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华街夜幕枯骨现。天时不济,严冬早至。
“今年的冬天来得太早了些,”苏定望着窗外正玩的高兴的两个儿子,“瑞儿两兄弟可是高兴,只怕百姓们是要为这个冬天愁断肠了。”
“老爷,夫人送来的手炉。”鬓角略有白丝的管家轻叩门扉,推门而入。
“咳咳咳咳咳咳!”管家听见几声急促的咳嗽后,迅速转身关门,“老爷,夫人送的手炉。”
“嗯,”苏定未抬头,用朱砂在文案上批着,左手指了指案几,示意他放在那,“回去让墨香带着瑞儿,相落去门口舍些馒头。”
“回老爷,已施过。早上有女婢在后门处拾得一弃婴,正在夫人那儿,少爷们也都在,逗那婴孩玩。”
“弃婴,哎……若非世道不济那有父母会弃自己亲骨肉不顾,这事墨香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告诉墨香晚些再过去。”苏定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老爷您还是注意些身子。”管家说罢,便诺诺欠身退了出去。
“母亲,这个小娃娃是谁家的?”苏相落伸出肉茬儿似的手指戳了戳那个婴儿的脸蛋。“哥哥,这娃娃的脸好滑,像极了前年皇帝赏给父亲的杯子,滑滑的,亮亮的,甚至透光,只是比那杯子软。”
“谁家的?尽说废话,知道了还能是捡的。母亲给他起个名吧。”苏瑞捏捏了那娃娃的小指头。
“笃笃笃”
“进来!麦管家老爷还在忙吗?”
“夫人,老爷正在批文案,老爷说小娃娃的事您说了算。老爷还说他晚些时辰再过来。”
“我说了算,那好。瑞儿你不是说起名吗?这孩子像用那羊脂玉雕出来的一般,叫他玉儿。你们的三弟在上半年夭折,想来是上天给我们补偿。以后他就是你们的三弟了。”墨香轻拍着婴孩的襁褓,“小家伙你有名字了,叫苏玉,小名玉儿。也有家了。”
“玉儿,我是你二哥苏相落,我四岁;那个是你大哥苏瑞,他六岁。”苏相落拍着自己的胸脯介绍。
“麦管家,让人将他们哥俩小时的衣物拿出来。”
“是,夫人。”看出主人没有其他吩咐了管家便退了下去。
春深浅,一痕摇漾青如剪。青如剪,鹭鸶立处,烟芜平远。
“瑞哥哥,瑞哥哥,等等我。”岁时如白驹过隙,荏苒而逝,苏玉已来到这家七年有余,苏夫人将拾得苏玉的那天作为他的生日。“瑞哥哥,我知道你在那儿。”苏玉捻起衣摆,蹑手蹑脚地向那露出丁点衣带的假山处走去。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你在这,瑞哥哥,我找到你了。”
“玉儿,好了,我们该回去了。”苏瑞伸手将面前的玉娃娃抱在怀中。十三岁的他似暗夜中透着寒光的剑戟,身高已和成人般,将让人联想不到他实际年龄的英戾脸庞贴着那粉嘟嘟的小脸蛋。
“嗯,但是相落哥哥呢?”
“不管他,定又是在哪儿睡死了。猪一般能吃能睡的。”
“大哥你说谁啊,如果我是,那你不还……”假山后冒出来的人悠悠地说。
“砰!”
“大哥,你干什么,哎呀疼!”苏相落捂住红红的额头,“别以为比我高就老欺负我。玉儿你给我揉揉我就不疼了。”
“嗯。”玉儿听话地伸出小手轻轻揉着相落头上的那个大包。
“有玉儿揉就不疼了。”
“自己功夫差,躲不过。玉儿别给他揉了。”苏瑞抓过相落头上的小手。
“大哥你是羡慕呢,还是吃味呢。要不我也敲你一下,再让玉儿给你揉。”
“砰!”
“大哥你!”
“玉儿我们回去。”苏瑞抱着玉儿往回走,留下头顶两包儿的相落在原地嗷嗷直叫。
饭桌上。
“定哥,今天新上任礼部尚书刘大人派人送来请帖。说是这月十六他儿子娶妻,是张大人家的二千金。”
“呃,一舟!那得去。从穹州升迁才一月,又逢儿子娶亲真是双喜啊。只是这新娘有几分娇蛮,个性沉闷的刘大人一家以后热闹了。”苏定笑了笑看着两个儿子。“墨香,你说过个几年,这瑞儿,相落都成亲了,那该多热闹。”
一直安静扒饭的玉儿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和父亲也是成亲的么?”
“那是自然,你父亲当时可俊了,连我都不好意思站在他身旁。当时连皇上都来了。”苏定听见墨香提到婚礼时皇上到来的事,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了,强扯着嘴角。
玉儿听完母亲的话便放下筷子跑到苏瑞身边,扯着他袖子。一直低头吃饭没吭过声的苏瑞边嚼着东西边看着这个脸红红的小家伙。“瑞哥哥,你以后别嫁人。等玉儿长大了,玉儿娶你,做玉儿的新娘。”听完玉儿的话,苏瑞转过身没讲话,一直扒没有一粒米的饭碗。
“呵呵呵呵。”在场的人都笑了,苏瑞的脸更红了。平日里帅气的少爷如此窘迫的模样还是头次见,婢女们都盯着他。“玉儿,你偏心就娶你瑞哥哥,那我呢?再说你长得像个姑娘要成亲,也是嫁。到时你嫁给我们俩。”苏相落捏着玉儿的脸蛋。
“好了,别闹腾了。快吃饭。”母亲发话了,众人结束了嬉闹。
玉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玉儿你说的,我记住了……
玉儿你说的,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