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再次用三根手指轻按村长老婆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才放开,转头对周围的女人说,“给了她安神的药,让她睡一会儿。她刚生产,身体很虚,现在又受到大打击,情况很不好……”
“这孩子……”吴邪指着地上的襁褓,低声问一个女人。
“孩子没了。”那个女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吴邪皱皱眉。好好的一个家,怎么突然发生了这样的惨祸?他实在不忍心待在这间屋里,退了出来。
有几位村名帮忙料理后事,村长被人扶去其他地方了,小女孩儿的尸体也已经被收敛起来。除了小海留下照顾产妇、小富去打听情况,其他几个人都回到村办住处。
吴邪觉得心下凄惨,就算非亲非故,眼见两个孩子死在面前,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吧?豪斯和刚子也都沉着脸,闷油瓶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小富回来了,他给大家讲了事情的经过。
村长从外面回家,发现他老婆睡着,而刚出生的婴儿脸上蒙着被子,已经闷死了。村长一下子恼了,急问怎么回事。他的大女儿说,妹妹怕弟弟冷,给小婴儿盖上了被子。村长一听就急了,四处找小女儿。
刚巧小女儿从外面进来,村长二话不说,追着小女儿就打。孩子吓得逃,村长抄起一根柴火棒就扔,正好打到小女儿脑袋上。村长当时太生气,也没想到一失手就把自己的小女儿打死了。
“这个村长,也太莽撞了!”吴邪说,“就算有意外,孩子也是不懂事啊!”
小富抬眼看看吴邪,脸色阴郁,继续讲。
后来孩子的姑姑也跟着进门,说二妞一下午都待在她家里。再追问村长的大女儿,原来她说了谎。她吃一个什么高级糖,妹妹想要,她不给,当妈的就骂了大女儿几句。大女儿本来就怕有了弟弟,父母就不要自己,现在又被骂,更是认定自己要被送人了。于是她趁妈妈睡着了,用被子蒙住了刚出生的弟弟。后来村长回来,追问起来,她一害怕,就谎称是妹妹蒙的……
吴邪听得目瞪口呆,他一听到“高级的糖”,就立刻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给那个小姑娘的巧克力。两个孩子的性命,就是因为自己的一块巧克力……吴邪感觉脑袋嗡嗡响,小富后面说村长大女儿现在被亲戚看管起来之类,他都没听到。
天色已经变暗了。村里人在村长家忙活处理后事,没人多管吴邪他们。刚子收拾了一些食品,去准备晚饭。小富又去打听关于绝户村的事儿了,这毕竟才是他们的正经事儿。吴邪只觉得脑袋空空,坐在院子里一直发呆,动也不想动。
晚饭准备好了,桌子依然支在屋前的院子里。吴邪完全没胃口,并没有去吃。小海匆匆吃了几口东西,又拿了些药(感谢支持)品,去照看村长老婆了。豪斯、小富、刚子和闷油瓶坐在桌边,小富说起关于绝户村的消息,跟豪斯商量着明天的计划。
吴邪坐在院子的角落中,望着他们几个人,只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平时,闷油瓶大多数时间都是跟吴邪在一起的,但是此刻,吴邪仿佛是一个远离所有人都旁观者,他开始从新审视这几个人。
他们才是真正的土夫子、盗墓的,跟他们相比,自己只算个半吊子。刚子和小富,几乎没有受到村长家变故的影响,吃饭间还说笑几句。豪斯始终黑着脸,看不出情绪变化。同样,闷油瓶似乎也没有受影响,跟平时一样,闷声不吭地吃东西。
让吴邪感到难过的,一是两个无辜的小孩子就这么突然就死去了,第二是他们的死,跟自己送出的一块巧克力有关。虽然吴邪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毕竟是个导火索,这让他感到非常自责。
不过,最让吴邪心痛的,其实是村长大女儿的恶意。一个年仅5岁的小女孩,几乎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居然就有了害人之心。人们都说孩子纯真无邪。大人们犯错,无非是为了钱、为了利,但是这么点小的孩子,害死弟弟,嫁祸妹妹。可能她并不是处心积虑地谋划,但是这种恶意,却是实实在在的。
人心真的本恶?吴邪感觉到一阵空虚无力感。虽然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并不是象牙塔,但是这种小孩子的邪恶心性,让吴邪感觉到很冷。
晚上回到屋里。吴邪靠墙坐在睡垫上,闷油瓶进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来到吴邪身边,也靠墙坐下。小海没有回来,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吴邪低声告诉闷油瓶,自己给村长大女儿巧克力的事。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仰望着前方的虚空,淡然地说,“生死,不过是很平常事。”
吴邪一怔,没想到闷油瓶会这么说。他望着闷油瓶道,“可是,他们还那么小,还是孩子!”
