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九王爷府邸,那间凝重幽静的书房,檀香缈缈如旧……九王爷独坐其中,一纸最新的谍报就在他的手中,默默看着谍报,九王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谍报上只有寥寥几个字:九月初九夜,高逸潜入周家大仓,杀华山派弟子十二人,一夜劫尽大仓千担存粮……周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灾民们天生地懂得,任何地方,只要出现劫粮事件,必遭官府镇压,届时只要是流民,无论有无参与,都可能在剿灭之列,所以大家都聪明地躲开……高逸象以往一样,还是每天去村里的旧祠堂为孩子们讲学,生活似乎一切如常,只是如今,向孩子们讲授圣贤之书时,高逸对之又多了层更深的感悟……这日正在讲学,村外传来隆隆的马蹄声,高逸没有在意……自周家大仓被劫后,不时有华阴县兵丁衙役到村里来搜捕劫匪,偶尔抓几个来不及逃走的流民充数,然后草草收兵交差……这一次却有些意外,马蹄声直奔学堂,高逸正惊疑间,学堂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抓住江洋大盗高逸!不要跑了高逸……”
高逸终于从官兵们乱哄哄的叫声中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来到门口,高逸冲领头的参将拱手道:“将军大人,高逸一介书生,何来江洋大盗之说?”
“就是他!我认得他的身形,烧成灰我也认得!”
一个华山派弟子打扮的年轻人指着高逸大叫,高逸依稀认得他是周大户的儿子周俊……“好啊!给我拿下,为我殉难的弟子们报仇!”
一个清瘦的老者振臂高呼,从他的打扮和气势,高逸猜到他就是华山派掌门柳清风……不待高逸分辨,几个华山派弟子已然挺剑刺来,一出手就是夺命的招数……知道已无法抵赖,高逸不再言语,迎着华山派弟子冲去,举手投足间,几个华山派弟子的长剑纷纷脱手,高逸夺过一柄长剑,仗剑向外冲去……兵丁衙役们呐喊着围上来,高逸长剑急刺,当者纷纷受伤,还好高逸考虑到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维持地方秩序,所以并没有下杀手……眼看就要冲出包围,突然打横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斜斜刺来,高逸只得出剑招架,立即被这柄剑重新挡入包围,持剑者清瘦健硕,赫然就是华山派掌门柳清风……望着这个一派之尊,当世有名的剑法名家,高逸好胜之心突起,一声清啸,长剑直逼柳清风,剑法空灵、飘忽……柳清风一声大吼,浸淫几十年的华山剑法延绵施展开来,象华山一样占尽险、奇、绝,丝丝剑气透锋而出,四周兵丁衙役被逼得纷纷后退……高逸处在剑气纵横的中心,却是气定神闲不以为意,长剑平和绵密,似乎气势上差了许多,却象华山飘渺无迹的烟云,始终笼罩着华山绝顶……数招一过,柳清风心里惊骇莫名,怎么也不相信世间竟有如此随心所欲、无迹可循的剑法,完全超越了“法”的概念,堪称“道”的境地……柳清风又慕又妒,想自己穷一生的精力也没能窥到其中门径,而对方年纪轻轻,就已经完全超越了自己,若不是自己有几十年的实战经验,保命都成问题……就象险奇绝的华山劈不开飘渺的云雾,柳清风的长剑也刺不透对方剑网的绵密,反而被那剑网网住,想退都不可能……再顾不得颜面,柳清风一声大吼,猛地刺出一险招,人却立刻弃剑后退,失去内力支撑的宝剑,立刻被那剑网绞成碎片……总算脱出对方的威胁,柳清风只感到全身大汗淋漓……“高逸,你看这是谁?”
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高逸浑身一震,远远地,母亲痛苦地望着自己,她的身后,是周俊那得意的神情……“弃剑投降,不然杀了你的母亲!”
周俊的声音象在高逸耳边轰响……望着相依为命的母亲,高逸怎忍心看她血溅当场,几乎没有犹豫,高逸扔掉手中长剑,仰天长叹:“罢罢罢,放开我母亲!”
柳清风慢慢走近,猛地握住高逸双臂,只听“喀喀”数声,在华山派分筋错骨手下,高逸双臂关节尽折……“穿了他的琵琶骨!立刻押解进京!”
这是高逸晕过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京师,刑部大牢……高夫人把自己最后那点首饰全贿赂出去,也仅能打通刑部大牢这层关节,得以偷偷去死牢探望儿子……大牢阴暗、潮湿,长长的甬道两旁,依稀可见班驳的暗红,层层叠叠象经过千年的堆砌,在如豆的油灯摇曳的昏黄下,渗出无数冤魂缈缈的气息……高夫人虽有林嫂陪伴,仍感到一种揪心的恐惧,任谁走在这里都会感到恐惧,何况,这里还关押着自己的儿子……在狱卒的引导下,高夫人终于在大牢最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目光透过牢门的栅栏,高夫人只感到心如刀绞,这是自己的儿子吗?这是自己那个英俊儒雅、丰采逼人的儿子吗?血迹斑斑的衣衫已很难看出它原有的颜色,披散的长发也失去了原有的光泽,长发下曾经始终带着微笑、美玉般的面庞,如今,只剩下暗淡的死灰……高夫人猛地伸出手,穿过栅栏的缝隙,她只想、只想感受一下真实的儿子……听到响动,高逸吃力地抬起头,游离的目光渐渐看清了牢房外凄绝的母亲,努力着,高逸想给母亲一个笑脸,可最终变成无法压抑的抽泣,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高逸拼命挣扎着爬向母亲,折断的双臂使他无法站起,只能象蛇一样在冰凉的地面扭曲着前进,使劲扬着头,高逸想把脸庞偎进母亲温暖的手里,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锁骨上传来钻心的痛,穿过锁骨的铁链绷得笔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身体……高逸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哀嚎……颓然垂下手臂,母亲强忍悲痛抹去脸上的泪滴,拼命告诫自己,眼泪救不了儿子,悲伤救不了儿子,如今,要救儿子只剩下最后那条路了……巍峨的府第,凶猛的石狮,宽阔厚重的朱漆大门……高夫人慢慢踏上门阶,敲响门上的铜环……门裂开一道缝,门后是门房那冷漠高傲的脸……“妾身是高逸的母亲,求见九王爷……”
“对不起夫人,九王爷狩猎未归……”
门房的声音冷淡而客气……王府内,九王爷躺在书房的摇椅上闭目养神,身旁,师爷在小声汇报着……“高逸什么时候问斩?”
闭着眼,九王爷淡淡地问……“明天,午时三刻……”
“那就提前半个时辰再让他母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