什么,微微发着抖,扭头的动作缓慢轻缓,竟然没有带响颈上挂着的锁链。
“康……”男人试探着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康起瑜?”
康先生在床边坐下,扣住他的下巴亲下去。
“康起瑜?”齐锐不安地扭头躲闪着,提高了音量,大有康先生不回答他就不断放大声音不停叫下去的架势,“康起瑜!”
虽然对他如此谨慎有些无奈,但察觉到男人一贯平淡到几乎缺乏表达感情能力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奇怪的变调,康先生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应了一声,“嗯?”
齐锐侧过头,康起瑜觉得他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整个人一下子松懈下来,晃了晃身体,似乎是想找地方靠一下。
康起瑜抬手解开齐锐脖子上的项圈,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头帮他解开手脚两侧的绳子。一直保持一个姿势的手脚得到了自由,刚一活动会有酸疼的感觉,齐锐挺直脊背移开落在康起瑜身上的重心,试着想要变个姿势,结果是立即就咬着牙抽了一口气,僵住身体不敢再动。康起瑜将他这些小动作一一收入眼底,笑着在床头堆了几个枕头,扶着他坐好,帮他一点点揉开酸疼的肌肉。
被一直用力揉捏着僵硬难受的四肢,齐锐终于忍不住发出低声的呻吟。康起瑜安静了一会,忽然说:“刚刚来敲门那个,来借个东西而已——他只是我隔壁的邻居,不是我的奸夫。”
齐锐小声的呻吟因为他这句解释一下子消失了。康起瑜抬手揭开齐锐眼睛上仍然带着的眼罩,用额头抵上他的,帮他挡住骤然出现会让他感到刺眼的灯光,轻轻摸了摸他削瘦的脸颊,认真地说:“亲爱的,你知道吗?刚刚我只是在逗你,其实我们在一起时,我不怕你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所有人说明,我只有你一个、只喜欢你一个,你是我的男朋友……”
他这番话让因为一时无法适应灯光而眯着眼睛的齐锐诧异到直接瞪大了眼睛。康起瑜凝视着他,温柔地含住他柔软的嘴唇。一个不带任何侵略味道的吻结束后,康起瑜扶住齐锐的腿示意他抬起来一些,勾住他股间露在外面的绳圈把已经停止工作的跳蛋拉出来,然后为自己刚刚那番话做了个补充。
“我这么喜欢你,可是你看起来却不怎么信任我……刚才我真的有点伤心呢,”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齐锐的嘴唇说,“我不需要解释,但需要补偿……”特意不厚道地留给男人一段时间来想歪他所说的话,康先生才继续说,“——搬到我家来住怎么样?我最近不需要工作,平时可以开车接送你上下班……”
他原本可以继续劝说下去,列举出许多两个人一起住的好处来说服齐锐,但齐锐却并没有听完这些同居好处的打算,在康起瑜提议后立即摇头拒绝了,“不,太麻烦了。”
他的语气实在太过坚决干脆,就算厚脸皮如康先生,在被打断后也不得不眨巴着眼睛消化了一会,一时没法接话。
十七
因为被拒绝得异常干脆,康起瑜也没有再纠缠于自己关于同居的提议——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算起来还只有半个月,可是从表白起,一切进展都是按照康起瑜的节奏进行。康先生想了想,齐锐跟自己这种自来熟明显不同,也许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相处,让他们彼此更加了解和信任的机会。
照顾一下喜欢的人,随着他的节奏做出一点让步算不上什么,虽然很可能下次想要约他出来见面还要经历重重波折……厚脸皮的家伙转了几个念头便飞快恢复过来,赶着齐锐再去冲一个澡,自己换了床单爬上床。等齐锐从浴室出来,亲亲热热抱着他讨了个晚安吻,很快便沉沉睡去。
康先生运动过后心情舒畅,睡得异常香甜舒适。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尽管也因为疲倦很快入睡,却没有他这样的运气……虽然头刚刚枕在枕头上就迷糊起来,齐锐却很快陷入了梦魇中。他梦见自己光着身子走在雪地里,周围的景物很熟悉,正是从前读大学时从寝室走到教学楼的那段路程。他一味埋着头向前赶,似乎是急着去参加什么重要的考试。
等到因为寒冷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时,正好跑到必经的篮球场边。那么多年轻又开朗的男生在球场上跑来跑去,进球了就互相击掌笑闹,输球了也不会懊恼。球场上人人衣冠整齐,只有自己赤身露体,齐锐吃惊地退了一步,怕被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转身想要跑回寝室去。
