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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月流苏 当前章节:1506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14

“亲爱的,上次你也是这样,”康先生露出苦恼的表情说,“晚上明明跟我说不来了没力气了,第二天洗床单加班干什么都一点没有问题……我都快累死了,你还一点都不会腿软或者腰酸吗?——还是说,你晚上时都是骗我的,其实我应该加把劲更努力点儿?”

听到康先生的质问,齐锐先是吃惊地睁大眼睛,接着脸也微微红了起来。但他似乎有点拿不准康起瑜话里调笑和质问所占的比例,抿紧了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康起瑜将他的神情全都认真地收入眼底,按着齐锐的后脑垂下头。

齐锐配合着仰起头靠在沙发上,让康起瑜把舌头探进他嘴里,带着这个人表面很难看出来的霸道和强横随意搅动挑逗。如果回答他确实还在腰酸腿软,在蹲下擦地板时小腿上的肌肉甚至会不受控制的发抖的话,以康起瑜的体贴和专制,齐锐觉得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做这些的机会……

可是齐锐不想让他自己能带给康起瑜的仅仅只是床上的那些快感,这既是因为他欠着康起瑜很多东西,也是因为他把康起瑜当做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他爱的人——在还可以待在这个人身边的时候,他一心想竭尽所能为他做尽可能多的事。

不想说实话,也没办法做到顺着康起瑜的疑问说自己晚上时那些无意识的求饶都是谎言……齐锐把手里的水果刀折好远远扔在沙发另一边……如果康起瑜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的话……反正原本就是这样,无论康起瑜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都不会拒绝他。

尽管齐锐已经以沉默的姿态向康起瑜表示他愿意放纵更加过分的康先生,他本人看起来却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健康有精神。康起瑜卷夹着齐锐的舌头,花样百出直到把他吻得气息不稳才抬起头,却没有进一步去骚扰男人身体上更多的敏感点来挑起他的欲望。

“其实我叫你住在这里,是想照顾你让你好好休息,不是为了让你来大扫除的……”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齐锐眼睛下面就算睡了一天也没有完全消去的黑眼圈,“不过我确实完全不会做家务,平时去外面吃饭也既不方便又腻歪……亲爱的,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以后都帮我收拾屋子做饭,好不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康先生十足十地放低了姿态,像讨要零食的小动物一样软软贴在齐锐身上,呼扇着不算短的睫毛眨巴着据说还挺好看的眼睛,用湿漉漉无辜又期待的眼神无耻卖萌。

昨晚曾经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了同样提议的齐锐果然露出为难和思量的眼神,把刚刚削掉一小半皮的苹果放在果盘里。康起瑜敏锐地察觉到他这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微微想了一下,就猜测到了齐锐最可能存在的思考方式:昨天他提议好处是归于眼前这个男人本身,而今天他用恳求的语气提出的同居要求,表达的意思则是在为自己谋求福利。

原来是这样的么……在想要帮忙的时候,只要用强硬的语气和态度不给齐锐拒绝的机会就不会遭到拒绝,而提出建议的时候,则要列举自己可以从中获得的利益。虽然是与正仓谈判还价相悖的思路,但康先生既然发现了这个,就立即调整了自己的行为方式。

“亲爱的,你现在一个月的房租是多少?”康起瑜把苹果递回齐锐手里,示意他继续干活,自己抱起茶几上的玻璃碗,舀了一大勺水果塞进嘴里,边吃边问。

齐锐垂下头继续削果皮,发现话题涉及到了钱,不由警惕起来,“水电费加在一起,一千块吧……”

“你欠着我几万块钱,”除了第一次见面,康起瑜再没有主动提过这笔欠款,但实际上谈论这个并不会让他有什么顾忌,“如果你每个月能多还我一千块的话,一年就多出一万多。搬到我家里,把原来让你房东赚到的钱还给我吧!”

康先生完全没有被迫与关系密切的人讨账的窘迫,但齐锐却做不到向他一样坦然。听到康起瑜果然提起了这笔欠款,他的身体僵硬起来,“可是我不能白住你的房子……”思考了一会,拿不定注意的男人选择了坦白自己的经济状况,“我租不起这个地段的房子。”

康起瑜早料到齐锐的反应,鼓起腮帮咔嚓嚓嚼着水果,模糊不清地说:“你是租不起这地段的房子,可是我对你来说跟一般的房东可不一样——我这里没有单独的房间给你住,只是分一半床给你——反正你不住进来,这半张床也是空着对不对?再说你要帮我做一天三餐整理房间洗衣服什么的,难道要算得那么清楚,让我包吃包住还要给你绩效的工资吗?”

“你可不能这样!”康先生露出点委屈的表情,伸出胳膊圈住齐锐的脖子,不要脸地拖着甜腻的调子扭来扭去,“求你啦亲爱的!搬过来嘛!快点答应我!不能跟我要钱啊!我们现在就去你那边搬东西吧!”