“黄泉路上无老幼。”闷油瓶依然眼望前方,语气也依然是淡然的。
吴邪看着闷油瓶,生死真的是很平常的事吗?一个想法突然冒上吴邪心头,如果生死真是这么无所谓的,那么闷油瓶为什么多次舍命搭救自己?如果闷油瓶真的对生死这么淡漠,哪天我吴邪死在他面前,闷油瓶会不会只是淡淡说一句“生死是平常之事”,然后转身就离开呢?
吴邪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只要闷油瓶在自己身边,就会觉得心里踏实,这是一种从来自心底的信任,似乎是天经地义。但是此刻,吴邪开始怀疑,这个闷油瓶,张起灵,对世间万物,似乎是真的很淡漠。那么,他又什么唯独对自己这么好?
“你为什么救我?”吴邪脱口而出。
闷油瓶听出吴邪的声音不似平时,转头看了一眼。
吴邪直直望着闷油瓶的眼睛,狠了狠心,缓慢而坚定地再次问,“如果生死真的这么无所谓,你为什么几次拼命救我?”
如果换个时间、场景,这句话也许可以用很亲密的语气说起,但是此刻,吴邪的表情和眼神,都有点冷。
闷油瓶再次望向前方的虚空,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闷油瓶的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失忆之后,我不记得要找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始终记得,我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我吗?”吴邪缓缓地问。
“我想是的……”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如果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是我?”
“原本我也不确认,后来越来越觉得,我要找到人就是你。”
“怎么确认的?”
“很多感觉……我看过太多生离死别,但是在你危险时,我没办法不管……还有,我曾经有种紧迫感,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后来发现,只有与你在一起时,才没有这种紧迫感。” 闷油瓶慢慢地说,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为什么要找那个人……找我呢?”
闷油瓶微微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只是知道,一定要找到才成。而且我似乎已经寻找了很久很久……”
吴邪陷入沉默,按胖子的“排除法”整理了一下思路。如果非常执着地要找一个人,无非几种情况:报恩、报仇、亲人相认。自己不记得给人帮过大忙、或者害过别人,但是看看小哥的长相,跟自己也实在不像有血缘。
闷油瓶为什么要找自己?如果有天他突然回忆起来,跳起来说“吴邪,原来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怎么办?当然,这中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如果某天闷油瓶说想起来了,我要找的人不是你,然后就此消失呢?
吴邪感到一阵茫然,如果你一直对某件事深信不疑,但是有天发现,其实它只不过是空中楼阁、建在沙子上的大厦,那是怎么样一种失落。闷油瓶的问题,村长女儿的问题,人性本恶的问题,搅和在一起,吴邪的心纷乱如麻。
午夜,小海回来。听到动静,吴邪在半睡半醒间翻了个身,盖在身上的睡袋滑落了,身边的闷油瓶把睡袋拉回到他身上。突然一道电光从吴邪心中闪过,思路突然清晰了,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磨磨叽叽了?吴邪不再患得患失,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然下定决心,即使有那么一天,闷油瓶说我要找的人不是你,自己也就会立刻收拾行囊,陪闷油瓶一起,去找他要找的人。
6.阴灯 最新更新:2011-07-25 14:00:00
6、阴灯
上午,小富带路,一行六人前往森林中荒废的村落“绝户村”,去寻找水墓的线索。如果真能顺利找到水墓,也许要用到阴灯,所以他们在村外的树洞中取出了阴灯,其他东西依然藏好。
小海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眼睛满是血丝,神情也很疲惫。吴邪一路对小海颇为照顾,帮他背了个人装备,让他只背装阴灯的背包。
小富打听到的情况是,那个小村本名“道音”,在□时期,有年夏天雨水多,山都被雨水浸酥了,发生滑坡,山塌了一大片,险些把村子埋住。村边本来不多的一些田地,也都被毁了。
本以为小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祸不单行”。没过多久,村子就闹开了传染病。当时通讯、交通都不发达,整个村子也没有一部电话,还是有邻村人去道银村探访亲戚,外面的人才知道那边的状况。
上报到上级,层层审批之后,最终还是派了医疗队进村救助。那个村子本来就只有十来户人家,那场传染病之后,村子里的老人孩子、体弱的人几乎都死了,只剩下二三十人青壮年。大山里几乎没什么平地,道音村没有田了,剩下的村民也逐渐迁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残破、遗弃的小屋,有时猎人走到附近时,偶尔回去借助一晚。
路其实并不太远,但是山路崎岖,有几处需要手脚并用、爬过棱角锋利的石头才成。小富不小心扶在一根带刺的树干上,扎破了手,他生气地咒骂,这种穷山旮旯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来了人也得变小鬼儿。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脏字,把道音村所有人、连同人家的祖宗都骂了一遍。
吴邪暗暗皱眉,他实在不喜欢小富这个人,人前一脸假笑,背后却不留半点口德。吴邪此时还不知道,小富一语成谶,竟然无意中说出他自己的结局。
走了3个小时才到。远远望去,山沟边有几间石头垒起的房屋,有些屋顶完全塌了,个别没塌的,窗户也早就没了,只剩下个黑窟窿,看着阴森森的。树木倒是疯长,原先的院落,甚至房屋内,都被森林侵占了,杂草繁盛。吴邪不禁想起《聊斋》里描写的荒村鬼屋之类。
吴邪他们还好,小海因为没有太多历险经验,多少有些紧张。吴邪故意找些轻松话题,跟小海聊聊天,问问他路边的植物有哪些是草药,以缓解他的不安。可似乎没说两句,前方突然传出“喀——”的一声怪叫,再看时,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突然飞过小路,蹿进树林里了。看来这个村子确实荒废已久,野生动物经常出没其中。
走近村子,小富突然停下,指着村子附近一个地方说,“应该就是那里!”