梦里的场景模糊起来,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跑,都还是在球场周围打转。一个男生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睁目望着他,眼里的诧异渐渐转为嘲讽讥笑。那男生拍了拍旁边朋友的肩膀,用手指着他叫其他人来看他。齐锐冷得发抖,后退着想要掉头跑开,却一脚踩空一直向下坠……
等他骤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还睡在康起瑜床上。卧室里的窗帘拉得密实,身边年轻人的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在黑暗里一点也看不真切。但齐锐犹记得刚才梦里他挑起嘴角诧异望着自己轻笑的样子,不由再次打了个冷战。这时他才发现,虽然已经从梦里醒来,但那种在雪地里行走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他摸了摸额头,滚烫的触觉确定了自己的推测——他正在发烧。
齐锐拉严被子躺了一会,他察觉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情绪却因为刚刚梦境的影响而跌落到了最低点。康起瑜——齐锐小心地侧过头,默默端详着熟睡中的年轻人——如果他是在上大学时遇见他,这样一个人说喜欢他,他虽然必定会觉得受宠若惊,但接着……也必定会愣头愣脑地把那些情话也尽数当真。
好在到了现在,几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他虽然相信康起瑜说喜欢他并不是骗他,但也懂得了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生来嘴甜,最懂得哄人开心。他发了一会愣,却始终没法让自己的情绪平缓下来。口腔里那点水份也许是被过高的体温靠干了,齐锐感到喉咙里一阵痒痒,忍不住压低声音咳嗽起来,原本只是想清清嗓子,谁知道一开头竟然停不住。
齐锐不想吵醒康起瑜,从认识康起瑜开始自己已经给他添了太多的麻烦:仅有的那几次交集,第一次连累康起瑜受伤住院,第二次说好还钱结果空手跑到人家家里吃饭上药,第三次如果再生一场病半夜把睡熟的主人折腾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尽量放轻动作爬下床,来不及套上衣物和拖鞋,匆匆躲了出去。
难受地咳嗽着,齐锐虚掩上卧室的门,摸着黑绕到了厨房里想要倒杯水润润嗓子止咳。厨房和餐厅灯的开关在客厅的另一头,他对康起瑜家说不上熟悉,费劲地走过客厅去找开关还不如直接拉开厨房的冰箱借一下光,还不怕过于明亮的灯光惊动了卧室里的康起瑜。齐锐打算得不错,却忘了他自己正在发烧,双腿又因为之前康起瑜一番折腾原本就酸软无力……况且他如今住的这套房子的主人,也并不是一个注意物品摆放整齐干净的家伙。
所以虽然已经十足小心,在走到餐桌旁时,齐锐还是一脚踢到了康起瑜吃零食时随意拽到餐椅边的垃圾桶。那垃圾桶里不幸装满了果皮碎屑,最上面搭着两罐空易拉罐。虽然齐锐已经飞快蹲下扶住了摇晃的垃圾桶,两个空易拉罐还是从垃圾桶里跳出来,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互相撞击跳跃着,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一路滑进了黑暗里。
由于蹲得太快,齐锐头晕了一下。他扶着垃圾桶,听易拉罐不断磕碰的声音,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很多时候,当他努力过却还是把事情搞砸的时候,他是真的非常讨厌自己……主卧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啪的一声康起瑜打开灯推开门,卧室里的顶灯把门附近的客厅都照亮了,康起瑜揉着眼睛,用迷糊的声音问:“齐锐……你干吗呢?”
说话间他看到了厨房里的齐锐,吃了一惊快步走出来。开关发出几下轻响,康起瑜几乎一下子打开了自己家里所有的灯。
灯光亮起来时,齐锐恨不能把自己藏进眼前的垃圾桶。他想开口道歉,说句“对不起,吵醒你了”,可是一张口又是一阵刚才被压抑住的咳嗽。在他咳嗽着想要捡捡脚下散落的垃圾时,康起瑜已经匆匆赶到他身边。
“哎呀真是对不起,”嗓音里还带着睡意的康先生快手快脚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你没事吧?都怪我,平时一个人住,总也不收拾东西……别捡了我去拿扫帚扫扫!”
齐锐因为发烧没什么力气,被康起瑜拉住胳膊,没办法地随着他的力度被拽了起来。起得急了眼前一阵发花,还好康起瑜立即把他按坐在一边的餐椅上,又倒了一杯热水塞进他的手里。齐锐有点发愣,双手捧着水杯,看着被刚刚吵醒的康起瑜在自己眼前忙乎,毫无怨言地拿着扫帚和簸箕收拾厨房的地面,分好垃圾堆在门边。
“你起夜怎么不披件衣服,快点喝完水回屋去!”
