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不知道肯尼迪有没有自我意识,他总不能真的钻到肯尼迪脑子里检查有没有一个小人在观看笛卡尔剧场。但至少这家伙没有任何知觉是肯定的。
和莱昂纳德一样,约翰肯尼迪没有感情概念,各种人际关系对他来说不过是标签和参数。但他走得更远。莱昂纳德不过是感觉不到感情,肯尼迪则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他能察觉到受伤,但却没有疼痛的概念。他能尝出食物的主要成分,但却没有好吃和不好吃的概念。他是顶级的艺术鉴赏家,但在他眼中音乐不过是编码过的声波,绘画不过是一团色块。他能鉴赏女人的美貌,但在他眼中女人的美丑不过是一堆特征值。
不同于CIP(先天性痛觉缺失)2和CIPA(先天性痛热觉缺失)3,约翰肯尼迪能够区分触觉和痛觉,不会因为没有痛觉而频繁弄伤自己。他的末梢神经系统毫无异常,区别在于他的大脑是如何解释这些信号的。
在测试记录中,VJ用过几十种办法对肯尼迪进行测试。肯尼迪曾经在忍受30-100伏特的电击、50-150分贝的无意义和有意义噪音、致痒剂和无规律针刺的同时下玩各种需要专注和瞬间判断能力的格斗、射击游戏,并轻易战胜对手。对于肯尼迪来说,这些外界干扰和他的缜密思考完全无关,丝毫不能造成任何影响。
肯尼迪有正常并且超凡的性能力,但却完全用于社交和繁殖。他占有过无数女人并让她们神魂颠倒,还通过精子银行在全世界生育出了数以万计的后代。但是当VJ把他绑在椅子上,让一群专业脱衣舞女郎在他面前大跳艳舞,或者不间断播放各种火辣的成人电影时,他的生殖器官丝毫没有反应。角蜂眉兰会以拟态吸引雄角蜂浪费时间给自己传粉,肯尼迪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的繁殖机能只有在判定对方为真正的,准备交配的雌性人类时才会启动。脱衣舞女郎不过是群演员,成人电影里的画面不过是一堆像素块,没有启动生殖程序的必要。
总之,可以把约翰肯尼迪理解成一台在生物学角度和人类毫无区别,搭载拥有高级自然语言理解能力和人际交互能力的社交AI,没有自我意识(至少,全部知觉),以最大限度确保自身生存和繁衍为根本目的,根据纯粹理性和高度智力行动的生物机器人。
“你所知道的那一切都是感觉。”肯尼迪这样说:“但最终我们还是要靠智力作出判断才能生存不是吗?重要的是感觉的内容,而不是感觉本身。重要的是把你的手指从火上移开,而不是让你为手指被火烫到而大呼小叫。”
对此VJ也没有过多解释:“想象小孩子吧,小孩子受到轻微的伤害就会大哭大叫难以思考,成年人很少这样。进入青春期的青少年会为了各种冲动作出各种愚行,成年人很少这样。知觉会随着大脑的发育和经验的增加而减弱。理性则不断加强。”
话是这么说,但莱昂纳德无法想象完全没有任何知觉是种什么感觉。也很奇怪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活僵尸怎么会拥有比他还高的情商。
“你感觉很奇怪吗?伙计?”当莱昂纳德提出这个问题时,肯尼迪这样反问:“情商这东西的高低看的是人对其他人表情动作细节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对社交规律的学习和应用能力,对自身感情和情绪的控制能力,总之就是察言观色和逢场作戏的能力,但惟独就和本身有没有感情没关系。实际上没有感情更好,本身没有感情的话不就等于拥有绝对的自控能力了吗?”