吴邪探头看,村子的石屋和繁茂的绿树之间,似乎有个暗色的东西,但是掩映在杂草树木中,并不分明。众人走过去,进到村里,路过一户坍塌过半的人家,院子里的杂草突然悉悉数数作响,有什么东西在草中跑掉了,想仔细看时,草丛里的东西已经跑远了。
“那个石头堆就是古庙了。”小富说,“庙早倒塌了,后来有人捡了原庙的红瓦,堆在废墟上。”
这边山村偏远,房子都是石头、木头砌的,从石头堆的规模来看,这个庙原先应该规模很小,只有一个神龛那种。吴邪见过类似的东西,有些小地方,并不特意修庙,只是建个一平米左右、半人来高的“小屋”,里面放上神像、牌位之类。人们祭拜时,只是在神龛前放些祭品,并不能走入其中。
小海拿出一个罗盘,仔细看周围的山势,测了一会儿,最终点点说说,“五行讲西为金、北为水,这个地方在金墓的北放,按位置看,这里确实有可能是水墓。”
豪斯点点头,刚子和小富摞胳膊、挽袖子,开始清理地上的石头。吴邪在村子四周转转,这个村里不过几处房子,每塌也就三两处。
路边有间还比较完好的屋子,只是窗户没有了,有人用石头在把窗口塞上一半。经过它时,吴邪探头往窗洞里望了一眼,只见屋中间有个黑乎乎的东西,细看却是一口黑漆的棺材,棺材上还贴着红色、白色的纸条,不过上面早就结满了蜘蛛网。
奇怪的是,棺材上面,撒着一层白粉。再往别出看,地上也东一片、西一片的也有白粉。吴邪一想,估计这是当初为了防止瘟疫扩散,撒的白石灰。这户人家的棺材不知道为何没有下葬?难道是一家人全部死光了,还是这其实是口空棺材,里面并没有人?
转眼已经过了晌午,石头堆清理得差不多了,下面露出一个面积更大、埋藏也更深古老的地基,砖石的整齐程度,远远超过地面上的石料。吴邪多少看一些秦砖汉瓦,在地基砖石上搜寻了一阵,居然真的找到几块刻有标记的。
汉代墓地中,经常用“画像砖”来装饰,所谓画像砖,就是在青砖上雕刻浮雕,多是与墓主人生平事迹有关,也有不少市井场景,甚至还有春宫闺乐的内容。五行墓是汉代古墓,修墓者沿用当时风俗,在一些砖上略微刻画了一些,虽然时代久远,内容已经非常模糊、难以辨认,但是从砖的雕刻风格来看,确实是汉代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简单地吃了些东西、稍事休息之后,刚子和小富又干起活来。
没想到这地基居然非常厚,而且砖石填埋得非常结实,进度慢了很多。不过越是这样,这里就是五行刀冢中的水墓的可能就越大,因为这个遗址的建筑规模和水准,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周边的村庄。
豪斯等人也不着急,因为现在毕竟是大白天,就算这里是深山老林,万一遇到个路过的猎户、农民,终究不好。太阳已经转出山谷,寒气上袭,刚子他们已经在地面清理出一片可打盗洞地放,依然还是闷油瓶用他的超级手指探测一番,找到合适的砖块,用力抽出。小富和小海没见过闷油瓶这一手,不免又惊讶一番。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盗洞终于打好了,要先等待一会儿,放一放里面的闷气。闷油瓶打头阵,跳入黑漆漆的洞口探路。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小富从周围捡些树枝,掩盖在古庙遗址周围。
没过多久,闷油瓶在下面发出信号,安全。进洞前,吴邪望了一眼周围的山林,树木在黄昏中的影子阴森森的,似乎每处暗影中藏着什么东西,更可恨的是,还有什么动物在林中呱呱怪叫,声音凄惨悲切。每处景物,似乎不像是有好兆头的样子。
吴邪深吸一口气,跳入洞中。
进了墓道,吴邪就已经确定,这里就是水墓无疑。因为墓道的形式和建筑材料,都跟昨日去的金墓非常相似。墓道也是不长,很快就进入墓室。
走进墓室,顿时又种进了谁家的地下储藏室的感觉,只见四处都是大小、颜色、样式各异的坛子、罐子和瓶子。这里的墓室结构类似金墓,也是中间一个不大的主室,两边各有一个耳室。
主墓室正中,也是有一个类似放棺椁的石台,但是这个石台上面,是一个直径有1米多圆形的大石槽。台子有1米左右,石槽又有近半米多高,站在地面上,只能看出石槽中间的空间不小,但是因为太高,所以看不到石槽里面有什么东西。