直到扎好垃圾袋的康起瑜直起腰来催他,齐锐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一直在盯着康起瑜发呆。他着急地一口气喝光水杯里的热水,嗓子终于舒服了点,总算止住了咳嗽。放下水杯站起来,齐锐仍然想要为自己半夜里的这顿折腾道歉,但康起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一边嘟囔着“快点”,一边把他拽回卧室,按他躺回床上,跟着侧坐在他身边,垂下头凑过来。
身体没挨到床上时,齐锐并不觉得如何,可是这次重新躺回床上,他立刻感到浑身肌肉酸疼。但随着康起瑜的头低下来挨近自己,齐锐还是配合地仰起头,以便康起瑜的亲吻。
第一次康起瑜说喜欢他,就是看到了他脱了衣服的样子,才说他是“他喜欢的类型”。事实也证明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这种身材,每次看到他光着身子,都会热情地凑过来做了才会罢休。齐锐心情低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刚才见康起瑜等不及关上客厅里的灯就过来拽他,齐锐就已经打消了仍想找机会说句对不起的念头……发烧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只是普通做一两次还好,如果这时候开口道歉,被康起瑜抓到话头再讨什么“补偿”,他只怕就只能扫兴了。
已经做好了准备,垂下头的人却并没有亲他,而是低头抵住他的额头,手伸进被里摸了摸他的腋下和大腿,然后撑起身体坐直,拉开床头柜翻找着什么东西。齐锐心里有点紧张,转身想看看康起瑜在找什么。他翻身的功夫,康起瑜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合上了床头柜的抽屉。
看到坐在床边甩着水银温度计的康起瑜,虽然和自己担心的不同,齐锐却说不上有意外的感觉。康起瑜发觉了他的目光,顺手把温度计递给他,皱着眉头解释了一句,“你身上很热,我觉得你发烧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齐锐接过温度计夹好,抬起头随着站起身的康起瑜转动视线。
康起瑜到外面转了一圈,调了一杯蜂蜜水回来放在齐锐的床头,看时间差不多要了温度计来看。
“果然是发烧了,”他看完后把温度计放在一边,紧锁着眉头拉开衣柜,麻利地脱下浴袍开始穿衣服,“对不起,之前是我做得过火了,家里没药,我得下楼去买,你喝点水先睡吧,等我回来再叫你吃药。”
齐锐没想到康起瑜竟然打算大半夜跑下楼,吃惊地支起身,“我真的只要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康起瑜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飞快地系好皮带套上衬衫。
“真的……明早如果没退烧的话我回家吃点药就行。”齐锐有点着急,掀开被想要下床去拉康起瑜,却被正在系扣子的康起瑜压回床上。
康起瑜摩挲了一下他的头发,没和他争辩,只是眯起眼睛问,“你想被我铐在床上等我回来?”
齐锐呆了一下,觉得康起瑜真的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只好不安地闭上了嘴。康起瑜用手合上他的眼睛,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哄小孩似的说,“乖……”
听到他在客厅关门的声音,齐锐才重新睁开了眼睛,充满忧虑地坐起来,拿过床头柜的蜂蜜水喝了起来。他原本以为自己绝不可能在康起瑜大半夜跑下楼后还睡得着,但大概是真的太累了的缘故,他喝完水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之后,再睁开眼睛康起瑜已经又坐在他床边,俯身轻轻叫着他的名字。
“齐锐……齐锐,醒醒……”那个总是不肯放过他的青年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一堆软绵绵的枕头中间,端着碗把勺子放在自己嘴边吹了吹,压在他的嘴唇上,“吃点东西……”
齐锐迷糊着张开嘴,喂到他嘴里的是蒸得死硬的鸡蛋羹,大概只加了一点盐淋了点酱油来调味。被喂了几口之后,他才稍稍清醒了一点,挣扎着集中精神,不好意思地想要伸手接过碗勺,“我自己来……”
康起瑜原本喂着也不太顺手,见他清醒了,也就没再坚持,只把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解释说:“你稍微吃一点,过一会再吃药。要是吃了药还不退烧,早上我们就去医院看看。”
齐锐嗓子哽了一下,差点被鸡蛋羹咽住。他掩饰性地低下头,不放弃地用最坚定的语气说,“用不着,太麻烦了。”
明明是上一次刚刚轻易成功拒绝了康起瑜的话,再说一遍却好像完全失去了它的效果。坐在他身边的青年轻声嗤笑了一声,不客气地说:“你替谁说麻烦呢?要是替我说的——我谢谢你,我不觉得麻烦!要是说你自己……齐锐同志,你只要负责吃药睡觉就行了,就算要去医院,也不用你自己走,我背你好吧!对了,这几天你就在我家里住、或者我去你家住也可以,你这种生个病还怕麻烦的人,我实在放不下心!”
十八
清醒的时候齐锐已经说不过康起瑜,何况是他发烧烧得头晕的时候。再说齐锐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一味坚持下去,没准说错什么惹康起瑜不高兴。他吃光康起瑜给他的鸡蛋羹,等了一会又吃了药,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睡前只盼自己能赶快退烧,不要再给别人添什么麻烦。
第二天他难得起晚了,看一眼床头的表竟然已经八点,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还好身上摸着还算凉爽,体温已经降了下来。齐锐走出卧室时,见康起瑜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餐桌上,电脑边放着个不大的电饭煲,他自己正在餐台上切菜。齐锐走过来这会,他用碗装了自己切好的东西,凑到电脑前瞧了一会,然后掀开锅盖把菜丁倒进去。
齐锐走近了,见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烹制方法一:大米150克……”,不由想到昨晚那碗又老又硬的鸡蛋羹,心里既感动,又有些雀跃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有一件事情,他自信能比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青年人做得好,忙问,“还有什么要做的,我帮你吧?”
