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冥在羯羽的窗外守了一夜,清晨初亮才离去。
“殿下,该是用药了。”菰蒲伺候羯羽漱口后递上药碗。“今日,是解元帅大军进城的日子。晚些时候,皇上还要为他设宴接尘。”
如是说,他就在那里面,瑞哥哥……
苏夜戟。
我要见见你,你究竟何人,让我如此魂牵思依依。
“为我梳洗。”羯羽喝完药,掀开被子准备下地。
“殿下,皇上说,殿下若身体不适可以不用出席。”菰蒲按住正欲起身的人,“再说,殿下余热未去,还是歇息吧。”
“我身为大玦太子,为凯旋之师洗尘之事岂有不去的道理。”
“殿下,去,去。”菰蒲笑着,扶羯羽躺回榻上,“可这大军还未到啊,宴会也是晚上设。”
“那到时你定要叫我……”药效发作,羯羽昏昏睡去。
央旗城内,大军进城。两旁百姓夹道而迎,铠甲兵器,金属声,人欢呼声,万马齐喘。
解红身着红色骑装,鹿皮短靴。骑一匹褐色骏马,头微扬,欢快地玩着皮鞭与夜戟并肩而行。夜戟依旧一副冷脸,豹头银甲,玄色战靴,左配战魂乌鞘刀,噬风云驹;齐耳碎发,脑后尾发却长及腰际,狭长凤眼,沉幽傲戾,视万物为空。而相落却随意穿了黑色深衣,乌发随意束在脑后,散出的发丝随风而扬,斜吊微笑,骑一匹白色骏马,浊世公子遇着大军格格不入。
红妆巾帼。冷面英戾中郎将。不拘一格的翩翩佳公子。这三位几乎吸引了全城的眼光。
“喂,苏夜戟,本姑娘可是受欢迎了。你看你看,这些人都盯着本姑娘看。”解红扯了扯夜戟的衣袖。
夜戟未回应,脸上无一丝波澜。
“苏夜戟你……哼!”解红气呼呼地转过头。
到了皇宫,君王坐于鎏金大殿上。
为众将士列功分封。
……
“苏夜戟,上前听封。”
夜戟应召单膝跪地。
“四品中郎将,苏夜戟。在于鬼方交战时,骁勇无畏,屡建奇功,擢升为二品大将军,夙熠将军。”
……
分封完毕,君王命宫人备夜宴。
饕宴上,觥筹交错,丝竹靡靡,乐舞罗袖,衣袂翩翩,君臣共乐。
“苏丞相,您可是有福啊。”一位大臣捧杯来到苏定面前,极尽谄媚,“您的二位公子,都少年为将,特是那大公子,双二年华就已为二品大将。”
“张大人,过奖…”苏定勾嘴一笑,举杯欲饮以回那位大臣,仰头间却见龙座上君王脸色肃杀的看着这边。
苏绎君,你可是笑得尽欢啊……
君王的想法尽写眼底。苏定只觉四周温度骤降几分,强作微笑。
苏绎君,看朕今晚不好好收拾你。
夜戟,相落吸引了众多问亲之人,无人注意这对神色异样的君臣。
“大哥,那太子未来。听说他身体不适……”相落一边回着面前的酒杯,一面在人群中扫视。
夜戟一副冷面,许多敬酒的大臣都碰壁央央而回,转去苏定,相落那。
夜戟深锁眉心,被这吵闹声好生烦躁。
夜已深。
醉倒的大臣纷纷伏地,趴桌而睡。散落的果品。吃残的酒樽,斜斜倾倒,余酒淅淅而下。
龙座上的君王早已趁众人不意时,挟苏定而去,鸳帐春意。
夜戟推了推,醉去的相落,未有回应,便起身离宫,他还有一个必须取得地方,竹深孤冢掩玉骨。
羯羽睁开双眼,睡得发昏的头,沉沉。见窗外夜色正浓,掀开被子,抓了单衣,赤足跑去夜宴的地方。
“殿下,等等……”后面的宫人紧紧的跟着面色着急的主子。
苏夜戟…
你究竟是谁……
瑞哥哥……
夜风呼呼在耳边,抑制着不明狂跳的心,羯羽跳进花丛走捷径。园里种的玫瑰,刺划伤了白皙的小腿沁出颗颗嫣红的血珠,杂石刺伤了玉润的灵巧的双足。
不要走,让我见见你……
苏夜戟……
瑞哥哥……
看见了那设宴的宫殿,羯羽不由深吸,这心快压碎肋骨,劈开血肉。
瑞哥哥…
苏夜戟,你为何是我梦中那模糊不清的人……
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未见过你……
而你却在我心里……
夜戟伏在大殿门棱上,急急地喘着。这一路奔跑,肤色晕着桃红,如瀑黑发散乱及腰,宽大的墨绿单衣在奔跑时松了衣带,滑到肩侧,随其胸膛不断起伏。双足满是划痕,小腿也沥沥沁血。
瑞哥哥……
一剪秋水微波荡,清泉明眸。在散乱的人群中不断找寻。
“瑞哥哥……瑞哥哥……。”羯羽不断低声喃喃。虽没见过夜戟,但他知道自己要见的人已没在这儿,他错过了。
他不在这儿,他已经离开了…
为何我不早些醒来…
错过了那人,清泉明眸溢满泪水,不觉便浥湿两颊。
夜戟,来到那片葬着“玉儿”的竹林。
月色浑,风袭竹林,沙沙作响。
月影下,竹影重叠,错落婆娑。
青竹深处,孤冢。
夜戟,从盛满清水的木桶,舀出清水,细细淋洗墓碑。
“玉儿,我回来了。”夜戟狭长凤眼盛满的温柔随月光溢出,他轻吻朱砂篆刻的碑铭,“你,有没有想我。”
“你看,这是从玖塞带回的石头,这石头叫玖。”夜戟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墨玉似的石头。月下那精心挑选的光滑石头,映出夜戟满是微笑的脸。“还有,这是玖塞那边生长的紫色小花,相落说这个偿起来是甜的,香味可是清新。”
夜戟用匕首在墓前掏出小坑,将花中轻轻种下后,倚着石碑而坐。
“玖塞那边的月亮,总是那么苍凉,不及这边。这边的月亮不及玉儿的笑。”夜戟仰头看着那轮明月,与墓中人诉说着玖塞的事。
皇宫。
羯羽央央回到太子宫,四周宫人的话语,全不进耳,任那些人为自己换衣上药。在宫人的退后,羯羽坐到窗前,推开窗,月光如泄。
仰头,那皎皎瑶台飞镜映在眼中,睫羽扇动,泪珠滑落,轻启绛唇。
竹林。
夜戟,伸手欲抓住那明月,轮廓明晰的薄唇喃喃着。
在同一轮明月下,二人道出……
“玉儿…”
“瑞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