墓室四周,也有台阶装的石头台子,那些瓶瓶罐罐,就放在石台之上。这些罐子形状、大小、材质个不相同,小的有鼻烟壶大小,最大则像个水缸,颜色有铜绿,也有深棕到暗黄都有。吴邪眼睛扫了一遍,这里感觉就像一个专卖卖各种瓶瓶罐罐的商店,而这些瓶罐中,有金、银、瓦、木、葫芦、石头等多种材料。
墨封中记载,水墓中主葬的是瘟神,那么,瘟神就在这高高的这个石槽里吗?按照破五行墓的计划,从水墓要直接去下个一木墓,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弄清情况,谁也不肯立刻就走。
闷油瓶查看了一下,轻轻一跃,就跳到了中间的石台上。他站在石盘边缘,用手中的矿灯向石槽里照了一番,然后就跳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什么情况?”吴邪问。
闷油瓶略皱眉,只是遥遥头说,“有点邪。你可以自己去看。”
台子并不太高,但是面积也不太大,很大同时上去几人。豪斯率先跳上去,也是看了一会儿又下来,黑着个脸,什么也没说。
吴邪忍不住好奇,下一个蹿上台子,去看个究竟。用矿灯一照,居然看到是一片水面反光。这个石槽里面竟然是有水的!
仔细一想,不对,什么水能保持两千年不蒸发干。把灯接近水面,里面的液体有点浑浊,半透明的,颜色隐约有点发绿。再细看,水底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
把矿灯直接找向水中,水中有个深绿色东西。这东西给吴邪的第一个感觉像一只超大号的娃娃鱼——那东西长一米五左右,弯着身体,盘在盆底。但是细细观察,那却是一个墨绿色的人形。
邪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定睛再看,水中确实是个“人”,只是它以人类不可能做出的姿态待着。这个“人”平趴在盆底,一双大腿并拢,胳膊也紧紧地贴在身体两侧。但是盆底直径只有1米多,这个人身体就像鱼一样,随着盆地的形状弯曲着,脑袋、脖子、脊椎和大腿,画成一道流畅的曲线。任何活人,都不太可能做到。
因为这个人是爬着的,所以看不到长相,也分不出男女,只能看到,它身上没有衣服,有一些凌乱的头发飘散在背上。这个身体是墨绿色,比正常人要瘦不少,躯干、胳膊、腿都非常纤细,似乎没有什么骨肉。
吴邪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眼前所见,于是只得跳下来。小海和刚子他们,也陆续上去看了一下。小海若有所思,吴邪想到,他身上种的“邪毒”也是绿色的,是不是跟石槽里的这个东西有关?
“先看看这些东西。小心点儿!”豪斯发话,刚子和小富立刻行动。他们是冲着明器来的,瘟神不瘟神的,只要它不诈尸,就跟他们无关。
四周的瓶瓶罐罐大部分有盖子,开始时刚子他们很小心,后来发现,拿起几个,也没引发什么事情,就大胆起来。小富打开一些瓶罐的盖子,里面有的有丹药、有的是粉末。不用小海,吴邪能看出,这里收藏的,是各种药物。估计是汉军收缴来的各个部落巫医的丹药。废旧药品,扔了污染、又不敢乱吃,于是收藏到这座水墓里了。
刚子打开一个大小如水缸一般的大罐子,发出“啊”的一声。能让这种亡命徒吓一跳的,不知是什么恐怖东西。
刚子打开一个大小如水缸一般的大罐子,发出“啊”的一声。能让这种亡命徒吓一跳的,不知是什么恐怖东西。
吴邪走过去一看,那个大罐子里,有半罐是棕黄的膏体,而膏体中间,竟然坐着一个人!不过,这个人几乎是半透明的,整个身体是深棕色,看起来有点像琥珀。从罐口看去,正对着这个“琥珀人”的脑袋顶,看样子,这个人是盘腿坐在大缸里的。
这个人比正常活人的体积缩小一号,没有头发,但鼻子、耳朵都看得清清楚楚,从光凸凸的脑壳看进入,能够看到,半透明度头骨下,还有略带粉红的脑子……几个人都凑过来看,谁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
“啊!这是木乃伊!”小海突然地说。
“木乃伊?”小富看了一眼小海,笑到,“海公子神游到埃及了?”