“早晨好,你醒了?”拿着汤勺的康起瑜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把碗拿出来就行了。”
齐锐听话地拉开碗柜找碗,康起瑜用汤匙成了口粥尝了尝,露出一副充满成就感的表情,弯起嘴角骄傲地宣布,“太好了,米已经熟了!”
齐锐扭过头,含着笑意把康起瑜的样子仔细收入眼底。正巧康起瑜回头问“你知道碗筷在哪里吧?”,知道自己并不常笑,齐锐担心他的表情会被康起瑜打趣,连忙转过头,胡乱点头说,“我知道。”
康起瑜没察觉到齐锐这点小动作,很快扭回头,以调制魔药般的热情去调制他的菜粥了。齐锐松了一口气,笑意过去不免有些恍惚和感慨:晴朗温暖的早晨,他能在自己家里干净充满饭菜香味的厨房里,和愿意陪着他的家人一起,吃饭时平常地和他说几句话,随便说说饭菜或者天气……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他也不会再多求什么了。
可惜对自己来说,这个愿望其实也不是个简单的愿望。首先,他根本没钱去买一套拥有亮堂干净厨房的房子;然后么……在他那天喝醉了从楼上掉下来之前,也几乎没遇上过喜欢他、愿意陪着他的人。那时他还没欠着谁的钱,不用在晚上再找一份兼职,晚上回到家,整晚上除了看电视不知道该干什么。想找个人说几句话,翻遍通讯录却连个能拨出去的号码都找不到。
所以遇上康起瑜,简直就是个奇迹。齐锐到现在都想不通像康起瑜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忍着无趣和自己搭话,为什么愿意照顾他让他住到自己家里来。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人、想要上他这样的人,凭着康起瑜的条件,其实根本不用那些多余的事……他年轻,人长得好,性格讨喜又会说话,从不为衣食发愁又不用为生计辛劳。这样的人,就算是想找人上床,照理又怎么轮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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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忧虑和患得患失也许很可笑,但齐锐却时常克制不住自己去想。还好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并没带出多少这种纠结,康起瑜自然不会知道。康先生转身接过他递到手边的碗,盛了两碗,又从冰箱里翻出几袋咸菜倒进小碟子,见他还没有坐下,用脚踢了踢椅子腿,招呼他,“嗨,发什么呆,快过来吃饭。”
这次的菜粥不像昨晚的鸡蛋羹,如果不是之前看过康起瑜做饭时那种生疏,光是吃在嘴里,跟正常的粥也没什么不同。但齐锐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饭,第一口粥刚含在嘴里,就已经知道这粥必然熬了有一段时候。而现在不过八点钟左右,按他所知康起瑜的作息时间,照理他应该还没睡醒,不由又有点走神……如果他从来都是这样待人,那么从前跟他在一起的人,分手后想必一定会很舍不得。
“做得还行吧?”对面康先生有点不放心地盛了一勺尝了尝,确定没有什么怪味道后用额头撞了齐锐的脑门一下,“呃,这不是挺好的么?快点吃,不舒服的话,吃完了再去床上躺着……”
难得厚脸皮的康先生这次没存邀功听表扬的心思,只觉得齐锐早起后一直恹恹的,担心他是因为昨晚发烧身上还是不舒服,随便嘱咐了一句,便开始琢磨着让齐锐这几天在自己家里养病的事。
“这几天你住在这里,牙刷毛巾都有你的……换洗的内衣,我虽然有新的,但怕你穿着不舒服,”康起瑜说着,勾着嘴角斜睨了齐锐一眼,平时诚挚干净的一双眼睛在这个夸张的媚眼下波光潋滟。他伸手在齐锐跨上轻轻抚了一下,“所以我得去超市买两件大点的……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去你家取一趟也成。哦,顺便再买点菜,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齐锐想了想,这段时间康起瑜约他出来,他因为要加班或者兼职都推掉了。明明是因为不想他生气才特意空出一个周末来,昨天却什么都没有做成反而折腾了康起瑜一个晚上没睡安生。周末这两天就住在他家也算是遵照原定计划,但……让康起瑜做饭,还是算了吧。
“去超市吧,我跟你去。”齐锐吞下最后一口粥,把自己的碗筷放进水槽。他怕康起瑜非要他回床上躺着,来不及计较和抢夺洗碗这个工作,几大步迈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不动神色地拍了拍衣兜里的钱包,转身坚定沉默地和看起来有点吃惊的康先生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不自在地错开视线,弯腰穿鞋去了。
十九
康起瑜虽然对齐锐如此想去超市感到不解,但他没有多想,把剩下的粥扒拉进嘴里,学着齐锐把碗筷丢在水槽里,走到门口贴上齐锐的额头确定了一下他没有再发烧,也就抓着外套和钥匙跟他一起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昨晚讨命一样来借手柄的邻居。康起瑜一边拉着齐锐侧过点身给他让路,一边招呼道,“哟,通关了?”
