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一一鉴别的时候,应该马上把那些军事基地里的人全部杀掉,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下,再用铝热弹饱和轰炸整个基地。”莱昂纳德说:“应该假定基地里的人全部都被感染了,并且感染源仍然还在那儿。”
“铝热弹不够,要用中子弹。”VJ说:“不光是被闯入的军事基地,周边地区也必须用中子弹饱和轰炸。”
“这种行动要大人物亲自下命令,查尼斯的大人物有那个种吗?哪个有?”盖茨嗤之以鼻。
“必须考虑基地内的重型武器藏有感染物,有必要全部销毁。但查尼斯人舍不得那些装备。”肯尼迪摇摇头:“不会有饱和轰炸的。”
“这些我会跟他们提醒一下,可以先把基地人员全部逮捕关押。”副总统说。
这时莱昂纳德感到吉尔薇打了个哆嗦。不仅仅是听说SEERS正试图感染控制军队,还因为莱昂纳德说要杀光那些军事基地里所有的人——并且他说这话时不但面不改色还毫不犹豫。更可怕的是,周围的男人们全都毫不动容,对那些人的死活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在乎。
如果是平时的话莱昂纳德会例行公事地安慰她一番,但现在他没心情管她。
“还有一件事,明天会发生大规模的黑人和墨西哥人暴乱,被SEERS控制的感染体会混在里面四处传播感染。一定要让查尼斯人允许军队在第一时间射杀任何可疑的外国人特别是黑人和墨西哥人、政府和军队官员、贵族、穆斯林等身份敏感人群。”肯尼迪说:“这必须让国席家主胡佛亲自下命令,要明确,不能含糊其辞,他不发话下面的人不敢开枪。”
“胡佛是个没担当的孬种,他没那胆子的,尤其是他马上要退位的时候。”盖茨狠狠唾了一口,犹豫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说不定可以让九龙跟那家伙说说看。”
“别开玩笑了,九龙最痛恨的就是求助于那家伙,不到最后一步他绝不会这么做。并且现在这种情况他正只会觉得有趣,根本不会和老家伙开口。”肯尼迪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SEERS将渗透控制查尼斯政府和军队,甚至很高层的人物,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能再信任查尼斯人,要假设任何人都是潜在的感染者,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有什么大人物被SEERS控制了。”VJ说。
大家发表了意见,接下来是至少10秒钟的冷场。大家互相看了又看,神情凝重。
然后老奥兹清了清嗓子,对孙子说道:“文森,必须向查尼斯政府施加更多压力,只要让他们采取行动,什么都好说。什么办法都行,告诉所有人,”老奥兹又看看自己的曾孙女婿及其合伙人:“我会尽力而为,任何手段都没问题。”
通讯视窗上,副总统会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曾祖父这话什么意思。
他决心甩开膀子全力以赴了。
“一切尽力而为,尽人事,听天命。这就是我的忠告。”VJ面无表情地对大家说:“当死亡无可避免,对敌人造成的伤害就成为了收益。我们要尽可能赢取收益,这是非常合理的策略。记住,世界上很少有界限分明的对与错,成与败,一切只在于程度,相对的程度。”
莱昂纳德有种奇怪的感觉,这里的几个人中似乎是VJ的地位最高。至少在气势上是这样。
大家又简单商量了几分钟,决定今天的任务。老奥兹和副总统将开始全力活动,软硬皆施,用尽一切手段说服、收买和迫使查美两国的大人物在今晚之前对那个垃圾场和周边地区进行等离子武器洗地,把SEERS的多细胞主体部分逼出来。当然,VJ一直鼓捣的收购其他SEERS同类产品的事,奥兹也同意亲自下场活动了。
盖茨会设法调动微软公司和自己家族的全部资源和人脉,搜集情报,用任何可能的方式支援新年行动。同时他还要时刻守在病房,亲自端茶倒水伺候国税局执行主席汤姆.班克斯先生,希望能消除其心头的怒气——后者在平安夜被他打成轻微脑震荡,就算是暴躁的盖茨在酒劲过后也不免吓尿。
肯尼迪会去游说美国上流社会的查尼斯贵族。这很重要,因为这些人基本都是查尼斯各种大人物的亲戚或旁系,很有能量。虽然查尼斯政府的官方立场是坚决严禁所谓的裸官,但那只针对平民出身的低级官僚,真正的贵族基本都有美国或加拿大国籍,混迹美国的上流社会,只有台面上当权的大人物才常驻查尼斯国内。从某种意义上说查尼斯其实是由一群黄皮美国贵族统治的。这是查尼斯贵族的传统,就算50年代反共热时期也一样。
而VJ,他什么也没说。当莱昂纳德问这个问题时,他显得有点不耐烦:“继续设法收购那些SEERS的同类产品,监督它们的进化和发展。奥兹刚才也同意出面斡旋,你忘了?”
