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只要定恩侯能赶在颜信之前赶到京城来,朕就赢了?”
陌子淮低头看了一眼景承宴抓著自己衣袖的手,道:“不,我的意思只是说,这样一来,我们胜算会更大一些而已。”
“我们”二字很微妙地加重了音,景承宴能察觉得到。他也一样看到了陌子淮的目光,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稍褪,他迟疑著松开了手,没有马上接话。
陌子淮挑了挑眉,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只是定恩侯手上的兵马并不足够,皇上您想必是明白的吧?”
景承宴似乎一愣,最後才犹豫著点了点头。
陌子淮心里有些不确定了。
“皇上是真的明白?”
“定恩侯手上有二十万兵马,京中最多不过十万兵马,只要定恩侯能赶在颜信之前……”又忧郁了一下,景承宴脸上终究露出了一丝疑惑。
陌子淮眉头微蹙了起来,最後还是解释道:“定恩侯的人虽然更多,但京中的兵力更精锐,因为那本是用来保护您的。”
景承宴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去,只是忍了半晌,他却居然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发作出来。
“何况後面还有颜将军呢。那才是真正上阵杀敌的兵,哪怕晚上三五天,只要尘埃未定,都能马上逆转。”
“那、那怎麽办?”景承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陌子淮的眉头又是一紧,看著景承宴,没有再说话了。
“子淮……”见他不说话,景承宴看起来就更慌乱了,又走近了两步,几乎贴到了陌子淮的身上去,手更是重新抓紧了陌子淮的衣袖,仿佛怕他会就此消失。
“放手。”陌子淮道,景承宴的气息近在咫尺,这让往日积累下来的怨怼又重新浮上了心头。这些天两人的关系虽然因为那一剑有所改变,过去的痕迹却也不是那麽轻易就能抹去的。
然而景承宴却像是被他那一声里的冰冷刺痛了,咬了咬牙居然又靠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揽陌子淮的肩。
陌子淮猛退了一步,干脆将景承宴推开:“皇上自重。”
“你我之间,有什麽需要自重?”
“明知我不爱你?”
景承宴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陌子淮直视著景承宴的双眼:“明知道我不爱你,明知道我现在不过是在利用你,你还要继续?你贵为天子,我不信你愚笨至此。”
景承宴始终没有动,整个人绷紧了全身站在那儿,过了好久,才终於放弃似的垂下了眼,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那一步踩下去,陌子淮却的心却竟随之痛了一下,就像是那一步踩在了心上一般,以至於他自己都被吓住了,久久做不出反应来。
“子淮?”过了很久,景承宴才像是察觉到什麽似的,叫了一声。
陌子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并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然而究竟是因为什麽而心痛呢?陌子淮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
最後他只是收敛了心神,开口道:“既然皇上已经知道,即使定恩侯能赶在颜将军之前领兵赶到京城,也不足以定胜负,那皇上可还有别的方法?”
景承宴被他一问,也就很自然地想了起来。只是他早就无所依仗,是当初陌子淮说出“萧琴生”三个字,才提醒了他还有定恩侯一族可以为他所用,而陌子淮也如他所承诺的那样,终於跟定恩侯联系上,使其领兵勤王,在他心中,甚至都要以为只要定恩侯来得早,自己就能摆脱眼前一切困境,可陌子淮却问他,还有没有可定胜负的手段……
“朕……想不到……是不是就会死?”最後他终究忍不住,颤声问。
“是。”陌子淮居然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景承宴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那、那怎麽办?子淮……朕不想死,朕不想死!”
“若没有更好的方法,皇上您必死无疑。”陌子淮又退了一步,看著眼前人轻易就陷入了狂乱之中,眉间久久没有抹平。“因为你没有可定胜负的手段,但敌人有。即使定恩侯来得早,颜将军远未能及,但只要皇上您死了,一切皆可定!”
景承宴几乎是尖叫著打断了他的话:“朕不会死!”
“不管城下战况如何,只要杀了你,被立为太子的章辰誉就可以马上登基,皇上可听明白了麽?”
“你是说……清柳会杀了朕?怎麽会……”
“若没有更厉害的杀著,那皇上还不如盼著颜将军能快一步进京,说不定您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当一个让贤的太上皇呢。”陌子淮冷笑著道,双眼始终盯著景承宴看,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告诉景承宴,即便是颜信先一步进京,他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清柳怎麽会要杀朕呢?朕对他那麽好……” 景承宴看起来更慌乱了,只是拼命地摇头,声音却越来越小,仿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事实上皇上能活到如今就该庆幸了,只要杀了您,所有事都可水到渠成。”陌子淮说到这里,不由自住地一顿。
其实傅清柳也一样。陵尚悯虽然手中有兵,但依仗更多的却是傅清柳的义父章云福和傅清柳的算计,只要杀了傅清柳,对手一样会一败涂地。
“不!就算清柳要杀朕,小舅舅也一定不会杀朕的……小舅舅一定不会的!”
景承宴的话将陌子淮从沈思中惊醒,听到他的话,陌子淮笑了笑:“他不是早就背叛你了麽?”
景承宴张了张口,没有再说话,脸上却慢慢地浮起了一抹绝望。
“朕……不想死。”
这是陌子淮这些天里听得最多的一句话。这时听著景承宴如同魔障般地重复,他终於叹了口气:“我还有的手段也早就拿出来了,如今看来,胜负成败,只能看天意了。”
景承宴抬眼看著他,看起来满脸的茫然。
“尽人事,听天命。”陌子淮笑了笑,“我觉得这一次,我们会赢。”
直到陌子淮走出房间好久,景承宴都还是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是什麽意思。只是那一句“我们会赢”还是无法让他安下心来。
最後他像疯子一般地将门拉开又重新关上,继而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窗户,然後飞快地上了床,拉过被子将自己完全裹了起来,这才渐渐颤抖了起来。
“清柳……”
记忆里那个人还站在跟前,微笑著说“清柳来接您了”,那时悬著的心落定的感觉他似乎现在都还能感受得到。
他不明白,他明明那麽宠那个人,为什麽那个人要如此待他。
陌子淮回到了自己住处,福来才告退回傅清柳那儿去了,至於他跟景承宴之间的对话福来会如何跟傅清柳说,陌子淮倒是不甚在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隐隐将胜利握在了手中。虽然结果未必尽如所愿,但至少不能算输。
窗外传来的一声微响让他更确定自己的猜想,他笑了,却并没有打开窗。
窗外也再无声响,似是还有人在,却又像只是有风拂过,惊动落叶敲窗。
陌子淮等了好久,才终於开口:“要跟我合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