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仲?”
傅清柳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信,手上无意识地握紧,几乎将其中的信笺捏碎。
颜信率兵回京,本该昨天进城,却万万没想到兆宁王景仲竟会横插一脚,在退回兆宁的路上又带著三万兵马陡然折返,硬是把颜信一行堵在了路上。
“怎麽会这样!景仲不要命了麽?”下意识地问了出口,却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傅清柳站在那儿好久,终於将手中信笺送到了灯火前烧掉,转身走出门。
福来就守在门口,见他走出来,便连忙走进屋里取了披风追上:“公子,外面风大……”
“我到宁安宫去走走。”傅清柳随口应了,也不管福来的反应,径直往外走去。
福来本是要劝,却看到他脸上是鲜见的冰冷,便识趣地闭了嘴,紧跟在後头。
从景承宴被软禁起,傅清柳就再也没有踏入宁安宫半步,这时走来,守在宁安宫中的侍卫宫人都有些意外,却也没有阻拦。
景承宴似乎也听到了门外的异动,犹豫了很久才摸到门边,刚向往外探头看,就正撞上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傅清柳。
两个人都是一愣。
傅清柳先反应了过来,挥手示意福来带著一众宫人退下,回身掩上了门,才重新对上了景承宴的双眼。
“皇上……别来无恙?”
“清……柳……”景承宴花了很大力气才叫出声,他看著眼前的人,明明跟从前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温和无害,说话时也始终带著微笑,却又陌生得让人害怕。
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傅清柳已经顾自走了进去,环顾著四周,最後笑笑道:“看来也没什麽变化嘛。”
景承宴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麽意思,只是看著傅清柳在桌子旁坐下,甚至毫不客气地翻了杯子倒了茶,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脸色就阴沈了下去。
“清柳,他们都说,你背叛了朕。你要解释吗?”
傅清柳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这才转眼看想景承宴:“皇上以为呢?”
头脑中似有什麽一下子绷断了,景承宴一个箭步冲上前,抓著傅清柳的领子就往前拖:“为什麽!”
傅清柳被他拖得差点跌倒在地,最後只狼狈地扶住桌子坐稳了,脸色却微微一变。
景承宴没有轻易放过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朕对你不够好麽?朕不够宠你麽?为什麽要这样对朕?”
傅清柳生生挨了那一巴掌,眼中却是没有一丝波澜,最後等景承宴停下来了,他才以手背拭去嘴角的血丝,勉强一笑,道:“为什麽?因为我不想像狗一样活著。”
“谁敢把你当成狗?”景承宴下意识就问。
傅清柳愣了愣,看了景承宴好久,才低低地笑出声来。
“你笑什麽!”景承宴低吼。
“原来那竟是真心的……”傅清柳摇了摇头,笑容却没有敛去,即使是景承宴也能看到,那笑容中是浓浓的自嘲。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景承宴慢慢松开了手,看著傅清柳一边坐回去一边捂著嘴断断续续地咳嗽著,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
咳嗽渐歇,傅清柳才低声道:“清柳谢皇上恩宠,只可惜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出宫,不是每月一日那种,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景承宴想都没想便道:“不可能!”
傅清柳一笑:“现在由不得你了。我不但想出宫,我还要跟子淮一起走。”
景承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凶狠,死死地盯著傅清柳,像是随时要冲上去将他吞噬。
“皇上再宠清柳,也不会答应吧?所以只能……对不住皇上了。”
“所以你就要夺朕的江山?”
傅清柳又是一笑:“我还要你的命。江山我不稀罕,我要的不过是陌子淮而已。”
“闭嘴!”景承宴突然大喝一声,看起来像是疯了似的,伸手就要掐傅清柳的脖子,“朕对你这麽好,你不会这样对朕的……你不会的……”
傅清柳还坐在椅子上,虽然马上就反应过来,却是因为病弱躲闪不及,被景承宴死死掐住了脖子,脸色一下子就便得青白吓人。
“你不过是当我是条狗……”最後他只能挣扎著,一字一句地道,“你用鞭子抽我的时候……让我跪在碎瓷上的时候……有想过对我好麽?”
景承宴张了张口,没有再说话,手上的力度也无意识地小了,傅清柳咬了咬牙,猛地往前一撞将他推开,踉跄著往门边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掩上的门也被人推了开来,傅清柳心中一惊,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扶住了。
“啧,你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陵……尚悯。”傅清柳看著眼前的人,身上仅存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陵尚悯没有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屋里,最後目光在景承宴身上停了半晌,便收了回来,半扶半抱地带著傅清柳往外走:“走吧。”
傅清柳没有挣扎,任他带著走出了好远,才低声道:“对不起。”
“为什麽道歉?你心中有怨恨,要找小皇帝麻烦,不需要跟我解释。”陵尚悯的话很轻佻,声音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
陵尚悯没有说话。
“景仲插手,你知道吧?”
“知道。”陵尚悯答。“但景仲人少,阻不了多久。”
“是颜信快,还是定恩侯快,最迟两天之内就有分晓。”傅清柳合了合眼,“陵尚悯,杀了他吧。”
陵尚悯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过了很久,才淡淡地道:“还没到最後一刻,不是麽?杀了他,那小鬼登基终究是不够名正言顺。”
傅清柳沈默了,好久才终於妥协:“一旦探得定恩侯比颜信来得早,就必须杀了他。只有这样才能立於不败之地,也足以让景仲失去任何起兵的借口。”
“好。”陵尚悯一笑,没有再反对。仰首极目,天远云碧,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