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洛克倚着扶手俯视下方,“他坐着直升机从这里逃出去。那天晚上我们本可以追踪伦敦上空的所有直升机。雷斯垂德怎么还没开始查这个案子?”
约翰朝下看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因为这不是他管得了的,因为莫里亚蒂不是我们管得了的。”
“你这么觉得?”
“是的,雷斯垂德知道这件事不会有下文了。他不傻。”约翰装作没看到歇洛克投来不赞成的一瞥,“他知道这出于私人恩怨,我敢肯定他已经猜到了你是这次事件的中心人物。他会来问你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避开他。”
歇洛克来回踱了几步,“如果莫里亚蒂真有那么聪明,他为什么还会失败?”
“你是说,干掉我们?”约翰挥挥手臂,“歇洛克,我们面对的可不是一场游戏,也不是一个只要好好思考就能解开的谜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想尽办法要伤害你的人,这个变态可以为了让你痛苦而不择手段,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一点。”他想使用正常的音量,但几乎不可能,“你很特别,你的头脑比他好,是的,而且你做事情只是出于个人兴趣,同时你也关心很多东西,虽然你会把这点掩饰起来。你关心活生生的人,你关心寻求知识,还有发现答案的过程。你的最高目标是洞察事物,而他的最高目标是毁掉你。只要你还在运用自己的智慧,他就会用枪支和炸弹试图破坏。你按准则行事,他不是,你明白吗?”约翰再次失控了,他想他应该趁自己还没弄坏什么物品之前离开这儿。
“约翰,冷静一下。”这是个命令,多多少少把他的理智拽回来了一点。
“别这么生气,”歇洛克的声音中夹杂着某些让约翰的心脏感到痛楚的东西,“我会想办法。”
“不,歇洛克,你理解我的意思吗?我不希望你想什么办法,我想让他消失,想让你重新去处理那些正常一点儿的犯罪,它们的危险程度就足够了。”
歇洛克迷茫地看着约翰,显然想不出约翰到底怎么了。他没见过这样的约翰,所以完全没有头绪。
“我们为什么要上来?”约翰问道。歇洛克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带他到这里来的。他背对着歇洛克,让自己镇定一些。这次事件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糟,但他必须要面对它,然后继续前行。
“你当时就在这儿是不是?”
“什么时候?”
“你看到我落到了他手上。”
“哦。”约翰闭上眼睛,任记忆穿越到某个瞬间,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全部崩毁倾塌。
“放松,约翰。”他此时近得可以伸手碰到他,可他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是个战士。你会选择一个既可以尽量看到大厅、又可以保持一段距离让自己足够安全的位置。”
“给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约翰问,“我不敢看,怕自己一望过去他就会朝你开枪。”
“那具尸体,他看到以后就发现不是你了。他头一次显得很惊讶,不过,当然,他把它视为一个挑战。”
“你知道那不是我吗?”
“当我见到他的时候,是的,多亏那时确认了你还活着,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然后他派两个跟班去叫直升机,我想你要是还呆在上面就会有危险,所以你肯定会转移到这里,并且等着我们。我不能肯定,只是这么期待,同时我也想让你离开。我没法预测你不出现的话他将采取什么行动,不过还是衷心希望你能跑出去,而不是呆在这儿。我甚至不清楚他会不会杀了我……”
“你觉得他还会卷土重来吗?”
“极有可能。”
“答应我,下次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得告诉我。”他严肃地说,歇洛克也许早就明白自己再也没法把约翰排除在外了,“他不止一次地想要我的命。所以不管这对你来说是不是私人纠纷,它现在对我来说也算得上了。”
歇洛克点点头,对于约翰的这个要求不太高兴,但没有拒绝。
“你也得回复我的短信和留言,只要你还能办得到,让我知道你还没把小命给丢了。”
“约翰,我……”
“歇洛克,这种事情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因为想象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的确,你没死,可只是差一点。”
“你还会给我留言吗?”
约翰不知道歇洛克干嘛要这么问。他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留言真的很……”他再次语塞,约翰几乎能听到他用“好”补完整个句子,不过看上去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单词,约翰希望自己能猜得出来。
“走吗?”约翰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这一天有个美妙的开始,而现在他感到又混乱又愤怒,还有某些他无法归类的情绪。没等歇洛克作答,他就自顾自地走下楼梯,直到出了图书馆,才转过身去看歇洛克是否跟在他身后。是的,他在,而且换上了风衣,更像那个平常的他了。
“等等,约翰!”