“你说你要‘监督’它们的进化和发展?意思是说你有进展了?”莱昂纳德有点震惊,没想到VJ动作那么快,并且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只有英特尔的Sophisteria和基因斯特朗的UPB这两个,现在已经运往阿克雷山实验室进行进一步培养。”VJ说。
英特尔可是仅次于IBM的业界第二大公司,基因斯特朗一直是奇美拉公司的竞争对手,不知VJ用什么手段把他们的最前沿产品给搞到手了。真屌!
更屌的是这家伙居然现在才告诉别人,并且显然别人不问他绝不主动告诉。
“阿克雷山实验室?”莱昂纳德问:“浣熊市那个?”
“对。”
奇美拉公司在全世界都有分公司和研发设施,但阿克雷山实验室是VJ的私人领地,无数最先进也最恐怖的生物兵器就是在那里被开发出来的。阿克雷山实验室位于一个叫浣熊市的犹他州南部城市附近,其经济完全依赖奇美拉公司,当成物资供应站很方便。
“我想去看看。” 莱昂纳德说。他对VJ现在正在搞的事真的非常好奇,而且这种危险的东西不去亲眼看看不放心。
“否决。没有必要,没有意义。”VJ毫不客气:“你能做的只是参观,帮不上什么忙。”
“那又怎么样?我是你的合伙人,这种事情没理由对我保密,嗯?而且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事情就是这样,这里的几个人中现在就是莱昂纳德没事干。他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完了。
“否决。”VJ的语气像命令:“你现在去睡觉,听说你昨晚一夜没睡,现在正是时候,至少还有12小时。”
莱昂纳德突然感到怒气冲头。他非常讨厌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你以为你是谁啊!作为塔斯塔罗斯家族头号顶梁柱,自他懂事以来,周围所有人都对他彬彬有礼,别说长辈和其他亲戚,就算是父母也没对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更别说一个外人了。
但就在他准备和VJ当面发作之前,吉尔薇拉住了他。
“莱昂,VJ说的没错,你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你昨晚一夜没睡呢。”吉尔薇轻轻抓住莱昂纳德的胳膊,柔声说道。她担忧地看着莱昂纳德,又看看其他男人:“这几天你实在太累了,现在不休息一下怎么处理正事呢?”
之前男人们说话时,吉尔薇一直没有发话的余地,一言不发。现在她终于敢开腔了。
“吉尔,这些和你没关系,你自己去休息吧,不要担心我的事。”莱昂纳德掩饰住心中的厌烦,想把她打发走。虽然莱昂纳德擅长自制,但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这几天里吉尔薇一直像只小狗一样坚决要求跟在莱昂纳德身边,就算男人们商量大事时也一样。但她能帮上什么忙呢?她能做的一切都是通过父兄长辈实现的,而这些人她都已经动员过无数次了。
“这怎么能说是和我没关系?”吉尔薇音调突然升高了,连VJ都朝她看过来。
吉尔薇还想说什么,但她的态度表明接下来再说话只会浪费时间,莱昂纳德决定强行打断。他把吉尔薇拥入怀里,一边说着绝对正确的废话一边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抚摸她的头发。于是吉尔薇暂时消停了。女人就是麻烦。
他朝老奥兹望去,这个130岁的老家伙正专注地盯着威斯克提供的报告若有所思,这时他转过头来:“莱昂,我跟你说,现在去休息,这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奥兹,我——”
但是奥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住口,神情严峻:“我什么也没看到,就看到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你正在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老奥兹以不容置辩的语气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你现在就去睡觉。你还有至少15小时用来休息,接下来要是发生什么大事可就没时间休息了。所以最好抓紧时间,有情况发生我们自会叫你。”
老奥兹已经发话了。莱昂纳德看了看其他人:
盖茨不说话,在视窗中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又点了点头,示意他照VJ说的做。
肯尼迪说:“照照镜子吧伙计,看看你自己,你都成熊猫了。”
VJ说:“你现在给我睡够至少12小时,我会带你去阿克雷山,你想看到的都会让你看到。”他想了想:“不过我猜在那之前你还有的忙,所以你最好也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接着他站起身来,冲老奥兹点了点头,扬长而去。
老奥兹弹了个响指,叫来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仆:“带莱昂纳德和吉尔薇去客房,他们需要休息。”
莱昂纳德看了看吉尔薇,她的表情已经不是担忧,而是快急哭了。
莱昂纳德决定照办。他现在确实需要睡一会儿了。而且要是吉尔薇再这样下去,就算老奥兹和岳父没意见,大舅子非宰了他不可。
于是他们在那老头男仆的带领下来到别墅的客房,上床睡觉。吉尔薇吩咐中午不要叫醒他们,于是那老头一言不发地将一个装有保温茶壶和糕点的镀银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躬身离去。那老头不但没有阉割,还从头到尾没有磕头的意思,一点起码的礼貌都不懂,让莱昂纳德不太高兴。全世界的贵族都用阉奴,见了主人要磕头,只有老奥兹这种130岁的古董还在使用这种没规矩的仆人。
吉尔薇静静躺在莱昂纳德身边,陪伴着他。
莱昂纳德本想设定个闹钟,但吉尔薇立即禁止:“至少睡满12小时,”她说:“等到他们叫你的时候你才能起床。”
恭敬不如从命,但莱昂纳德刚一躺下突然又跳了起来。
他想起件事:伍德那家伙在哪儿?