齐锐完全彻底地被康起瑜击败了,就算老实如他,面对这样的康先生,还是无法克制地流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但他仍然试着说,“……可是我的房子还没到期。”

“还有几个月?没关系就让房东扣一个月租金好了!”康起瑜不为所动地再次舀起一勺水果,殷切地送到齐锐嘴边,“吃吧亲爱的,吃完了我们就去搬一次东西!”

二十五

康起瑜睡了一天精神得头疼,说到直接去搬东西,他就真的翻出两个空着的拉杆箱,催着齐锐跟他一人一个,丢进后备箱里,开着车直奔他上次被无情拒之门外的那个地方。

开车绕了好一会,康起瑜才勉强把车停在离齐锐所住的楼门比较近的地方。看起来年纪直逼康先生本身的老楼,楼下杂乱无章地堆着杂物还有一排缺少零件的自行车,齐锐担忧地看着康起瑜的车提议说:“我没多少东西,你还是在楼下等……”

话还没说完,康先生已经拎出箱子,快乐地蹦跶到了齐锐身边,“等什么,走啊!”

他那么高兴,齐锐也就咽下了嘴里的劝告。楼道里有几层声控灯完全不亮,齐锐在前面领路,不时提醒康起瑜注意脚下,他们走过散发着老楼特有的不那么美妙的气味的楼道,齐锐在黑暗里摸出钥匙,康起瑜用手机帮他照亮,两个人终于到达了齐锐的租屋。

门口垫子上排着好多双鞋,男式女式都有,还有横七竖八不同款式的拖鞋。齐锐把边上的一双让给康起瑜穿,自己脱了鞋光着脚,领着康起瑜走过细长的玄关,穿过老式得没有窗户的暗厅,用钥匙打来看客厅另一面的一扇门。

在进屋前,康起瑜回头扫视了一圈这套房子,发现不大的空间被隔出了四五个独立的单间,只需要大概估计一下康起瑜可以肯定,他贸然跑到齐锐家楼下那天亮起灯的那扇窗并不在齐锐的房间。在进屋时他又顺手敲了敲门边那面墙,果然并不是水泥质地,显然齐锐昨天到自己家前说他这里隔音效果不好也所言不虚。

康起瑜反手关好房门,四下扫视一圈。齐锐屋里东西不多:一张折叠的单人床、一张同样可以折叠的小桌子、两个塑料凳子、一个简易衣柜,以及几个罗在角落的箱子。看起来并不是住了很久的地方……而且简陋的令康起瑜着实感到意外。但所有这些东西都摆放得规整,被褥和窗帘虽然洗得发白,但也都是干净透亮的。

齐锐把两个凳子推进桌子下面,指着那张床单铺得连个褶子都看不到的床,“你先坐。”

康先生瞧了瞧,带着一种在干净的雪地里蹦跶着留下自己脚印的心情,毫不客气的脱了鞋扑上去扑腾,等他趴在上面摆出最舒服的姿势,才温柔又体贴地指着被自己甩在床下的拖鞋,认真对光着脚,提着电热水壶准备出去接水的齐锐说:“穿上点鞋,地上冷。”

齐锐对他点了点头,走回来套上拖鞋。他出去时只是虚掩了房门,康起瑜听着隔壁方面传来隐约的电视发出的噪音,齐锐在厨房里接水的哗哗声……他垂下头把脸贴在床单上,那是很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

齐锐回来时,手里提着水壶和两个滴水的杯子。他冲了一杯茶,把一个凳子拉到床边,把茶水放在上面,轻轻摸了摸康起瑜毛茸茸的脑袋,“你歇一会,或者去客厅里看一会电视,我这就收拾东西。”

康起瑜看了看这个不大的房间,还有摆在外面那些少得可怜的东西,也没有坚持要帮忙。“好吧,可我不想看电视,”他支起上半身,“你有相册吗?我看一会你的照片。”

这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齐锐却迟疑了一下才拉出墙角的纸箱。他翻了短短几分钟,就把一本相册递到康起瑜手里,自己转身收拾东西去了。康先生盘腿坐在齐锐的床上,喝着茶翻开了手里封面上带着明显上个世纪风格的相册。

第一页是的四张都是二头身三头身的小娃娃,虽然在康先生看来,0~3岁的小朋友都长着差不多一样的小胖脸,但还是从照片里婴儿细细的稚嫩的眉眼间依稀找出了点熟悉的感觉。他抿了口茶,笑眯眯地继续翻下去,照片里的小男孩随着他指间轻巧的动作迅速的长大了——这个小朋友通常都是在冬天里才会拍照记录自己的成长,他并不是那种干净漂亮的胖小子,反而黑黑瘦瘦,总穿着不怎么合身的臃肿的旧童装,脸上带着冻出来的红晕、流着鼻涕,让康起瑜觉得仿佛能看到他呼吸时嘴边呼出的哈气。

