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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月流苏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2:14

“……而且我答应他不会再跟你见面。对不起,但是下次不要再来找我了。”

作为许久木有献身的基友不知道多少号今天来冒个头~><~

康先生很欢乐,欢乐到QQ的可怜一对比也完全不觉得苦逼了啊!

五十

康起瑜走出咖啡店,踮着脚绕回门口,小心翼翼贴着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确定齐锐并没有跟在他身后直接追出来,又发现自己古怪的行为有遭到路人围观趋势,一时入戏地郁郁寡欢又叹了口气,才耷拉着脑袋转身开车去和临时驴友碰见去了。

其实在咖啡厅看到齐锐和白志怡时,凭心而论,他相当不爽。他不觉得齐锐这个前男友会在感情上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但他看不惯齐锐总是因为太厚道而自责、而被其他人利用欺辱。

不可否认在发现他这种秉性时,他自己也在欺负老实人中得到了很多乐趣。但他却从不会真的占齐锐什么便。他也从不觉得太过善良老实是多么宜室宜家的美德。持久忍耐又有慈悲,这本该是给爱着的人的特权。

罗密欧·康先生恨不得指着白志怡和齐锐的鼻子告诉这两个在他看来无法理解的家伙:就你们当初那点破事,就算不去问前因后果,只说是换我和齐锐在一起,他去跟人打架,我怎么会在一边看着不动手?他被学校开除我可不会摘清了自己再和他分手。就算我这么做了,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不管这个打架的理由是什么!

但他不能在白志怡面前对齐锐生气发火,大喊大叫。他怀着幼稚的炫耀心理,想让伤害过他爱着的男人的家伙知道,齐锐现在过得简直好极了,有个比他好得多的爱人,愿意至死不渝死皮赖脸地爱他——当然了,在撑面子的同时,也要让齐锐知道他很不高兴。

开车走了一会,他接到了齐锐的电话。男人显然被他的示弱表演惊到,接通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在哪?”

康起瑜塞着耳机,一边看路一边分出点精力掂量着说:“我正要和朋友碰见,然后出城去……”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男人说:“对不起……我这就去请假。你别生我气,我不该和白志怡见面,你来接我回家吧。”

康起瑜打着方向盘转弯,有点心疼他语气里的不安,本想再装一下生气,但隔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放弃,“我没和你置气,找你就是要和你说,我要出去玩几天。”

齐锐静了一会,语气迟疑,“……这样啊,那等你回来,我给你赔罪。”

康起瑜哼了一声,居心不良地用叵测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十分钟之前说过的话.

“别担心,我就出去几天——散散心而已,等我回来,你就再对我好一点吧。”

说完,他挂掉了电话。

五十一

请假果然不是很顺利,老板不肯在康起瑜准备的英文工作证明上签字,齐锐狠了狠心,索性辞掉了工作等康起瑜回来帮他解决。他独来独往了那么多年,不过跟康起瑜在一起了不到三个月,自己坐地铁回家,待在安静的屋子里,竟然发觉已经完全不习惯到做什么都不对劲的地步。

想到在咖啡店里康起瑜说有空要记得给他打电话,齐锐忍了忍还是再次拨通了康先生的号码。手机接通后,那头显得很嘈杂,能听到音乐声和其他人的笑闹声,康起瑜大声地笑着说,“喂!齐锐?大点声说话……”

听到他笑,齐锐就放了大半的心。他也放大音量说:“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去哪玩。”

康起瑜于是顺着他的问题给他讲起了他们的计划,顺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突然出去玩,旅行路线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算特别清楚,常常说到一半就会移开电话去问身边人。齐锐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头年轻人发出的愉悦笑声,虽然还在为惹他生气而自责,却又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知道康起瑜在白志怡面前的表现并不全是真的。就算再老实,他也能感觉到这个:虽然没见过康起瑜真的发火,但他假如生气,一定绝不会像那样自怨自艾,而是更加主动和强势地采取行动。

说了那样的话,大概也是想让他愧疚难受的意思。但除了最开始心虚的震惊,齐锐却一直都只是在烦恼该怎么让康起瑜消气,而不是烦恼康起瑜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给他修正自己错误的机会。

齐锐很少有这样笃定的体验。从小到大,他每次犯了错误,都会害怕就此再也得不到原谅。小时候,妈妈把他送到外婆家里,那时候周围还很少听说有谁家父母离婚,长辈们都恼恨他爸爸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和他妈妈离婚。他的眉眼很像他爸,家里人总说他多半也继承了那些不好的德行。

那时他不敢犯一点错,因为犯错就印证了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那个女人不想养别人的孩子,他已经被自己的父亲撵出了家,妈妈也很快重新找了别的男人不能养他,如果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姥姥和姥爷也因此不要他,他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亲人尚且如此,所以他才从没奢望别的什么人会容他犯错、容他依靠求助,容他迁怒争吵。直到比他还小的康起瑜对他说对他的喜欢很多,多到可以挥霍的程度……这个年轻的爱人完美到毫无真实感,像是童话或者什么小说里走出来的王子。