“怎么了?”
“我很抱歉。”
约翰不高兴地抬头,“不不,要道歉的是我,我刚才过分了,不好意思。”
歇洛克酝酿出了一个让约翰觉得困惑的笑容,然后从约翰身边走过去叫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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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家约翰就脱掉衣服进厨房泡茶,走回客厅时发现歇洛克正把手机放在耳边。他曾经以为歇洛克对于日常物品完全没有感情,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看法是否正确了。
“歇洛克,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新东西。”
歇洛克带着意味深长的神情放下手机,“我没有和雷斯垂德通话。”
“那你在和谁说话?”
“没人。”
“歇洛克,别开玩笑了。你刚才肯定在给谁打电话。”
“我没有。”
约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不明白歇洛克怎么这么孩子气,还有为什么一想到歇洛克迫不及待地要扑到工作上,他就一肚子火。
“那你在干嘛?”
“查看我的语音信箱。”
他没再说别的。把真相告诉约翰似乎让他觉得很别扭。“歇洛克,如果你想听我说话,我就在你面前。”约翰朝他摆了摆手。是不是有一抹红色爬上了歇洛克的脖子?约翰有种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的感觉,于是走回厨房。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发现歇洛克就在他后面靠着饭桌——不过这次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谢谢你。”
“为了什么?”
“你在手稿室里说的那些话。”
约翰笑,“我想杀了他们。”
两人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很好,因为它消退了约翰心中的怒气。约翰端着两个茶杯绕过他的朋友,“不过说真的,我痛恨他们那样。”
歇洛克站在他身后没有动,约翰扭头,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动容的表情,不过和在图书馆的时候不太一样。那时他只是被约翰爆发出来的情绪惊到了,可眼下约翰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平和又冷静。
这一次轮到了歇洛克示意两个人拥抱一下。被他拉到怀里的时候,约翰想这样的他简直算得上可爱了。这是个没有一丝尴尬和怪异的拥抱,虽然歇洛克还穿着风衣,但他们仿佛完美地嵌在了一处。约翰的胳膊绕过歇洛克的腰,确保自己不会压到他的伤口,歇洛克则环住约翰的肩膀。约翰发现自己的头顶刚好碰得到对方的颧骨位置,于是他这样做了,让自己的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脖子上,接着感受到一只手攀上并且抱住了他的后脑。他浸没在无边无际的惬意和安稳中,不去在意整件事是否不太正常。深呼一口气,他把歇洛克拉得更近,同时忍住了想要把手滑进他衣服下方、以此来消灭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的冲动。
“我们之前怎么没这样做过?”歇洛克问,他的声音异常低沉,“真让人放松。”
约翰贴着他的皮肤笑道,“我知道。”他合上眼皮,在这一刻品味着他们之间的亲密,安心于歇洛克就在自己身边。然后他分开两人,凝视着歇洛克的眼睛,“你没事吧?”
歇洛克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在里面,扯到伤口的疼痛让他哼了一声,约翰递过去一杯茶,“喝了它。”他下着命令。歇洛克扯了扯嘴角,把茶杯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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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歇洛克就那么躺在沙发里,在他终于起身溜达到窗边之前,茶杯在他的肚子上静立了整整两个小时。约翰一直在电脑上打字,时不时地看上一会儿歇洛克,享受着这种常态。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让歇洛克投入到新的案件当中了。他确实告诫过歇洛克,以他目前的状况来说还不太适合,不过如果有事情发生,歇洛克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此刻歇洛克面向着他,约翰看得出来他极想问他一些东西,只是不确定从何问起。于是他停下打字,“想说什么?”
“萨拉怎么了?”
“哦。”约翰想起来他还没向他提过这件事,“我们完了。”
“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笨蛋,约翰心说。他合上电脑,“我们两个不般配。”
“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是很不错的一对儿。”
约翰悲哀地笑了笑,歇洛克不可能不知道他和萨拉的关系有些别扭。在感情问题上,歇洛克也许实战经验不足,但他的知识恐怕比大多数人都丰富。说不定他早就看出来什么苗头了,而约翰直到萨拉彻底对他死心之后才恍然大悟。
“她对现状不满意。”
“可她很配你。”
“嗯,我不配她。”
约翰希望歇洛克就此打住。他不想把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诉他,也不打算让他觉得自责。的确,一部分责任在歇洛克身上,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三人关系的等式中是一个负因素,可约翰才是那个应该负起绝大部分责任的人——他要迟钝到什么地步,才会一直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正常得无可挑剔?