中学时期的照片只有几张班级的合影,康起瑜不得不费力地从那些梳着相似发型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里寻找齐锐。少年已经是和现在的样子差别不大,他个子窜得很快,只是身形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单薄。只是看到更向后的照片,康起瑜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齐锐和一个眉目中与他极为相似的中年男人的合影,在这张照片里,齐锐穿着一件傻乎乎印着“XX大学欢迎你”的短袖体恤,带着康起瑜从没有见过的开朗笑容,而照片的背景是一所国内知名的重点大学大门校牌。

十个新生入校,有九个都会留下这样一张照片。康起瑜用手指碰了碰照片里齐锐的笑脸,老实说……他从没想过齐锐竟然曾经是个优等生。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翻下去,接下来是几十个年轻人穿着军装的合影,康起瑜猜这是新生入学的军训,看来齐锐所在的学校新生军训相当严格,相片里的年轻人一水被晒得黑黝黝,军姿笔挺,齐锐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表情严肃,但极有精神。

接下来,也不知是年代比较近,还是齐锐在大学里混得不错。记录这个年轻人大学生活的照片一下子多起来,超过他之前的各个年龄段。重要的是,从这些照片里,康起瑜看出来齐锐他交到了一个要好的朋友。

那是个长得很干净俊秀的男生,从照片上看性格很是开朗,笑起来时眼睛看起来温柔又毫无阴霾。他和齐锐的合影相当多,照相时姿态摆得也都极为亲近。有一张照得尤其漂亮,齐锐站在一池荷花边,池边的垂柳软软的几乎碰到他的脖颈,那个男生从后面揽着齐锐的脖子跳起来把比成V的手指支在齐锐头上。齐锐扭回头侧手护着跟他玩笑的朋友,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

康起瑜很喜欢这张照片上齐锐的表情,况且从照片上看,这个男孩跟齐锐相处的模式跟他们现在也有几分相似,因为如果换成是康先生自己与齐锐合影,会特意开这种玩笑的几率很大,齐锐的反应估计也跟几年前的自己相差无几。

盯着它看了不短的时间,没多想就叫了一声齐锐,想要跟他聊几句大学时的趣事。这时齐锐已经把两个拉杆箱装得差不多满了,其他东西也都拾掇得差不多,听到康起瑜叫他,应了一声带着一头薄汗回过头来问,“怎么了?”

但他只是瞄了一眼康起瑜摊在床上的相册,立即变了脸色。他显得极为紧张,脸上那点干活折腾出来的红晕也跟着退了下去。康起瑜这才想起他住院时期从未见过照片里的男人,也没听到过齐锐接到什么表示问候的电话,不论几年前是关系多么亲近的朋友,显然齐锐与这个好看的男生之间的友谊并没有禁得起时间的考验。他果断的咽下自己原本想聊的话题,招手示意不自觉握紧拳头的男人靠近他低下头,支起身揽过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唇。

“亲爱的,我发现……你真的是越长大越有魅力。”康先生真心实意地赞美了一句,然后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合上相册从床上敏捷地跳起来,“收拾好了吗?我帮你先把收拾好的东西搬到车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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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康起瑜跟齐锐抢着上下楼搬了两趟东西。他把后备箱差不多装满,齐锐屋里也差不多空了。跟齐锐商量好约谈房东时再来一次把最后一点东西搬走后,康起瑜坐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又调了调挡风玻璃中间的后视镜。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窥探了一下齐锐的表情,暗暗叹了一口气:自从发现自己关注了相册里的男生,身边这个男人就一直情绪低落,而且对他的目光敏感得厉害。

康起瑜拿不准这是希望他不要多问,还是想要倾诉。他旋转钥匙启动发动机,小心地倒车离开了老旧的小区。天已经黑下来了,两个人又没有吃晚饭,康先生想了想,拉着齐锐把车开到了一家自己常光顾的烧烤店门口。

“我们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康起瑜解开安全带朝齐锐笑了笑,率先下了车。齐锐应了一声好,跟着康起瑜进了饭店。康先生早料到他不会反对,找到座位拿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各种肉串鱿鱼菜卷烤辣椒烤茄子、两盘凉菜,以及三扎啤酒。啤酒和凉菜上得快,康起瑜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把啤酒全推给齐锐。

“这一杯是我的,其他都归你了……”康先生遗憾地抿了一小口自己杯里冰凉的啤酒,“你酒量怎么样?可惜我一会得开车,哪天我们晚上专门出来吃宵夜,一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千杯不醉!”毫无廉耻之心地吹牛之后,他扬手招呼服务员,“服务员,我们这里加一瓶可乐!”