吴邪瞥了一眼小富,没文化就是没文化,木乃伊这个词,汉朝的古书里就有记载。不过吴邪也并不知道太详细,于是抬头问小海,“这就是传说中的‘蜜人’?”
小海点点头,“缸里面是蜂蜜,应该是‘蜜人’。没想到世界上真有这种东西!”
刚子和小富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吴邪和小海。小海只得解释说,“汉代有一本古籍中说,海外有一种治百病、延年益寿的灵药,叫做‘蜜人’。蜜人的制作的方法很特殊,原料就是大活人——人要连续多日只吃蜂蜜和各种药材,把体内污物排干净之后,再把身体整个进入蜂蜜之中,封存起来。百年之后,就成了木乃伊,也叫蜜人。”
“根据记载推断,这应该是出自西亚一带啊?”吴邪问。
“确实,当时记载说这来自西边,我也不知道,咱们中国也有这个!”小海说。
“那这还是一种药喽?”小富凑近装蜜人的大罐,左看右看,“这个人估计死的一定很难受,被蜂蜜腌成蜜饯了!”
“也许他是自愿的。”小海说,“据说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就是一个大夫。治了一辈子病,最后自愿把自己的身体做成药……”
“他娘的,还有这种疯子?”小富不相信地骂道,又抬头看着豪斯问,“这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卖上价钱?”
小海和吴邪对望一眼,相顾无奈,小富这家伙,果然很“敬业”,看到这东西,居然最先想到的是市场价格。
“不会好出手。”豪斯冷冷地说。
“最近新疆的干粽子不是很火吗?弄到国外去,一个能卖几十万呢!”小富还不死心,确实现在国外市场流行起收藏干尸,有些著名的大博物馆,也经中间人暗中操作,从中国走私出去,操作“洗白”之后,变成合法的收藏品。
“先找好带的。”豪斯发话。小富才有点舍不得地离开蜜人的罐子。
吴邪皱皱眉,虽然自己也是来倒斗的,但是总是觉得跟豪斯一伙儿不是同路人。
刚子和小富继续搜寻,挑选了一些做工和成色好一些的罐子收起来。但是大多数罐子,都是最简朴、没有花纹的泥瓦罐,这种东西虽然年代古老,但是卖不了多少钱的。
“操!没什么正经东西!”刚子一边咒骂,啪的一声随手把一个罐子摔倒地上。
“别……”吴邪想阻止刚子,叫他别乱破坏东西,但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墓室正中的石槽里,突然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响声不大,但是足够渗人。难不成是瘟神真的诈尸了?吴邪眼睛余光瞥见有几滴水从石槽中飞溅出来,当时小海离石槽最近,吴邪反应很快,猛地一把推开小海。
豪斯等人立刻操起武器,紧盯着石槽。
时间点滴地过去,石槽那边没有再发出任何动静。小海吓得脸色有点发白,吴邪用矿灯照照地面,地上有几滴液体,在灯光中范着淡淡的绿光。这几滴“水”,在众人的注视中,慢慢渗进地面的青砖里去了。
最终还是豪斯打破了安静,他沉着脸说,“没什么东西,就去下一个地方吧!”
小富和刚子默默收起东西,把砍刀握在手里,准备要走,他们已经观察过,在一个耳室中,有个暗门,后面有通道。
小海望着地上水滴的痕迹发了一会呆,突然抬头说,“你们走吧,我要留在这儿。”
吴邪想要说什么,但是突然想到,小海下斗的目的是为了解自己身上那种绿色的邪毒,如果这毒确实与瘟神有关,难么在这水墓中,也许小海能找到解毒的线索。
“你们走吧。我要在这里研究这些药物。”小海望着豪斯说。
“海少爷,您要去要留我们管不着。不过……”小富说。
“本来咱们的协议就是,你们带我到斗里就可以了。”小海语气很平静,“你们只管去取你们想要的东西。”
豪斯看了小海两秒钟,然后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小海继续说,“跟我叔叔的协议,你们取明器,吴小爷他们要那把妖刀。取妖刀可能要用到五行相克的东西,所以阴灯要给吴小爷留下。”
吴邪没想到,小海此时还在为自己着想。可能这孩子也觉得他叔叔太滑头了,值钱明器都归豪斯他们,金墓里的阴灯和水墓里的瘟神,却都不像什么正经东西,吴邪很有可能白跑一趟。
豪斯倒是爽快,沉默了一下,就点头同意。小富的眼睛转来转去,心里盘算了阴灯、妖刀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生怕自己一方吃亏了。他有心想要多争取点利益,但是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闷油瓶,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豪斯带着小富和刚子动身离开了。小海把装阴灯的背包交到吴邪手中,眼神却很忧郁。吴邪接过包,看了看墓室中间的石槽。虽然那边再没有动静,但是总是赶紧那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把毫无下斗经验的小海独自留在这里,吴邪真是不忍心。