事件的元凶,眼下的整个灾难都是这家伙造成的,并且这家伙一直没抓到——伍德的照片被SEERS动了手脚,并且因为某些离奇的原因,这种拙劣的小把戏居然到昨天才被拆穿。而就算拆穿了,华盛顿那边也没有将伍德的真正照片交给查尼斯人,因为大人物们铁了心要把伍德尽早干掉,免得SEERS的技术情报落入查尼斯人手中。
伍德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在SEERS的位置被确认后,更也没人注意这件事了。威斯克的报告中提都没提他。
但莱昂纳德可不打算善罢甘休。他不管吉尔薇的反应,打开了和岳父大人的通讯频道:
“罗杰,我想问一下,伍德那家伙的事现在怎么样了的?抓到他了吗?”
在对话列表上,岳父大人这会正在和VJ通话。听到莱昂纳德的问题,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情报视窗:“没有。影子都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那家伙知道的太多了,有必要把他弄回美国来。”
“正因为他知道太多华盛顿才一心想要尽早干掉他。你知道的,莱昂。”岳父说:“一旦发现,立即处决。这是总统亲自批准的,要撤销必须总统下令。”
“听着,我认为应该把那家伙活着弄回来,杀了他太可惜了。”
“好吧,我会跟总统说说的。不过这种事眼下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们现在连那家伙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这时一旁的VJ突然发话了:“伍德就在垃圾场北面那个贫民窟里。”
莱昂纳德和副总统同时楞了一下。这么近?
“你早就知道了,结果现在才说?”莱昂纳德接着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阿尔伯特说的。我相信他的推断。这事很重要吗?”VJ反问。
“威斯克说的?但报告里根本提都没提——喂喂喂等等,难道我们刚刚看到的情报是阉割版?”考虑VJ的一贯作风,这很有可能。
“没有这回事,蠢货。”VJ似乎还被激怒了。“好好回忆一下,阿尔伯特发来的信息是由你的MARS接收的,然后被你的人一式四份拷贝到存储芯片再专门送到我们手中,你认为我偷换会给你看阉割版?”
莱昂纳德差点当场爆炸。蠢货?!这辈子他还遇到没一个人敢称他为蠢货,连他父亲都没骂过他。但他还是克制住了,VJ的做派人人尽皆知,并且他现在显然压力也很大,和一个决心玩MAD的危险人物翻脸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接着VJ面无表情地说:“你想要那家伙活命,但现在那家伙已经无关紧要了,不值一提,更不值得为他冒险。”
“不值一提?”莱昂纳德竭力克制住自己:“胡扯,那家伙非常重要,让威斯克想办法,一定要把那家伙活着带回来,这是我的要求。”
为了强调立场,莱昂纳德用带威胁成分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这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你就得自己去和总统说了,不过这要等明天。现在给我睡觉。”VJ说完就下线了。
“好吧,我会去的。”莱昂纳德毫不示弱。虽然VJ下线了,但岳父大人还在听着。不能让他小瞧了自己。
搞什么鬼,VJ现在的架势好像明显高了他一头。这混蛋!