这家店能让康起瑜不是流连,就着实有它的过人之处。材料新鲜味道好,一串串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烤串被服务员送上来,上面洒满了辣椒末和芝麻孜然,被烤得汁水横流滋滋作响,无论是配着啤酒还是可乐都刚刚好。

小店里不一会就没了空座,有些六人桌还有了拼桌的客人,周围人声鼎沸,很多喝酒的男人高声谈笑。这种环境要想交谈,就只有提高音量呐喊,康起瑜一点劝酒的意思也没有,只顾着把新上的烤串分成两份,然后自己闷头吃肉仰头喝可乐。

但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齐锐慢慢自在起来,学着康起瑜的样子一串串吃东西,一杯接一杯自斟自饮。到最后东西吃得差不多,康起瑜要了两碗面条主食时,他已经把自己灌得两眼发直发愣了。

只喝了一杯啤酒就顺利灌醉了齐锐的康先生好笑地看着木呆呆的齐锐,付账后扶着他上了车。他帮看起来有点迟钝的男人系上安全带,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但即便如此,等他把车停在自己家楼下时,齐锐还是迫不及待扯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扑了出去。

康起瑜眼看着他下车时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蹲在地上不再起来,马上担忧地加快了下车的速度,绕过去扶他。原本以为齐锐是在呕吐,但康起瑜想要拉他起来时,男人却不肯配合着站起身,反而一个劲地向下用力。

康起瑜无奈地放弃了自己的努力,弯腰用力揉了揉齐锐的头发。他转过身背对着齐锐蹲下身,“过来,我背你。”

“我自己走……”有人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试着拒绝他。康起瑜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快点过来,别让我再说一遍,好么?”

身后果然压上了绝对算不上轻的份量,康先生扶着齐锐的腿困难地站起身。齐锐用手揽着他的脖子,康起瑜抓着垂在自己胸前的手亲了一下,抓着他的腿把背上的人整个向上颠了颠,两滴冰凉的水渍随着他的动作滴在康先生的脖子上,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头。

“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康起瑜顺手掐了一把托在手掌上的屁股,然后放低了音量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你这个笨蛋……”

二十七

把齐锐放在沙发上,康先生擦了把汗,苦着脸独自一人把车上的东西也一趟趟搬回家,最后还要下楼一次把车开进小区的地下车。等他终于可以和齐锐一样瘫在沙发上,总是让人操心的家伙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康起瑜发觉身边的声音之后,忍不住从沙发上滑下来,靠坐在齐锐身边的地板上,凑近了去看他睡着的脸。这个人平时睡觉老实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要凝神才能听到悠长呼吸声,这时却胸口一起一伏小声打着的呼噜,可爱到康先生忍不住想伸手去掐他的鼻子,可是实际上又完全不忍心……不知换了其他人会不会认为这算是一种噪音,康起瑜把头靠在齐锐的肩上,用手指蹭了蹭他仍然湿润的眼角,倾身用舌头舔掉了那些水痕。

在医院里遇见自己,最大的坏处就是连躲起来流一下眼泪发泄自己情绪的机会都不多吧,出院之后,要不是把他灌醉了,他会放任自己软弱的流泪吗?康起瑜眼里漫上温柔的笑意,费力地把他抱进卧室里,帮熟睡的男人解开衬衫的扣子脱掉长裤,用被热水浸湿的毛巾擦了擦他的脸和手脚。

做完了这些,康起瑜不负责任地把毛巾丢在床头柜上,软绵绵趴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等一等……我只是休息一下……”他对自己说,却一点也不想再爬起来去洗漱。磨蹭了一会,康先生终于败给了自己的懒惰,飞快脱掉衣服钻进了被子里,抱着被啤酒轻易放倒的齐锐合上了眼睛,很快就跟他一个频率地打起了呼噜。

二十八

第二天上午,齐锐给房东打了个电话。他按照康起瑜说的意思跟房东沟通,意外顺利地搞定了退房事宜,和康先生说的一样,房东扣了一个月房租后,爽快地答应退还剩下的钱以及押金,因为正好是周末,所以两个人约定了当天交房搬家。

康起瑜开着车陪齐锐回了一趟他原来的房子,轻松地把剩下的东西都搬上车拉回自己家。独居了相当久一段时间的康起瑜看着门口堆着另一个人的行李,很高兴地把自己的东西从各个柜子和抽屉里掏出来丢在地板上,腾出一半的空间给齐锐装东西。

遗憾的是,齐锐并没有那么多家当填满这些空间,他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然后对着空落落的一小半衣柜、各种抽屉和柜子,还有康起瑜乱糟糟堆在地上的收藏们微微皱了一会眉,挽起袖子,开始用比搬家更久的时间来整理这大堆大堆破烂。

漫画小说和光盘先是按种类分好,然后竟然被一丝不苟以首字拼音的顺序排列整齐被码在书柜里;那些康先生永远收拾不了的小玩意儿,齐锐也能神奇地找到适合保存它们的小盒子;原本丢在衣柜里皱巴巴的衣服,齐锐变魔术一样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个熨衣架支在客厅里,很快把它们熨烫得连个褶子都看不到,然后折成好像他们尚未出售时的样子……

