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虽恶决未悔,又到灰烬散离魂
夜阑深沉,虫鸣渐稀。柳丝烟一把,暝色暖笼鸳瓦。
渺波池。
夜戟将昏睡在怀里的人抱出池中,扯过干爽的龙袍覆盖在满是殷红斑痕的人身上。因为君王的动作,昏睡的人微微蹙眉,包裹在眼羽中的泪水盈盈滑落。伸到羯羽脸庞的修长手指停止动作,僵在半空。
呵…苏夜戟,你清醒些,那是仇人落下的泪。夜戟收回为怀里的人拭泪的手指,狠狠握拳。
“送玉妃回去。”夜戟将人交给侯在池外的太监。
“诺!”太监尖腻的声音奴媚地回答。
花句小筑。
雪娟出去后回来没有见到羯羽,也没询问宫人,只是一直侯在小筑门口。不久便看见转角处,缓缓抬来的软轿,软轿上沉沉而睡的人身上紧紧裹住的明黄龙袍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夜戟!这也不过是你最后一次如此对待殿下。雪娟看着缓缓来到面前的软轿,看着羯羽紧蹙的秀眉,未干的檀痕,暗咬银牙。
“公公,多谢!”安置好沉睡的人,雪娟向随行的太监欠身。
“姑娘何必多礼,咱家还要望姑娘在以后的道儿上,多些提点,谁叫姑娘跟了个这般得宠的主子。”随行的太监哈着腰,尖声细细道,“这皇上啊,可是爱玉妃娘娘,爱得紧啊。”
“那是娘娘的……福…分…”雪娟咬牙道出,面带浅笑的双眼满是杀意。
“咱家回了,姑娘好些照看娘娘,毕竟娘娘身子弱,皇上要要不停……”随行的太监掩面尖声低笑离开。
苏夜戟…殿下他怀了你的骨血…雪娟想到羯羽无力的拒绝,挣扎,紧锁的牙关只想撕裂君王的血肉。
“娘娘,娘娘!”雪娟端了药碗,轻声唤醒榻上的人。
羯羽扇动眼羽,身下的酸痛不适,让他惊醒。
孩子…羯羽捂住小腹,他能感觉到腹中胎儿的存在。
还好,他还在。羯羽拉过被子,盖住腹部,孩子安然无恙让他释然一笑。
“娘娘,您身子可有不适?”雪娟也甚是担忧,那是支撑羯羽离开的东西。
无事,他也很好。羯羽摇头,宠溺笑着轻抚自己还看不出形状的小腹。
“这药是王爷给配的,对娘娘和腹中的胎儿都好。”雪娟递上腾着热气的药碗,“奴才找娘娘说的,已找到了奇葩园里的暗道,就在园子东南处一座假山背面。”
寻到了!羯羽喝尽苦至舌根的药汁。
“娘娘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瑞哥哥…羯羽示意雪娟取过笔纸,握笔迟疑。
瑞哥哥…
“娘娘,想要今晚离?”雪娟看过纸上的内容。
羯羽轻抚小腹,点头。
“好,就今晚,离开。”雪娟扶羯羽躺下,紧紧被子,“娘娘好自歇息,就让奴才去准备一切。”
谢谢…羯羽用倾心的笑来代替感谢的言语。
夜澜欲浓,轻风吹遍纱窗。混混了了,伏蛰聒噪。
“娘娘。”雪娟唤着早已等在窗旁的人,让随行的一个小太监将糕点放到桌上。“把糕点搁下。”
在小太监背身放下托盘时,雪娟抓过青瓷花瓶,朝小太监的头上砸去。
你……羯羽诧异地睁大双眸看着行凶者。
“殿下…雪娟能想到将你带出这花句小筑的方法只有这个……”雪娟凄凄笑道,递上从哪个与羯羽身形相仿的小太监身上剥下的宫服,“殿下…请换上。”
羯羽换上太监服。
“殿下,雪娟会带殿下出小筑,侍卫没有见过殿下的面容,只要殿下跟着雪娟,就定能出去。”
羯羽点头,跟着雪娟低头来到小筑门口。
“娘娘说刚才的糕点味道过于浓厚,想要清甜的,我随着小太监去取。”雪娟倩倩巧笑,落落道出理由。
侍卫收回挡住去路的铁枪,放行。
带羯羽找到奇葩园里的暗道,转动机关,石门开启。
“殿下…原谅雪娟的张狂。”雪娟明丽的双眸阁泪,倏然踮脚,贴上从未奢望的那双俊丽的绛唇。
羯羽没有躲闪,只是任雪娟轻缓地叠在自己的唇上。
“殿下,有了这个吻,以后的路,雪娟就是一个人也能走下去。在宫外,望殿下莫念。”雪娟小心将羯羽推进暗道,转动机关,石门缓缓合闭。
你同我一块离开?不,我们一同走,不要像紫冥。羯羽乞求地看着渐渐变窄的石缝外的人。
“殿下,雪娟不能让他们这么快发现你的失踪……”石缝外的人神色凄绝。
不…石缝岿然闭合。
不,为何紫冥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漆黑的暗道中,羯羽倚着冰冷的石门。
“殿下,以后的日子,望您好自将息自己,切莫再活在苏夜戟的阴影里。”雪娟抚着闭合的石门,浅笑喃喃道,即使到现在还是理不清羯羽和苏夜戟之间的情愫,但她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孩子,羯羽定会溺死在似是情澜,似是绝的情愫中。
麝烟殿,夜戟躺在龙榻上,合眼未睡。他想不明白若是羯羽的拒绝代表恨的话,为何比不恨更让他……若是不恨,便是让他无奈…若是恨,便是让他痛苦。
就算痛也要恨。夜戟烦躁地翻身。
“皇上……”随侍的怯怯地唤着君王。
“何事?”烦躁,比平日更冷的语调。
“花句小筑着火了。”
“什么——”夜戟猛然起身,只穿着单衣,赤脚奔向扯动他心的地方。
蔓延的火海,崩裂的焦木,跳跃的火星,撩拨天幕的乌烟,木棱炸裂的声音。
和那年一样。殷红似血的火焰在叫嚣。
“不……玉儿……”这一幕,让夜戟回到了那年,那场夺去他心的那场大火面前。
“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