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身剧痛待君来,火海亦入不负卿
屋外人的对峙,屋内在剧痛中神智模糊的人听不见。
大量失血,羯羽的身子越来越虚弱,神智也渐渐剥离。
孩子……羯羽明白,他的孩子有可能会死在腹中。
不会的…孩子……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虚弱的人,用尽残留的意识,握紧手边的残瓦,将身子旁衣物碎条咬在唇间。
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羯羽颤抖着用残瓦锋利的断面在自己的小腹上划割。
白玉似肌肤在青黑残瓦断面的锋利下随着殷红液体涌出翻开。
羯羽因剧痛痉挛着,俊丽的眉蹙结在一起,冷汗密密匝匝地沁出。
还不够……
细细喘气后,羯羽握紧瓦片在小腹上的伤口处重复划割。
疼得想要嘶声惨叫,发不出声的人无声地嘶叫。
不行……不能睡……视线开始昏暗,羯羽强迫自己清醒。
孩子……爹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咬着下唇,用颤抖的手,重复地在伤口上划割,终于割开了腹膜。触碰到带着鲜活跳动,温热的胎儿时,羯羽觉着铺天盖地的痛楚好似消失一般,已抽空力气的人弓起身子,就将腹中羊脂玉般的婴孩抱出,护在怀里。
孩子……豹儿……羯羽浅浅一笑,苍白脸上溢满欣慰,倒向地面。
木屋外。
对血腥味敏感的相落,才觉道火油味道中的异样。可是木屋的门掩着,无法看见羯羽的状况,血腥味越来越浓厚,无垠的焦虑担忧绞着心口。
玉儿,难道……相落不敢多想,望着被发狂女子拦住去路的男子。
“站住,”解红喝止着欲向前的魏岩,夜戟,“我是不会让他活的。”
“你要什么朕都给,这条命,朕都给你,”夜戟盯着那随时都会掉在枯木上,引燃木屋的火折子,嗓音难掩忧虑。“玉儿,他是无辜的,放了他。”
“夜戟,”泪浥满面,解红摇着头,看着面前这决然的君王,喃喃道,“你给不了。我要的,你收不回了。”
魏岩向身旁的相落暗示,他要趁解红分心绕到木屋后。
可就在他挪动脚步时,解红察觉到他们的动向,嘴角勾起一抹艳冶凄绝的微笑,“你们救不了他的。”
解红向后退身,松开手中火折子。
“不——”
“不——”
夜戟与魏岩来不及阻止,怔怔地看着火折子。
浓沉夜色之中,艳冶猩红的火点落地,摔出红亮的火星。一瞬间,妖艳的火光,撩然而盛,将木屋包裹吞噬。
解红跌坐在地看着蔓延火光,失色偏执的眼眸被染成血红。
“哈哈哈哈哈……”解红颤抖着,音色嘶哑,半眯的眼眸流动着血色的憎恨,“你救不了他,你救不了他,你也找不回他。”
“雨儿……”魏岩被眼前突然撩动火海惊住了,“雨儿……”
雨儿……我会陪着你,无论如何……此时魏岩只想陪在羯羽身边,丢开手中佩剑腾身投入火海之中。
玉儿,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夜戟毫不犹豫地在魏岩之后,迈向火海。
“不,夜戟,你不可以去。”颓坐在地的解红,挣扎抱住那正迈向火海的腿,死命扣住,“不……夜戟,你不可以去。”
“不……”火光将解红煞白脸上的檀痕映得艳冶凄绝,发丝散乱掩在面上,缭乱的发丝间,隔着被火染得血红的眼眸不住掉泪,颤抖着双唇,沙哑地祈求,“别去……夜戟……别去……”
夜戟俯身望着挡住自己的女子,方才还结着无尽怨恨如厉鬼的人,此时颓然地抱住自己,凄惨地祈求自己。
“别去……夜戟……别去……”解红喃喃地重复着。
夜戟本是结着杀气寒渊眼眸,变得柔和,蹲下峻挺高大的身子,温柔地环住面前这个为爱偏执的女人。
“对不起,我必须去,”夜戟柔声在解红耳边低语,“因为那里面,有我最爱的人,他在等我。”
听见夜戟的话,解红缓缓地松开双手,痴痴望着男子溶进火海毅然决然的背影。收紧双手将自己环抱,锁住男子残留的体温。
“那我呢?夜戟,我最爱的人现在也在那里!”解红收紧双手,低头嗅着身子上夜戟的味道,“只是那人不是为我,从不为我。”
拾起夜戟丢落的夙熠刀。望着火海中撩动的峻挺人影,凄凄一笑,清丽释然。
“但求他生不结缘,来世化一缕清风,无牵无挂。”
解红抽出白刃,横在脖间。刀起刀停,转瞬之间那细腻白皙的脖间,一道红线似的伤口,殷红液体,溃然而下。
木屋内。
“玉儿!”
夜戟环视着被火焰吞噬的木屋,弥漫的浓烟掩住了视线,或越烧越旺。
“快过来!”浓烟深处,魏岩的声音。
夜戟向声音来源跑去,在隐隐烟雾中,他看见魏岩用峻挺身躯护着身下的人,不由心口吃紧,凝渊眼眸倏然缩小。
鼻尖沁在呛人的浓烟中,还是可以辨析出其中的血腥味。躺在那结着凝固大片暗红血块的草堆上的人,玉白的身子黏在浓稠厚重暗红的血污中。青丝缕缕,被冷汗沾湿,蜿蜒黏在前额,带着红印划痕的脸颊上,姣好唇瓣被昏迷的人自己咬破。细腻平坦的胸膛起伏细微,烟红桃蕊别人恶劣地割伤,充血红肿。小腹上,一道越过侧腹部的巨大伤口,血肉外翻,狰狞地沁着暗红液体。透过带着粘质血丝红黑伤口,可以看见里面微微蠕动的内脏。
“这伤……”夜戟颤抖的指尖不敢触碰,怕自己触碰会增加羯羽的痛楚,他想代他受。
没有力气并合的下肢处摸样凄惨,撕裂的入口血液干涸凝结,白皙的腿间满是划痕,抓痕。被羯羽抽出体外的木棍,裹满血液,它的尺寸让夜戟头皮发麻,心口一扯一扯地绞痛,他想要抱着这个昏迷的人。
羯羽凄惨苍白的模样,让夜戟颤抖着蹲下身子,拨开掩在精致清丽容颜上,被汗濡湿的额发。
“玉儿……”溢出的泪朦了双眼,夜戟心痛地摩挲着气息虚弱的人,握紧拳头,指甲插入血肉,很不得将方才自己没下手的女子撕个粉碎。
“呜……呜……”断断絮絮,细小的婴儿哭声,让夜戟心底一颤,昏迷的人用满是血污的手护一个粉嫩如脂玉似的婴孩,细细起伏的肚子上一根脐带连接着羯羽体内。
“孩子……”夜戟用羯羽手边的残瓦割断脐带,用衣物裹着抱在怀里。
夜戟抱起那个婴孩, 望了护着羯羽的魏岩,两人默契地环住怀中的人,向木屋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