“约翰,你……你没什么不好的。” 约翰开始怀疑歇洛克是不是真的没注意到什么东西不对劲。可他无所不知,怎么会忽略这件事。
“我对她不公平,她早就应该提出分手了。”
歇洛克皱着眉头,在费力地消化约翰所说的话,好像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离开约翰,而且还是出于在他看来完全说不通的理由。看到他这个样子,约翰不合时宜地开心起来。
“别担心。这样挺好,虽然让人难过,可她终于把话挑明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可以再去找别人。”
“你真这么想?我觉得她非常在意你,不会就这么放手。”
“我说你什么时候变成感情专家了?”
“我只是在观察。”
“好吧,你的数据绝对没办法用来解释她。”
“那你呢?你这几天根本就没说起过她。”
“我有其他事情要考虑。”
“比如?”
“你,我,活着。”他挥舞着手臂,祈祷歇洛克别再盘问下去了。
歇洛克真的没有再出声。他坐在沙发上把茶喝光,放下杯子看向约翰。
约翰想重新开始写东西,可这么被歇洛克盯着,实在没法保持清晰的思维。“你想吃午饭吗?”他瞟了一眼时钟,“应该说是晚饭。”
“行,我们出去吃。”他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起来,“还得去买花。”
“啊对了,多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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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一个叫做“杰里米•边沁”的酒吧,每当歇洛克无聊的时候,约翰就会跑到这里。开门时一股潮热的空气迎面扑来,这一次约翰的身边多了歇洛克,这让他感觉很微妙。歇洛克紧紧地挨着他,不太习惯和这么多陌生人同处一室。约翰一边和调酒师打招呼,一边把他往角落里推,然后摁在一张椅子上。“别动。”他告诉歇洛克,后者已经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了。很快,约翰拿着两杯啤酒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歇洛克,这就是个酒吧。”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知道这是酒吧。你经常来。你的衣服上有时有烟味,虽然现在屋子里没人吸烟,不过大门一直被人开来开去,所以味道会从外面飘进来。你通常会喝三杯啤酒,偶尔是四杯。这张桌子是你的固定座位,因为你大多数毛衫的肘部都开了线,它们应该是被桌面上的这颗钉子刮开的。你和酒保很熟,跟其他人应该也是。你一般会吃汉堡和薯条,有时候又什么都不吃。”
约翰笑着拿起酒杯,“干杯吧伙计。”
歇洛克责备地看了他一下,很有可能是为了约翰没有称赞他的推理而感到失望。他也端起杯子,却想不出什么祝酒词,只好干巴巴地喝下去。
约翰很愉悦,歇洛克则没这感觉。他微启着嘴唇,明显有话想说,但谨慎地保持了缄默,大概是不打算破坏约翰的好心情。约翰本来想让歇洛克坐在脸朝墙壁的位置,不过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附近的情况了,而他向来都不想错过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对约翰来说,看着歇洛克观察其他客人绝对是一件乐事。他现在一定在脑内处理各种数据,为不同的人归类,把他们按某种规律进行摆放,让他们的秘密无所遁形。约翰很好奇歇洛克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你想吃点儿东西吗?”
歇洛克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把目光收回到约翰身上,大脑中繁杂的想法被逐步清空,“我不知道自己饿不饿。”
“歇洛克,就我所知你压根就不记得什么是饿。你把它删掉了,因为它是不必要的信息。”
“你在笑话我?”
约翰咧咧嘴,“你要吃什么?”
“我有啤酒了,用不着。”
约翰不理他,“就因为你在喝酒,所以得吃东西。”
“好吧。”
“所以?”
“你随便点点儿什么算了。”
“你会吃的吧?”