虽然肯尼迪当时没明说,但莱昂纳德怀疑那是指自己没有感情却擅长社交这件事。其实肯尼迪说得也很有道理,但莱昂纳德就是感觉难以接受。
“劳伦斯夫人,您今天看起来真漂亮!”约翰肯尼迪出场后自然轮到他弟弟里昂肯尼迪。这个7岁的老油条身后跟着个美女保镖,个个都穿着低胸露背高开叉晚礼服。
“里昂!小宝贝!”劳伦斯夫人一把将里昂抱了起来,和他来了个法式舌吻。7岁的里昂经验老道,还趁机在劳伦斯夫人的Ru房上捏了一把。
“上帝啊,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一套的?说,你父亲还是你哥哥?”劳伦斯夫人故作嗔怒地问,她看起来十分受用。
“没办法,我必须会这个,我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多到不行。”里昂严肃地回答道。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有些被逗乐了,有些则在掩饰自己的厌恶。
里昂肯尼迪,7岁,泰迪肯尼迪的掌上明珠,约翰肯尼迪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是现任法国总统霍梅尼的女儿。他也是个改良者,和哥哥一样不是金发贵族,泰迪肯尼迪对金发碧眼并不感冒。里昂的基因强化也是VJ负责的,但应用了和哥哥不同的强化技术。由于他和莱昂纳德的事业没什么交集,莱昂纳德也就没有花力气深入调查这小子的底细,没准也是个活僵尸。
里昂长相俊秀,从小就是知名童星,身边总是跟着一群美女保镖,女人们都对他爱不释手。他父亲老来得子,对他更是宠溺万分。当林肯号航空母舰准备拆解时,因为里昂的要求,泰迪不惜血本将这艘报废的航空母舰买下来改装成游艇当生日礼物送给他。
这小子似乎真的喜欢和女人凑在一起。一想到这里莱昂纳德就警觉起来。吉尔嶶只有26岁,而再过几年里昂就会进入繁殖期。里昂的父亲给莱昂纳德的岳父戴过绿帽,莱昂纳德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重蹈覆辙。
现在宴会嘉宾基本到齐,就坐,宴会正式开始。
劳伦斯夫人把自己的墨西哥老公安排在自己的左手,瑞典国王坐在她的右手,自己则是宴会的女王。现在她终于想起要介绍自己的新老公了。
“这是我丈夫安东尼奥莫丁诺,来,跟大家握个手。”莱昂纳德暗自皱眉,这话太不得体了,听起来像在介绍自己的新宠物。
劳伦斯先生的脸色很不好看。众人微笑着和劳伦斯先生打招呼,握手,你好,很高兴见到你,见到你真高兴。恭喜你。祝你们幸福。
“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马迪诺先生。”吉尔薇恭维说。莱昂纳德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莫丁诺。”劳伦斯先生纠正道。
“告诉我,您是在哪里发现他的?”吉尔嶶不怀好意地问劳伦斯夫人。莱昂纳德在桌子底下在她脚上踩了一下。
“查尼斯有句古谚,英雄不问出处。”瑞典国王开始给莫丁诺先生打圆场:“我们看重的应该是一个人的成就而不是出身,很多大人物都是出身卑微白手起家的。”
众人笑了起来,不再探究这位莫丁诺先生的出身。其实谁在乎劳伦斯先生姓什么呢?他唯一的身份就是劳伦斯夫人的新老公而已,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劳伦斯夫人的上一任老公是自己花园的一个园丁。当她结识新老公后就花几百万美元把他打发走了。她的朋友们也再没提起过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么个人。贵族和平民的婚姻通常就是这样。
莱昂纳德查过座位表,阿尔伯斯汀兄弟的座位是在大厅的角落。阿尔伯斯汀公司和IBM有竞争关系,而且这次宴会原先也没邀请他们,是他们自己硬要参加的。他们好歹也是重要人物,劳伦斯夫人不好拒绝,于是就把他们远远安排在了下席,眼不见为净。莱昂纳德决定等正餐一结束就去找他们谈谈,和梅隆坐在一张桌子上太痛苦了。
宴会开始,首先是上开胃菜,这个阶段的主要部分是请贵宾瑞典国王说话。主要内容如下:
电影的本质是关于生命,特别是人的生命的故事。无论3D建模技术多么发达,无论AI自动生成的剧本多么独特,始终都不是来自于人,不是来自于活生生的灵魂。如果说这是电影的真谛,那就太可悲了。我们应该在商业化的艺术中开辟一片绿洲,向观众展现属于人的故事。
