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陌子淮沈默了很久,才生硬地挤出一句话来。
傅清柳站在那儿看著他,那表情就如同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
景承宴从来就不是会按常理顾大局的人。比起大局为重,他更遵循自己的欲望。陌子淮以质子身份入宫,若陌氏遭逢战乱,质子却不为自己的国家求援,就会显得可疑;若是求援,便必须付出相应代价,景承宴显然也不是轻易放过大好机会的人。
这种道理,傅清柳看得通透,陌子淮自然也明白。
正因为明白,心中的屈辱感才会越发地强烈,甚至强烈得让他有那麽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反抗。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这麽天真。”傅清柳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点冷,“你不是说你要离开这里麽?离开这里需要做什麽,你知道吧?如果连小小的屈辱你都没办法承受,你又能做到什麽事呢?受不了委屈就成不了大事,难怪你明明是皇长子,却只能带兵出战,入大景为质。”
陌子淮不知道傅清柳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在暗示著什麽,只是那因为屈辱而生出的,几乎把理智湮灭的激愤慢慢消失了,人也冷静下来,半晌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傅清柳看著他的变化,最後只是安静地垂下了眼。
房间里就那麽沈默了下来,傅清柳的麽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拈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陌子淮却难得地什麽都没有想,只是盯著他看。
眉目秀雅,唇上一点嫣红并没有让他显得妖媚,反而给那张脸染上了生气。比同龄男子要显得纤细的身段,显然是身中後宫被人特意养出来的,腰很细,腰杆却挺得很直,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与後宫那萎靡气息格格不入的坚韧。
看著看著,目光就似乎有些变质了,四下的气氛都跟著暧昧起来,傅清柳不著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下巴却不由自主地朝陌子淮一挑。
那举动让陌子淮在愣了一下後就笑了出来。
“笑什麽?”傅清柳瞪大了眼,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稚气,陌子淮走过去捏他的下巴,他便情怯一般地眨了眨眼。
陌子淮把持不住地低下头,小心地攫取那抹柔软的嫣红,傅清柳半垂下眼,似乎也跟著沈醉了,却又在唇与唇相触的刹那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清柳?”陌子淮连自己的意外都掩饰不住了,蹙了眉头叫了一声。
傅清柳低下眼,唇却已经勾了起来,那笑容里有著分明的无奈,最後他什麽都没有说,又往後退了两步,不太利索地从窗边翻了出去,一直到看不见身影了都没有回头。
陌子淮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以为傅清柳来找他,看他是不是生气,就意味著傅清柳还在乎他,不愿意跟他翻脸。事实看起来也确实如此,偏偏又是在最後一刻,傅清柳拒绝了他。
心里无端地烦躁了起来,直到听到桐见推门进来,他才敛去了所有表情。
“公子……会求皇上麽?”
“你在外面偷听?”话是质问,陌子淮的语气却没有多少愤怒。
桐见反而紧张了起来,斟酌半晌才道:“桐见只是担心公子。”
陌子淮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隔了很久,桐见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公子会去求麽?”
“可以不求麽?”
景承宴在等。
焰族调兵驻在陌国以南,朝中就开始有人争论要不要派兵。等焰族真的动手时,陌氏求援的奏帖也已经送到了他面前,朝中主张派兵救援的人也多了起来,剩下几个老臣子的反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
可是他还是没有下旨,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半缕的偏向,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有什麽打算,朝中的的声音也因此逐渐小了,人人都在等他表态,各自保守不敢言。
在他看来,对於冒犯大景威严的蛮族,根本不需要计较,能够把他们都踩在脚下就可以了。
可是他在意的是陌子淮的态度。
他在等陌子淮来求他,兵自然是要派的,可他要等陌子淮先来求他。
“皇上。”
景承宴回过神来,看著身旁的青年笑得温和,眼中却有半分促狭,不禁皱了眉头:“滚。”
那青年也不在意:“臣自然是要滚的,可是皇上,子淮公子在外面等著呢,您究竟要不要见他?”
景承宴微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青年好心地提醒他:“刚才太监来报,子淮公子求见。”
景承宴目光一扫,这才发现太监总管就站在门边上,显然还在等他开口。
他拿捏半晌,才终於在青年过分灿烂的笑容里开口:“传。”
太监总管飞快地退了出去,半晌殿门被推开,陌子淮从外面走了进来。
“子淮参见皇上。”
景承宴丢下笔,一手托腮半倚在桌子上看著他,懒懒地道:“起来吧。”
陌子淮没有起来,反而跪在那儿磕了个头:“子淮有事求皇上开恩,不敢起。”
景承宴忍不住笑了,却只是缓慢地回了一字:“哦?”
“子淮求皇上派兵,救我陌氏。”
“陌氏早年作乱,如今虽然降了,可朕实在不敢深信,陌国换一个主子,也未尝不是好事,你说……朕为什麽要出兵?”
陌子淮低著头,声音显得低沈,却还是一字字地道:“子淮在这,不正是陌氏归顺的诚意麽?焰族的狼子野心昭然,子淮以为,他们不会满足於一个区区陌氏。”
“就算他们要大景,那也要他们有足够大的胃口和能力。”
“但……”
陌子淮还要再说,景承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子淮。”
陌子淮一动,没有再说话。
景承宴看著他,笑道:“为什麽你不拿自己做借口来求朕呢?”
陌子淮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好半晌才道:“子淮求皇上的,是国事。”
“国事私事都是朕的事。”景承宴笑得有些得意,“派不派兵对大景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你要朕依你,是不是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呢?”
“子淮愿为皇上赴汤蹈火……”
“谁要你赴汤蹈火?”景承宴有些耐不住了,也失去了逗弄他的心思,“朕想要什麽,你知道的。”
陌子淮沈默了很久,终於抬起头看他。
殿上的人眼中已经没有笑意,那张精致的脸上带著戾气和欲望,目光始终锁在他的身上,如同饿狼看著将要入口的肉。
陌子淮没有掩饰自己的屈辱,他把牙咬得很紧,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道:“有何不可?”
然後景承宴就笑了,飞快地从殿上走下来,停在陌子淮跟前,丝毫不在意有人在旁,弯下身就吻住了陌子淮的唇。
陌子淮没有拒绝,只是顺从地任他长驱直入,景承宴疯狂地索取著属於他的味道,直吻得两人都快窒息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
“起来。”景承宴站直了身,转头指了指一直站在边上看戏的青年,“这是萧琴生。”
陌子淮依言站了起来,只是淡淡地看了那青年一眼。
“他是朕的姑母安宁公主之子,镇威将军萧伯仁是他的伯父,朕遣兵将二十万,由萧将军挂帅,你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