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雅园,身上的疲惫感就格外地明显起来,傅清柳拒绝了福来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回到屋里,对著满屋晦暗,就觉得精神更差了。
“公子,”不知过了多久,福来的声音响起,傅清柳转头去看,就看到他提著食盒站在门口,“奴才看公子脸色不太好,就擅自作主让厨房做了甜粥,公子先吃一点,然後吃药吧。”
傅清柳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福来便一脸高兴地走进屋里,将食盒中的甜粥取出来,盛好了送到傅清柳面前。
傅清柳温顺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吃了一会,又慢慢停下了动作。
“公子?”福来吓了一跳。“不合口味麽?您想吃什麽,奴才这就去让厨……”後面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了傅清柳的眼。
他不会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他只知道自己只看一眼,就能感受到自家公子的难过。
傅清柳垂下眼,声音里是满满的茫然:“福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福来不知道他想听什麽样的答案,想了很久,最後才道:“公子不後悔就好。”
“是你心里话麽?”傅清柳却像是铁了心要问出一个究竟。
福来又斟酌了很久,才终於细声道:“那个人不值得。”
傅清柳没有再说话。最後只是慢吞吞地将那碗甜粥吃完了,又皱著眉头把药喝下去,对福来挥了挥手。
福来将东西收拾好,轻手轻脚地退到门边,回头又看了傅清柳一眼,终於忍不住问:“要让子淮公子过来麽?”
傅清柳愣了一下,最後摇了摇头,只是福来前脚刚跨出门去,他又开口道:“让他过来吧。”
福来应了,这才小心地将门掩上,退了出去。
傅清柳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动静,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好象魂都已经不在了。直到一双手从背後轻拥住他,他才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过头。
“在想什麽?”陌子淮笑著问。
“想你。”
直白而没有一丝掩饰的回答让陌子淮心中一动,他干脆将傅清柳带到床边,抱小孩似的抱著他,最後在他鼻尖上亲了下:“想我什麽?”
傅清柳的目光直到这时才落在他身上,好久才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陌子淮看著他没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道:“你可知道,明天一早,大军可到?”
傅清柳愕然地抬起了头,最後又笑了笑:“哦?是颜信,还是定恩侯?”
陌子淮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好久,才道:“若我成事,一定留你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傅清柳吻上了他的唇。
数日里难得一见的主动让陌子淮的心跳都快了起来,抱著傅清柳的手加大了力度,一边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的纠缠犹如一场没有休止的竞技,直吻得两人几近窒息,都没有停下来。
最後先败下阵来的是陌子淮,他微一用力将傅清柳推开,一边喘著气一边看著眼前的人,最後又惩罚似地凑过去在傅清柳的唇上啃咬了一阵:“妖孽。”
傅清柳低低地笑出声来,脸上却是一抹病态的苍白,他张口喘息著,看起来比陌子淮还要不堪,似乎连话都说不出。
陌子淮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又顺势抚过他的额,最後半扶著他的头,又在他脸上印下细碎的吻。
傅清柳的喘息终於慢慢平息下来,就像是没受够教训一般,他的手抓著陌子淮的领口一扯,又重新堵上了陌子淮的唇。
“喂……”陌子淮有些无奈了,他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抵不住怀中人的百般挑逗,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你身体还没好全……安、安分点!”