在此之前,齐锐从没想过他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话。偶然午夜梦回,他会下意识先去确认自己真的拥有这样一个爱人躺在身边,这次相遇不是他跳楼后陷入昏迷做的一个长长的美梦。

他并没有天真到相信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至少现在,他坚信着康起瑜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几天之后回到家里。也许会使坏刁难他一下,但过后就会翻过这一页,把旅游间的趣闻讲给他听,分享沿途的照片和买回家的纪念品。

五十二

齐锐在家等着康起瑜回来时,才发现自己真的已经不习惯独处。从前他也知道康起瑜的这里很宽敞,但直到那个年轻人不在,他才发现这里空旷到什么程度。康起瑜家里并不是温馨的风格,装修得简单利落,很少有什么装饰。

齐锐是个勤快惯了的人,康起瑜不在家,他又辞了工作,虽然不需要早起,但早晨五点钟还是会按时醒来。既然醒了他也不会再赖床,照旧爬起来晨练。小区里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都喜欢嘴甜开朗的康起瑜,齐锐一个人出去,被问了一遍又一遍“你弟弟呢,是不是病了?”

为了不再被问更多次这种问题,齐锐把早餐带回家去。可吃完他就完全不知该做什么,收拾碗筷后发了一会呆,终于决定彻底大扫除一回。家里的东西他平时收拾得就干净整齐,但这次他是为了打发时间,干脆找块报纸折成帽子,从扫棚顶开始,把所有能洗的都洗能擦的都擦,到最后又用抹布把屋里所有死角和地板都擦得闪闪发光。

康起瑜不在家,他懒得正经做菜,简单下面对付了午饭晚饭。睡了一晚又想到新的注意,拿结算的工资买了家具蜡和地板蜡,把家里的衣柜床头和地板都收拾一遍。在做家务时齐锐暗暗想过很多次,和康起瑜在一起时他一直忙忙碌碌,是年轻人一次次迁就他的时间克制自己。

而实际上他还年轻着,无论外表还是心性。和个小孩儿似的喜欢玩乐,喜欢看电影玩游戏,喜欢出去旅游,喜欢和朋友聚会……还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新鲜的花样做爱。在一起这段时间,齐锐已经察觉到他做得那些,只要逼出他害羞窘迫的表情来就会满意。

虽然还没办法大方从容地配合他的那些把戏,但事后想想,这种爱欺负人的劲头,和小学里男生爱揪喜欢的小女孩小辫子把她惹哭有什么不同?只要想到这个,齐锐就觉得康起瑜实在是幼稚得不行——当然他也确实幼稚,总是像是没怎么接触过社会的少年一样没有保留地对待他。

到圣诞节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又都正好闲着……想到康起瑜不开心说着要对他好一点时的表情,趴在地上卖力给地板抛光的男人心里又酸又软,决心趁这段时间尽力陪他。

他想怎么玩,就陪着他,都随他高兴吧——就算他有时候确实恶劣,但谁让他年纪不怎么小却还没长大呢?齐锐默默地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虽然已经入冬,他身上却有点发热。

小时候是学习和做家务,长大后是不停的打工赚钱,其实齐锐非常不擅长打发空闲的时间。康起瑜说是两三天就回来,可是齐锐把家里所有能找出来的活都干完,康起瑜还是没有回家。

最开始那通电话里,康起瑜跟他说过白天要轮换着开车,齐锐不想自己打电话碰上他正好开车让他分神,于是只在干活间隙里,早上晚上各发一条短信。早上发出去的短信总是很快得到回复,康起瑜告诉他自己到达哪里玩过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晚上有时却得不到回复。

不过等到第二天,康起瑜总会回短信道歉,解释他只是玩得太累早早睡着了。但也许是有什么不方便,他也跟齐锐一样,一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过。

五十三

虽然康起瑜还没说具体回家的日子,但到了他原本说是要回来的日子,齐锐在家待不住,就带着剩下不多的工资每天都去逛超市。遇见新鲜的水果、鲜肉,还有特价的零食,虽然自己不会去吃,但想到康起瑜快要回来,就忍不住一袋袋买回家塞进冰箱里储备起来。

康起瑜家楼下小区里的超市被逛了几圈后,没什么可以收获的男人就决定去附近更大的地方瞧瞧。他们住的和商业街挨得非常近,齐锐只要散步几分钟就可以到达。平日里行人如织的一条街道,在非休息日里一下宽阔了许多,齐锐难得悠闲的慢慢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个女人大声喊了一声“抓小偷”,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拽着颜色鲜艳的女式手袋冲他的方向飞奔而来。

齐锐吃了一惊,觉得跑过来的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但他没时间去想那么多,只在小偷和自己侧身而过的瞬间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迈脚将他绊倒,顺着这男人倒下的方向把他按在地上把他的手别在背后。