“是,长官。”
约翰握了握歇洛克的手,然后去吧台要了一篮子薯条和两个汉堡。歇洛克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格外小心,总是先对饭菜检查一番才下咽,但对于约翰做给他吃的东西却从来不会这样。他全然地信任他。
当他把点好的食物摆在歇洛克眼前时,歇洛克露出的表情让他控制不住地“咯咯”笑出来。歇洛克并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他把装着薯条的篮子拽过去,一脸厌恶,“约翰,你知道……”
约翰打断他,“闭嘴,你说过无论我要什么你都会吃。这些是普通的薯条,没毒。我已经吃了几百万次了,还没死于任何怪病。”
“但你的肝脏……”
“歇洛克!”约翰笑得停不下来,“我们正在喝啤酒,这也不利于健康。我打赌吃汉堡和薯条的害处不会比什么都不吃还大。”
“算了。”歇洛克拿起一根薯条,在指尖捏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放到嘴里。约翰捂着肚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歇洛克,你简直不可思议。”
歇洛克眯起眼睛,脸上波澜不惊,却带着某种谴责的意味。如果换一个场合,约翰会觉得非常愧疚,可现在他只能一边搓着脸一边乐。
“约翰!”歇洛克真的生气了,因为他的眼神一般都有足够的威慑力,让对手被他牵着鼻子走。约翰觉得歇洛克的这个反应很好玩,可又绝对像是他能做出来的,这让他很想倾身过去,把那个被激怒的表情吻掉。
他忽然瞬间清醒。又抹了把脸,开始闪躲歇洛克专注的目光。“对不起。”他的左手在痉挛,如果这时候去拿酒杯的话,里面的啤酒肯定会溅出来。于是他用右手轻轻揉着另一只手,试图让震颤平息下去,眼睛在歇洛克和桌上的食物之间来回扫视,同时避免望向他的嘴唇,害怕视线一旦落到那里,就再也移不开。
“吃吧。”他的声音有点儿诡异,歇洛克动了下眉毛。为了让自己尽快摆脱尴尬,约翰抓起一把薯条放在面前的盘子上,接着塞到嘴里。歇洛克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的进食动作,然后也开始慢慢吃起来。他小心地把汉堡拿在手里咬了一口,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别扭,却收到了相反的效果,约翰勉强把另一阵大笑憋了回去。过了一阵子,歇洛克适应了这一切,在没有把酱汁滴到自己身上的情况下吃完了一个汉堡。看着歇洛克拿起餐巾纸擦嘴,约翰的心中几乎升起一股胜利感。
“怎么样,”他问,“真的有那么糟吗?”
歇洛克“哼”了一声,把盘子推开,“还凑合。”他依然浑身不自在,坐得过于笔直,太严肃,太紧张。他紧张什么?
“歇洛克,没事吧?你想走吗?”
“不,不,我很好。”他喝了口啤酒,眼神打着转儿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约翰想歇洛克可能从没喝醉过。如果他连大剂量的强力麻醉剂都能抵抗,那么酒精在他身上就更不会有任何作用了。不过试试也无妨。
“你是怎么知道我每次来这里喝多少酒的?”
终于有东西能抓住歇洛克的注意力了,“看你的酒醉程度。两杯会只会让你微醉,一杯对你没有影响,三杯就让你站不稳了,不扶着扶手都没法上楼,如果喝了四杯,你要么完全走不了路,要么会横冲直撞。你回家后会先泡茶,三杯的效果是你会在厨房里撞到各种东西,四杯则是你会骂起来,并且失手摔掉什么。”
“原来如此。”
“你干嘛要这样做?”
约翰没料到歇洛克会开口询问原因,他确信对于这个问题,歇洛克恐怕比自己还要了然于胸。
“你是问我为什么来这里?”
“是的。”
“因为我有时需要身边围着一些不认识我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怎么能够脱口而出,“我想变成别的什么人,不被关心,只存在于在这个地方,一边与陌生人闲聊一边喝喝酒什么的。”
“因为这种事你没法和我做。”歇洛克罕见地露出了多多少少有些受伤的表情,约翰承认他说得没错。歇洛克完全清楚约翰到这儿来的目的。
约翰的面部线条柔和起来。他可以做出无数种答复,可真正重要的只有唯一一个,“但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呆在这儿,不是吗?”