“我们在这里陪你!”吴邪说。
“真的?”小海的眼睛里顿时涌出了高兴的神采。
吴邪点点头,估计小海心里其实很害怕,但是又没有其他选择,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而且吴邪特非常不想跟豪斯他们一道走,所以宁可留下来照应一下小海。
“多谢吴小爷!”小海的语气里充满感激。
“叫我吴邪就成了。”吴邪宽厚一笑,心想以前下斗儿,自己总是最“菜”的一个,被三叔、潘子、胖子和闷油瓶照顾,没想到自己也有照顾别人的一天。
为了节约电力,只有小海开着矿灯,小心地打开水墓瓶瓶罐罐,仔细研究里面的丹药。吴邪找个角落靠着墙边的石台坐下休息,闷油瓶站在离小海不远处的阴影中,也不知道他是在望天发呆,还是在防范小海这边出意外。
只要石槽里那个瘟神不诈尸,这里看起来还算是安全。吴邪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但是就在他闭目养神时,感觉有个地方有点朦胧的亮光。
人有时会有这种感觉,如果光线足够强烈,即使是闭着眼睛,还能感觉到光的照射。吴邪开始以为是小海的矿灯,但是发光的位置却不对。
他睁开眼睛,看到小海和闷油瓶依然保持着刚才的位置,小海正用矿灯照着一颗丹药,放在自己鼻子下闻了闻,好像正在分辨药丸的气味。吴邪再次闭上眼睛,让自己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果然又“见”到某个地方亮起朦胧的白光。这个位置不高,应该在贴近地面的地方。
吴邪再次睁眼,墓室里依然只有小海手中矿灯的光。墓室里其他地方都很昏暗,吴邪在刚才闭眼“看”到白光的方位巡视,那边的地面上有个东西,仔细一看,正是装着阴灯的背包。
刚才发光的是包里的阴灯吗?此时那里去完全没有光,背包老实得像块石头,丝毫没有任何异常。吴邪又闭上眼睛,但是这回是紧紧“盯”着背包的方向。刚闭上眼睛时,只是一片黑暗,但是慢慢的,正前方似乎有点淡淡的白色烟雾,白色烟雾越聚越浓,变成一个白色篮球大小的光球。
“小哥!”吴邪睁开眼睛,通知闷油瓶这里有情况。但是……
吴邪睁开眼睛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小海的灯光,没有闷油瓶,没有墓室……什么都没有,依然是一片黑暗,除了那个白色光球,什么都没有。
“小哥!”吴邪再叫,发现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说话声。
怎么回事?吴邪心里一惊。使劲睁眼、闭眼几下,立刻感觉不对劲了,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感觉就是没感觉,没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在动。想张嘴说句话,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吧,更没法发出任何声音。
吴邪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什么状况?以前有睡觉“梦魇”的时候,感觉神志已经醒来,但是身体死活动不了。民间管这个叫“鬼压身”,现代医学说,这只一种常见的小问题,属于身体神经不协调,大脑醒了,指挥肌肉的神经还睡着,在人疲劳的时候会发生。
但是现在的感觉却不像是“鬼压身”,那种状况是身体死活不听指挥,而吴邪现在是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想哭、想笑、想大嘴巴抽自己,但是没有口、没有手,大脑指挥什么行动呢?
吴邪告诫自己要冷静。总结一下状况:第一,自己现在身处水墓的墓室里;第二,闷油瓶和小海就在自己身边不远的地方,闷油瓶早晚会发觉自己出了问题;第三,自己是着了阴灯的道儿。
搞清了状况,虽然于事无补,但是心情安定了很多。吴邪现在脑袋很清醒,除了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其他都很正常——除了四周都是黑的,只有前方有个光球。光球一定不是什么好物,吴邪努力让自己“看”向别处,不去理那光球。
剩下就是等待。吴邪暗自祈祷,希望小海他们尽快发现自己这里出事了。但是又一想,在他们看来,自己现在是靠在石台上睡着了,也许他们一时半会儿还真不会“打搅”自己。但是一个人如果失去了身体,还能干什么呢?