康起瑜惊讶地跟在齐锐身后,围观了他熟悉的屋子是怎样在一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虽然并不喜欢做家务,但是看着另一个人忙碌的样子,康起瑜也不好意思不去帮忙。但让他相当窘迫的是,如果不先请教一下齐锐他该怎么做,那么他几乎帮不上忙反而更像是在捣乱。

于是在这个周末,原本以为自己独立生活已经完全没有问题的康先生,像个幼儿园的小盆友一样,在齐锐放慢动作的教导下学会了怎样专业正确的折叠衣服,怎么把两只袜子团在一起避免它们中的某一个神秘失踪——这点让康先生很高兴,因为他终于可以在买袜子时挑选不同的样式而不是全部一样的一批,然后穿到它们剩下最后一只。

如果不是正在经历着,康起瑜从没想过跟齐锐一起生活是这样的。因为每次见到齐锐时,这个男人都一副正在倒霉或者更加倒霉的模样,好像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团糟,所以康先生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住在一起,他可以趁着休假的机会好好照顾这个男人。而实际上,现在真正受到照顾和迁就的人,似乎偏偏是他自己。

当这场彻底的大扫除结束,房子里除了两个浑身汗味儿的男人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干净整洁。无论是康起瑜还是齐锐都不舍得让脏兮兮的自己弄脏干净的沙发,于是干脆互相靠着一起坐在地方上休息。

康起瑜恨不得想面条一样贴在齐锐身上,懒洋洋完全不想爬起来洗澡,可是身边明明干了更多活儿的男人却一副和平时相差无几的样子。他支着康起瑜默默小憩了一会,爬起来从挂在门口的外套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这是刚才退回的房租,只有四千块。少了点,先还给你……上次被抢的那些,也不是一下还清,好歹比这个多,可惜一直没找回来,”齐锐垂着头,也许是因为已经熟悉到同居的程度,提起这笔欠款,他比从前从容了很多倍,充满磁性的男低音平缓又温柔。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和一张银行卡递到康起瑜眼前,“这是我的工资卡,再过一周这个月的工资就能打进来。我不知道怎么算……每个月还你一点,剩下的是我住在这里的生活费。”

康起瑜惊讶地接过钱和卡,“都给我?”

齐锐扭头对康先生笑了一下,“我还有点直接发到手上的奖金……”

二十九

尽管康起瑜把闹钟定在了早晨六点,但周一早上,当他摸索着关掉闹钟,翻身想给身边人一个早安吻的时候,还是摸了个空。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果然看到齐锐正在厨房里。看到他出来,围着围裙的男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你起来了?”

“你定的是几点的闹钟,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康起瑜打了个呵抱怨说,“我还以为自己起得够早,能抢到个做早餐的活儿呢……”

“五点半,我不用闹钟,到时间就醒了,”齐锐转回身用汤匙搅了搅锅里的粥,“你不用这么早起,以后我把做好的早餐放在微波炉里,你起来热两分钟就可以吃了。”

康起瑜愣了愣,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几分钟后他终于记起来,十几年前他上小学时,寒暑假期间,他爸妈上班前差不多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虽说是让人感到温暖的照顾,但不知是不是康先生多心,他总觉得刚才的对话里齐锐分明带着“你就不要起来添乱了”的意思。

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的康先生洗漱后吃了早餐,回屋换衣服打算跟齐锐出门。收拾完厨房进屋来叠被的齐锐发现了他的意图,有点不确定地问:“你要出门?”

康起瑜点头,“有点事,顺便送你去上班。”

齐锐犹豫,“……顺路吗?”

康起瑜看着眼前男人明显并不情愿的模样,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冷淡地说,“第一,不管顺不顺路,我要去书店,现在这个时间我就算不送你,也找不到开门营业的书店;第二,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周围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就不会食言,男人有个把兄弟朋友这没什么奇怪的吧?要不以后我接送你上班时会隔段距离让你上下车,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不用这样,”齐锐拿不准他这种态度是否是在生气,但还是条件反射一样立即否定说,原本在抹平床单上最后一个褶皱的他直起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一样为难地看着康起瑜,“但是……我上班的那条路,等你送完我回来恐怕会堵车。”

康先生的表情瞬间为了这句话而解冻,他很是为自己进一步掌握了对付齐锐的正确方法而高兴。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既然已经答应了齐锐暂时不让别人了解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食言,虽说当时因为这个而有点情绪,但他跟齐锐交往也没有几天,自认还没什么资质来怨念得不到名分这个问题,所以故意提起这个,其实只是为了吓唬一下对这方面很敏感又容易对他产生愧疚心理的齐锐,以便快速说服他而已;是为了想让齐锐能在他休假的日子里每天少花点时间和精力在上班的路上,为了让他过得好。所以齐锐一松口,康起瑜立即笑着扑过去,送上拖延了一早晨的早安吻。