对于眼下的情况,伍德的生死确实毫无意义,不值一提。莱昂纳德其实也知道这件事。但他就是想要活捉伍德。
活捉伍德只是莱昂纳德个人的要求,但一直毫无进展,也无人在意。所有人都对莱昂纳德的要求都置若罔闻,这让他越来越不高兴。现在这已经不是意义不意义的问题——所谓人争一口气,单凭VJ那句“蠢货”,莱昂纳德非把伍德活着弄回来不可。
该说的基本说完了,莱昂纳德往床上一躺,几乎立刻就进入了梦乡。这几天来他太累了,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吉尔薇躺在他身边。就在莱昂纳德入睡前,她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这是被称为温柔和爱的东西,但莱昂纳德对此毫无感觉,更谈不上感动。莱昂纳德生来没有感情概念,就像肯尼迪经常说的那样,所谓感情不过是一种针对人类的“感觉”,他能理解感情的意义和原理,知道如何对他人的感情作出合理反应,但他自己并没有任何“感觉”,只不过是社交客套和外交礼节而已。
莱昂纳德现在想到的只是:十几小时后很可能就没机会这样好好睡觉了。
当他醒来后,将面对漫长的一天。
非常,非常漫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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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2072年12月27日
伍德猛地睁开眼睛,然后立即连打几个寒颤。
一方面是因为寒冷,一方面是因为恐惧——在醒来的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预感。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也一样。但伍德知道今天会有大事发生。非常,非常不妙的大事。
与其说是预感不如说是结论。单凭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就能知道今天肯定没好事。
昨天晚上,伍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虽然困得要命但却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一方面因为太累、伤痛、紧张和恐惧,另一方面是因为外面吵个不停。
整个晚上外面都非常热闹。说话声,吵闹声,叫骂声,小孩子的哭声,汇集成一片持续不断此起彼伏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恐惧。此外他还清楚地听见楼下有人用对讲机交谈。天空时不时会有直升机掠过,远处省际高速公路的方向不时有重型车辆驶过,停下,然后是某种大型机械启动时的噪音。虽然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显然封锁这一带的军队整个晚上都没闲着。
直到半夜时分人声才逐渐消停下来。但没过多久,附近突然响起一串枪声:嗒嗒嗒嗒嗒嗒嗒。周围再次炸锅,紧接着又是几声枪响。伍德当场清醒过来。他对这枪声很有印象,AK-47的声音。前天他躲进这个鬼地方时,只差一点点就被卷入黑人和墨西哥人之前的枪战当场丧命。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外面很热闹,楼道里也是有人说个不停。夹杂着查尼斯语的乌干达语、刚果语、尼日利亚语,或者相反。紧张气氛无处不在。
伍德不想管这些,只是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蜷缩在潮湿肮脏的大衣里,等待入睡。但经过刚才枪声那么一吓,怎么也睡不着。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开始用力敲门。
伍德猛地跳了起来,心惊胆战。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什么人呢!?有什么事!?”
门外那人毫不客气:“把门打开,你这黄皮猴子!我知道你就在里面!”
“混蛋!你这坨狗屎想干什么!”
对方开始凶猛地踹门了:“我知道你还藏了不少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交出来,识相的就全叫出来!”
不假思索,伍德怒气爆发了:“我操你妈个狗烂逼你个从猪屁眼里拉出来的没屌黑鬼服务业者垃圾狗屎黑猩猩¥#&%@@#%&%%&&#¥#&%¥%%%$@#¥#¥#&%#@$%^&*$@$%^&!!”
伍德用尽一切能想到的脏字,以不同的顺序反反复复一口气不带停地骂了起来。姑且不论他刚刚买食物时把钱差不多全花光这件事,单凭这几天积累的恐惧和愤怒,他也不会客气。怒气憋不住总会爆发的。
伍德开骂,门外那家伙自然不会含糊,也立即开骂连带踹门。不过对方查尼斯语里混着一堆非洲和墨西哥土话,伍德就算真的去听也是基本听不懂的。并且那铁门虽然不算结实,但也不是人力能踹开的。
于是伍德就这样隔着铁门和那家伙对骂了至少一个小时。
当伍德最后筋疲力尽实在骂不动之后,他哐当一声猛地坐回床上,差点把破旧的床板坐塌。他筋疲力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喉咙痛得要命,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门外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声息,估计是给人拉走了。伍德没注意那家伙什么时候消失的,他光顾着破口大骂了。
伍德哐当一声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毫无疑问已经是第二天了。
伍德躺了半天才有力气坐起身来。关节咯吱作响,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没有眩晕感,身体也不再虚弱得像面条一样了。
很好,这说明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他已经缓过来了。
但那种不祥的预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加强烈。
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屋里黑沉沉的,外面也一样。贫民窟拥挤密集的建筑环境很难分辨昼夜,虽然伍德很肯定现在是第二天,但却不知是早晨还是下午。房间里又湿又冷,气温比昨天晚上还低,弥漫着那无处不在的,来自南面那个垃圾场的臭味。
伍德想打开灯,发现没电。伍德走进厕所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发现没水。