幽魂一样的邻居瞪着通红的眼睛哼了一声,“嗯……”接着他用有点呆滞地的眼神打量了一下齐锐。
康起瑜大方地笑了笑,“这是齐锐。”然后他扭头对齐锐也笑了一下,“这是张桐,住我隔壁。”被介绍的两个人反应都慢了半拍,隔了两秒钟才相互问好。
“我们去趟超市,回头见!”康起瑜没有寒暄的意思,邻居先生也没那个精力,三个人侧身而过,只有齐锐在下楼时不停的回头。康起瑜起先没发觉,可出了楼门齐锐仍然抬头去看楼梯间的窗户,他才觉得有点奇怪,“你认识张桐?”
齐锐先是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他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是不是……”
康起瑜不在意地说,“他的眼神当然怪了,他不知道连续打了多久的游戏了。”齐锐似乎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安静地和康起瑜走了一会儿,康先生才又想起点什么,补充道,“当然了,他也很可能是在八卦。”
齐锐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瞥了康先生一眼。
“我是个出柜GAY,”康起瑜解释道,“张桐知道我喜欢男人,每次我带朋友回家玩,这个猥琐的家伙都……”原本想要说下去的康起瑜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敏锐地发觉走在他身边的男人摒住了呼吸,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喂,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齐锐深呼吸着,攥紧了拳头低声说,“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康起瑜楞了一下,停下脚步。尽管已经猜到齐锐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了确认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说不告诉别人的,是什么?”
齐锐也跟着停下来,为难地看着康起瑜。他的脸有点红,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一样犹豫着说:“我们……”
康起瑜慢慢收起他的笑意,皱着眉不高兴地打断了齐锐,“行了,我知道了。”
他用鼻子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齐锐,自顾自地快步向前走。齐锐难过地望着康起瑜的背影,因为再一次把这个好脾气的年轻人惹到生气而不安,但不可否认,他心里到底还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羡慕康起瑜这种坦荡,可是他却没有学习他的资格和勇气。也许现在,有康起瑜陪着他,他同样不怕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和嘲笑疏远。但就算没有这奇怪的性向,他已经足够不讨人喜欢了,如果让现在的同事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他是个喜欢男人、也许会对他们的裸体浮想联翩的家伙,等康起瑜离开他,他势必会陷入更深的困境里。
但是……如果康起瑜坚持的话,就算他是想让齐锐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也会回去跟他们说得明明白白的。在住院的那段日子里,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康起瑜今后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或是让他做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
二十
康起瑜之于齐锐,就跟溺水者的最后一根稻草没什么差别。坠楼时失重的感觉非常可怕,但也比不过醒来之后安静的病房。在最开始的几天里,除了医生例行的检查和护士的日常照料之外,没有任何人理睬齐锐。虽然之前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寂寞,但面临生死时也不会有人为自己动容,这和平常生活里的冷漠毕竟不同。
据说连医药费都是无辜受他牵连的陌生人代为支付的……不善言辞的齐锐根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传说中倒霉又好心的陌生人:这个人看到他时会露出多么愤怒和厌恶的眼神,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并没有能力偿还他垫付的药费。