宴会嘉宾们心不在焉地洗耳恭听,鼓掌,恭维,喝酒,吃开胃菜,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很难理解瑞典国王这话什么意思。可能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过莱昂纳德觉得把这话可以简单概括为一个有钱有势的古典电影发烧友想花大钱玩票,不但自己玩还要拉上一帮贵族一起玩,至少劳伦斯夫人很有兴趣。电影迷和宴会迷,完美组合。
不过莱昂纳德没什么兴趣。
但这时国税局执行主席杰瑞班克斯突然发话了:“我这几天和总统先生以及财政部秘书长巴克斯特专门谈过这事,我们一致认为,很有必要把电影业作为新的免税行业加以扶持。”
宴会大厅瞬间陷入沉默,接着是一片低语的波澜。
莱昂纳德毫不迟疑,立刻下令让MARS大量购入派拉蒙公司及其他几家电影公司的股票。很好,没等他下命令,MARS在班克斯发话之前就自作主张这么做了。
当班克斯表态后,就连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中产阶级女人们都立刻掏出各自的PIT抢购股票。派拉蒙公司的股价开始暴涨,而莱昂纳德购入时的股价是其中最便宜的。
瑞典国王说完话了,众人继续礼节性地寒暄了一会,然后开始正餐。完事后就可以离开桌子去找阿尔伯斯汀兄弟谈正事了。
这次宴会的主菜即使莱昂纳德和吉尔薇也大为震惊:一头栩栩如生的烤全狮。
狮子的鬃毛是用糖丝做的,眼睛是两颗掺了珍珠粉和食用光泽剂的糖雕,爪子、牙齿和骨骼是葱油薄脆,骨髓是狮血布丁和巧克力,狮子的肚子里则塞满了狮肠制作的香肠和用鹅肝、鸡蛋、奶油杏仁酱、各色香熏肉和鱼制作的仿真内脏。劳伦斯夫人骄傲地宣布这头雄狮在白天还是活着的,然后亲自操刀将狮子的心脏挖出来献给瑞典国王,然后切下狮子的前爪,左前爪献给莱昂纳德,右前爪献给里昂。
“先让我们为这里的三头雄狮干杯!”劳伦斯夫人说,众人赶紧一起举杯,作为小辈,莱昂纳德和里昂站起来回礼。里昂不能喝酒,用柠檬汁代替。
莱昂纳德心不在焉。他估算了一下,正餐大约要持续1小时左右,然后就能离开桌子了。单凭同桌的梅隆,他也希望早点离开。
梅隆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莱昂纳德,当莱昂纳德的视线和他对上时,他嘴角抽动一下,做出个微笑一样的表情,然后把目光移开。
角斗场里的宴会自然少不了角斗表演助兴。剑与血之殿是西海岸最大的角斗场,劳伦斯夫人订下了许多精彩节目,其中包括斯巴达三百勇士血战波斯大军、罗马军团大战凯尔特人,无垢者对百花骑士团,明星角斗士马格努斯单枪匹马杀死北极熊等精彩节目,还有作为压轴戏的千人级亚马逊角斗。
角斗开始了,首先上演的是英格兰长弓手大战法国骑兵。三百名弓箭手拉起长弓,在长枪兵的掩护下不停射出利箭。金戈铁马的骑士(当然,真实历史中的骑士绝对不会有那么华丽的装饰)冒着箭雨四处冲击。一个骑士被一箭射中,箭头穿透盔甲,从后背穿出。但是他仍顽强地向前冲锋,披甲的战马顶着对面的长枪一路将敌人踩在脚下,骑士用手中的镀金骑枪将两个长弓手串在一起,挑上半空。超过一半的角斗士会在最初三场战斗中死去或终生残疾。这就是明星之路的赌注,角斗工作险不是每个角斗士都能买得起的,免费再生疗法更是明星角斗士的特权。
穹顶宴会厅的贵族们一边享用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酒佳肴,一边欣赏着脚下的厮杀,不时发出赞叹的惊呼。美丽的僧伽罗侍女和训练有素的英格兰阉奴在一旁为他们斟酒上菜,服务周到。中产阶级女人在地上爬来爬去,希望能得到哪个贵族的垂青。一切都无比完美,在天上俯视凡间的众神也不过如此。
只是瑞典国王理查德看起来不太高兴。
“知道吗?我想复兴真人电影业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给那些穷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理查德突然说:“影视业对从业者的要求不高,不需要昂贵的专业教育,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好演员,甚至还能成为明星。然后这些人还能继续刺激很多配套的周边经济,对穷人会很有好处。”
瑞典国王注视着脚下血肉横飞的角斗场,沉默了片刻,然后补充道:“至少比在角斗场玩命要强。”
“您是位好国王。”里昂说,然后举杯致敬。
众人赶紧附和。但紧接着里昂突然问道:“您对前几天的天网事件怎么看?听说罪魁祸首根本不是国防部的天网系统,是阿尔伯斯汀公司搞的一个SEERS的东西,而且还被人偷到查尼斯去了。这要改编成电影一定是世纪经典不是吗?”