想到这里,吴邪又吓了一小,“失去身体”,难不成现在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灵魂被阴灯吸走了?吴邪又感觉这个念头有点可笑。如果自己真是鬼魂了,也一定是个很糗的鬼魂,连出门吓唬个人都不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吴邪不断的胡思乱想,过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还困在这黑暗之中?闷油瓶他们不会还没发现自己的出事了?不对,会不会闷油瓶他们也出了状况?一想到这里,吴邪感到一阵焦躁和恐慌,而同时,他发现那个白色的光球,似乎是越来越明亮。
不成,一定要安心,一定不能慌张。吴邪安慰自己,想象着自己现在应该深呼吸,缓解焦虑情绪。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吴邪强迫自己默默数数,1、2、3、4、5……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从一数到了一百多,他心又开始乱起来,一走神就忘了数到哪里,只好从头再数。数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计算时间。吴邪放缓数数的速度,从1到一百,大概需要2分钟左右。就这样,他心里乱想一阵,数一阵。
已经有好几次数过500了,加上很多次数到一两百,吴邪感觉至少应该过去1个多小时了。但是四周依然是死一样的漆黑,只有那个光球越来越明亮,似乎再勾引自己过去。闷油瓶和小海,难道以为自己没心没肺到能在斗儿里呼呼大睡吗?这又不是去野营,盗墓一日游!
转念一想,也许,他们已经发觉自己不对劲了呢……也许他们正在忙着“抢救”自己的身体,而现在自己真的已经是个魂儿了呢?不是有鬼故事说,很多人死了以后,却并不知道自己已死这个事实,还有个美国恐怖片儿,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现在到底时间过了过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一个星期?吴邪从平静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他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自己被胶着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而黑暗中唯一的东西,就只有那个白色的光球……
时间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吴邪心里翻腾了好几遍,最终没办法再等下去了。他咬咬牙——如果有牙的话,把心一横,向那个白色的光球“走”过去。接近到光球边,吴邪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也许这是自己一生最错误的选择,也许应该再等下去……但是他没有犹豫,一头“扎”进白色光球中。
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上下左右,似乎是在一个白光笼罩的太空之中。吴邪想起,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有些有濒死经验的人说,濒死时会感觉自己走入一个全是白光的通道。这就那个白色通道吗?我真的要死了吗?
白光之中起了变化,里面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隐约接近过来。吴邪努力集中精神去“看”,那个东西逐渐清晰了,却是一张灰白发青的婴儿的脸——正是村长死去的襁褓中的儿子!吴邪吓了一跳,但是那个婴儿的面孔并没有停留,而且逐渐“漂”走了,又消失在白光之中。
吴邪正在回神寻找那死婴的去向,却又见到有别的东西漂过来,是一个变色苍白、双目紧闭的妇人,是那村长的老婆,那个女人平躺着,是吴邪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那个女人也死了吗?吴邪记得,似乎没听到她的死讯。
越来越多的东西漂向吴邪飘来,有人,也有山川风景,这些东西向是在一条河流之中,顺水冲来,又随水流去。吴邪几乎目不暇接,看不过来,风景有杭州的,也有海南,还有积雪的茫茫长白山,而他见到的人中,有自己的三叔,有小花,有文锦,有胖子,有潘子……看到次数最多的,还是闷油瓶。
这些人并没有死,怎么也能看到他们?吴邪突然领悟到,自己看到的这些景象,并不是什么阴间的事物,而完全是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回忆,就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放映而过,抓不住,也不停留。原来死亡就是这种感觉吗?看到自己一辈子的经历?
吴邪此时已经不感觉惊恐,而是一种置身世外的平静。他看到越来越多多闷油瓶出现眼前,是小哥不同时间,穿着不同衣服的形象,有穿着蓝色帽衫望天发呆,也有一身污泥在蛇沼去追文锦,还有潜水服去汪沧海的水下墓地……有一个形象停留最久,就是闷油瓶说他消失了,没人会发现的落寞神情。
悲伤把吴邪笼罩住了,吴邪突然觉得心很酸,如果自己死了,还有谁会真的关心和在意闷油瓶呢?再也见不到闷油瓶了吗?他独自留在这个世界上,会很孤单吧?对不起,张起灵,我不想把你独自抛下!吴邪心底无声地流泪,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但是现在却没有实现承诺。
依然不断有不同的影像从吴邪身边漂过,后来的景物,越来越陌生,有山川、骏马、雪山、大海……也许那些是埋藏很深、自己已经记不清楚的记忆吧?此时吴邪已经无心再去仔细分辨和回忆。在这些飘散的记忆碎片中,总是少不了闷油瓶那双黑灿灿如繁星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看着自己,眼神里是关切,是温暖。
你不要这样望着我了,我的心会很痛。吴邪心里默念。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让我吴邪死不瞑目的话,就是你闷油瓶了。对不起,对不起,张起灵,我不能陪着你了,你一定好要好好照顾自己……
当吴邪逐渐接受自己“已死”这个事实时,白光却逐渐变淡了,就像白色的雾气,慢慢地消散了,眼前又开始变得昏暗。已经到终点了吗?下面将要见到的,会是如来佛祖、上帝还是阎罗王?