歇洛克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就好像他刚刚收到了雷斯垂德的消息,说需要他帮忙找到一个连环杀手。却还不止如此,还有一些在约翰理解范围以外的、太过隐秘和柔软的情绪。约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脑袋稍微有点儿发晕。也许他不该喝这么多,毕竟他前几天还病得很厉害。
歇洛克看上去倒是平心静气。约翰气馁地想,那些最应该表达出来的东西自己貌似一次都没说过,不过也许歇洛克已经从他的只言片语之间领会到了,那些他永远不会大声说出来的话。
他们同时沉默了一阵,直到约翰记起来他还没问过麦考罗夫特的手机怎么会联系不上。他不想破坏这时的气氛,可他忍不住——一定是歇洛克从中做了手脚,而不是莫里亚蒂。
“你干扰了我的手机。你怎么做到的?”
歇洛克骄傲地挑了下唇角,很高兴约翰发现了这件事是出自他的手笔,“也没有多难。我知道你会去找麦考罗夫特,所以我在你的手机上把他的号码屏蔽掉了。通常情况下你会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你无法连接,但好像有人换成杂音了。”他至于得意成这个样子吗?约翰想。
“雷斯垂德那边比较麻烦。我只能让信号发生偏移。麦考罗夫特让所有无线电信号塔都关闭了一小会儿。”
“他什么?别告诉我你哥哥干扰了整个伦敦的通讯,只为了切断我和雷斯垂德的谈话。”
“是整个英国南部。”
约翰呆呆地望着他,接着想到这对麦考罗夫特肯定是小菜一碟,他不能再想这件事了。
“我还得再喝点儿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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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你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知道!”两个小时和四杯啤酒过后,歇洛克为约翰详尽描述了酒保的生活细节,包括他和三个女客和一个男客的浪漫史。他对于约翰的反应报以微笑,很高兴自己又成功地让他大吃一惊了。
“他的右脚踝上肯定有道疤。否则就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还在伦敦做酒保,而不是在里约热内卢。”
约翰对此表示怀疑。他喝得有点儿微醉,心情非常舒畅。歇洛克的长篇大论让他感到安宁,无论它们听起来多荒谬。而且和他刚才所抱怨的有所不同,他们两个在酒吧里的闲聊显得如此平常,好像他们已经进行过无数次。
但歇洛克很快意识到他们应该走了,否则约翰没法在不出糗的情况下把他自己弄回去。
“起来,我们回家吧。”
“嗯。”约翰让自己站直,“回家。”
歇洛克先走了出去,来到外面时他做了个深呼吸。约翰“嘿嘿”了几声。
“怎么了?”
“呼吸很无聊。”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歇洛克,歇洛克被逗得禁不住笑出来。“你是不是把我的每句话都记住了,然后找机会把它们原封不动地扔回来?”
约翰把手插进衣兜,“不,我只记住了那些确实很傻的。”
歇洛克玩笑般地用自己的肩膀去撞约翰,两个人心情大好地向贝克街走去。一路上,歇洛克都注视着约翰,只有在约翰把脸转向他时,他才会把头扭开。这不是他的作风,他总是毫不掩饰地打量那些引起他兴趣的事物。所以等到歇洛克再次看过来的时候,约翰偏过脑袋,正正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歇洛克想要看向别处,可他的自控力败给了四杯啤酒。
“有话就说。”
“没什么。”
“歇洛克?”
“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在莫里亚蒂出现之前我正想解决的。”
约翰不解,“那时候你手头还有其他事?”
歇洛克笑了,望着旁边,“我永远都不缺,总是有事情发生的,约翰”
“是啊,除非这件事就是‘你很无聊’”
“我其实没那么容易无聊。”
约翰响亮地笑出声,只是忍住了没有加以评论。
到了家门口,歇洛克掏出钥匙。“进来喝杯茶怎么样?”他弯起嘴角,问道。
约翰的笑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我很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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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房间里把衣服上的残雪抖落,最后歇洛克脱下了风衣,约翰则在一边努力地顺着楼梯上楼——没有靠扶手,也没被自己绊倒,但之后他就在厨房打碎了一只杯子。他说不准这到底是啤酒的作用还是其他的什么。
歇洛克靠在沙发上假寐。“你没有喝多了的感觉吗?”约翰问道,拿来了两个茶杯。
“有。”他睁开眼睛,“我已经醉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没醉。我都看不出你喝了酒。”约翰走到椅子边,打算坐下,歇洛克却示意他过去坐到沙发里。
“这个嘛,我只是没那么明显罢了。”
约翰拉起他的前臂检查他的脉搏。有力,有规律,稳定,不过好像比正常的稍快。他又凑近了些,看进他的眼睛,歇洛克挤出一个笑容。他的瞳孔扩大了,但并没有大到让约翰认定这是由酒精引起的。所以也许是因为微弱的光线,或者……
约翰坐回去,喝了口茶,但僵硬的动作让杯子里的液体洒了出来,“Shit!”