这一系列动作太干净利落,被按住的小偷一时间像是被摔傻了完全没机会挣扎。齐锐用膝盖顶住他的腰眼,腾出手来把他偷来的手袋拽出来,想要递给后面气喘吁吁追过来、却犹豫着停了下来没有靠近的年轻女人,却发现对方不仅没有过来接住的意思,反而一脸惊恐地向后退了几步。

齐锐警惕起来,扭头环视四周,果然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年轻男人正迅速向他靠近,俨然是要把他围起来的架势。他把手袋准确抛到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的女人怀里,控制音量沉声说:“到旁边商场去。”

失主抱着失而复得的包包,眨了几下眼睛,齐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商场里有保安。”女孩终于回过头来,苍白着脸转身跑掉了。虽然可能来不及,齐锐还是掏出手机按了110,但电话还没接通,人群里小偷的同伙已经冲到他的身边。

青天白日,冲过来的男人却从怀里亮出了刀子。齐锐瞳孔收缩了一下,闪身让过这一刀,趁着男人向前冲的惯性未消托住他握刀的那只手小臂,手肘狠狠向下磕。拿刀的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整个手臂发麻,刀就掉在了地上。

齐锐把刀一脚踢到马路中央车道里,顺便扫倒已经爬起来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小偷,站稳身体沉默着瞪视将他围在中间的一群人。刚才躲闪那最先冲过来的家伙,他的手机就落在了地上,这会似乎刚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人声。

围住他的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个,低头瞧了瞧手机上的通话提示,脸上挂着嘲讽恶意的难看笑容,一脚踩在齐锐的手机上,挑衅地望着他,用力把脚下的东西碾碎。

齐锐并没有冲上去制止他的行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机踩碎成彻底的碎片。他这种行为被人当作是示弱,周围几个人在确定电话已经不可能在履行它的功能后,都笑起来。

“欠X的死保安,少了几万块钱的味道怎么样?竟然没饿死你,还有精神不长记性来管闲事啊?”为首的家伙吐了一口吐沫,笑嘻嘻地说,“看来今天一定要打断你两腿狗腿,才能让你长点记性!”

在看到为首这个人时,齐锐就已经想起为什么会觉得刚才的小偷眼熟。当初他上班时抓过他们几个人送到公安局,后来也正是他们抢走了他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钱,让他在和康起瑜定好时间后迟到了好几个小时,又两手空空去向自己喜欢的人道歉解释自己的失信。

当时他因为丢了钱急得不行,没注意追着摩托跑到没人的巷子里,加上白天晚上两份工作让他疲于奔命,才让那些人占了便宜。可是现在这里是城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他这几个月又一直吃好睡好,所以齐锐很有信心可以拖到警察过来把这几个惯犯抓住。

由于不善于和人口舌相争,他并没有反驳太多。虽然对自己的拳脚很有自信,但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打倒这一圈的男人,只点了点头平淡地说,“打断我的腿没那么容易,你可以再试一次。”

青天白日,冲过来的男人却从怀里亮出了刀子。齐锐瞳孔收缩了一下,闪身让过这一刀,趁着男人向前冲的惯性未消托住他握刀的那只手小臂,手肘狠狠向下磕。拿刀的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整个手臂发麻,刀就掉在了地上。

齐锐把刀一脚踢到马路中央车道里,顺便扫倒已经爬起来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小偷,站稳身体沉默着瞪视将他围在中间的一群人。

由于不善于和人口舌相争,他并没有反驳太多。虽然对自己的拳脚很有自信,但他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打倒这一圈的男人,只点了点头平淡地说,“打断我的腿没那么容易,你可以再试一次。”

五十四

这一群人里没一个真的练过,但单凭着人多势众又个个年轻力壮、还有从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敏捷,齐锐应付起来也不算轻松。还好路上宽敞,他可以不断撂倒身边的人从包围中脱身。只要不被人从后面按住,避开要害挨上一拳被踢一脚短时间没并不会对他的速度和力量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一个人和几个人斗得旗鼓相当,原来纷纷避在远处的人群也逐渐围着他们聚拢过来。围着齐锐的几人想要教训他不假,但也没嚣张到敢像古惑仔一样当街械斗。人一多,加上发觉短时期内也没法把齐锐怎么样,就纷纷萌生了退意。

齐锐一察觉到这几人想跑的意图,立即暗暗盯上了这几个人当中为首的那个。他之所以跟他们大张旗鼓地打架,而不是趁着他们没围上来前跑进商场,本来就是打着要抓住这个人的主意。