在他离开大学后,真的已经很多年都没这样忐忑不安过了。
但在他真的看到康起瑜之前,他真的从没想过被他砸伤却帮了他的康起瑜是这个样子的——或者说很多时候,他觉得甚至连康起瑜本身都意识不到他自己是个多么惹眼的存在——他是个混血儿,皮肤白皙,五官如同雕塑般立体精致,有一双深邃的灰眼睛。
他很年轻,有很多和他一样年轻英俊西装革履的朋友,他们带着价格不菲的礼物轮番来看望他。很多次,齐锐躺在康起瑜的临床,听到他们随意而流畅地变幻着不同的语言来交谈,有时是他稍稍能听懂的英语,但更多时候是他根本无法分辨的语言。
由于工作的原因,齐锐也见过不少有钱有权的人。有那份眼力在,他看得出来康起瑜和他的大部分好友虽说算不上家财万贯的富豪,但基本上也都不是普通工薪家庭养得出来的。
这样少年得志的人,做人做事难免会有点不留余地。第一次见面,康起瑜主动同他打招呼,就玩笑般把自己说成是他的债主,齐锐意识到他是谁,原本就是十二分的尴尬愧疚,还要厚着脸皮说自己根本还不起钱,那一刻,真的是觉得接下来听到多么刻薄的话都不会意外了。
但实际上,康起瑜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一句嘲讽尖刻的话。他甚至拦着自己的朋友,为了人家为他抱不平的实话而觉得对不起他,帮他带饭。他关心他,不怕麻烦地揽下帮他打饭的差事,会注意他吃的好不好,也会注意到他行动上的不方便来帮他,虽然有时也会因为他说出来的话而不高兴,但还是愿意和他聊天,叫他一起打发时间。
就算是他还没被大学开除学籍那会、考上大学让父母觉得他今后可能挺有出息那会,或者小时候在外婆家里时,他的亲人都不曾有人这样温柔又细心地关注过他。齐锐那时面对康起瑜的心情,根本是充满了不安和困惑。毕竟他想要的只是又小又普通的一点东西,上天却是将一块传说中才存在的奢侈品送到他的眼前。
就算一遍遍告诫自己,康起瑜对他好只能是出自同情,还有他天性的善良,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假如喜欢上这样的人,眷恋这样的感觉,纯粹是自讨苦吃。但没有办法……齐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就算没有这个每天都有年轻护士跑来搭讪或者偷瞄的康起瑜,哪个医生能在每次例行检查时对他笑一笑,他说不定就会默默地爱上他……在那个时候,随便哪个人对他好点,他就会喜欢上那个人。
但康起瑜并不是随便哪个人,也不单单是对他好一点,把实话说给康起瑜听的话也许会让他感到困扰和压力,但实际上,在比康起瑜把他带回家前早很多的时候,康起瑜就已经是他的那根稻草了。
二十一
从某些方面来说,康起瑜是个记忆力存在一定缺憾的家伙。如果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生气,他一般只需要掉个头的时间,就会自动将怒气槽清空。所以虽然不认同齐锐的敢做不敢当,但走到超市时他就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齐锐试图在特价区里挑内裤时,康先生拽拽他的衣角,指着旁边货架上盒装内裤上模特的重点部位,真诚地说:“你看那个!我觉得你穿会比较好看!”
齐锐吓了一跳,没想到康起瑜这么快就愿意和他搭话。周末逛超市的人不少,边上为丈夫挑选内衣的家庭主妇抬眼打量了他们两眼,无意识地垂下头之后立即又忍不住抬头看了康起瑜第二眼,但康起瑜就是有本事把这样惊艳和关注的眼神完全无视。齐锐的脸有点红,不知道两个男人一起来超市在别人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但他不想再惹康起瑜不高兴,没说什么便放下手里的东西,顺着康起瑜指的方向走过去,看了看号码便把它放进自己推着的购物车。
康起瑜从后面跟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不过亲爱的,我觉得你穿丁字裤会更好看……”
齐锐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应,但康起瑜已经笑着走开了。这段小小的调笑之后,他们之间就恢复了之前良好的气氛,康起瑜总在不同的货架前停下来,询问齐锐有没有需要的东西,齐锐也没有平时惯有的客气拘谨,频繁地捡了东西扔进购物车。两个人和谐愉快地一路逛到果蔬区,康起瑜豪迈地问:“来吧,亲爱的!你这几天都想吃什么菜?”
齐锐看了一眼身边的康先生,“你呢,想吃什么?”
康起瑜认真扫视货架,凝神思考了一会,“红烧排骨、糖醋鱼、肘子猪蹄水煮鱼酸菜鱼、豆角山药笋藕油麦菜卷心菜金针菇豆芽……”
齐锐看着好胃口的康先生眼神放空了几分钟,之后干脆直接照着价码牌逐一念下去,目瞪口呆以至于又有点想笑,等他终于说完才问,“没有忌口的东西?”
康起瑜亮了亮他整齐的两排牙齿,利落地回答,“没有,我什么都吃!”