劳伦斯夫人有点不悦。但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肯尼迪就开始呵斥弟弟:“里昂,劳伦斯夫人不喜欢这种话题,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这事闹得那么大,应该会是个好题材。莱昂纳德不是正在负责这件事吗?你也告诉我们现在情况怎么样吧。”
“停止,这话题太破坏气氛了,你这样说下去劳伦斯夫人和理查德先生都会生气的。”
“不,不,约翰,我很喜欢里昂这个话题。”劳伦斯夫人赶紧说。改良者的心智成熟比一般人早得多,7岁的小孩子常常不亚于成人。但按照规矩,小孩子全部都是幼稚的,善良的,无辜的。指责小孩子是政治不正确。
莱昂纳德顺水推舟将话题继续下去。他看了看周围,装出是回答里昂的样子:“其实这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负责为派往查尼斯的人提供武器,现场指挥的不是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今天上午我们的人差点捉住那家伙,但最后还是让他溜掉了。”
“他?”瑞典国王问道。
“一个阿尔伯斯汀纽约实验室的II级研究员。天网事件发生后他把SEERS偷偷带回查尼斯去了。动机不明。”
“待价而沽。”肯尼迪接道:“那家伙是想成为第二个钱学森呢。”
“有些下等人就是这样,为了发财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劳伦斯夫人说。她的老公脸色更加不好看了,但没说什么。
“不过艾佐斯公司的人也一个样。”梅隆突然开腔了,众人纷纷转向他:“负责现场指挥的是那个叫胡枭龙的疯子,你们知道吗?那家伙绑架了浦沪市委书记的老婆孩子当人质要挟他呢。”
这时国税局执行主席班克斯咳嗽了一声,冷冷看了梅隆一眼,然后厉声说:“闭嘴。”
梅隆吓了一跳,悻悻地从命了。
周围桌的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气氛有点紧张。这老家伙好像从来不管什么礼节。
班克斯慢慢开口了:“那个叫做SEERS的东西能发动天网事件,还能指挥一个毫无反追踪技能的平民从专业人士的追捕中成功逃脱,至今下落不明。我认为所有人都很应该想想这种东西要是放着不管会变成什么样。”
“既然SEERS到现在都没找到,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理查德问。
“我的建议是在36小时内对建康那边实施饱和核打击,但总统没有批准。现在已经过去1个小时了。”莱昂纳德决定挑明了说。
“不可能批准。真要那样做了查尼斯不会善罢甘休的。”理查德说。
“所以我就申请反物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其实你也不必那么紧张,就算发生什么,查尼斯军队会对付那东西的。”劳伦斯夫人紧张地说道。但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情全无把握。
“虽然我不怎么了解这方面的细节,但我敢肯定SEERS比现在任何一种启示录级生物兵器都要危险。危险千百倍。要是真的会开战,查尼斯军队不会获胜的。”班克斯干巴巴地说道,腔调好像在背书:“我有个儿子,汤姆班克斯,现在正在日本一艘航空母舰上当督战官,要是发生什么紧急情况的话他要打头阵。你们叫我如何不急。”
“没错。”里昂说。“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应该尽量确保那个人的安全。他肯定知道很多SEERS的秘密,要对付SEERS肯定有大用。现在这样的做法只会把他逼上梁山。”
莱昂纳德深以为然,伍德知道的情报很可能至关重要,不能杀了他。但他没办法影响政府的命令。老奥兹拒绝在这件事情上出力,觉得不值得浪费金钱和人情在这种事情上。
这时MARS突然发来一条消息:天网事件的内幕在12家新闻网站被曝光了,信息来源不明。现在有8家反人工智能运动的民间组织群情激奋宣称要采取过激行动。阿尔伯斯汀公司大难临头。
那么现在正是敲诈的好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正餐终于结束了。开始进入自由活动时间。莱昂纳德立刻在肯尼迪和里昂的配合下合乎礼仪地离开首桌,让吉尔嶶留下来应酬,自己去找阿尔伯斯汀兄弟谈正事了。
其他人也一样。各路达官显贵要么开始小声谈论各自的正事,要么开始寒暄。人们一边互相交谈一边偷偷观察周围,看有没有什么重要人物进入、离开或在附近走过。人人都像外交发言人,人人都侃侃而谈,人人都不在乎对方说了些什么,就像一群聊天机器人。
在这里的大多数交谈本身才是最大的目的,内容并不重要,大家聊天气,聊女人,聊汽车,聊一切能聊但又不会引起争议的东西,惟独真正的情报交换少之又少。这种情况在动物界也很常见。鸟类和猴类都拥有复杂的语言系统,并且经常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但它们这样做通常不是为了交换信息而只是互相反复表达简单的情绪反应:喜悦,愤怒,敌意,友好,等等。而诸如“捕食者靠近”或“发现食物”之类的重要信息却通常极其简短和简单。对于这些低等生物特别是群居的低等生物来说,个体之间聚在一起却又保持沉默似乎是某种危险信号。与饶舌的鸟类和猴类相比,智力更高的猿类倒是沉默寡言得多,这也是件奇怪的事。
除了聊天机器人一样的对话以外,地上爬来爬去的中产阶级也越来越活跃了。现在有些人已经巴结到了贵族,允许平身了。没有授权平身他们不得站起来,因此除了爬来爬去装点宴会以外没什么用处,连侍女和阉奴都不如。这类上流社会的正式大宴通常不允许未经邀请的中产阶级入场,但实际上很多人都会带上随从、情人或跟班,还有人组团倒贴钱充当仆役。这类人要么野心勃勃要么卑贱无知,自己掏钱挤入贵族的宴会,抛弃尊严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只求一个接触贵族的机会——仅仅是个机会而已,什么也不确定。