“不。”傅清柳居然很清晰地拒绝了他。
那一声拒绝如叹息一般,腐骨销魂,陌子淮又往床里挪了半分,想将傅清柳推开。
傅清柳却是拼了命地要将他按在床上,一开始陌子淮还很认真地挣扎,但最後看他眉头都皱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身体不适还是心里不舒坦,便干脆半推半就地任他将自己压倒在床上。
“胡闹什麽……”
只问了一句,陌子淮愣住了。因为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支著上半身压在他上方的人,此时正紧紧地闭著双眼,一贯清俊的脸已经有些扭曲了,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打在他脸上时,还带著炽人的滚烫。
“清……柳……”
“……做吧。”过了很久,傅清柳才开口,赤裸裸的话语里带著无法掩饰的哽咽,“说不定是最後一次了,过了明天……过了明天……”
他说不下去。他不愿再去想明天。
不想再问这个人,若自己赢了,是不是愿意跟自己离开;不愿去想,若自己输了,还能剩下什麽。
陌子淮的心一下子就痛了起来,持续了很久,却始终无法习惯。最後他只能伸手拭去傅清柳眼中的泪,而後缓慢地解开了傅清柳的衣服。
如玉的肌肤逐渐呈现在眼前,如同过去每一次拥抱时那样让他著迷,只有胸前那已经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仿佛张著口在嘲笑他们自欺欺人一般。
傅清柳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只是毫无章法地撕扯著两人身上的衣服,直到最後两人都是一丝不挂,他才停下手,有些茫然地看著陌子淮。
“你要进来麽?”陌子淮看著他。
傅清柳脸上似乎多了一丝血色,最後摇了摇头,伸手扶住了陌子淮已经抬头的欲望。
“不行,你会受伤。”陌子淮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本已高昂的欲望因为触碰而变得更加坚挺,但他还是想阻止傅清柳。
“不怕。”傅清柳轻声道,声音里还带著俏皮,他叉开双脚跪在陌子淮两侧,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药膏,沾在手指上便往下身探去,技巧地开拓著,将那粗大的欲望抵在了自己下身的入口处。
陌子淮的自制力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伸手抱住傅清柳的腰,傅清柳的手便飞快地缠上了他的手臂,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上面,开始一点点地坐了下去。
“唔……”这样的姿势还是让两人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陌子淮扶著傅清柳的腰想阻止他继续,傅清柳却只是笑了笑,深吸了口气,又一次往下,直到两人彻底地结合在一起。
低促的呻吟後,两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傅清柳先笑了出来,半伏在陌子淮胸膛上,久久没有再动。
陌子淮的手也搂上了他的背,身体相连的感觉让他有些茫然,那一瞬间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所求的究竟是什麽。
房间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那情欲的暧昧却始终没有散去。
“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傅清柳叹了一声。
陌子淮没有说话,他只是抱著傅清柳小心地翻过身,开始缓慢地抽插了起来。
灭顶的快感终於将最後的理智淹没,傅清柳只是如一叶飘摇的轻舟不断地随著越渐猛烈的冲刺摇晃著。
“子淮……子淮……”他不断地叫著陌子淮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下来。
陌子淮的动作也随著他一声迭一声的呼唤而愈加猛烈,终於他感觉到傅清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狭窄的甬道突然收紧也让他再控制不住自己,加快了抽送了速度,不断地往更深处撞去。
“不、不行了……”
他能听到怀里的人低促的求饶声,欲望却使他无法停止下来,直到高潮来临的一刻,他才痉挛著在傅清柳体内释放出所有的激情。
傅清柳的身体随著他的动作紧绷起来又重重地跌落在被褥之间,无法控制的呻吟声随著喘息溢出,却很快便低得听不见了,只留下不稳的呼吸声依旧回旋著。
陌子淮慢慢从激情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傅清柳已经晕过去了。
重伤未愈,久未历的情事对他来说终究是太过激烈。陌子淮有些後悔了,低下头在他眉间亲了一下。
──公子要赢,就要狠得下心,杀了傅清柳才是最好的方法。
不经意间,桐见的话在脑海中响起,陌子淮像是一下子清醒过来似的,看著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摸上傅清柳脖子的手,心中一片惊惶。
他有桐见,所以比傅清柳更清楚,天明之後,大军就要到了。不只是定恩侯,不只是颜信,甚至还有景仲,後面更有虎视眈眈的各地藩王。
谁都不知道哪一方能占先机,谁都不知道最後的结局会如何。
但他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就能赢。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魔障一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陌子淮忍不住从床上连爬带滚地逃了开来,好久才回头看著床上毫无防备的人。
“子淮……”然而就在这时,傅清柳低吟了一声。
没有任何意识,如梦呓一般,叫的却始终是陌子淮的名字。
陌子淮有些痴怔了。
最後他终於笑了出来,笑声如泣,带著无法压抑的痛苦。
他又重新爬上床,将傅清柳紧紧地抱在怀里,如同抱著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也许这一场,早已是……谁都输得彻底。
天色浮白,陌子淮就醒了。
傅清柳还靠在他怀里,好一阵,陌子淮才发现他也已经醒了,只是没有动,张著眼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清柳?”
“天亮了。”傅清柳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陌子淮没有回答。
“你说,天亮了,大军就要到了吧?”