“太好了,我去取车!亲爱的,你一会下楼时记得锁好门。”

可以用舌头给樱桃杆打结的康先生结束了他的早安吻后,很欢快地扣好刚才没来得及扣好的衣服,转身去客厅找车钥匙和外套出门。可怜的齐锐却不得不像康起瑜交代的那样,靠着墙等几分钟之后呼吸平静以后,仔细的检查了一边屋里的窗户是否关好,才锁门下楼。

三十

齐锐工作的地方离康起瑜家并不算远,和他从前住的地方比,简直可以说是近极了。但这两者之间都是城市中心区域,所以在早晚的交通高峰期挤上公车或者地铁反而更难。不过因为出来得早又有康先生开车相送,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在路上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不过经过来时所见的路程,康起瑜也明白齐锐说的“回来的路上会堵车”并不是一句虚言。所以把齐锐送到他工作的办公楼前,康起瑜也不急着走,他找地方停了车,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准备待到九点之后再离开。

康起瑜只点了一杯咖啡。虽然这个时间店里没有什么客人,但他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用手机上网浏览新闻。因为看到感兴趣的话题,比原本打算的时间更晚点,康先生才收起手机。看了太长时间不大屏幕上的小字,在准备离开咖啡店前,他侧过身把自己的视线投远,穿过临街透明的玻璃窗,漫无目的地扫过人来人忙的大街,落在早上齐锐走进的那栋高楼,然后又向上拉,想要去眺望一下城市上空的天空。

一秒钟后他微微诧异地倒转自己的视线,换了一套蓝色保安制服导致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来、如今住在他家的男人正推开办公楼的大门,快步走下楼梯,向着这个方向快步走来。并不坐在靠窗位置的康起瑜下意识扫视自己所坐的地方,他并不觉得齐锐是在那栋楼里看到了自己还没有离开过来打个招呼……以他对齐锐的了解,这个家伙也不是有闲情逸致到会在咖啡店里喝咖啡休息打发时间的人,所以他是出来帮同事买咖啡吗?

不一会齐锐就已经走到咖啡店门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康起瑜喝了一口杯里的咖啡,暗笑着决定等他在服务台点餐时,就要走到他背后去打招呼吓唬他一下。但还没等康起瑜站起身,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客人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朝推门而入的男人招了招手,“齐锐,这边!”

这完全出乎康起瑜的预料,认识齐锐这几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他自己以外齐锐还有其他社交活动。原以为齐锐完全没有朋友的康先生不由好奇地将目光锁定到这个约见齐锐的男人脸上。接着他皱起了眉毛思考起来,因为这个男人给他很熟悉的感觉。

两分钟后,记忆力绝佳、几乎称得上过目不忘的康先生终于想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成熟——或者说是老了不少,但那张仍然称得上清秀的脸,正是他周六那天在齐锐家里相册上看到的那个和齐锐有不少合影的男生。

同时想起的还有当时齐锐奇怪的反应,康起瑜不由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原本以为齐锐显示出那种强烈的不愿谈起有关与这个人话题的情绪,是因为他和这个朋友已经闹掰了,原来两个人还是会见面么?看他们之间的互动,也不像僵化到足以让齐锐讳莫如深的样子……康起瑜想了想,还是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缓步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走去。

那边两个人已经简单握了一下手,分别坐下。因为周围环境的关系,他们交谈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过没有刻意压低。按康起瑜所见,这两个人也是才见面,他们的谈话理应是刚刚开始,但他却听到齐锐用一种不用看他表情也可以轻易感觉到的充满歉疚的语气说:“……不是不相信你,但我还欠着别人不少钱。”

康起瑜只听到这样一句话,正对着康起瑜的男人已经发现了康先生的靠近。上午的咖啡店实在没有几个人,少有的客人各自盘踞者安静的角落,谁也不愿意被其他人打扰,康起瑜这样直接走过来实在少见,男人抬起头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瞄了康起瑜一眼。

康起瑜回他一个微笑。

原本打量他之后不自然地想要移开目光的男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也许是发现了对面人惊讶的表情,齐锐跟着回过头来。黑漆漆沉静的眸子对上康先生因为微笑而眯起来的灰眼睛,然后这个男人受惊般蹭一下站起身,差点撞翻摆在他面前的清水。

“就算见到债主也不用这么紧张吧?”康起瑜飞快地扶住微微晃动玻璃杯,带着调侃的笑意对齐锐说,“放心吧,我不是来讨债的,知道你现在没钱。”他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恰好在这里喝杯咖啡,然后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不过既然遇见了还是顺便提醒一句,到月末的时候发了工资不要忘记还钱啊!”