而这是被允许的,虽然上流社会的礼节越来越严格,但这种有点诡异的现象却是被允许并且司空见惯的。没人知道确切原因,也许只是贵族们需要彰显一下自身的优越,或者觉得这些不过是宴会场所中装饰品的一部分,和餐桌上的花卉和糖塑一样。
对于这些自费挤入贵族宴会然后在地上爬来爬去的中产阶级,有几十种理论上的猜测:人口压力,社会观念变迁,阶级固化,个人野心,或者只是因为贵族们喜欢看到下等人奴颜媚骨的样子。但这些全都缺乏说服力,并且缺乏系统的专业研究。因为很容易涉及政治不正确——在美国,“阶级”是个危险的词汇,很容易就和种族歧视、性别歧视或者共产主义扯上关系,断送一个人在学术界的前途。而贵族们极少对此加以评论和研究,因为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莱昂纳德穿过人群朝阿尔伯斯汀兄弟那边走去,他已经看到他们了。贝克阿尔伯斯汀和马丁阿尔伯斯汀,董事长和总经理。这两个家伙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寻找一切认识的人。他们已经惊慌失措了。
在进入同时向对方发送了一个密谈短信,内容直截了当:
你们现在有麻烦了?没问题,我可以帮助你们渡过难关,我曾祖岳父是老奥兹。只要你们愿意把SEERS的技术资料给我一份。
阿尔伯斯汀兄弟商量了几分钟才回复:我们得仔细谈谈这事。
莱昂纳德就猜到他们会这么说。他立刻朝那边走去,现在他已经受够繁文缛节了。对面的阿尔伯斯汀兄弟看来也一样。
这时一个亚裔中产阶级女人爬过来想献殷勤。莱昂纳德看都懒得看,朝她脸上踢了一脚,示意她别来烦自己。
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女人突然猛地跳起身来,指着莱昂纳德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的声音很大,混杂着英语和查尼斯语,所有人的目光现在都集中了过来。
莱昂纳德也愣住了。太突然了,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事:一个中产阶级居然敢在这样的正式场合指着一个贵族的鼻子破口大骂?莫非这女人其实也是个贵族不成?
几秒钟莱昂纳德才反应过来,正准备作出反应,一个印度监工已经带着两个阉奴赶到解围。
两个戴着绝缘手套的阉奴架起那女人,印度监工二话不说,抽出电棒,打开开关,朝那女人胯下狠狠打了一棍子。
那女人张大了嘴巴却又叫不出声,痛得差点休克过去。印度监工顺势把噼啪作响的电棒塞进那女人没规矩的嘴里,那女人不停抽搐起来,两个阉奴架着她。印度监工不停地电着,直到那女人嘴里冒出缕缕焦糊的青烟。
“非藏炮钱(非常抱歉),怎近的落叶(尊敬的老爷),发三侧从四金偷四窝的扩四(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的过失),金亲嫩的连接霍款苏(敬请您的谅解和宽恕)。”那印度监工完事后立刻在莱昂纳德面前跪下,磕头,然后问:“嫩大蒜芥末取记介个屋里的绿印(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无礼的女人)?”
“拖出去喂狗。”莱昂纳德不耐烦地说。然后又加了一句:“查查她的同伴,一起拖出去喂狗。”
“西,存敏,落叶(是,遵命,老爷)。”
印度监工示意能两个阉奴将女人拖走,然后拿出一个数据板,查阅那女人的同伴。宴会厅对面有两个中产阶级女人开始朝外面爬去,但立刻就被其他眼明手快的印度监工拦住了。然后她们也被电棒打了一顿,然后拖走,喂狗。
“他看起来心情真的很不好。”
“莱昂纳德平时不会这样的。”
莱昂纳德听见人群里有人这样说。平时的话确实如此,但他现在发现自己充满了攻击性。
“感觉到压力,感觉到焦虑,感觉会厌烦,呃?因为受伤或病痛等原因处于焦虑状态的动物总是更有攻击性。”肯尼迪突然出现在莱昂纳德身后,说:“当心,这会变成你的弱点,给你惹麻烦的。”
莱昂纳德没理会他,毫不掩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抗焦虑药物,倒出两片,不喝水干咽下去。平时他绝对不会这样当众吃药的。
阿尔伯斯汀兄弟走上前来,和莱昂纳德简短地交换了一下意见,走到个僻静角落里。其他人知道他们想密谈,拉远了距离。
“坦白地说,我们遇到了烦。”贝克阿尔伯斯汀小声说。他是哥哥,阿尔伯斯汀公司的董事长。
“政府在调查你们?”莱昂纳德问道。这没什么,让我的曾祖岳父老奥兹说几句话,很快就会没事的。只要你们肯把SEERS的技术资料给我一份。
“不,不是政府。有其他人。”马丁阿尔伯斯汀接过哥哥的话。他是弟弟,总经理。
“其他人?什么人?”
“互联网上有人在爆料,说是我们搞出的东西引发了天网事件。现在有好几个激进民间组织宣称要跟我们算账。就在半个小时前。”
“SEERS的事情曝光了?”莱昂纳德问。这时脚下的角斗场被添加了临时节目:3个遍体鳞伤的裸体女人被一大群饥饿的非洲猎犬撕成碎片然后吃掉。贵族们唏嘘不已,中产阶级们心惊肉跳。然后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歌照唱舞照跳,角斗士继续厮杀,中产阶级继续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
“不,那些消息没有一个提到SEERS,只是说我们就是罪魁祸首。”马丁阿尔伯斯汀说:“然后立刻就有8个激进组织开始行动,我看根本就是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搞垮我们。”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莱昂纳德想。然后他问:“那么你们愿意和我合作吗?你们知道艾佐斯公司现在正在干什么,我们现在需要SEERS的技术资料,给我一份,我就设法给你们解围。二位意下如何?”