只要抓住这个人,就算不能把所有被抢走的钱都拿回来,也总会追回一部分。况且刚才,这个人叫他保安、又提到他管闲事,齐锐才回忆起这群家伙中很可能有他在工作执勤时抓到过的小偷,被他们抢走钱根本就是这些人在蓄意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不把带头的人抓到,他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从齐锐绊倒抢包的小偷,到他们你来我往打成一团,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几个人见事越闹越大,相互打了个眼色。恰好齐锐被踹了一脚向后踉跄,这伙人撑着面子恶狠狠说“你等着!”、“小心点儿!”、“哪天再看见你要你好看!”,便都转身向不同方向跑开。

齐锐捂着肚子缓了口气,朝他定准的那人方向追了几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刚才被打到腹部,疼得动作不怎么利索,索性借着身体下坠的劲打了个滚,把被他抓住的人从侧面拉到,拉着他的腿翻身卡住身下人的脖子。这一下完全是凭着一时的狠劲、没有收敛力度,看到被自己卡住的小偷痛苦的脸色,齐锐吓了一跳,心里慌了一下,以至于听到人群发出惊呼,才反应过来听到身后的声音躲闪。

原来这伙人中间竟然有小弟见到自己老大被抓,急红了眼睛转回来拼命。齐锐的动作迟了片刻,虽然没被刀子捅进后背,但侧腰还是被划了一道。他抓住从腋下冒来的握着刀的那只手腕,用力别掉那手里握着的东西。动作牵动了腰间伤口,虽然那把刀跌在地上,他却也没力气接着把握刀的人也拉到在地。

后背挨了重重的一下,身下的人也挣扎起来,疯狂扭动着想把他从身上掀开。齐锐发现他自己没法同时制住两个人,干脆放开背后那个人的手腕,按着地上的人也滚在地上。他和这个带头的家伙在地上扭打,另一个人一时也没法从他们身下把刀子捡回来,只能满头大汗面目扭曲地抓住时机在他们上下翻滚的间隙里踢打他几下。

要不是腰侧上的刀伤,跟两个人扭打齐锐根本不会狼狈到这种程度。但后来的那人特意去踢他的腰腹,偶尔正撞上伤口时,即使是惯于忍耐的男人也痛得眼睛发红,不由渐渐落了下风,最后竟给人机会捡起来地上的水果刀。

看到对方重新捡起水果刀的瞬间,齐锐突然有点后悔。他突然想起上次以为自己未来一片光明时,也是以一对多的群架毁了他当时的生活……还好没需要他想到更多,拿着刀的小偷已经倒下了,从他身后冒出两个穿着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

两个没跑掉的家伙被按倒在地上,有人把齐锐从地上扶起来。人群聚在他身边,让不习惯跟太多人相处的男人觉得头晕。他满身都是汗水,用力按住腰间的伤口,在哭着的失主蹲下向他道谢,告诉他警察马上就到,她这就会叫救护车过来时,虚弱地表示了拒绝。

“不用救护车,一会我打车去医院就行,”这个时候仍想着要节省叫救护车那几百块钱的男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面,“……帮我把我的手机卡捡回来就行,麻烦了。”

五十五

腹部的刀伤并不严重,齐锐在医院里处理了伤口录了口供,很不好意思地被迫接受跟他过来医院的失主不断的道谢。他把小小的手机SIM卡在指尖转来转去的把玩,分神琢磨着早上已经跟康起瑜联系过,等晚上回家找他淘汰的旧手机用一阵子,应该可以把自己受伤的事隐瞒到年轻人心无牵挂的好好玩够回家来。

腰间麻药的药劲没过,有点涨涨的感觉,齐锐因为想到康起瑜而不由皱起眉毛,有点无奈地想:等他回来,没准又会被隐瞒而不满意,想出些花样来折腾人——他不知道自己想着这些的时候,表情是多么温柔,以至于坐在他病床旁边的女孩愣了愣,在男人心不在焉的走神下终于沉默下来。

结果这一天的采购计划完全泡汤,本想用来买吃的囤积起来等待康起瑜回家,结果钱包里剩下的钱却都扔进了医院。也许换做其他人会觉得懊恼,但齐锐却并没什么负面的情绪。麻药的药劲渐渐过去,他又急着把手机卡重新转进哪个手机里,于是尽管医院门口就有很方便的公交车,还是打了出租车直接回家。

康起瑜平时很喜欢把钱花在数码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上,在齐锐看来这是相当没有必要的浪费行为。但回到家可以直接翻出三四部旧手机,任意挑着借用时,他突然就觉得这也不算什么毛病。虽然没什么好说也不能告诉他今天遇到的事,齐锐还是在插好卡后给康起瑜发了短信,没话找话地问他在玩什么。

酸胀过去后,他今天新添的伤口慢慢疼起来,加上耗费了很多体力,齐锐强撑着熬了点粥吃过饭,疲倦得想要陷进床铺里马上睡过去。但他却发觉自己并不愿意去卧室睡觉,反而侧躺在客厅的沙发无聊地拿着遥控器不断的播台。

