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空仇,仇卸空,空卸仇,生新愁
初春,冬日寒气眷恋着大地。
烟雨玉兰放,沁风斜细雨,寥寥击青丝,声声催忆当初,可曾会恨无情。
夜戟带着兵马,出了东门一路追拿李锦琛。
在马背上奔走了一夜,菰蒲靠在锦琛的胸膛,裹着晨雾,昏昏沉睡。
“褚槐,这花配你最是好看。”少年举起护在怀里的白玉兰,别在褚槐耳边。
“褚槐,再高的玉兰,我也为你摘。”少年倔强地说道。
“我要守着有你的皇宫。”少年信誓旦旦。
“你若是累了,便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你若是倦了,我就在这,我的肩膀就在这;你若是厌了,这皇宫,我用命为你打开。”已是青年的少年在耳边低语。
“你要死,我陪你。”青年愤怒的吼道。
“你还有我,褚槐,你还有我。”青年靠在褚槐的颈窝,喃喃道。
李锦琛过往的话语在梦中重现。
“褚槐,褚槐,”锦琛轻拍着怀里人被夜风袭得煞白冰凉的脸,“前面有条小溪,我们去那儿。”
“嗯…”怀里的人嗓音暗哑,微眯双眸,向锦琛所指的方向望去。“那些人可会追来?”
“暂时追不来。”他想过带菰蒲离宫,但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想过解用晦会反。锦琛无奈地笑笑,也罢,只要带着他,这样…亦好…
锦琛抱菰蒲来到小溪边上的一块露湿青苔的石头旁放下,饮了马,亦靠着那块石头坐下,牵住菰蒲的手。
水流潺潺,渐溅腾起水雾。
溪边的两人都未语,只有水声充盈于耳。
“褚槐,那有一株玉兰。”锦琛看见溪水对面有烟蒙水雾的白玉兰。
“那玉兰甚美…”菰蒲紧了紧握住自己的手,那是唯一可察觉的温度。
“等我一下,”锦琛放开紧握的手,走进没及膝盖的溪水。
菰蒲扇着微湿,结着晨雾的眼羽,望见那让他安心的身影渐渐走过小溪,裹住一袭寥寥烟雨。望着那人依旧如当年般为他精心摘下最美的那朵玉兰。此时,菰蒲觉得好似回到了重前,又好似已到了非真幽泉,似幻,似境。看见锦琛的执着与认真,菰蒲只觉心口倏然扯痛。泪迷了眼,在溪水的对岸,他看见了他和锦琛,在幽竹草屋旁,侍弄着一株欲放的玉兰。
锦琛如护雏鸟般地将摘下的玉兰拿在手中,菰蒲撑起疲惫的身子,仰面迎着。锦琛将点着冷露的白玉兰别在菰蒲耳边,拨了拨早已落了发簪散及腰间的青丝。
“锦琛,这花…我配不上…”菰蒲儒弱地说道。
“配得上…”锦琛俯身捧了一汪溪水,轻轻喂给双唇发干的菰蒲,细细地濡湿那干燥苍白的唇瓣,“褚槐,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配得上…只有你配得上…”
因为你就是那玉兰…
被执念纠缠的白玉兰…
“可是我…我恨…我恨苏绎君…可他死了…我的恨没了…”菰蒲任唇间滑下沁冷的溪水,痴痴道,“他死了,我的恨没了,现在我明白一直都没恨他过,只是妒忌,妒忌他。以为我受的一切是他造成的,但我明白…不是…”
“过了,褚槐还是褚槐,你至始至终都是。”锦琛用溪水擦净菰蒲脸上沾染的血渍。
“我应该恨,该怨的人,我不愿恨…所以把一切强加在苏绎君身上…”菰蒲握住那双为自己洗去一切污浊的手,阁着泪缓缓倚上。
也捧起一汪沁冷的溪水,轻轻擦洗李锦琛带血的铠甲,带血的剑。
远处传来让人不得安稳的马蹄声,寒人胆魄。
“褚槐,我们该走了。”锦琛搂住菰蒲的腰,翻身上马。
呼呼卷在耳边的风夹着晨间的寒气,雾气,菰蒲贴在锦琛胸口,虽然后有追兵,但在不安此时此刻,他却觉得无比安稳。耳边的玉兰在风里撞出了声响。
好悦耳…似是天上琼瑶之曲。
仰头看着锦琛专注策马的神情,菰蒲贪婪地深吸气,弯起散开了阴霾的双眸,窃窃笑着。那眸子,不再似夜,似深潭,只是单单存着李锦琛的影子,单单荡着安稳。
“李锦琛,你没路了。”追来的人喝道。
“褚槐,我们没路了。”锦琛勒住缰绳,停马。
追来的骑兵将锦琛?菰蒲逼在悬崖上。
“还不下马受降!”夜戟的副官高声道。
锦琛单手环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紧握腰间的剑。
褚槐抚上那只紧握剑而青筋突起的手,低声道:“锦琛,我累了,倦了,厌了。”
我悔了…也明白了…
“我在。”锦琛紧了紧环住菰蒲的手。
“寒藤…我不要了…他始终不是我的…”菰蒲倚着锦琛的肩,“我…我愿意…愿意随你出宫…”
“褚槐…”锦琛不再将目光放在敌人身上,而是低头静静看着怀里这个细语诉情的人。
“那一切都是空的,抓不住的。”菰蒲道,“我是褚槐,是那个会因你受伤…而哭的褚槐…”
褚槐仰头,越过锦琛的肩,看看身后的悬崖,踮脚攀上那唇廓俊逸的唇,“锦琛,我们一起走…”
我们一起走,锦琛,请你不要放开我。
“嗯…”锦琛激烈地回应着怀里的人,放开腰间的剑,双手紧紧锁住那纤细的腰,向后腾身。
褚槐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放开我的手。
下坠。
强烈的上升气流带走了褚槐耳边的玉兰。
相拥的二人却急速下坠。
锦琛…那花掉了…
无妨。我会替你重新摘下更美的玉兰花…
……
那朵玉兰花,飘飘荡荡。
落入崖底。
稳稳落在,紧紧相拥的两具尸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