伍德想从窗户向外张望,但防盗栏杆使他无法探出头去看到外面的情况。
一群苍蝇无声无息地从窗前飞过。奇怪,冬天怎么会有这么多苍蝇?而且飞过的时候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不紧不慢的点射,然后一片尖叫,但尖叫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点奇怪,这贫民窟里枪击事件并不新鲜,但每次枪响之后都会人声鼎沸好一阵,人们还没有淡定到对枪声充耳不闻。
楼下能听到不少人声,但却显得很安静,只有一片无法辨认,絮絮叨叨的低语,和昨晚那种随时要炸锅的喧嚣形成鲜明反差。
空中时不时就能听到有直升机飞过,但远处高速公路的方向听不到任何车辆行驶的声音。按道理省际高速公路应该车辆昼夜不停的。
这时远处又传来了枪声,一阵不紧不慢的点射,接着又是一片尖叫,几秒钟后又立即恢复平静。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情况了。
但是紧接着,伍德看到了某种东西,含混的直觉瞬间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窗户对面不到两米就是另一扇窗户,天色阴暗并且还没电,对面窗户后的房间漆黑一片,就在当伍德向外张望时,正好看到有个东西从窗户后面一晃而过。
那东西只在伍德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瞬间,但就在这一瞬间,伍德猛地后退了几步,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突如其来的恐惧像一只拳头,差点将他击倒在地。
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伍德只知道那东西的大小和人类差不多,但外部轮廓非常诡异,像是披着一件雨衣,并且还是黑胶雨衣,在黑暗中油光发亮。
令伍德恐惧的并非那东西的外形,而是它的移动方式——完全没有人类行走时应有的步伐感,而是像是踩着旱冰鞋一样直挺挺地平移,如同恐怖片中的鬼魅。
伍德前天刚住进这个房间时,曾看到对面那房间有个面容凶狠的刀疤男对他怒目而视。但伍德敢绝对肯定,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绝对不会是人类。
并且他也敢绝对肯定:无论那个在黑暗中油光发亮的东西是什么,绝对不会是黑胶雨衣。
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席卷伍德的整个大脑。
有某种大事即将发生,并且刚才看到的那个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形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伍德知道这种直觉的本质。人类自我意识的视野非常狭窄,会过度专注于特定任务而忽略大多数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有时并没有被忽略,而是在大脑的深层部分加以处理和分析。大脑在潜意识层面对感官搜集到的各种情报进行汇总和分析的能力远比人类能意识到的部分强得多,也快得多。一旦得出有重要意义的结果,就会立即通知那个名叫“自我意识”,整天蹲在豪华办公室里看笛卡尔剧场的愚蠢CEO,并且那家伙理解力低下,只能理解最基本的信号,于是就有了直觉。直觉并不总是出现,并不总是正确,特别是在科研领域。但在察觉危险,躲避敌害这方面,人脑的诸多固化回路已经经受了百万年的生死考验。
没有任何推理过程,只是一种不可置疑的简单结论:必须赶快离开这里!。这就是伍德的直觉正在大声告诉他的。
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即将降临,伍德的整个身体几乎立即就进入了全面动员状态。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心跳加速,疲劳和病痛被抛之脑后,他感觉这辈子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和专注过。
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完毕,无比仔细地检查了身上仅有的,也是最宝贵的财产——藏在鞋子的暗格里,两个装有他毕生收藏的存储芯片的防水舱和毕生积蓄的一张银行卡。很好,鞋子虽然湿透了但依然结实。伍德把鞋带牢牢系紧并且打成死结,他走了几步,跺了跺脚,又用力朝空中踢几下。很好,万无一失。
然后他去上了个厕所。士兵在战斗前最重要的准备工作之一就是上厕所,长跑运动员比赛时经常屎尿一裤子。如果待会儿又要亡命奔逃,他可不想在那种要命当口屎尿横流或者因为上厕所而拖慢速度。
上完厕所后伍德感到饥肠辘辘,他不想在吃饭上浪费时间,在嘴里塞了几块士力架,一边咀嚼一边把手头的食物统统塞进购物袋。昨晚伍德买回一堆食物,现在还剩下不少:4个面包,4块巧克力,3包火腿肠,2包饼干,2个午餐肉罐头,一些散装水果糖和士力架,以及2瓶1.5升装可口可乐——绝对要全部带走!此外他手头还有300多元现金、半卷胶带、一卷卫生纸和一张铝箔毯。这些都是看似无用但到需要时说不定能救命的东西。铝箔毯尤其重要,保暖很有用,天气这么寒冷,一定不能丢了。伍德把铝箔毯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大衣的衬里中。
伍德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可乐。水分和碳水化合物摄入完毕。虽然知道只是心理作用,但伍德感觉已经充满能量。
现在准备完毕,伍德撕下缠在门栓上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黑沉沉的楼道,要是撞上昨晚那个家伙就死定了。很好,楼道里没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冲出门、朝楼下跑去。
伍德在不到一米宽的黑暗楼道里接连和好几个人擦肩而过,其中一人破口大骂,一人试图拦住他。但伍德没理会他们,一路冲向楼下。万幸,那些人没有追下来。
当伍德来到一楼门厅时,看到那个半猩猩房东正在和另外两个黑猩猩嚷嚷。半猩猩挥舞着手中的PIT,语无伦次。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昨天傍晚这里就被封锁了,但伍德亲眼看见有黑人和墨西哥人闯过警戒线而士兵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而现在还有黑人留在警戒线内,还都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
这说明什么?