明明从前更难受的时候都可以一个人挺过来,现在却像个孩子似的想要找人诉苦。等齐锐发现自己正在等着康起瑜的回复,不由感觉有点好笑……他摆弄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手机,终于决定就算有可能打扰到在开车的康起瑜,也要给他打个电话——不是告诉他自己受伤了、也不是真的向他抱怨,他就是想听听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因为真的很想他。

五十六

齐锐下定决心要打电话给康起瑜,翻了翻电话簿才发现了一个谈不上多糟糕的消息。他的交际面不广,除了给康起瑜打电话发短信,就是极为少有的打电话请假或者找人代班。不常摆弄手机,结果除了最早存下的一部分电话号码,跟康起瑜在一起后存下的他那些朋友的电话号码,竟然都忘记存在手机卡里备份,原来的手机碎了,那些新增的联系人也都不幸消失不见。

不过齐锐本来也不觉得自己会越过康起瑜去联系他的那些朋友做什么,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他自从知道了康起瑜的电话号码,就把那十一位数字记得清清楚楚,而只要记住这串数字,其他的电话也总会回来。

按下康起瑜的电话号,齐锐突然有点紧张后悔,怕被康起瑜听出他的异样。没想到会听到忙音和“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样的提示音。他试着又拨了一次,确定确实是康起瑜关了手机而不是线路出了什么问题,终于放弃折磨电视遥控器,关掉电源,拖着毯子回卧室床上去好好睡觉。

这时候齐锐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微微失落。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伴随着并不怎么舒心的梦境,时常因为自己轻微的翻身而惊醒。白天那场打斗让他意外再次梦到了大学里的事,虽然只是些破碎的片段,但后半夜说不上是因为伤口疼还是因为感概,他一直没能再次入睡。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甚至有了新的恋人,齐锐对还想着那时的事感到些许针对康起瑜的歉意。但他一直如此在乎,大概也是因为……他真的很想读完大学,也不想和家人闹到如今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康起瑜觉得他总念着旧情,甚至因此吃醋不开心,却不知道他对白志怡其实一直都有一份怨愤。

这怨气平时被他的愧疚压住,被他因为不愿意去推卸责任、总是习惯性先去检讨自己的思考方式掩盖,但它真实的存在着。当时要是没接受那个说喜欢他、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的学弟就好了;

或者不去纵容他,不听他的、强硬点制止他去见识传说中同性恋聚集的公园……他有时甚至会恶意地想,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要是白志怡没有招惹那些流氓,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打架——他明知道白志怡并没有故意去挑逗那些人,还是忍不住这样去想。

在遇见康起瑜之后,他才发觉会这样想的自己,也许根本就没有爱过白志怡——或者爱得远远不够——他只是太过贪恋他人的善意,无法拒绝任何亲近和温柔才会开始第一次恋爱。

因为假如换做康先生做出这些事,他绝不会去想这些。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他都对能和康起瑜相遇心怀感激。有人要欺辱那个总是快乐的年轻人,他也绝对无法忍受。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但假如有需要的那一天,他愿意替康起瑜挡下所有挫折磨难,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五十七

难得感性了一晚上,第二天齐锐终于恢复正常。给康起瑜发过短信,就算再想勤快做事,受伤的男人也只能躺着看电视打瞌睡。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再迫切想和康起瑜联系,却仍觉得等待他的短信过程漫长。

中午时仍没得到回复,齐锐不放心地再次拨了电话过去,等到的仍是关机的提示,他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除去最开始出院后那段时间,康起瑜的电话几乎从不关机,见过遇到过不少意外的男人不由开始向坏的方向猜测担忧。

是在旅游区被人偷了电话,还是有什么意外?齐锐开始坐立不安,凡事都不由向最坏的方向推测的习惯让他多少有点反应过度,可涉及到康起瑜,他又不想让自己去想不吉利的情况。就这样被心底渐渐滋生的不安折磨着,下午时齐锐开着电视锁定新闻台,每隔一段时间就打一次电话尝试联系突然消失的年轻人,但无一例外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他不知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去报警么?别说康起瑜现在身在几千里外,就算确定就在本市,警察估计也不会把一个成年男人一天无法联系当做笑话……找他的朋友?就在一天以前他还认为无关紧要的电话号码,现在却成了让齐锐头痛无比的麻烦。

到这个时候,齐锐才察觉他对康起瑜的了解是多么有限。最初他猜测康起瑜家里非富即贵,但年轻人只笑着随意解释自己家里其他人都定居国外,生活虽然挺宽裕但绝算不上什么有钱人。至于他自己,他讲过自己的事,提到确实从小学习很好,也说过自己毕业于哪个学校。他没隐瞒过自己的职业,解释过自己因为家庭背景能熟练掌握几门外语,是个没工作时比较清闲、赚得钱够自己花的翻译——总之,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意思,就是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了不起。