“这个……”阿尔伯斯汀兄弟互相望了一下:“我们认为——”
然后他们的话被一阵喧闹打断了。莱昂纳德愤怒得几乎抓狂:为什么今天干什么都不顺利?为什么任何正事都会被打断?为什么?
他听到大厅里有人高声叫嚷。莱昂纳德熟悉那声音和那声音的主人,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盖茨来闹场了。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啊?”隔得老远莱昂纳德就听见盖茨大声咆哮。
当莱昂纳德赶紧跑过去时惊呆了:小比尔盖茨,世界第二富有的人,居然光着膀子闯进了宴会大厅,而且他身上的酒精味老远就能闻到。
接着他看到联邦国税局执行主席杰瑞班克斯正被两个阉奴飞快地架出去,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了。老天!国税局执行主席大人被打了!老天!盖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这家伙比莱昂纳德想的还。已经超出他的理解力了。
莱昂纳德开始认真考虑是否继续和盖茨的合作关系。说不定很快就要引火烧身了。
劳伦斯先生满脸是血,但却硬撑着站在盖茨面前,和身为世界级大贵族,从小接受格斗训练,并且强壮过人的小比尔盖茨厮打。他根本不是对手。
劳伦斯夫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已经吓懵了。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瑞典国王挡在劳伦斯夫人身前,和周围几个人一样一次次试图冲上去拉开对方,一次次被盖茨乱拳逼退。盖茨是个改良者,又是从小接受格斗训练的大贵族子弟,远比常人能打。
里昂想上前和正在厮打的二人说话,但被劳伦斯夫人猛地一把拽到身后。他的一个美女保镖立即将自己的小主人扛起来,朝大厅外走去。
“盖茨,住手!混蛋,你这条没教养的疯狗给我快住手!住手知道吗?”吉尔嶶在一边大声怒斥。她坚信没人敢打姓洛克菲勒的女人。
梅隆那家伙不在桌旁,可能躲起来看好戏了。
“HAL!他妈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和SEERS差不多的东西,你们怎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啊?啊?”盖茨一边怒吼一边对眼前的劳伦斯先生拳打脚踢。
“住口!臭猪!别这么和我老婆说话!”劳伦斯先生——莫丁诺先生——的鼻梁被打断了,满脸是血。他的右臂被打断了,软软地挂在肩上,但却仍然叫骂着用左手和体壮如牛的小比尔盖茨干架。
“人在说话狗别插嘴!”盖茨一脚将对方踹翻。
“操你的!”劳伦斯先生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和盖茨开干。
莱昂纳德和肯尼迪冲了上去,躲过盖茨的拳头,以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敏捷将两人猛地拉开,架住。
“盖茨!”莱昂纳德大声喝道。你这个没脑子的混蛋!你还嫌我们的麻烦不够多吗?
“莱昂纳德?莱昂纳德?”酒气冲天光着膀子的小比尔盖茨扭过头瞪着他,好像在数眼前到底站着几个莱昂纳德。
“混蛋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莱昂纳德怒喝道。你小子打了国税局执行主席!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但盖茨完全不理他,一边挣扎一边冲着劳伦斯先生破口大骂:“等着瞧,等你女主人把你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算总账的!”