对面的男人在看到齐锐剧烈的反应后,也早已保持着惊讶的表情跟着站了起来。康起瑜调侃完齐锐之后转过身,主动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风度绝佳地致歉说:“抱歉,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三十一

康起瑜走后,白志怡将目光停驻在他离开的背影上,保持了几秒钟的沉默。康起瑜仅仅认识了齐锐几个月,见到他和其他人在咖啡厅里约谈就已经觉得惊讶,白志怡却是齐锐认识了五年。所以他看见会有康起瑜这样的家伙主动过来跟齐锐打招呼,心里有多诧异也就可想而知。

一会之后他才收回目光,不由有些迟疑地打量了齐锐两眼。一般人也许难以察觉,但凭着从前对齐锐的了解,白志怡可以很轻易看出刚才的偶遇让眼前的男人感到焦虑和慌张……他似乎有点怕刚才那个和和气气特意过来打招呼的漂亮年轻人。

坐下后,想到这次约见齐锐的目的,白志怡的心往下沉了沉。齐锐算不上个胆小怕事的人,做事也一向讲信用,虽然欠了别人的钱,但是老老实实按月还钱的话,就算见到债主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到这种程度。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齐锐:“刚才那个……是你的朋友?”

齐锐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摇了摇头,垂着头握住桌上的水杯发呆。

白志怡心里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连刚才的惊艳都慢慢压在了心底。齐锐眼里的慌乱被白志怡看在眼里,不由怀疑起齐锐的这个债主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也难怪齐锐一见面就直接拒绝了他再借一笔钱的请求。

但这个自称齐锐债主的年轻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涉黑放贷的那些人。他的言行举止都恰到好处,那种一言一行间自然带出的风度,如果不是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就是经过严格的培养和训练。

这样想来,白志怡又恢复了一点信心。他知道齐锐没有大学学历,找工作时只能凭着当过两年兵的经历去应聘保安一类的工作。而像度假村或者娱乐会所这种需要保安的地方,总是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有权有钱的人。而这些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小钱,也许就抵得上普通人辛苦一辈子的积蓄。

所以齐锐出意外缺钱时,恰好就有这样一位少爷略施援手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道齐锐这样的性子怎么就能对了人家的胃口,也许是机缘巧合帮人家挡过子弹白志怡胡思乱想了一阵,掩饰着不停搅动自己的咖啡。齐锐拒绝了他借钱的要求后也不再说话,端正坐在他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地注视者眼前的水杯。

白志怡知道要是比起耐性,他可比不过素来沉默寡言的齐锐,只好主动开口,话题却没有从康起瑜身上绕开,“不是朋友啊……那你欠他的钱,要还的利息高吗?”

齐锐仍然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但白志怡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立即振作起来再接再厉,“我觉得他看起来挺和气又完全不缺钱的样子,刚才还叫你别忘记还钱,转个身就走得那么潇洒,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吧?估计你欠他的那点钱他也没放在眼里……”

齐锐虽然不善交际,但也不是傻子,听出白志怡的言外之意,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黯了黯,掏出自己的钱包。搬到康起瑜家时,康起瑜收下了他的工资卡和房租,但翻了翻他的钱包后,硬是往里面塞了五张百元的整钱。

“奖金之类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发吧?你又不是小学生,钱包里就几张零钱也太奇怪了!”康起瑜这样说,齐锐也想到他已经在房租上占了便宜,再把所有的工资都算作是还给康起瑜的,那简直和摆明了水电他要白用饭菜他也要白吃没什么区别。

“他确实没必要提醒我,因为我发的工资会直接划到他的账户里,”齐锐把钱包里百元整的钱都掏出来递给白志怡,“对不起帮不上什么忙,我只拿得出这些……”

白志怡走后,齐锐仍然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白志怡临走前几次明示暗示想打听康起瑜的联系方式,都被他拒绝了。也许是没想到会被他这样对待,白志怡走的时候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来求你吗?假惺惺说什么相信我——齐锐,你觉得我白志怡就是个欠钱不还的人吧?!当初白纸黑字写的欠条,还钱的日期还没差一年你就一遍遍打电话要账,我要是随时随地能拿出那些钱我就不会跑到你这儿来现眼了!你说你家出了事,我在这里也是无亲无故,可我也竭尽所能筹了点钱还你吧?”