歇洛克把他的茶杯接过来,好让他能在毛衫上擦擦手。“谢谢。”约翰觉得自己就像个傻瓜。他已经喝成了这个样子,可歇洛克却安静地坐在那儿,依然保持着自控力。为什么他从不失控?
约翰接过歇洛克递回来的杯子,“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他只是想到自己应该看一眼,确定它们恢复良好。
歇洛克有点儿紧张,“我觉得它们很好。”
“不,让我瞧瞧。”约翰坚持着扯住他的衬衫,他要么已经醉得没法考虑这个动作看起来有多那个,要么醉得可以装作没法考虑了。
歇洛克笑了几声,小心地掀开衣服,把腰部暴露在空气中。约翰看了一会儿,没法把视线从他眼前的肌肤上移开。他忍住想去触碰他的冲动,右手拉高衬衫,左手撕开创可贴。伤口曾经渗过血,有可能是在歇洛克把自己抛在沙发上时造成的,不过总体看来,伤口愈合得很理想。“现在还疼不疼?”他仰起头,和歇洛克四目相接,后者满脸严肃。
“不。”他说,接着又慎重地想了想,“我不会将这种感觉成为‘疼’,只是不太舒服。”
“很好。我给你清理一下,然后包扎起来。”约翰打了个哈欠。
几声轻笑从歇洛克的嗓子里飘出来,约翰觉得自己好像没见过他有过这么好的情绪,说不定这就是他醉酒的表现。“你应该让我自己来。你在旁边确保我没出错就行了。”
约翰板起脸,“我还是你的医生。”
“我的喝醉了的医生,是的。”
为了证明歇洛克是错的,约翰想直起身子,但他的朋友把他朝下拽去,结果约翰倒在了对方的身上,头枕在他的肩膀,闭起眼睛。
“约翰,你想睡觉吗?”
约翰支起眼皮,脸颊贴着歇洛克的肩。他觉得自己已经抬不起头了。“你的伤。”竟然还在想着这件事,真是够可笑的,虽然心里这样说,约翰嘴上还是提了一句。
他忽然感到非常温暖,同时也非常难为情,可他的脑袋实在是沉重得无法移动了,“睡觉听上去真不错。”
歇洛克离得更近了,有一个瞬间,他们的鼻尖都碰到了彼此,然后歇洛克轻轻把他推开,自己起身让他躺在沙发上。约翰现在困得要命,可发觉歇洛克离开了自己时他又清醒了一点儿,他搭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回来。
“等我几秒钟。”他的声音非常低沉,接近于温柔。约翰听到他走到厨房去拿急救箱,在一通翻找后,他回来了。
“你想睡在这儿吗?”约翰想起来自己在几天前曾经就在沙发上睡过,那时由于歇洛克的失踪,他身心俱疲,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上帝啊,他太感激它们都已经结束了。
“嗯。”
“好的,我给你拿条被子。”
“不用……你呆在我身边就行。”
歇洛克重新坐下,可他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坐在这里,约翰很难睡着。于是他脱掉两人的鞋子,背靠着沙发的末端,把约翰拉到自己身上。这样的话他们俩都可以把腿放在沙发里,而且约翰还能舒服地倚在自己的胸前。歇洛克的一只胳膊充满保护意味地环绕住约翰的身体,而约翰抓住他的前臂,很快适应了这个新的睡眠姿势。
约翰被暖意包裹着,安心得一塌糊涂,他没法思考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否偏离了常轨,只是深吸着气,紧紧压着歇洛克的胳膊,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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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他醒来后一阵发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着。老天,四杯啤酒应该还不至于把他弄成这样。
约翰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点儿,却让头痛愈演愈烈。他的身上裹着一条被子,但还是冷得不行。很快他就体会到了当自己在歇洛克怀里睡着的时候有多温暖,而现在他之所以会感到寒冷,是因为他独自一人。
等一下,他是在歇洛克的怀里睡着的?上帝啊。
还有,桌子上的是不是一束花?他又忘了买。这应该是歇洛克在半夜的时候想办法弄来的。他昨晚睡过觉吗?
