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柳独自留在客厅里,慢条斯理地把饭菜一点点吃完了,才站起来整了整衣杉,深吸了口气,往门外走去。
章府後门外的小巷口依旧停著一辆破旧的马车,陵尚悯翘著腿坐在上头,看到他走出来,才笑著从车上跳下来,撩起了车厢的挂帘。
傅清柳没有看他一眼,弯腰坐了进去:“走吧。”
陵尚悯笑了笑,放下挂帘,一边挽起缰绳:“别紧张,那外面守著的都是我的人,真出了什麽事,杀进去就好。”
听到那话里的无情,傅清柳没来由地心中一颤,最後合了合眼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在害怕。”
“那最好。”陵尚悯朗声回了一句,马鞭一扬,马车便绝尘而去。
景曜没想过傅清柳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自己的住处,他瞪著眼前巧笑倩兮的人愣了好久,才猛地冲上前一把捉住他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道:“傅清柳,你给我说清楚,现在这是怎麽一回事?”
傅清柳微垂了眼扫了一眼他捉著自己的手,笑容不改:“世子不必担心,如今一切正如所料,这可是最理想的局面呢。”
“理想?”景曜哼笑一声,捉著傅清柳的手又加大了力度,“你那皇帝把老子软禁在这鬼地方,而你告诉我这是最理想的局面?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所谓理想的局面,就是让皇帝杀了我吧?”
傅清柳的笑容更灿烂了:“自然不是,世子可知道,如今在外面看守的,是陵尚悯的人?”
“知道,陵尚悯就是皇帝的最忠心的狗。”景曜的话里透著不屑。
“不,陵尚悯是我的同谋。”
景曜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如今颜信也已领著兵南下,城中只余下陵尚悯所率的护城军,城外则是只有您才能调动的一万兆宁军,世子说,这是不是最理想的局面?”
景曜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舒展了眉目,最後哈哈地笑了两声:“也就说,这时只要我的大军此时攻城,陵尚悯是不会来拦的,到时候我的大军就能长驱直入了?”
“自然。”傅清柳笑得淡然。
“那还等什麽,本世子这就去传令。”
看景曜马上就站了起来,傅清柳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一拉一扯间,肌肤不著痕迹地相触又离,景曜心中一荡,回头看向傅清柳时,眼中七分的茫然里就带了三分失魂。
“世子不能去。”
“为什麽?”
“虽说外头守著的都是陵尚悯的人,但难保这一路上就没有皇上的眼线,若是他发现您居然从这里走出去了,只怕会有所防备,甚至……会怀疑陵尚悯。这样一来,我们的大事恐怕就……”
景曜马上就被说服了:“那依清柳之见,应该如何?”
“清柳相信,世子身边定有不曾露面又深得您信任的高手,我觉得,世子大可让将信物交与他,让他偷偷去传令,不是比您自己亲自去更合适麽?”
景曜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只是清柳觉得,若是贸然让他向大军传令说要起事,恐怕会造成人心惶恐,这是谋逆的大事,不是人人都能马上回过神来。还不如世子让那位高手以为您身处险境,他自然会更拼命地往城外求救,而城外大军若是知道您受到威胁,也必然会卖力营救,等到时候跟城中兵将起了冲突,即使知道事实,他们也已经骑虎难下,就只能顺著您的意思了。”
景曜听到最後,微微地眯起了眼,看了傅清柳很久,才笑了起来:“清柳真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啊。”
“世子过奖了,这是大事,清柳不能不想得更仔细一点。”
“就依你的,你先回避吧。”景曜指了指床底,道。
傅清柳也不在意,听话地躲到了床底下,这才听到景曜低声地朝门外叫了一声。他知道景曜还是防著他的,让他躲到床底,一来固然是为了演这一场戏,二来却也是为了避开他的视线,好安心将调动大军的方法教给去求救的人,甚至,还有可能交代一些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可是他不在乎。在景曜决定听他的话传令的一刻起,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不一会,景曜就把方法交代完了,他看起来气急败坏的,那传令人似乎也十分紧张,得了令便马上离开。
景曜这才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好了,此事若成,清柳当记一大功。”
傅清柳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清柳只求,到时能得到所想要的,便足够了。”
他的手上微凉,景曜被握住手时却觉得心中又是一荡,忍不住便靠了近去:“你想要什麽?”
“世子以为呢?”傅清柳的声音很轻,双眼也微垂了下去,看起来就如少女含羞一般。
景曜更觉得被撩拨得心中难耐,忍不住就将他推倒在软榻上,紧挨著他吻了上去。
没想到这时傅清柳却微微地向後躲了一下。
景曜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你……”
傅清柳看著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尽,精致的面容上再没有一丝表情,让景曜心中无来由地一寒:“你……”
又一声,後面的话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只是猛地瞪大了双眼,双手猛地抓上了傅清柳的双臂,将他整个人压在了软榻上。
傅清柳自岿然不动,只是任他压著,望著他的双眼中已有一丝冷漠。
景曜张开口拼命地喘息著,然而每一下喘息却让他更加难受,好象每一口吸进去的都是刀子,狠狠地戳在心脏上,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到这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上当了的话,就太傻了。
景曜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骗过了,而等待著自己的,很有可能就是死亡。不,或者说,死亡已经来到眼前了。
愤怒、绝望、慌乱、不甘……这一切让他疯了一般地压著傅清柳,甚至拼命地抬手掐住了傅清柳的咽喉。
止不住的鲜血开始从他的嘴里流出来,一滴接一滴地打著傅清柳的脸上,身上,景曜的手死死地掐著傅清柳的脖子,他觉得力气已经要从自己身上全部流走了,他却还是拼命地想要再挤出一丝来,掐死眼前这个人。
哪怕要死,也要让这个骗了他的人一同陪葬!
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让傅清柳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一丝痛苦,他开始挣扎起来,景曜的力气却比他所想的更大,他好不容易将景曜推开一分,景曜却又扑了上来,以更大的力气掐住他的脖子,那种窒息和痛楚让傅清柳觉得,也许自己会死在景曜之前也说不定。
而从上方流下的血越来越多,完全模糊了他的视线,甚至沿著脸流进他的嘴里,呛得他连连咳嗽却又无法咳出来。
“你一定不得好死……”就在傅清柳以为自己也要死去的时候,景曜带著不甘和怨恨的声音在耳边想了起来,掐在脖子上的手慢慢地放松了开来,最後身上的人慢慢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再没有一动。
傅清柳张著口喘息著,木然地望著屋顶横梁,好久才低低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