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葵的记忆里关於生病的片段大都是温暖的。小时候他的身体不好大病少有小病却不断。每每生病,身为老师的父母亲都会挤出时间陪他。小不点的时候会买他爱吃的零食小点,爱玩的玩具拼图,爱看动画图书。再大一点的时候就会用一些不太可能实现却诱人的承诺哄骗他吃药。当然必不可少的是妈妈精心熬煮的各式粥食,各种汤罐。
老爸有时候会假装嫉妒,鼻头微动,嗅著食物的浓香:“好香啊。可惜都没有我的份,你老妈太偏心。”
“去,要吃自己去弄。小葵还病著呢。”这时候老妈都会上去拍掉老爸的手,端著小碗坐到余葵床边。
余葵在被子里偷笑,老爸老妈的感情真的很好呢。“我吃的少,盛一碗给爸爸吧。”
“谁都少不了。”老妈道,指著厨房,对老爸说:“去吧,锅里剩著给你了。”
老爸得了令就去享受美食了。还不忘边吃边赞叹:“好吃。”
“就你最能吃。”老妈笑,笑里有幸福。
有时候余葵回想,生病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能拥有了,当他的秘密被知晓後。
余葵一直很努力掩藏他喜欢齐椋这件事,无论对齐椋还是宿舍的兄弟,自然他更不想自己的父母亲。他们的脑子里完全不存在儿子会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的思想。当了一辈子的教师,思想是保守的。
那是大四那年的寒假,齐椋已经毕业两年了。两年中余葵没有得到一丝关於他的信息,更谈不上见面了。唯一的影像是手机里偷偷拍下的眉眼。
然後因为这些照片一切暴露了。意外却也算不上意外。如果不是那天偶然被朋友叫下楼,如果老妈没有进房间打扫,如果床上的手机没有滑落,如果自己没有忘记点下返回键,那麽加密的文件夹将永远是秘密吧。
只是哪有那麽多如果,有些事情早一点被发现,就多一点时间面对和接受。
余葵记得当他打开门的时候,老爸老妈静静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看著他,眼中带著血丝,失望,难过,生气,震惊。茶几上是他的手机。他抖动著嘴唇不知道如何开口,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被发现了。
其实几张照片能说明说明呢。余妈妈也不想往那个方向想。只是余葵性子沈静内向,从小到大朋友只有几个,从来不见他和谁亲密过,口中也没有出现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假使只是普通朋友又为什麽要加密。文件夹的名字是期待。期待,含蓄而委婉。她的儿子就是这样从来不主动,什麽都藏在心里。所以他们什麽也发现不了,即使发现了,他也不会说什麽的。
“小葵,这……这是……你……朋友?”余爸爸思考著该如何说,拿捏著用词。
“老爸。我……我……”余葵什麽也说不出。心慌乱如麻,眼中酝酿著盈水的泪,等待汹涌的机会。
到底是心疼,余妈妈站起来,迈向玄关,“大过年的,有什麽事过来年再说。”她拿起余葵的手机,递给余葵。“小葵,把这些照片删了。有些事,能删除就删除,妈妈只当什麽都不知道。”
“妈……”余葵无力,手指放在手机键盘上。
窗子外面响起轰鸣的鞭炮声,昏暗的天空绽放著五彩的烟火,绚烂而短暂。
“小葵。听你妈的话。”余爸爸低沈的声音响起,在嘈杂的炮响里不可听闻。
余葵沈默许久,鼻尖是微微的酸,指尖却是尖锐的疼。只是几秒的时间几年的期待就消失了,比天上的烟火短暂。
“大学毕业後回来工作,我和你妈妈会给你安排的。”
余葵点头。点了好几下,表示给父母看,也是表示自己看。
余葵还是舍不得。大四毕业,他没有听从父母的话,固执的留在这个城市。父母没有真正的揭穿,余葵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了。最了解自己的没过是他们了,他的心思他们一定是猜到了。
“我想留下来。”余葵做了决定,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声音,最後是老妈先开的口。“小葵,这是你自己选的。”
“恩。”
那之後,余葵再没有打电话回家,电话号码也换了。银行卡上定期会打来一笔生活费。他和家里的联系就只有这麽多了。
生病的人最是虚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又快过年了。余葵两年没有回家了,过年的时候孤单一个人,他知道父母亲不会苛责,也不会赞成。只是他不敢面对他们。
过年的时候,妈妈还会不会弄一大堆家乡小点,买上许多水果零食等著亲戚家的小朋友到访?爸爸还会不会带著清茶和老友畅谈下棋?他们会不会时不时念叨起他?
他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