陌子淮沈默了很久,才应了一声:“嗯。”
“去看看吧。”傅清柳道,“看看最後的结局。”
“好。”
陌子淮应了,却没有动,傅清柳也一样,两人依旧亲密地贴在一起,好象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温情。
窗外的天一点点地褪去了灰白,屋外也开始热闹了起来,傅清柳终於先动了。
他从陌子淮怀里挣扎著坐了起来,赤裸的上身还带著激情留下的痕迹,让他看起来格外诱人。
陌子淮也跟著坐了起来,随手抓起一旁散落的衣衫,轻柔地套在傅清柳身上,这才下了地。
屋外伺候的人似乎也听到动静了,不一会,福来便领著几个宫人走了进来,两人梳洗好才各自换上了干净的衣物,陌子淮先一步绕过屏风走到桌子旁,就看到放在一旁柜子上的药。
药还装在食盒中,看来是备著等傅清柳吃过早饭再喝的。
陌子淮这才想起傅清柳说的,一早一晚吃的药,看来是真的。
──杀了傅清柳,才是最好的方法。
陌子淮合了合眼,终於还是伸出了手。
傅清柳梳洗後又换过了一身衣服,白衣如雪让他看起来如天上谪仙。
陌子淮笑了笑,把桌子上的点心都推到了他面前,又替他盛了粥,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一路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傅清柳吃得不多,只一会便停口了,却不时给陌子淮夹东西,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夫妻。
傅清柳似乎也察觉到了,越发起劲,笑吟吟地看起来心情很好。
“药呢,你不吃?”
傅清柳似乎沈默了一下,最後只是道:“吃腻了,不想吃。”
“身体要紧,不许任性。”陌子淮为他孩子气的回答而哭笑不得,吃下最後一口粥,便站起来去取食盒里的药。“吃过药,就走吧。”
傅清柳抿了抿唇,终於还是伸出了手去接。
就在指尖碰到药碗时,陌子淮却下意识地往後一收,傅清柳愣愣地看著他,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麽反应。
陌子淮掩饰地轻咳一声:“药太热了,要不……回来再吃?”
“好。”傅清柳也无所谓,只淡淡一笑便站了起来。“走吧。”
陌子淮将手中的药放回食盒中,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跟在傅清柳身後走了出去。
望火台是皇宫之中最高的地方。
就像是约好一般,傅清柳跟陌子淮走上望火台时,陵尚悯也从另一边走了上来。
“我还想著遣人去叫你,你倒是消息灵通。”陵尚悯笑著对傅清柳道,“这最後一步,总是要亲眼看著才安心,不是麽?”
傅清柳笑了笑,没有回答。
陵尚悯转头看了陌子淮一眼,眼中掠过一抹阴霾,却没有说话。
望火台上远远看去,京城中大街小巷已渐渐热闹了起来,城门却是紧闭,城门里外都是空无一人。
谁都无法想象,也许下一刻这便是烽烟起处。
“福来,去请皇上。”看了一阵,傅清柳终於开口。
陵尚悯笑看著他,只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身边两名侍卫跟上去。
“我们会赢吧。”
听到傅清柳的话,陵尚悯的笑意更深了:“我们会赢。”
傅清柳又沈默了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著城门之外。
明明那麽远,他却总觉得自己能感觉得到那儿萦绕的肃杀。
“放、放开朕!”不知过了多久,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景承宴被那两名侍卫押著走了上来,一看到台上三人,他就叫了一声,“子淮!”
几乎与此同时,陵尚悯身旁的另外两人已经同时走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将陌子淮夹在了中间。
傅清柳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後的情境,只是依旧盯著城门之外。
陌子淮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皇上少安毋躁。”
景承宴却根本听不进去,只拼命地挣扎起来,那两个侍卫没办法,只能下死力地压著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过中天,城里的人却突然乱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城外的大路上也扬起了片片尘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快得吓人。
陌子淮和陵尚悯几乎同一时间动了,陌子淮身边的两人却是迅速逼近一步,他只能被迫停下,而傅清柳已经开了口:“杀了他!”
来的既不是颜信也不是定恩侯,直奔城门而来的大军,打著的却分明是兆宁王的旗号。
傅清柳只觉得自己的心急速地跳动了起来,他已经没办法去想兆宁王先到代表著什麽,强烈的不安笼罩著他,以至於话刚说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又催促了一次:“陵尚悯,杀了他!”
陵尚悯却没有动,傅清柳像意识到什麽似的回过头,便直直地对上了陵尚悯的眼。
那双眼中深如海渊,让人无法看透。
“陵尚悯!”
陵尚悯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只是回头又一次望向城外。
傅清柳几乎下意识地跟著看了过去,城外的一幕却让他心惊。
紧跟在兆宁军後面的,是与藩王军队相比毫不逊色的大军,军旗上偌大的一个“萧”字透著肃杀之意,竟似比冬日的阳光更要刺眼。
“陵尚悯,杀了他!”傅清柳咬著牙又叫了一遍。
陵尚悯却是摇了摇头,勾唇一笑,似在笑他的天真。
陌子淮身旁的两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退开了,反而走到了傅清柳身旁。
傅清柳有些茫然地站在那儿,目光转到了陌子淮身上。
“我赢了。”陌子淮的脸上没有笑意。
“不!兆宁军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时间里击败颜信,更何况景承宴於景仲有杀子之仇,他不可能帮景承宴!”