离开前,白志怡把齐锐给他的钱仔细收好,然后看着齐锐,像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说,“要不是你当初打得那一架,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混出名堂都没脸回家……”

三十二

齐锐愣愣回想着白志怡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忘记了刚才遇见过康起瑜的事。他觉得很累,因为从他记事开始,几乎每一个对他来说最亲近重要的人对都他说过类似的话,“要不是有你……”或者“要是没有你……”。

所以那天他爬上顶楼喝酒时,虽然并不是存心想要死掉算了,但还是忍不住翻过防护栏坐在那里,向下看不短的时间,没想到竟然因为认识了康起瑜。

齐锐想象了一下,尽管没有认识多久的时间,可要是哪天康起瑜准备跟他分手时也用这种句式做一个总结……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就是因为担心会有这样的未来,他才希望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尽量能让那个俊秀的青年满意,尽自己所能的对他好、不要给他惹麻烦,让他在自己身上的付出都有所回报,就算做不到令因为他觉得物有所值而有所留恋,也不要像白志怡这样满腹怨怼。

想要康起瑜,齐锐终于想起他也许该给康起瑜解释一下白志怡的事。不知道康起瑜有没有认出白志怡就是他那天看到的照片里的男生,况且那天看到康起瑜想要问白志怡的事,他还表现出了自己也不明白因何而起的紧张失措,明明在几个月前白志怡找到他时,他们已经有四年多的时间没有联系了。

如果康起瑜因此而误会或者生气的话该怎么办呢,齐锐强打起精神掏出手机,犹豫着是否该打个电话给他,刚好看到手机的提示灯闪烁着。在上班时间总是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因为很少有人会跟他联系,偶尔的短信也大部分都是广告,所以齐锐常常会错过短信的简短震动。

他心不在焉地打开键盘锁,选择阅读短信,发信人上果然显示着康起瑜的名字,齐锐迟疑了一下才点击打开,“如果刚才那人是在跟你借钱,你又不愿意理他,就说我既是你的债主也是你的朋友,把我的手机号给他。你先闪,放着我来一一+”发送时间是二十多分钟之前,康起瑜离开咖啡厅的时间。

三十三

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齐锐还是拨通了康起瑜的电话。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康起瑜干净澄澈的男中音,“喂?”

“喂……是我。”齐锐低声应了一声就沉默下来。

康起瑜等了一会,接着手机里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那头的人收拾了手头的东西。然后一向擅于打破这种沉默的青年耐心地问:“你的朋友走了?”

齐锐庆幸康起瑜不是在问“有什么事”,他望着橱窗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想到康起瑜不可能看见,便紧接着补充了一声,“嗯,刚走。”

康起瑜又问,“他找你借钱?”

这也是个容易回答的问题,齐锐放松了不少,“嗯。”

“请稍等一下,”康起瑜似乎是移开了手机和另一个人说了什么,才继续问,“怎么了,他为什么缺钱?”

齐锐回忆了白志怡跟他说过的那些想要借钱的原因,尽量简单地回答:“他在做生意,本钱都投进去了,一时又缺了点……对不起,我不太懂这些。”

“哦,做生意,”电话那头康起瑜把齐锐的话含在嘴里重复了一遍,“那你别替他担心,根据我的经验,再小的生意人,他们经手的钱也跟咱们这种领工薪的人不一样。你又不是什么有钱人,你能筹出来借给他的钱,就是个零头。”

齐锐答应了一声算是同意康起瑜的说法。虽然他觉得在金钱方面,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康起瑜被共称为“咱们”,跟明显也相当困窘的白志怡形成阶级对立,但康起瑜就是有这种本事:很多时候,就算知道他说的并不是事实,听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会觉得如沐春风。

“对了,你的朋友有没有问起我?”就在他稍稍走神的时候,康起瑜再次提问道。齐锐能够想象,在城市里的另一角,阳光把书店里向阳那一面的书脊晒得温热,纸张和油墨的味道充盈在空气里,有一个年轻的男人在用手指浏览着一排排的专业书,眉眼温柔地垂头等待着答案。

“嗯……他问起过,”齐锐在这个瞬间,终于想起了自己打这个电话的意义,“我不会把你的电话给他。你哪天遇见他,也不要借钱给他。”

这次愣神的人轮到了另一个人,齐锐听到他迟疑地“呃”了一声,带着明显怀疑地语气说:“我没说过要借钱给他……”

齐锐松了口气,电话那头的康起瑜感觉到他这种情绪,难以置信地拔高了声音:“难道你以为我说帮你解决,就是由我借钱给别人么?!”

齐锐听得出康起瑜语气里的不满,他明白这时候如果想让康先生开心起来,就应该立即否认自己真实的想法。但想到康起瑜能把几万块钱掏给一个素不相识还砸伤了自己的人、几乎从不记恨发脾气,会把认识不久连是做什么的都还不了解的人邀请到家里同居……就像康起瑜会担忧齐锐为什么那么好骗一样,其实在齐锐心里,他也为康起瑜深深地、深深地担忧着。

所以他还是诚实又充满忧虑地说:“你……就是太好心了。”

三十四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收到一张好人卡,康起瑜有短暂的茫然。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齐锐的话里隐藏着丰富的内涵。虽然惊讶于在齐锐心里自己竟然是如此这般善良单纯、容易受到欺骗,但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在于,齐锐似乎认为他的这个朋友没有达到缺钱救急的程度,他担心康起瑜掏钱的态度像是担心他被骗子骗钱,可偏偏从康起瑜恰好听到的那句话来看,齐锐又对没有钱借给他充满了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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