莱昂纳德叹了口气。不必废话了,老老实实躺下吧。
他一个膝撞,狠狠砸在盖茨的膝弯上。盖茨立刻半跪下来,莱昂纳德顺势又左右开弓在他的太阳穴上狠狠来了两拳。
但盖茨没有倒下,居然猛地站了起来,转过身试图反击。毕竟他也是个改良者,并且体格比莱昂纳德还壮实。
但莱昂纳德这时早就已经拉开了距离,肯尼迪站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上。
肯尼迪只是随手一拨就偏斜了盖茨的拳头,然后一拳打在盖茨的下巴上。盖茨想躲闪,但马上又挨了一拳。
肯尼迪曾经一拳就放倒九龙,但这次他采用了不同的策略。
约翰肯尼迪给予了盖茨一顿单方面的狠揍,就像盖茨刚才狠揍倒霉的劳伦斯先生——莫丁诺先生一样。
每一拳,每一脚都正是地方,但却又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盖茨的反击无一命中,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会导致加倍数量和力度的回敬。所有的攻击都恰到好处,让盖茨满脸鲜血却又刚好不至于进医院。
当肯尼迪扭断盖茨的右臂,又在盖茨的肚子上施以最后一击后,盖茨终于翻了白眼,同时散发出一股臭气——盖茨被打得了。
以性情火爆出名的小比尔盖茨第二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沙包打得屎尿横流。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非常高兴,比看脚下的角斗表演还过瘾。
劳伦斯夫人的颜面得以维护,但她这会儿正忙着查看墨西哥混混老公的伤势,顾不上别的了。宴会开始时她完全忘记了新老公的存在,现在总算想起来了。
瑞典国王和吉尔嶶开始指挥侍女和阉奴清理地上的垃圾——特别是小比尔盖茨。吉尔嶶还特意给盖茨拍了几张照片留念。
“真是太糟糕了,果然酗酒害人。”肯尼迪若无其事地说。好像刚才他痛揍盖茨只是帮他拍死只蚊子。
“完全同意。”莱昂纳德说。约翰肯尼迪,这活僵尸确实远超普通改良者。
然后肯尼迪突然接到个电话,他转过头去,简短的交谈,然后他转向莱昂纳德:
“嘿,好像有麻烦了。”他说:“知道吗?伯希莱的老婆孩子被FBI的人给救走了。”
“什么?”莱昂纳德立即联系MARS查了下新年行动的行动日志,猛地一惊,然后他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九龙。
九龙那疯子前天派人绑架了上海市书委记伯希莱在美国的老婆孩子来要挟对方,那家伙可是个政局委治员。九龙用人质威胁他,现在人质被救走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该死。
接着MARS作出一个预测:
外骨骼战斗服和“劲弩”在当地时间27日下午18时之前将无法送到SRT手中。
如果当地时间27日晚上21时之前未能将装备送到SRT手中,则SRT将必须撤离查尼斯。
该死。
——
下午13时8分,九龙被电话吵醒了。
艾佐斯公司内部通讯频道,但不是威斯克,是美国那边的电话,自己的手下,负责看管伯希莱老婆孩子并且每小时割他们半斤肉做火腿肠的那几个。
“不好了老大,伯希莱的老婆和儿子被FBI的人救走了。”
长话短说:不到3分钟前,FBI的人不知怎的找到了他们,突袭了囚禁地点,打死九龙一个手下,逮捕了其他人,用来要挟伯希莱的人质也给救走了。
哦。
然后九龙挂上电话继续睡觉,将剩下的事交给的战术AI处理。
挟持人质是九龙在工作中用来解决问题的常用手段之一,人质突然被救走也是家常便饭,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战术AI早就准备好了遇到此类情况时的标准应对程序:联系约翰肯尼迪,雇佣律师,调拨保释经费,以及最重要的——找出是什么人在搞鬼。
九龙对于绑架查尼斯贵族在欧美的亲戚当人质这件事非常内行,如果FBI的人能找到人质被囚禁的地点,那要么是有内鬼,要么就是有其他什么重量级人物在和他作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能。
至于浦沪市市书委记,政局治委员伯希莱大人接下来会干些什么,九龙当然清楚,只是没把他当回事而已。
又过了几个小时,悦耳的提示铃声响起,九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总统套间温暖舒适的被窝里醒了过来。他知道这次打来电话的是谁。威斯克。
“FBI官员安东尼奥迪亚哥和查尼斯国家安全局官员史密斯将在20时到访。无危险。关于合作事宜的会谈。”
九龙点了点头:“伍德呢?”
“没有找到。没有出现。确认SEERS在昨天下午16时之前被投放。没有被投放进长江等流动水体。完毕。”威斯克说完就下线了。
哦。
九龙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看看时间,晚上19时35分。
5分钟内,九龙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精神抖擞,随时可以杀人。
他下令让酒店在15分钟内准备好3人份的晚餐,然后站在寒风凛冽的停机坪上欣赏城市夜景。