一个很明显的解释:外面的军队已经接到命令,想穿越警戒线的一律射杀,就算是洋大人也不再客气。
所以他之前的预感是靠谱的,这说明情况已经万分危急,必须赶快离开!
在经过那三个家伙身边时,伍德冲那半猩猩房东大声“嘿”了一声,嚣张地把房间钥匙丢给他。对面楞了一下,然后还给他一阵高分贝脏话。
但伍德也不是吃素的,走到门口他突然猛地转过身来指着半猩猩的鼻子大骂一句“操你妈的人兽杂交种”,接着拔腿冲出门外,混进人群之中。很好,那家伙没追出来。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屋外和室内一样黑暗,并且气温比昨天低得多,当伍德跑到外面时,湿冷的寒风像刀锋一样在他脸上划过,伍德上下牙关不由自主地撞击起来。
贫民窟建筑密集,就算最宽敞的地方也只能看到一条裂缝般的天空。天色黑沉沉的,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当伍德经过一个屋内点有蜡烛的小卖部时,看到里面有个破烂的挂钟:5时10分。但是早上是下午?不知道。
天气寒冷,但肮脏破败的建筑之间的一切狭窄空间似乎都塞满了人。人群似乎都被某种压力从屋中赶到了寒冷的室外。人们冒着严寒聚集在黑暗的街道和小巷间,或行或战,神情紧张。但和昨晚那种随时都会炸锅的阵势完全不同,一切都笼罩在压抑的、鬼魅般的低语之中。
人们压低了声音互相交谈,他们说话太多方言、口音,伍德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伍德注意到,没人使用手机或PIT,看来对外通讯已经全被切断了。这年头的数码设备基本都是云存储,像伍德这样坚持使用本地存储媒介的人可说凤毛麟角。而云存储的一个主要缺点是——一旦通讯被切断,什么都没了。
在一片黑暗中,伍德沿着两排出租屋之间那条不到4米宽的狭窄街道朝西走去。说是街道,只因这是贫民窟里少数几条不能算“小巷”的道路,两旁除了出租屋还开有店铺,拥挤的建筑之间满是乱七八糟的电线、脚手架和肮脏的招牌,在人们的头顶上摇摇欲坠。电力早已被切断,仅有的光源除了头顶那裂缝般的天空,就只有沿途的门厅和窗口中透出的烛火,还不到一片漆黑的程度,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伍德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恐怕他连方向都分辨不出。
这条不到4米宽的街道有三分之一的路面是破旧的水泥板,铺在一个臭烘烘的阴沟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窟窿,等着有人中招踩进去。那阴沟之前显然曾是一条小溪,因为贫民窟不断违章扩建而不断缩小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变成了一个东西横贯大半个贫民窟的阴沟。
这阴沟是伍德在迷宫般的道路和小巷中分辨方向的主要依据。沿着阴沟向东,是另外一条同样臭烘烘,满是淤泥,但仍然算是“小溪”的南北向水道,将贫民窟和一个破败但稍微体面点还有超市的居民小区隔开。沿着阴沟向西,走几百米就是那条将贫民窟分成东西两半的沥青马路,沿着那沥青马路再向北300米左右就是省际高速公路和重工业区。高速公路一带现在当然还是被军队封锁着,能进不能出。伍德要去的就是那里,向军队表明身份,然后离开这里。
整个贫民窟及其周边地区肯定被四面封锁成了铁桶,走任何方向都能找到军队,但要让伍德离开相对宽敞的主道,穿过那些阴暗脏乱,充满危险的小巷,他是万万不敢的。
因为这里从昨晚就被封锁了,贫民窟里面的人们没法离开,聚集在道路上的人群变成了一片隐藏无数危险的死水。所有人都神经绷紧,除了担忧外面封锁这一带的军队,也在提防来自周围的威胁。封锁从昨天傍晚才开始,但这地方至少塞了10万人,食品立刻就会短缺——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沿途商铺的货架全是空的,尤其是食物,半点不剩。目前还没看到有人为了争夺食物大打出手,但很快就会了。