“清柳,你错了。”听到他的话,陵尚悯笑了,“跟景仲有杀子之仇的是你。”
傅清柳怔怔地看著陵尚悯:“还有颜信呢?就算失了先机,我们还是能赢的,只要杀了景承宴!”
陵尚悯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他甚至没有回答的意思。
只有陌子淮开了口:“颜信妻儿还在我手里。”
“不可能!就算桐见没死,那之前你的底牌也已经交出来了,陵尚悯……”
“我是找到了,但我又交回去了。”陵尚悯淡淡地说了一句。
傅清柳退了一步:“为……什麽?”
“我也是没办法。如果颜信能早一步,我不会选择这条路。”陵尚悯终於对上了傅清柳的眼,“抱歉,我不能输。”
傅清柳又退了一步,像是要放弃了,却又不死心地转眼看向景承宴。然後他笑了。灿烂夺人,干净得容不下任何尘埃。
“那就是你所求的?”
陵尚悯没有一丝犹豫:“对。如果最後的结果里没有他,一切都没有意义。”
傅清柳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陌子淮一眼,便转身往台下走去。
一时间竟是谁都没有拦他。
“我在雅园等你。”
陌子淮看著傅清柳一步步走下望火台,心便似被刀一点点割开。
但他没有动。
直到傅清柳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回过头看向陵尚悯:“国舅爷果然言而有信。”
“若不是你引来景仲,我不会跟你合作。”
陌子淮想以笑回应,最後却居然笑不出来,最後他只能道:“希望後面的事,国舅爷还能一样言而有信。”
“求之不得。”陵尚悯哼笑一声,最後却像是忍不住,问,“我只是很好奇,为什麽你能看出我的意图。”
陌子淮看了景承宴一眼:“因为他不是一个好皇帝。”
陵尚悯笑了。景承宴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甚至连当一个皇帝的能力都没有,可最後景承宴还是坐上了这个皇位。
但不是一个好皇帝又如何?有自己在就好了。自己可以扶他上皇位,可以为他清除一切障碍,可以替做任何事。
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设想,自己已经做得太多了以至於这个人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手心。那就只好毁去他的种种,让他再一次落在手中。
陵尚悯从来不忌讳承认,他所求的永远只有这一个人。
“我所求的从来都只有他,而你们……”他看著陌子淮,只觉得这个人一如往常那样可笑又卑劣。“清柳所求的是你,你所求的又是什麽?”
陌子淮没有回答,耳边只不断地重复著陵尚悯的那一句“清柳所求的是你”,一时间竟有些入魔。
那个人重复说了多少遍了,要跟他一起出宫,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是真的。
“他求的又怎麽会是我?”最後陌子淮摇头,“扶章辰誉登基,他就能得到天下,他怎麽可能舍天下而求我一人?”
“即使他什麽都不做,依旧能享尽恩宠荣华,为什麽要连命都赌上?我能舍天下而求一人,为什麽他不能?”
“不可能……”陌子淮摇头,眼前闪过的却是傅清柳的脸。
从哀求到忧伤,最终变成绝望,那个人的心是不是也如此,希望被一点点磨掉,最终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却仍作困兽之斗。
他们谁都输不起。
然後他想起了雅园南院里的那碗药。
陌子淮的心瞬间就被恐惧攫住,他甚至来不及去跟陵尚悯争辩清楚,就疯了似的往台下跑去。
从望火台到雅园只要一刻的路程,陌子淮在宫道上狂奔,却觉得这条路好象怎麽跑都跑不到尽头。
不要喝,不要喝……
心好象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他分不清是因为奔跑还是恐惧,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见到那个人,只想见到那个人,除此以外,什麽都不重要。
“清柳!”
