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微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
威严的麝烟殿。
夜戟想着上午羯羽在石桌上的瑟缩,在自己身下滑落的眼泪,没法将注意集中在大臣所呈的折子上。起身,离了龙案,踱步来到轩窗旁,看着窗外的春色初到的一切。
风一更,花更红,雨一更,叶更浓。
宫花寂寞,犹有绿叶陪。
愁无限,消瘦尽,又有谁知。
“皇兄。”相落唤着望着窗外的夜戟。
“嗯。”夜戟音色暗哑,只是背着身子依旧看着窗外的景致。
“皇兄,玉妃娘娘…”相落试探地看着夜戟,那冷若冰霜的容颜听见他提及那人,深锁的峻眉微动。“娘娘他…方才我在道上遇着了,他的脸色极差。”
“你可有给他看看?”夜戟极力掩饰自己的心绪。
“没,”相落发现了夜戟心绪的异常,“娘娘,他不许。”
“不许?”夜戟听到相落的回答,眼底蕴着怒气。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你做主的份。
“娘娘不想让臣弟见着身上的痕迹。”相落原原本本的回答。
痕迹?夜戟想起自己将羯羽来时的衣物全给撕裂,想起自己在那白玉般上身子弄出的痕迹,走时只留了件薄薄的外袍,想起上午不顾那人原本就生病的身子,不顾一切的要他,折磨他。想到这些夜戟觉着心口扯裂的疼。
“你回的时候,去替他看看,”夜戟沉着声音,透出君王的威严,“不管他是否拒绝。”
“是。”
“鬼方的新皇登基了,”夜戟适才想起找来相落为何事,“过几天有鬼方的使者来朝。”
“鬼方使者?”相落想起了那个一直粘着自己,动不动就吃人豆腐的家伙,“皇兄知道,臣弟只喜医理,其他的都不在心上。”
“希望你出席来使的宴会而已,”夜戟看着自己这个不羁的弟弟,想起轲莫走前说的话,不由一笑。
这丝难得的笑正好被相落抓住,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兄长在这时一笑,只让相落觉得有阴谋。
“我不喜欢那种场合。”相落坐在龙案上,搬弄着那些御笔。
“朕要你来。”
“好好。”相落虽是放荡不羁,但也十分听夜戟的话,“我的皇帝大哥。”
见夜戟未再说话,相落合好被他打开的朱砂盒,跳下龙案,“我得去花句小筑了。”
“如果他拒绝,就说是我的命令。”夜戟叫住向外走去的人。
“其实皇兄大可以和臣弟一起过去,”相落将手叉在腰间,咧嘴一笑,“反正只隔了一道宫墙。”
见夜戟没有反应,相落只好瘪瘪嘴,摇头向花句小筑走去。
回到花句小筑后,羯羽用了点白粥,便窝在榻上,沉沉递睡着。
“王爷,娘娘睡了。”雪娟拦住正往里间走的人。
“我来看看他,”越过雪娟的肩头,相落看见榻上的人苍白的脸色,“传御医了没。”
“昨日已传过,太医说娘娘只是受了寒,已开了药。”雪娟低着头,细细回着。
“让我看看。”相落侧身从雪娟身旁闪进里间。
“王爷…”雪娟见相落已走到榻边,怕吵到榻上的人只好噤声。
榻上的人侧蜷着身子,黑缎青丝散乱在宝绿榻上,额头沁出细细汗珠,无血色的面容在一榻宝绿的映衬下越发苍白,白得透明。
相落搭上那满是殷红吻痕的皓腕。
漆雕羯羽,面对你,就像面对玉儿。对你,我恨不起来…
相落将那纤细的手腕轻轻放回,起身替榻上鼻息沉匀的人紧了紧被子。羯羽紧锁秀眉,梦里滑落在腮边的泪暗了那宝绿一片,相落好想将这人抱在怀里,轻轻衔去那腮边的颗颗泪珠。
“玉妃,他身体弱,光吃太医的要不行,”相落写好一张单子递给雪娟,“平日里食疗更重要,你就按这上面的与他安排饮食。”
“谢王爷。”雪娟接过单子,向相落欠身道安。
“不必与他道我来过。”相落轻道,转身离去。
离了宫,在回王府的马车上摇摇晃晃,满眼浮现的全是羯羽梦里落泪的样子。掀开车帘,外面车动影移。
“王爷!”王府到了,随侍轻声唤着,失神的人。
听见随侍的声音,相落回过神来,下了马车。
“王爷——”随侍叫着。
“哎呀——”没等随侍叫出“小心”二字,相落已撞到某人,摔倒在地。
“相落王爷别来无恙吧?”
相落起身揉着屁股,顺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向上看去。
褐色长发,俊丽修长的眉尾端微扬,狭长碧色凤眼似夜,高挺的鼻梁,俊薄的双唇轻抿。这样的一张脸在相落透黑的眼中慢慢放大,两个高挺的鼻梁微微相贴。
“相落王爷,可有想轲莫。”伸手搂住相落的腰,埋首在那线条优美的脖间,深深吸气。
“你…。。。”相落咬牙,挑着眉毛,用力推着黏在自己身上的人,“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大奎拜访啊。”轲莫抬头,眯起眼,作狐狸状,啃上那薄薄软软的唇。
“呜呜…”被轲莫温热的唇堵住了话语,相落只是发出些鼻音。
“啊——”轲莫放开怒眼瞪着自己的人,捂住双唇,“你干嘛咬我?”
“你个没节操的家伙。”相落趁机离开那人身边,用宽大的衣袖狠狠地擦着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
“呃——”轲莫有修长的手指触了触唇上的伤口,蹙着眉尾微扬的峻眉,“出血了。”
“你那点伤口,流一百年的血也不会死,”相落挥了挥手,气鼓鼓地向府内走去。走出两步,回头对后面跟着自己的人刀,“别跟着我,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没地儿去,我的随从还有好几天才到。”轲莫故作可怜样,碧色的双眸荡出水色。
“没地儿去,也别跟我,”相落指着脚下的门槛,“你,你的脚不许跨过这道门槛。”
一向不羁的相落,就是只有拿这人没办法,调侃处事,浊世家公子也会变得手足无措。
“嗯。”轲莫带着鼻音,飞身而起,越过高墙,跃进王府里。转身眯起眼看着还在门口的相落,“我没越过门槛,只是越过了墙。”
轲莫勾起嘴角笑笑,留下相落大摇大摆地走进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