伍德突然紧张起来。他把购物袋里的士力架、水果糖、口香糖和巧克力这些零碎的食物塞进口袋,又把那剩下的小半瓶可口可乐一口气喝光,接着开始狼吞虎咽剩下的面包和火腿肠。必须小心有人抢他的食物,而保护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吃进肚子里。这时有几个叼着烟的小孩骂骂咧咧地在伍德身边走过,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伍德下意识地把购物袋抱在怀里。其中一个小孩在经过他时突然冲他吐口水,然后指着他大骂起来。伍德强忍住一脚踹到那小孩脸上的冲动,快步走开。还是别在路上吃东西为妙,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来自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了。
在美国居住过的人通常都会变得很警觉,而伍德现在的警觉性更提高了十倍。一路上他绷紧神经,集中精神,密切留意周围。有好几次他都察觉到人群中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窥伺,尤其是经过小巷、路口和小孩子的时候。但他每次都会立即加快脚步,拉开距离,并且幸好那些人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当伍德经过一个岔路时,但突然看到有4个身穿白色防化服的家伙不声不响地从一个岔路走出,顺着他的方向朝东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个漆成白色的邮筒。这些家伙荷枪实弹,周围的人群忙不迭地和他们拉开距离,而他们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群的意思。那些人背对着伍德,伍德能看到他们穿的防化服和昨天那些士兵穿的普通军用防化服明显不同,几乎像拆弹小组使用的防爆服一样厚重,身体各处安装了装甲插片,头盔后面连接着空气过滤器,其中一人还背着个笨重的生化质谱仪。4人全副武装,一人装备火焰喷射器,另外三人手中的自动步枪上装着生化传感器和刺刀。刺刀没有经过哑光处理,寒光闪闪,一看就是用来威慑人群的防暴武器。他们身后跟着的白色邮筒没有安装武器,而是用于定点侦测生化污染的JBPDS,带装甲的激光雷达天线罩不停旋转着。
那些人的双臂,以及AS身上都有一个巨大显眼的生化危机标志,下面是个同样巨大还用了强荧光色的BL-6字样。伍德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六级生化危机(Biohazard Level 6)的缩写。六级生化危机,是为危险等级最高的生化危机,只有启示录级生物兵器才有这等待遇。几天前,伍德刚刚坐飞机逃回查尼斯时就在纽约哈德逊河上空见过这等阵仗。虽然规模没得比,但现在又见到了。
六级生化危机。是为了什么?SEERS吗?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
伍德突然感到更加害怕了。好几天以来,他一直担惊受怕,满脑子担心在26日之前被捉住,担心自己,担心母亲,但惟独就没有担心过SEERS——有时他会好奇SEERS在这几天里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但却从没想过另一个明摆着的问题:SEERS将会干些什么?
但现在他想到了。
六级生化危机应对程序,军队是把SEERS当成启示录级生物兵器对待。
虽然启示录级生物兵器的存在并不是秘密,但那些生物有多危险,伍德比大多数人更清楚。
而启示录级生物兵器就是为了灭绝人类而被制造出来的,SEERS也会吗?
伍德连打几个寒战。
这种四人一组还带个AS的小队在这贫民窟里不止一个两个,伍德看到有两个这种小队从附近的巷子里出来,和前面那些家伙合流,一起朝东面走去。与其说正在执行什么任务,倒更像是在急着撤退。撤退?