齐锐不好意思去反驳他的观点,却也不能认同。一个人只是随便闲聊,另一个也没存着细致打听的心思默默去听,导致康起瑜一关机,齐锐竟然没有别的途径去找确认他的行踪。

到了晚上,他已经担心到极致又毫无办法时,有人按响了家里的门铃。齐锐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伤口,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心里紧张得挑个不停。他瞬间想到这一切也许都是康起瑜刻意安排的一个惊喜,之前关机也许只是因为坐在返程的飞机上……或者只是想让他着急再这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顾不得腰间的疼痛,齐锐一把拉开防盗门……然后他失望地发现门外并不是自己英俊的爱人,只是隔壁那个在康起瑜嘴里不靠谱无比的邻居朋友,只好掩饰着失望打了个招呼:“你好,康起瑜不在家……找他有事吗?”

“我知道他不在家……我是来找你的,”邻居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睁着无神的眼睛,游魂一样说,“本来该昨晚就过来,结果加班到现在。”

住在康起瑜家里几个月,齐锐和这位邻居也常常见面,知道眼前的男人虽然平时一副蓬头垢面的鬼样子,实际上也有不错的工作,似乎是计算机方面很厉害的人才。此时见他难得比平时还要狼狈几分的样子,打开门请他进屋。

但邻居先生摇了摇头,“不进去了我要回家补觉——康起瑜昨天上飞机前联系不到你,让我跟你说一声,他临时接了个活儿要出国一段时间。你知道他一有工作就是个纯疯子吧?他让我告诉你他这段时间都不开机了,让你不要着急等他回来。”

“对了,他还说他会邮礼物给你的……”不知加班了多久的邻居迟钝地说着,不时停顿一下眨眨充血的眼睛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事了,晚安!”

齐锐目送着邻居艰难地打开自己家的门锁一头倒进屋里,放下担忧的同时,又觉得非常寂寞。

五十八

齐锐从小就很熟悉想念别人的感觉,比如他小时候被送到姥姥家,突然要学着看许多并不熟悉的长辈的脸色过活,他那时想念父母,晚上还会很没出息地躲在被子里哭鼻子;后来被学校开除后在社会上处处碰壁,童年时总是希望可以离开的姥姥家就开始变得让他眷恋……可惜那时家里人已经和他划清了界限,不愿再管他的死活。

但这些体验都是因为太长时间无法见面,或者干脆因为即使重逢也不可能再如从前那样。康起瑜已经托人告诉他自己的行踪,他总会回家,他回到家后一切也会和从前一样,可齐锐就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难熬,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加漫长。

理智上他记得康起瑜说过手机会一直关机,所以并没有再拨过那个电话。可晚上的梦里,他却经常克服许多荒诞的阻挠去寻找手机和电话,试图和康起瑜联系……不过就算找到了电话,他也总是突然记不清自己绝不会忘记的电话,要不就是一遍遍的拨错号码,在怎么努力也没法顺利地把电话拨打出去。

甚至早上醒来时,梦里的无力感也不会马上消散,影响得齐锐在新一天的开始就情绪低落。

他以为在最初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做好了心理准备,一直提醒自己总会离开康起瑜——毕竟人的一辈子那么长,就算男女恋人结为夫妻,也没多少可以相伴到老——但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康起瑜离开的时间越长,齐锐就越明白这一点,就算年轻的恋人总在想尽办法让他相信自己,始终本性消极的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即便是仍然在按部就班作息良好的生活着,但辞职在家总难免无事可做——他在日历上圈出圣诞节的那天,上网搜索着办理签证需要花费的时间。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等不下去的男人终于拿出钱来,开始物色旅行社代自己花钱代办。

虽然耽误了行程不用在今年就去康起瑜家里面对他家人的审查,这正是齐锐之前一直在心里默默期待的结果,但想到康起瑜离开时在咖啡厅里说过的话,他又觉得后悔,为自己的胆怯而愧疚。

……但直到街上店家已经在门口装饰彩灯和圣诞树、在橱窗里贴上大大微笑的圣诞老人,康起瑜仍然杳无音讯。腰上的伤口早就拆线,当初他还曾急着赶回家,就怕康起瑜可能会因为联系不到自己而着急,现在这种焦急显得实在多余。

到圣诞节的当天,齐锐想起他们刚开始时,他接到康起瑜的电话总是误会那人只是在约自己上床,因为实在腾不出时间,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只好一次次拒绝。那次康起瑜很不高兴,事后曾经对他抱怨过:“如果一个人总对另一个说他很忙,那只能说明那个人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对这句话印象深刻,康起瑜已经这么久没有联系过他,难免会觉得自己现在对那个人来说,是不是也已经变得不重要。

从前好几年,连春节都不得不独自一人的齐锐从来不会特意留意圣诞节这种有闲情逸致的年轻人或者孩子才会过的节日。但康起瑜说过要在这一天带他看望自己的父母,只要想到这个,在这个原本对他没有意义的一天里,他就实在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就那么待在家里。