齐锐把袖子往上卷了卷,“那就挑着新鲜的买吧……你推着车,我来。”
康起瑜有点疑惑,但他敏锐地意识到此时此地齐锐周身散发出来的专家气质。完全看不出货架上的蔬菜该怎么才能挑得出新鲜与否的康先生果断地退居二线,推着车乖乖跟在齐锐身后,看他仔细地翻检挑选着在他看来完全一样的各种东西,一副康起瑜几乎从没见过的专注又游刃有余的模样,不由有点发呆:齐锐的身材真的很好啊……小臂上肌肉的线条都很漂亮……
也许是花痴的康先生眼神太过放肆,齐锐忽然扭头:“对不起,我买菜有点磨蹭……”他语气里隐含着熟悉的羞惭,微微避开康起瑜过于专注的目光,“你先去看看零食吧,一会我去找你。”
康起瑜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此时的待遇和跟着买菜的妈妈来超市的小朋友没什么两样,为了证明他跟小朋友还是有区别的,康先生严词拒绝了齐锐的提议,“我不去,家里还有呢——我想吃水果,你也会挑吧?一会帮我挑啊!”他弯腰将胳膊支在购物车上,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你挑吧,多挑一会,我不觉得你磨蹭,我愿意看你买东西的样子。”
最终,在康起瑜和齐锐两个人共同的努力下,他们推了满满一车东西抵达收款台。在康起瑜帮着收银员扫描一车的战果时,齐锐稍稍有点紧张地抢先掏出钱包。虽然早就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由自己来结账,但齐锐很担心康起瑜跟他争着付钱的话,他根本不好意思也放不开力气去推开康起瑜。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康起瑜见他已经掏了钱,一点也没有客气客气来意思一下,反而自然地向收银员要了购物袋,把一件件已经扫过价的东西装起来。
二十二
康起瑜提着大包大包的东西往家里走,齐锐拎着轻得多的东西跟在他身后,想从他手里匀出两个购物袋来拿,但康起瑜把东西拽得死紧,还横了齐锐一眼,“你到一边去,别跟我闹。”
齐锐没想到自己虽然争得了付款的权力,却让康起瑜有机会把重的东西和轻的分成两份。他把康起瑜留给他的东西提起来,轻轻松松一路走出超市,发现康起瑜总是不停调整手里拿的东西,瞄到他被袋子勒出红印的手指,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东西和康起瑜手里拿的的差别。
这不怪齐锐迟钝,实在是因为他从小个头长得就快,一直是同龄人中比较有力气的。做需要体力的事时,从来都是他照顾着别人。受伤时行动不便还觉不出什么,这种时候康起瑜也不让他出力,齐锐不由觉得一阵别扭。
“我不是女人,”他又一次拽住康起瑜手边的袋子,说出口的话带着自己都听得出来的生硬。原本走在前面的人神色惊讶不带笑意地回过头来时,齐锐不由担心自己刚才的话是否有些不知好歹,低声解释了一句,“我力气大……”
康起瑜把身体微微后仰,对着齐锐眨了眨眼睛,“嗯,我当然知道你是男是女——可你不是病了么?”
他浓密的睫毛在灰色的眼眸上印下一片深色的阴影,这样噙着笑意时,就算是放空焦距发呆,看起来也像是在凝睇一生挚爱。无论是面对这样一双眼睛,还是应对康起瑜的反问,哪一样齐锐都不知该如何回应。
“嗯……”他低头走了几步,才想出一句回答,“已经好了。”
可是康起瑜早已挣开他的手指,拎着东西让到一边去了。原本康起瑜就是找了一家离家最近的超市,两者之间步行也不过就是十分钟的事,说话间他们已经回到了康起瑜家所在的住宅区。齐锐虽然仍然对康起瑜对待他就像对待需要照顾的老弱妇孺似的绅士风度无法适应,但康起瑜已经开始和不时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打招呼,就不再好意思跟他因为这点小事纠缠。
他们回到家,康起瑜关门拖鞋的功夫,齐锐赶在他面前提着东西急匆匆进了厨房。等康先生挂好外套放好钥匙,走进厨房时,齐锐已经把蔬菜水果和鱼肉都分门别类,正往冰箱里收拾。
“你忙这些干什么,”康起瑜有点惊讶,“我刚想起来,你刚才吃完饭还没吃药呢。”
不过已经抢到手里的家务,齐锐一点妥协的意思都没有。他假装没听到康起瑜的话,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才接过康起瑜递过来的热水和药片。
喝过热水之后,虽然药劲不会那么快上来,但齐锐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康起瑜找来毛毯,让齐锐枕着自己的腿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面。他开了电视随意拨了个新闻台,轻轻摩挲着齐锐头顶的短发。
“你睡一会吧……”他弯腰,把轻得令人发痒的吻不停印在齐锐的脸颊上,温柔细致地帮他掖好毛毯。阳光透过客厅里正南向阳的落地窗,把齐锐晒得周身都暖洋洋的,电视里嘈杂的声音也变得像是什么催眠的旋律。
也不知道是因为药劲还是什么,齐锐很快就瞌睡起来。要是可以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留在这个人身边……半睡半醒之间,他忽然间留恋起此时此刻。
二十三
这种阳光普照温暖晴朗的好天气,康起瑜看完新闻,瞧了一会儿枕在他腿上看起来睡得很舒服的齐锐,自己也忍不住有了点困意。他小心地移开自己的腿,在齐锐脑袋下垫上沙发上的抱枕,自己也找来一条薄被,紧紧挨着齐锐的脑袋,蜷缩在沙发上所剩无几的空间里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耀眼的阳光晒得出了一身的热汗,踢掉被子也完全没有凉爽的感觉,这才慢慢醒过来。睡意还没有过去,就听到厨房里排风扇开启的声音,铲子和炒锅碰撞发出的声音,还有有节奏的切菜声。康起瑜睁开眼睛,一时有些茫然:他的客厅看起来简直让他有种跑到了别人家的错觉,所有东西都变得规整干净,连地板都纤尘不染的样子。
康先生把脚边的毯子捞起来,为了不破坏客厅整体的整洁,他不自觉地把手里的东西抻平对折,叠得整整齐齐才敢放在一边。齐锐在厨房里忙活着,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围裙,康起瑜探头去看时,正好看到他像是电视里的大厨一样把着火的炒锅从炉火上颠起来,然后用铲子翻了一下轻轻松松就熄掉了那看起来要爆掉他家抽油机的火焰。
康起瑜愣愣站在厨房门口,揉了揉还有些朦胧的眼睛。齐锐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侧头打了声招呼,“你醒了?饭就好了,先喝点水吧。”
“你是……厨师么?”齐锐把锅里的炒菜倒进盘子里时,康起瑜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有两盘菜存在着了,他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自己只是睡了两个小时而已,不由下意识地脱口想问出一句“你是家养小精灵么?!”,还好即使反应过来,用更加大众化的疑问表达了自己的敬佩之情。
“不是,我只会做点家常便饭……”齐锐牵了牵嘴角,眉目柔和地解释说,“而且不怎么好吃。”
“太谦虚了吧?!”康起瑜露出完全不信的表情,捡了双筷子去尝桌上的菜,接着无比真诚地竖起了拇指,“果然是太谦虚了,比厨师做得还好!”