冲进雅园南院时,天开始飘起了雪,远远的就能看到傅清柳坐在房间门前的台阶上,半靠著回廊边上的柱子,脚边是被砸碎的药碗。
陌子淮被吓得魂飞魄散,直扑过去将人搂在怀里,握入掌心的手冷得让人害怕,从傅清柳唇边渗出的乌血就更让他的心也随之沈了下去。
“清柳!清柳……”
怀里的人因为他的叫唤而睁开了眼,陌子淮心中又是一紧,手忙脚乱地从怀里翻出一包药粉就往傅清柳嘴里倒:“不要怕,没事的,这是解药,吃下去就没事了,不要怕……清柳……”
只是到後来,他的动作就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傅清柳的眼泪。
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落,黑沈沈的眼里是叫人心碎的空洞,傅清柳慢慢松开了手,一个精致的瓷瓶从他手中落下,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让人难受的闷响。
陌子淮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他承诺过的,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杀他。
“对不起……”
只是一声,傅清柳眼中的泪落得更凶了,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又慢慢变成灰白,唇边的血越来越多,将雪白的衣衫染成墨红,又蔓延到遍地的白雪之中。
“不要死,清柳……你的解药呢?解药呢?来人啊,来人啊!”陌子淮拼了命地喊,不停地用衣袖拭擦那唇边的血,到最後只能徒劳地将人抱得更紧一些。
傅清柳靠在他的肩膀上,显得格外地温顺,只是等他再叫不出声了,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一直……都记著你说的话……你说,终有一天,我们能一起离开这里……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陌子淮张了张口,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了,而这个人却一直都记著。
“我努力过了……可是我做不到……”
那话里是满满的绝望,陌子淮终於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不要哭……”
那一声安抚,却让陌子淮的眼泪越发肆无忌惮地落下:“对不起……”
傅清柳没有再说话,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著,陌子淮却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了,有时陌子淮甚至觉得,怀里的人已经死了。
“子淮。”好久,他才听到傅清柳很轻地叫了一声。
“我在!”
“你爱我麽?”
“爱,我爱……只要你活下来,我们就出宫,一起出宫,到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好不好……”
傅清柳似乎笑了,陌子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他还是跟著笑了起来。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爱的,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奢望而已……所以,不要哭……”
再後面的话,就听不见了。
陌子淮久久没有动,只是紧紧地抱著怀里的人,
雪渐大,落在身上,冷入骨髓,让人连心都会跟著颤抖起来。
尾声
柳枝抽芽时,春色已浓,满目的嫩绿随风摇曳,似带著勃勃的生机。
景承宴站在望火台上,看著宫道上缓缓而行的马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陵尚悯就在他身旁,最後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还有我。”
景承宴抿了唇,并没有说话,只是又看了一阵,便转身走下了望火台。
那马车沿著宫道一路出了宫门,又越过护城河,最後终於停在了喧嚣的闹市街头。
陌子淮望著长长的街道,终於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扶著车厢门边跪在车上,一手掀开车帘,探身进去。
车厢中只静静地坐著一个人,一动不动地,穿得整整齐齐,却被人套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几乎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实。
陌子淮一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明显了,轻轻地抚上那人的头,而後凑到披风下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
“你看看啊,京城多热闹。”他说著,语气低柔,如对情人蜜语。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陌子淮却也不恼,只是又亲了他一下,而後退到车厢门边,将车帘高高卷起,像是要让那人将车外的风景看清楚。
春日的阳光从车厢外照了进来,映在那人身上,将那披风下露出的白骨嶙嶙的手指也照得清晰。
陌子淮似乎也看见了,却又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的脸上始终盈著温柔的笑意,只是再开口时,终究是多了一分无法掩饰的哽咽。
“清柳,我们出宫了……”
-完-
------------这才是後记--------------
打上完字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啊orz
完全没想过十来万的文居然会拖了两年多……
这两年真是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无论是心情啦萌点啦想法啦各种各样的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不过也总算,好好地写到了结局。
真的,谢谢一直陪著我到这里的大家。谢谢你们容忍我不时失踪断更甚至推翻重写,容忍我各种各样的任性。谢谢你们没有嫌弃这个有很多缺点的文,谢谢你们一直给我鼓励。没有你们,它可能不会有完结的这一天。
这个文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大宅子里的两个人为了在一起而努力,最後却越走越远的故事。结果最後提纲出来时变成了这麽一个宫廷文。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数不清的内容改变了,光是提纲字数就够出一本了哦(←某亲友语最遗憾的是最後都没能写好陌子淮这个角色……到这里我一定要爆真相,其实从一开始我想写的陌子淮,应该是陵尚悯这样帅的角色才对!所以国舅爷其实就是个灵感大神给开了外挂的角色吧orz还有很多话想说,一时间反而什麽都想不起来了。虽然这个文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也有很多让我自己遗憾的地方,但是这真的是我花了做多心思去写的一个文,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虽然每次都会忍不住抱怨说像我这麽蠢的人以後绝对不要写宫廷文了,但是我想我……以後大概还是会继续在宫廷文上脑残地折腾下去吧!
不过这大概不会是最近的事了,接下来想要写一些简单一点圆满一点的故事,也希望能够稍微改变一下。总是被说只会写渣攻贱受什麽的,还是会忍不住叛逆嘛!
接下去要写哪个坑其实还没最後确定,不过肯定是HE,因为手头没有BE梗了XDD如果有缘,那麽就……下个坑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