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如斯,身后再结缘,重来相遇,犹恐他生里。
蔓延的火海,崩裂的焦木,跳跃的火星,撩拨天幕的乌烟,木棱炸裂的声音。
和那年一样。殷红似血的火焰在叫嚣。
“不……玉儿……”这一幕,让夜戟回到了那年,那场夺去他心的那场大火面前。
“玉儿……”妖娆的火焰映红了夜戟寒渊似的眸子,也点燃了沉寂已久的凝渊。
“皇上,不可。”随行的侍卫都上前拦住向火海冲去的君王。
“让开,谁挡朕,朕就杀了谁。”一向沉稳冰冷的君王现在却如此崩绝,狭长的眸子是似盛满了沸腾的熔岩。
“皇上三思。”众侍卫跪在君王周围,用身体挡住君王的路。
“挡朕者,杀无赦。”君王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刀。
“苏夜戟……你现在又能作何?哈哈哈——”火海中传来雪娟凄绝的尖笑,“苏夜戟,娘娘就在里面,你能作何?”猖狂蔓延的火海卷着雪娟纤细身影,木棱剥裂的声音扎耳。
“啪——”屋梁断裂覆盖了被火焰扭曲的身影。
“皇上得罪。”众侍卫跃身钳制住奋力往火海去的君王。
“玉儿——”夜戟数十位侍卫钳制住,精瘦的脖颈青筋骤起,修长的手臂伸向火焰,绷直指尖“玉儿——”
“皇兄!”一直停留在宫中的相落从背后抱住踢开侍卫冲向火海的人,相落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不是玉儿,是漆雕羯羽,是我们的仇人。”
他不是玉儿…就算他不是,就算他不是,…失控的人停止挣扎,相落的话将陷入记忆的人拉回现实,怔怔地看着映得天空红亮的火海。
“皇兄,你冷静些,那不是玉儿,那是漆雕羯羽。”相落不敢松手,在安静下来的人耳边重复。
不是玉儿,是漆雕羯羽,只是漆雕羯羽而已,只是仇人而已……夜戟用羯羽仇人身份催眠自己,猛然闭眼,锁紧牙关,握紧的拳头发出头骨错列的声响,回转过身,背对着火海。
只是他而已,只是…漆雕羯羽…而已……夜戟抬头对上檀痕浥面的解红。
“你……你……心里可有过我?”碰巧刚到解红目睹了夜戟歇斯底里,满面的泪光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为何他如此崩绝,为何我却不知,未见过这般的他……
夜戟没有回答,方才神色崩决的面容已恢复以往,只是寒渊似的眸子有些失了焦点,缓缓向花句小筑的大门走去。
“夜戟,你心底可有过我?”解红抓住从身边经过的人的衣角,“倘若这火海里的人是我解红,你……”解红不敢在问下去,她害怕答案。
倘若那火海里的人是我,你又会怎样……
“你是朕的皇后,”夜戟挥袖,撰在解红手里的衣角滑落,沉冷道,“你要的朕已经给了。”
我要的不是这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我所要的不是这孤寒绝离的后位,要的是你,夜戟……解红愣愣地滑坐在地,跳动的妖艳火焰渐渐得到控制。
“今日事不得外宣,”夜戟沉声命令,“道是玉妃因病而去。”
“诺!”跪地侍卫齐声回复。
“送皇后回中宫。”夜戟留下冰冷的命令,离开火势减小的花句小筑。
“娘娘,请回宫。”女官对神色凄然的人柔声道。
“此情拟似东去水,无奈枉付,可笑我却撰住那泡影不放……”解红凄凄自嘲,“君不见,心绪凄迷红泪垂。可笑我依旧盼君留处,期君回顾……”
“娘娘,请回宫。”
“夜戟……情深只我独憔悴,而今绮梦惊醒,唯有滴泪残烛相伴。”解红在女官的搀扶下起身,缓步离开。
明知君心冷冽,何必多问,幻梦比那无望好,梦里绛桃为媒,惜惜结发,凭尔笑我枉付多情。
门栏被火烧的剥裂,风过,撩起的火焰腾起火星,转瞬而灭,冷却为片片灰烬而落。两场火,倾覆稚语定三生。三错身,看不清相思梦中人。再相逢,痴痴未能语,相恋相思不相识。
漆黑的暗道中,羯羽指尖触冰寒沁骨的石壁,缓缓向前去。
“瑞哥哥,你以后别嫁人。等玉儿长大了,玉儿娶你,做玉儿的新娘。”在沉浓的黑暗中羯羽忆起了自己儿时的话。
“瑞哥哥……救我……咳咳……瑞哥哥……”羯羽忆起了那年屋子着火,他无力的求救,忆起将他带离的黑衣人。忆起使他和夜戟命运错离的菰蒲,忆起一直视他如亲子,拼死保护自己的丽妃,忆起笑似冬日暖阳的紫冥……在黑暗中过往的一切图走马观花幕幕重现。
瑞哥哥……羯羽回头,放眼而见的也只有铺天盖地的黑暗。
瑞哥哥,玉儿走了,以漆雕羯羽的身份离开。
带走你的恨。
你的无奈。
瑞哥哥…羯羽环住自己的小腹。
有了瑞哥哥的孩子,就算是玉儿一个人,玉儿也能活下去。
羯羽回转过身,扶住石壁继续向前走去。
翌日。
龙案前的君王,坐了一宿,寒渊似的眸子微红。
“皇上,废墟中的两具焦尸均已验明身份……”刑部官员汇报。
漆雕羯羽……你……夜戟握住折子的手微颤。
“一具是玉妃娘娘身边的女官雪娟……”
朕痛恨自己对你下不了手,现在你已命丧火海,为何朕…如此心痛就像玉儿的离开一般…夜戟揉着发涨的前额。
“另一具是太监,死因是钝物重击而死。”
“你说什么?”夜戟诧异问道,嗓音沉绵嘶哑。
“玉妃娘娘没死。”官员肯定道。
漆雕羯羽你没死……没死……夜戟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绪,但他知道其中有欣喜。
“找,给朕找。”夜戟起身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命令面前的人,“就是倾覆天下也要找到。”
“臣领旨。”官员怯怯退下。
可是找到又如何…继续让他恨?夜戟冷静下来坐回龙椅。
“站住。”沉声叫住快推门而出的官员。
官员立身待命。
“罢了,随他去吧。”夜戟单手托住前额,“就当他已命丧火海,化为灰烬。”
君心难测,官员只好领命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