昏暗中,渐渐又能看到东西了。吴邪看到眼前有什么东西在动,这个跟刚才飘过身边的那些影像不同,这次确实看到昏暗中有东西。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了一些。四周很昏暗,好像是在一个巨大、昏暗的空间之中,眼前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体积比一个成年人大两三倍,表面上泛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青灰色光辉。这是什么呢?吴邪用尽所有注意力仔细观看,眼前的形象,好像是一只俯卧着的大动物。
这是什么动物?吴邪无法看清,从它的轮廓上判断,有点像一头狮子,安静地趴在地上,但是它的颜色暗如黑夜,无法看清细节,如果不是身上有的淡淡去青灰色光,也许根本看出到它存在。吴邪只能暂时把它当成一头巨兽。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动了,是一只胳膊,人的胳膊。那只胳膊张开手掌,缓慢地摸向前方的兽。吴邪能看到胳膊的前臂和手掌,上臂却只能到部分。这种视角再熟悉不过,人只有在自己看自己的胳膊时,才会是这一角度。
那么,现在吴邪看到的是他自己的胳膊吗?显然不是,吴邪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某个人的眼睛,看到的,是那个人眼睛看到的东西。
这个人动作很慢,逐渐伸向他身前的巨兽。手在触碰到那兽的一瞬间,它身上的青光突然变成金色,金光中,能看到那只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伤痕,鲜红的血滴从伤口中不断滴落下来。手掌按在金光中,胳膊在不断颤抖,金光顺着手和小臂传到上臂,不断从胳膊上迸溅出红色的火花。
胳膊颤抖得更厉害了,吴邪已经看清,那根本不是红色火花,而是胳膊上飞溅出的血滴!那条胳膊猛然一抖,手从巨兽身上离开,兽身上的光也随之暗淡下去。那条胳膊上的伤口比刚才更密集了,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血流成一道道线,顺着手指和肘关节流下来。
看到这样的景象,吴邪觉得心一紧,虽然他自己没有任何感觉,但是这个手臂和眼睛的主人,一定是非常疼痛。
那条胳膊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抖动才稍稍止住,但是很快又抬起来,伸向前面的黑色巨兽。跟上次一样,金光乍起,金光蹿上胳膊,眼看这个胳膊上的几条血管都爆裂了,胳膊也从颤抖变成抽搐。
胳膊再次离开兽的身体,这一次伤得更重,不要说完好的皮肤,整条胳膊好像是被火焰烧过一样,尤其是手掌,几乎都变成了黑色,手指卷曲着,明显已经完全坏死掉了。
吴邪直为胳膊的主人感到疼。这个人在自虐吗?他这样做,一定痛苦难耐,为什么还一次次把胳膊伸过去?
此时,那趴着的黑色巨兽却改变了形状,依然看不清晰,但是吴邪可以肯定,它的轮廓变了。刚才的轮廓,让吴邪感觉像一头狮子,现在却看不出形状,体量也比刚才缩小了一圈。
那条胳膊颤巍巍地再次抬起,手掌无力地向下垂着了,再一次伸向前面。吴邪真想高声阻止这个人,再这样下去,你的胳膊都会废掉的!
金光再次亮起,这回比前几次都亮,变得非常耀眼,那人的胳膊被笼罩在金光中,看不清楚了。吴邪只觉得金光的形状骤然变化,但是它太耀眼,就像正午的太阳,让人无法直视。突然,眼前变黑了,只有金光的形状残留在眼前,仿佛是一个人形,吴邪再想看时,却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看到场景很真实,绝不像是做梦。吴邪心底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焦急,只觉得刚才看到的事情,无比重要,却又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当吴邪在黑暗中困兽般的挣扎,亮光又在眼前慢慢地浮现了。吴邪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亮光上,那光一点点慢慢变亮,光线中,隐约出向一个影子。这是刚才那头在金光中变形的兽吗?
吴邪努力想看清,那个影子真的逐渐清晰了,是一个人,微挡眼睛的碎发,漆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嘴唇……再熟悉不过的脸,真的是闷油瓶!
“吴邪!吴邪!”
吴邪听到了闷油瓶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吴邪努力地把眼睛睁大,这次感觉不同了,他能感觉到眼皮很沉重,闷油瓶就在自己身前,正紧紧盯着自己,他的嘴巴在动,从口型判断,他正在叫吴邪名字。
吴邪感觉身体很沉重,就像长时间潜水,突然上岸的感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仿佛隔了厚厚的棉花。他看看四周,青砖墓室,瘟神的水槽,小海,闷油瓶。“活”过来了,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吴邪长出一口气,还是活着比较好。
吴邪缓缓地出了一口气,他看到小海焦急的面孔,似乎正在跟闷油瓶说些什么。只见闷油瓶点点,结果小海递过来的白色纱布,包扎他自己流着血的手掌。吴邪很想问问,闷油瓶怎么受伤了,但是却觉得昏沉沉,满脑似乎有千斤重,身体内部,好像有千万个不安定分子,在躁动中尖叫。