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是真切地能感觉得到不安从心底涌起,傅清柳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离开。
一直走出很远,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生出的猜忌很可能就会成为致命的因素,所以他知道不能放纵自己去想。
陵尚悯没有背叛的理由。他们所策划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即便不知道对方所求的是什麽,傅清柳都可以确定,陵尚悯的执著,绝不在自己之下。
他不会放弃,陵尚悯自然也不会。
用力地合了合眼,傅清柳没有再停留,径直往雅园走回去。
他知道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等。
这一等,又是一夜。
远处传来晨鸡报晓声,傅清柳才恍惚地坐直了身子,窗外的天已经浮白,这一夜逝如流星。
手腕因为支著头假寐了半宿而酸痛不已,傅清柳来回扭动了一会,便听到窗外传来熟悉的轻响。
他飞快地转过头去,陵尚悯也正从半掩的窗外跳了进来,朝他笑了笑,回手掩上了床。
傅清柳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有些可笑,却有无法回避。
在看到陵尚悯的笑容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怎麽,你看起似乎相当地苦恼啊,美人。”
傅清柳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这时听到陵尚悯话里的调戏之意,也不在乎,只是笑了笑道:“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陵尚悯捏了捏他的下巴,转身走到床边,一撩衣摆大模斯样地坐下,这才回眼看向傅清柳,“清柳算无遗策,一切自然尽在掌握之中。”
听他说得夸张,傅清柳却忍不住苦笑一声:“国舅爷何必挖苦我,算无遗策实在是当不上。”
陵尚悯扬眉:“因为萧伯仁那一封请旨信?”
傅清柳没有回答,陵尚悯似乎也不打算要他回答,片刻便接著道:“城外那一万兆宁军确实已经认定了是小皇帝杀了他们家世子,悲愤非常,那可都是死士啊,攻城时奋不顾身的,若非早有准备,实在不好对付。”
“可你是有准备的。”
“那是自然,但要单纯把人逼退,反而不容易。”陵尚悯笑了笑,“不夸我一下?”
傅清柳完全没想到陵尚悯会突然说出这麽孩子气的话,愣了好一会才低眼一笑:“国舅爷的能力,清柳一直都知道的。”
陵尚悯啧了一声:“真是敷衍。也罢,给景仲送信的人也依你所说地放出去了,按他们那赶法,三天之内必抵兆宁,就不知景仲是不是真的敢起兵造反。”
“前有血海深仇,後有皇位在等著他,为什麽不敢?”
陵尚悯笑了:“你说得对。”
“就怕……”傅清柳开了口,却又没有说下去。
就怕那个人还有下一步杀著在等著。
他不知道要怎麽跟陵尚悯说,陵尚悯却像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只是他说得更隐晦一些:“你是怕陌国还有後著?”
傅清柳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很久,才道:“颜信那边,联系上了麽?”
陵尚悯挑了挑眉:“小姑娘不好哄啊,好不容易让她写了信,人已经派出去了,大概会颜信会跟景仲在同一天收到信吧。”
傅清柳微点了点头,陵尚悯一直看著他,这时看他微微地松了口气,不禁一笑:“你在紧张?”
“无时无刻都紧张著。”傅清柳下意识地回答道,话说出口才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他脸上一白,抿住了唇。
陵尚悯却像是看到什麽有趣的东西似的,站起来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看了一会,突然一偏头,蜻蜓点水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傅清柳猛地退了一步,最後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陵尚悯也没再向前,只是用麽指抹了抹自己的唇,而後才道:“城外那一万兆宁军你也不必操心,已经交给我二哥去办了。”
“陵尚礼?”傅清柳暗自一惊。
“二哥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你不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做这事?还是说,你有什麽不满意?”
傅清柳慢慢敛去了脸上的惊讶,最後微微一笑:“不,我很满意。”
“接下来,就看二哥的好戏了。”
“陵尚悯将护城军的兵权给了陵尚礼?”陌子淮听到消息时,眼中也不禁掠过了一抹不可置信。
桐见垂手站在他身旁:“并没有,兵权仍在陵尚悯手上,只是兆宁军攻城一事,他让陵尚礼全权负责了。”
陌子淮点了点头,眉头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公子?”
“这样……对他们而言,有什麽好处?”陌子淮喃喃道。“一万兵马确实做不了什麽,可若是要放弃,当初又何必花气力留下来?”
桐见没有再插话,他知道陌子淮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只是一想到傅清柳,却又不禁生出一丝厌恶来。
不过是个男宠而已。
陌子淮渐渐地沈默了,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最後他才慢慢地笑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原来如此。”
“公子想通了?”
“那也是一步狠著啊,只是没想到他能狠下这个心。若是成功,兆宁王必反。也罢,反正於我们而言也是件好事。”
桐见听出了苗头,却不敢再问,只能转道:“颜信那边,也如公子所料,城外来报,昨天夜里看到陵尚悯的人出城了。”
“我们的人也跟上去了?”
桐见应道:“是。”
陌子淮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才道:“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要做什麽。”
“是,已经吩咐下去了。”
“可是桐见,你说,清柳会怎麽做呢?”想起傅清柳,陌子淮的目光中多了一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兴奋。
桐见暗自握紧了拳头,依旧低声道:“属下不知道。”
陌子淮也不在乎,笑了笑道:“我猜,他一定会让颜信跟萧伯仁联手,先退焰族,然後让颜信在背後插萧伯仁一刀。”
“公子?”
“若是如此,就让我们的人出手。”
那一声低而冷,桐见不知道这个命令所能造就的是怎样的局面,但是话中的决断却让他相信,自己的主子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