他嘟囔着坐起身,用手抓了抓头发。他这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歇洛克不在身边而觉得孤单?他走向卫生间,头疼得几乎看不清东西,想着偏头痛病人大概也不过如此了。接着他在厨房里发现了一板扑热息痛片,大概是哈德森太太留下的。歇洛克去哪儿了?
约翰想都没想地迈着两条腿上楼,这次他懒得敲门了,直接开门进去。歇洛克正在床上坐着,胳膊环住自己,脸颊靠在蜷起的腿上。约翰站在门口看着他,头疼的感觉依然无比鲜明。他说不出话,却也用不着说什么。
“早安,约翰。”
约翰紧张地清清嗓子,同时看得出歇洛克也有点儿不太对头。
“你怎么走了?”约翰被自己声音中的镇定吓着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跟你说过让你呆在我旁边。”
歇洛克的脸上写满诧异,好像还以为约翰会说些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约翰。”他的唇间仅仅吐出了他的名字。歇洛克没有自我辩解,约翰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太难以回答了,他都描述不出自己此时的心理状态,只猜得出歇洛克应该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感受——他绝对已经察觉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变化,绝对。
“你看上去挺累的。”歇洛克把膝盖上的手放下。
“你没睡觉。”约翰指出。他想昨晚的醉酒和此时的头痛恐怕不会让自己的脸色好到哪里去,可歇洛克的样子却一如平日,除了有些苍白。
“用不用我给你倒点儿水?”
“嗯,不必了。谢谢你买的花。”他们两个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床上,谁都没有动。歇洛克又没有穿衬衫,自己贴到伤口上的胶布显得松松垮垮。
“哦歇洛克,你看看你的杰作。”约翰忍俊不禁地走过去,轻柔地把胶布撕下来,然后重新贴了上去,随着他的触摸,歇洛克的腰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约翰的喉结动了一下。
“约翰?”歇洛克又这么无声无息地凑到他身边。好吧,他正在他的床上。床,歇洛克的床。歇洛克的声音把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你说我还没准备好接受新的事情,你指什么?
约翰努力地回想着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啊,一个新案件。当歇洛克拿着手机听他的语言留言时,他以为他又接手了什么案子。歇洛克干嘛要听自己的留言?他的思维再次跑偏,可不仅仅是因为头疼……
“我以为雷斯垂德打了电话给你,让你去帮忙。”
“哦。你就是这个意思?”
“不然还有什么?”约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好受一些。歇洛克竟然不明白自己在为他提心吊胆,不希望他刚刚死里逃生就立刻惹上新的麻烦。
“那条留言。”
“啊?”
“留言。”他不耐烦地说,好像约翰应该完全跟得上他的的话题转换。
“歇洛克,你在说什么?”约翰这时只想躺倒,为什么不呢?歇洛克就在他旁边,他可以安心地睡上几个小时,这样会让头痛缓解不少。是的,他可以躺下去,然后……
“歇洛克,我们能不能以后再谈?我想睡了。”
歇洛克的表情柔和了起来,他伸直腿,“你给我的那条留言。”
约翰迷迷糊糊地望着他,歇洛克的眼神无声地催促着他赶快发现某些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推测出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我就躺一会儿。”约翰让自己头脑放空。他要睡觉,因为他很累,坐在床上,挨着一个温热的躯体,而自己也能分享到一些他散发出来的暖意——完美的逻辑结论。
歇洛克往旁边移了移,腾出地方让他躺下。
“抱着我行吗?”他不想让自己听上去这么渴求,可他疲倦得管不了这么多了。
“约翰,我没法朝左躺着。”
“那你就换个位置。”是的,逻辑是个好东西。约翰暗自发笑。
歇洛克不自然地从约翰的身体上方挪到另一边。约翰已经霸占了床中央,歇洛克用手臂环住他,并且在约翰没有反对的情况下,缩短了两人之间的空隙,直到他几乎全身都和约翰靠在了一起,然后拽起被子把他们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