在希尔顿酒店西面,建康市的另一端,是著名的升华之塔。升华之塔是东亚最高的建筑物之一,全高1013米,占地面积超过8000平方米,塔身由八个独立部分互相盘绕构成。和这宛如巴比伦塔一般巍峨壮观的大家伙相比,作为建康市第二高建筑物的希尔顿酒店毫无存在感。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夜空下辉煌的灯火在升华之塔表面映射出瑰丽柔和的色彩,经过连续两天的阴雨,这样的景色格外宜人。九龙开始考虑等“劲弩”送到之后要不要先把升华之塔弄倒——那时候距离和SEERS开打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市区还没有疏散,至少是处于疏散过程中,这种上千米高的巨型建筑倒下来肯定很好玩。九龙想象了一下倒塌的升华之塔将市区砸得稀烂的样子,顿时精神一振。于是他掏出手枪,对天射击,打空整整一个弹匣。希尔顿酒店高度超过00米,总统套间的位置仅次于顶层的皇家套间。九龙朝天开枪,子弹射上天空再从这样的高度落下,动能足够致命。现在是人流高峰期,很有机会打死人。
枪上装了消音器,停机坪的风声很大,距离起居室又远,因此正在安排餐桌的服务生只是朝他看了几眼,接着就继续摆放餐具和菜肴了。
19时56分,晚餐准备完毕,服务生们都退了出去。
晚餐是西餐,九龙到餐桌前坐下。亮闪闪的镀金餐具一看就是上等货——叉子很尖,适合捅人喉咙;刀子很钝还带锯齿,适合切割人的软组织;汤匙轮廓平滑,适合挖人的眼睛;盘子是瓷的,打碎之后就是杀人利器。水晶玻璃杯同样。就连餐巾也很有用处,先把人捆起来,再把浸湿的餐巾盖在他们脸上,欣赏人被慢慢闷死也是不错的消遣方法。
两国官员约定的来访时间是20时。九龙讨厌不守时的人,打算这两个家伙每迟到一分钟就要割他们每人二两里脊肉当下酒菜。但是这两人在19时58分38秒准时到达总统套间,让九龙有些失望。
迪亚哥是个有墨西哥血统的白人,配角,无名小卒。史密斯是个没什么特征的汉族黑人,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和蓝牙耳机,主角,他说了算。
“很荣幸与您见面,胡先生。”迪亚哥远远地冲九龙躬身致意,神情像只害怕挨踢的狗。他用的是查尼斯语:“鄙人是佩德罗迪亚哥,FBI第三执行副局长,此次行动的美国官方代表。”
“我姓史。”史密斯简单地自我介绍:“史密斯。”
九龙微笑着请他们坐下,开始考虑先杀哪一个。
正餐开始。与会者只有现场三个人。威斯克、乔比、利普和另外19个炮灰没有出场。虽然双方已经暂时合作了,但还是要避免泄漏多余情报,撕破脸的时候动手比较方便。他们甚至没有使用内部监听模式——不是什么大事,以威斯克他们的智力肯定能猜出他们都谈了什么,而19个炮灰没必要知道。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呢?
“双方已达成协议。”迪亚哥在公共VRD频道打开一份文件,上面有查尼斯国家席主和美国总统的印章:“白宫承诺取消未来两年的对台军售计划,降低美洲农产品出口价格,撤离驻扎在菲律宾的第38航母战斗群。作为交换,查尼斯政府将在接下来几天全力协助新年行动的进行,一旦逮捕伍德就立即交给美方处置。”
美国这次可是开出了大价钱。九龙朝史密斯看了一眼。对方正从墨镜后面盯着他,默不作声。
“开出这么高的价码,老头子们不怕华盛顿开的是空头支票?”九龙问史密斯。这很有可能,这类秘密协议从来不缺空子钻,裸的空头支票美国也不是没给查尼斯开过。
“没关系,燕京那边开的也是空头支票。”史密斯的坦率让九龙颇感意外:“华盛顿能接受这些要求,说明伍德这人很有价值。还有新智人、强化人、新型外骨骼战斗服的样本,全都是政绩。小心点,它们在查尼斯随时都会人间蒸发。”
史密斯顿了顿,接着说:“还有你的‘劲弩’。反物质动力,反物质武器,燕京的大人物们不会放着不管的。”
“你们已经知道这事了?查尼斯国家安全局的业务水平长进了不少嘛。”九龙礼节性地夸奖了一句。看来这人还有点用处,要晚点再杀。
“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伍德,有线索吗?”九龙朝迪亚哥问道。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出现。有人认为SEERS可能没有被投放到长江里,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迪亚哥说。九龙知道那个“有人”是谁。并且事情一点也不好办。
“伍德的母亲在你们手上,”九龙吃了一口牛排,看着史密斯:“来点酷刑然后上新闻联播怎么样?”
迪亚哥大吃一惊。史密斯不动声色。几秒钟后,这位国家安全局官员开腔了。
“如果是在8小时前,这一招一定可能奏效。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而且就算上刑又怎么样?”迪亚哥紧张地插嘴道:“您难道真的打算把这种事情上新闻联播全国播出吗?”
“不只是上新闻联播,还要在全国媒体2小时不间断循环播放。”看到迪亚哥的表情,九龙微笑道:“反正不管发生什么牲口们过几天就全忘了不是?”
“你是一个疯子、兼杀人狂。”史密斯说。他没用“您”。
“谢谢夸奖。”九龙说,然后他问:“你看过老子的心理鉴定报告吧?”
“看过,你的心理年龄只有1岁。正是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很好。那么问题来了:”九龙拿起一把叉子,开始琢磨该用它来插史密斯脖子上的哪个位置:“既然你知道老子心理年龄只有1岁,那你跟我这么个大龄屁孩计较那么多干嘛?”
“你昨天杀了三个美裔黑人,导致昨晚江宁区发生黑人暴动,现在越闹越大了。这几天刚好有位贵人就在紫金山那边慰问群众,黑人暴动害得建康警方今天上午不得不抽调大量警力过去护驾,这些人本来可以去协助搜捕伍德的。”史密斯往椅子上一靠,从墨镜后面看着眼前的空气:“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闹这种乱子,你压根没想过办好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