所以尽管圣诞节当天街上饭店里全部都是情侣,消沉的男人还是找到一家街边便宜的小店,点了几盘菜,加了半打自己很少会碰的啤酒。他知道自己这样一个人喝酒看起来应该很奇怪,也知道自己已经是这家店里情侣们频频注目的焦点,但实在是不想回家。所以一向在乎别人看法,怕给别人添麻烦的男人竟然占着一个桌子一个晚上,把酒和菜全部消灭干净,最后醉得脑袋凝成了一团浆糊、看东西模糊不清,这才脚步踉跄地走回家去。

这一天太阳刚刚沉进地平线,天上就应景地飘起了雪花。到齐锐回家时,人行道上的积雪已经厚到足以没过鞋底。路灯亮起来之后,地上洁白的一篇把光亮折射到空气里,整个世界变成了温暖的橙色……

喝醉的男人与一对对男男女女侧肩而过,不时瞥到他们手拉着手肩挨着肩,把自己冻僵的手插进对方大衣的口袋里,互相笑闹搀扶着,咯吱咯吱踩着雪亲热快乐走在路上,偶尔向他投来同情的一瞥。齐锐紧了紧自己的领口,黯然的同时心底却涌起些微自己也觉得幼稚的不服——因为他虽然情绪低落,但并没有失恋。如果这些人知道康起瑜是什么样的人,大概会嫉妒他的运气。

酒量奇差的男人想着些有的没的,在回家的路上跌了好几跤,捂着被牵扯到又开始有点发痛的伤口费力的上楼,好不容易终于快到家门口,却忽然怔住,连腰侧的疼痛都忘记了,呆呆地直起腰。

因为他在家门口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英俊青年。

离开了一个月,那个人原来那些犹带年少青涩的削瘦完全不见了,在走廊声控灯下显得高大挺拔。原本略长的黑色卷发如今修剪得短短的,穿着剪裁合体一见就价格不菲的长风衣,衬得肩膀宽阔腰身修长,和平时穿着休闲体恤和牛仔裤的那个随和青年气质俨然像是不同两个人。

原本该让他惊喜的发现,却让齐锐感觉有一股冷气直窜到心底。因为那个他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的年轻人,此时正把一个窈窕高挑的金发女人拥在怀里无比温柔缱绻的深吻着。

那些他所熟知的习惯性的霸道在这个吻里完全难觅踪影。站在楼梯间里的一对男女,他们的身高差看起来无比和谐,女人踮起一只脚的脚尖,另一只脚离开地微微翘着,整个人轻盈娇俏地挂在男人身上。

齐锐一时间简直想要揉一揉眼睛,晃晃自己迟钝的脑袋。他希望在楼道里拥吻的这两人只是他消极头脑弄出来的幻象,但实际上……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个拥抱着美丽女人的英俊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冷冷望过来。

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着压迫感,英俊立体的五官像是毫无温度的大理石雕像。在确定视线来源前,已经保护性地侧身,把尚且一无所知的女人保护性地揽在怀里,温柔地按住她的长发,似乎是不想她看到自己与刚才迥然不同的表情。

齐锐早明白自己是缺乏急智的那种人。在他完全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情景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青年的目光扫过来时,他退后一步,差点从楼梯上折下去。但一把拉住楼梯扶手稳住身体重心之后,之前已经被酒精麻痹的身体竟然奇迹般敏捷起来,他用手撑在扶手上,利落地翻过扶手跳到下面那一层的楼梯上,一步就迈下了剩下那基层楼梯,头也不回地飞快逃掉了。

身后的男人并没有追过来,似乎和他抱在怀里的女人交谈起来。齐锐跑到外边小区里时,那个人似乎打开了楼梯间里的窗户,对着他喊了一声“诶……齐锐?”

那种带着犹豫和不确定的语气,连醉得感觉都迟钝起来的男人都感觉得到。在确定不会被追上后,他扶着路边的大树,把晚上吃喝的东西都吐了出来之后还是不停的咳嗽干呕,脸上被寒风刮得生疼,他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才发现自己已经没出息到满脸是泪。

五十九

把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吐净后,齐锐在街边买了一瓶矿泉水拐进街边公园。圣诞节虽然到处都是情侣,但这时已经很晚了,室外气温太低又下着雪,公园里倒是没什么人,他找了一张长椅,把上面蓬松的积雪扫掉坐了上去。

漱了漱口,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为了让自己清醒点,齐锐把剩下的矿泉水一口气灌下了肚子。快要结冰的冷水顺着食道流进肠胃,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握紧空的塑料瓶垂下头,这半瓶水带走了他身上不多的热气,似乎也带走了这几个月以来一直盘踞在他心里的不安、以及不真实感。如今这种处境大概在别人眼里实在有些可怜,但齐锐觉得这反而是自己更擅长应对的——尽管对于接受善意,他总是因为生疏而无措,但面对伤害和挫折时,他却要从容得多。