“真的么?”齐锐看起来并不太相信康起瑜的夸奖,但还是说,“你真爱吃的话,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做给你吃。”
“以后……”康起瑜的眼睛像是被瞬间点亮了一样,“以后你都做饭给我吃吗?”
齐锐有点疑惑,但还是点头,“只要你不嫌弃。”
“说话要算数啊!”康先生狡猾地说,“君子一诺……我这辈子算是有口福了。”
这次齐锐没有再接话,他扭回头关了火,从另一侧一直小火煮着的汤锅里盛了汤,又从电饭煲里盛了饭。康起瑜坐在餐桌边歪着头看他:这个高大的男人肃着一张端正硬朗的脸,却套着印有太太鸡精广告的围裙——原来是赠品,康起瑜总算知道这东西是打哪来的了——看起来简直不搭调到有点搞笑。
但他把长袖的衬衫解开扣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麦色小臂,眼神认真地娴熟又利落地做着家务时,又是如此迷人。我还真是既有眼光又有品味……康先生不由开始自我陶醉起来,直到齐锐把饭递到他手边都没有想起来,本来他是打过包票要给齐锐做饭吃的。
等齐锐摘掉围裙也坐下来,康起瑜才想到,“你是不是收拾客厅了……”
“嗯……我就是整理一下然后擦擦灰,”齐锐看着康起瑜认真地接过话,“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抽屉和柜子里我没动。”
“那还好……”康起瑜松了口气,笑着端起碗正想夹菜,忽然又皱起了眉:“可是你擦地了吧?——那也很累啊!”
齐锐跟着康起瑜拿起碗筷,用颇为无奈但又带着温柔愉悦的眼神注视了康起瑜一小会,“就是活动活动,又不费力气。”
二十四
吃完午饭之后,康起瑜几乎是被齐锐赶出了自己家的厨房。其实康先生只是出于所剩无几的良心表示他应该帮忙收拾碗筷,但齐锐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决不让康先生在他眼皮底下动一根手指,而他的力气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相当大……所以不想为这点家务而和齐锐认真对峙的康起瑜也只能在厨房的玻璃拉门外无奈地转了几圈后,只好悻悻地在阳光充沛的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收拾好厨房的齐锐顺便泡了一壶茶,出来坐在康起瑜身边,两个人喝着茶看了一会电视剧。等他吃了感冒药,两个人又凑到一起睡了个午觉。同上午时一样,康起瑜睡得太沉,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阳台上支起了晾衣架,上面晾着昨晚他丢到地板上的床单、他堆在卫生间累积了一周的脏衣服,还有打算一起洗的内衣裤。
客厅里充满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微微潮湿的水腥味儿,已经阳光残留的味道。康起瑜看着那扑挂得几乎遮住了整个落地窗的衣物,难得为自己的不够勤劳而脸红起来。
他一面盘算着该跟平时每周都帮他做家务的钟点工联系一下,通知她这周完全没有过来的必要,一面在自己的公寓里寻找齐锐的身影。勤劳得出奇的男人本来是在厨房里忙着不知道什么,听到客厅里康起瑜的动静,端着个大大的玻璃果盘走进客厅,先在茶几上放了个杯垫,然后才把果盘放了上去。
康起瑜像中午刚醒时那样揉着眼睛呆看眼前的水果沙拉,又默默盯着齐锐转身从冰箱里捡出苹果和香蕉。男人把香蕉切进果盘里拌了拌,把勺子递到他手里后,就挨着他坐下削起了苹果,发现康起瑜一直盯着他不吃东西,有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渴么,吃啊。”
康起瑜皱了皱眉,撑起身凑近齐锐。男人在发现他挨过来时,立即把握刀的右手移开,康起瑜轻轻摸了摸齐锐的大腿,又抓起他拿着苹果的左手看了看他的手腕,虽然昨天解开后帮他揉了不断的时间,但手腕上的勒痕果然还没有完全消失。康先生跪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托起了齐锐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