有一瞬间伍德跟上去告诉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带着SEERS突破重重险阻投效祖国的钱学森级重要人物,但不知为什么紧接着立刻就怂了。他放慢了脚步,和前面那些家伙拉开距离。
可能是伍德这当口警惕性强过头,神经有点过敏。直觉告诉他,最好别让这些家伙注意自己。
前面那些似乎是正在撤退的家伙和伍德顺路,伍德不敢和他们靠太近,有时他不得不途中停下来,等那些家伙拉开距离才敢继续前进。
当他来到那条纵贯贫民窟的沥青马路边时,几丝细小的雨点从黑沉沉的天空落下,打在伍德的脸上。在昨天短暂的晴朗之后,又开始下雨了。
马路两侧没有路灯,但至少比贫民窟里面亮堂多了。黑灰色的天空下,这条简陋的马路只通向两个地方,一端是被军方严密封锁,所有人等能进不能出的省际高速公路路口。远远望去,耀眼的激光警戒线在黑暗的天色下分外醒目,此外还有好几个身穿白色重型防化服的身影正沿着马路朝北面的路口走去,似乎是正在撤退。而在马路另一端,则是SEERS所在的那个垃圾场。三天前,12月24日,伍德在危机关头(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当时具体是怎么回事)把SEERS丢进一个垃圾箱,然后那个垃圾箱连同其它垃圾被倾倒在那个垃圾场里,从此再无消息,
不知道现在的SEERS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但是六级生化危机。启示录级生物兵器规格的待遇——而这样的SEERS就在不到1公里内的那个垃圾场里。
或者已经跑到外面来了——说不定早就跑到外面来了。
如果是几天前,伍德很可能会因为好奇和担心而先去垃圾场那边张望,看看是否能发现什么和SEERS有关的新情况。但现在不祥的预感和急于脱离险境的渴望压倒了一切杂念。他可不想和启示录级生物兵器一样的东西靠太近。
在阴冷的细雨和寒风中,伍德朝北面的省际高速公路走去。
从昨天傍晚开始,这个贫民窟以及附近的整个地区都已经被军队团团包围和封锁,胆敢穿越警戒线的一律打成筛子。当他走到距离路口大约200米开外时,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军队显然加强了封锁力度。激光警戒线后面新增了一排防暴路障,封住了整个路口。4米高的挡板上满是“危险:3000伏高压电!”的巨大发光警告语,后面还架着几个高高的感应机枪塔。激光指示器随着机枪的摄像头不断转动,用刺眼的红线四处扫视。路障中间有个铁笼子一样的双层安全门,只有在那些身穿白色防化服的家伙靠近时才会放行,然后立即关闭。在门后面还有一台全副武装的河蟹*1,那巨大的机器人踮起脚尖,让安全门前面的区域处于自己的火力范围内。河蟹的前爪上安装的不是推土铲而是巨大的防暴盾牌,上面满是寒光闪闪的尖刺。
和贫民窟里面一样,马路两侧聚集着很多人,但在激光警戒线前面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地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远远望去感觉像是死尸。
这是怎么回事?
伍德心里打鼓,但继续前行,要向军队表明身份就必须靠近到能让对面看到听到的距离,只要注意别穿越警戒线就行——只要不穿越警戒线,军队就不会主动开火。他是这样想的。
他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向外面的军队表明身份。至于具体要怎么才能不被驱赶回去或者当场枪毙,伍德一点头绪都没有。又冷又饿又慌张又害怕,全部精力都被用来警惕周围,根本没法仔细思考。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大可站在警戒线内向他们解释,无非就是麻烦一点而已。
为什么不?他现在可是重要人物,钱学森2号。就算昨天他们没认出来,今天总不会了吧?伍德不相信替换照片这种小把戏到现在都没被拆穿。
但紧接着,伍德猛地停下脚步——一种突然袭来的恐惧,像钉子一样把他牢牢钉在原地,正要迈出的脚步缩回原地,半步都没办法继续前进。不是因为害怕那些路障和机枪,而是另外的东西。
大约50米开外,有个人正穿过马路,朝自己这边走来。
伍德之前从没见过那家伙,马路两边聚集着有不少闲人,那人在人群中也没什么特别。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间,伍德感到浑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接着他的上下牙关开始不由自主地撞击。这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原始恐惧,是绵羊发现豺狼正在草丛中悄悄接近时的恐惧。
那是个危险人物!并且伍德绝对肯定:那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时那人突然冲伍德挥了挥手,像个久违的老朋友。
伍德毫不迟疑,掉头就走。恐惧像一只大手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
危险!会死!会没命!虽然伍德完全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那家伙的底细和目的,但直觉与本能拼尽全力大声警告:落到那家伙手里就没命了!
没有理由,但伍德就是知道。只凭一些表层意识无法察觉的蛛丝马迹,伍德大脑中那早就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无意识部分在一瞬间就将各种信息分析汇总,得出一个原始、简单、但却永远至关重要的结论——必须立即马上即刻逃走!
但伍德的直觉能做的也仅此而已。恐惧驱使他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向垃圾场的方向走去,但他却不知道怎么才能逃脱后面那个致命的敌人。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前行,但却不敢拔腿狂奔。捕食者通常会悄悄接近猎物后再动手,但只要发现猎物开始奔逃,捕食者就会立即发动攻击。伍德知道那种情况下自己是绝对逃不掉的。
有好几次,伍德想突然拐进旁边的道路、小巷,或者冲进前面那片拾荒者聚居的破烂小屋,然后全力逃走。但这样就能甩掉那家伙吗?伍德自己也不相信,也不敢付诸实践,只能闷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