冷静了一下,齐锐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样掉头跑掉的行为非常可笑:也许他看到的情景只是一个误会,也许是真的。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总要确认和解决,有种事并不是他觉得难以接受就可以逃避的——从小生活早就教会了齐锐这个道理。

他揉着自己跳动着抽痛的太阳穴,一边心怀侥幸地想着这一切如果只是个误会,他大概会被康起瑜嘲笑很久讨要不少“补偿”……一边开始思考和康起瑜分开后都该做些什么。

首先,他要重新找个房子,尽快搬出康起瑜的家。租房子的钱不是小数目,这段时间他的钱都是和康起瑜合在一起,搬出去的话,手里的积蓄大概只够一个月的房租。只交一个月的钱很难找到房子……还不如直接找个提供宿舍的工作,假如没有合适的工作,大概只能先去租铺位吧?

就算分手,依康起瑜的热心肠,多半还会想要帮他。这次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再不能接受他的恩惠……这样认真打算今后的生活,齐锐终于能够平静下来,即便心里仍然难受。

康起瑜大概永远不能理解他们在一起之后,每前进一步,他为什么都显得那样懦弱又犹豫不决。因为一旦他们分开,康起瑜的生活一切照旧,甚至由于没有了个性沉闷的自己而更加称心如意。那个年轻人可以马上找到比他更好的恋人。可是齐锐呢……失去了康起瑜,他想再一次重新开始实在太难。他也再不可能找到像他那样的人。

但走到现在这一步,就算再困难,也总不能因为一次分手就要死要活。齐锐叹了口气,在想好最坏的情况该怎样面对之后,他终于活动着已经冻僵的身体费力地站起来,准备折回康起瑜家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六十

齐锐漠然走回几个月来已经被自己当成是家的那个地方。他停在楼下深呼吸,抬起头仰望,那套房子里果然亮着灯。窗台上积着白雪,有人在厨房的百叶窗前不时路过,留下纤细的阴影。齐锐的心沉了下去,一时又有些茫然。他不想和康起瑜闹翻到再见面无法平静相处的程度,所以难以决定自己该这样上楼、还是先打个电话。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康起瑜住的那一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齐锐紧张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楼梯间一盏盏灯亮起来,三楼、二楼、一楼……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一直绷紧了神经的男人急匆匆掏出手机,果然看到康起瑜的号码正打进来,他不由又产生了掉头跑掉的欲望。

但拨打电话的那个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情况。楼梯间里的脚步声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哒哒的让齐锐光是听着就可以想象出那个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的年轻人。他站在楼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康起瑜捧着一大捧火红的玫瑰花,急不可耐地拽着楼梯扶手拐进他的视线。

他的样子果然成熟了不少,把头发剃成板寸后看起来少了很多稚气。但刚才看起来还让齐锐觉得结实了不少的人,这次在灯光下却又让男人觉得他其实是削瘦了许多,看起来疲惫又带了点稍稍违和的沧桑。

不过沧桑和疲惫没有让他看起来变糟,反而使他更好看——他穿着长款的风衣,里面是贴慰的白衬衫和西服,领带被扯散了,衬衫也有些凌乱,加上怀里的玫瑰,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男主角。见到齐锐的时候,这个男主角的眼睛像蓦地被点亮的星辰一样闪亮。

他几乎是直接跳下了最有一层那几阶楼梯,猛地拽开门扑过来,“亲爱的,我好想你!”

齐锐被他毫无滞涩的如常反应迷惑了。直到扑到他身上的人把他推到楼下的阴影里,按住他的头咬住他的嘴唇,想要把舌头探进他的嘴里,才被熟悉的感觉唤醒。虽然这是他思念许久的人,但齐锐还是在第一时间握住他的胳膊推开了他。怔愣之后回神,让他忘了控制自己手上的力度。康起瑜被他推得踉跄这倒退了两步,手忙脚乱才没把手里那捧花掉在雪地上。年轻人轻轻抽着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带着点委屈和不解地抬起头,似乎是想要抱怨什么。

但那些微小的不快很快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消失了,齐锐沉默着注视着康起瑜脸上慢慢荡起一抹红晕,和手里的花交相辉映。这个很少会害羞的年轻人在他的目光下渐渐局促腼腆起来,视线游移了一会终于落到自己手上,垂着头轻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些花太夸张了容易被人注意到?……可是我今天想试一试向一个人求婚,因为很可能会被拒绝,所以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诚意一点儿。”

康起瑜的话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可是齐锐还没来得及想到更多,便听到吱呀一声,三楼上康起瑜家厨房的窗户被人推开了,有个人拉开了百叶窗正站在窗台前向下望。即便逆光看不清相貌,齐锐也看得出那确实是一个女人。况且那个女人还探出点身子,用好听的嗓子温柔地叫,“小瑜,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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